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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作者:护玄 当前章节:11222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7:03

翌日依约抵达韩家是下午一点。

虞因看着眼前的高级大楼与大厅里好几位保全,不由得感叹有钱人果然不一样,光看这阵仗就要好多管理费,登记好身分被接上楼时这想法更浓了。

韩时琮所购的是高楼层,且一户一层,没有左右邻居,空间相当广敞,进门后有着高规格的玄关与装潢精致的偌大客厅,以及阵阵若隐若现的檀木香气。

不得不说这位商业主管还是很会享受生活,把家里弄得舒适漂亮,光是短暂拜访就很让人羡慕,不过羡慕归羡慕,虞因知道这种房子要保养也得花不少钱,他还是乖乖住在以「功能性」为主的住家比较适合,至少上班来不及时穿鞋子冲进去拿东西踩脏地板不会良心痛。

虞因乖乖把鞋子塞进客人用的鞋柜内,踩进软软的室内拖后跟着韩时琮走进客厅,一眼就看见那个三岁的大女儿正趴在桌边,桌上摆着几个小布偶和地图书,显然刚刚还在和父亲玩游戏。继承父母优秀外表的可爱小女孩也不怕生,看到两名陌生男子进入家中没表露畏缩,反而露出可爱又大方的笑容,甜甜地叫了两声「大哥哥」

「韩琇媛,叫她小名秀秀就可以。」韩时琮摸摸大女儿的头发,露出慈爱的表情。

「秀秀妳好,这是小聿哥哥给你们的礼物喔。」虞因蹲下身,和小女孩视线平行,微笑地打开带来的伴手礼,里面是聿一大早起来的辛劳作品。哼哼,说到手工甜点,虽然没有高级礼盒和店家名气的加持,但他们家聿现在也是传说级的秒扫系,而且知道有幼童要吃,用料选材上更细心了。

小女孩看见盒子里满满可爱的小甜点,大大的双眼都发亮了,捧着盒子对聿露出崇拜的表情。

韩时琮也没有摆出一般父母训诫小孩不可以吃太多零食之类的煞风景态度,很随和地让保母去准备茶和果汁,方便孩子们一起吃个点心。

好吃的东西可以迅速拉近距离,大人小孩皆然。

秀秀咬了口虽然没有外面点心甜口,但香气浓郁的糕点后,对聿的崇拜更向上高涨了,小女孩捧着古早味小蛋糕,喜孜孜地往聿旁边一坐,开口就是一句:「喜欢大哥哥,大哥哥帅帅好吃。」

「你女儿懂吃。」虞因诚恳地和韩时琮聊了两句玩笑,三岁就想吃大哥哥,这前途不可限量啊,连聿的冷漠脸都没吓退她,还可以堆着满脸天真笑容凑上去。

「和她妈一样,颜控。」韩时琮笑着摇头,他女儿眞的颜控,他一些长相比较好的下属来拜访时,这女儿也是一口一个大哥哥,喊得有够亲切,他这个当爸的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不过在浅尝了口茶香味的小饼干后,他突然满同意女儿的话,是眞的新鲜好吃。

……看来人家确实不用靠灵异做事业。

韩时琮默默把工作室地址发给助理,标注下以后可以从这里买点心招待高级客户。

这时助理还不知道这家点心要靠缘分,直到后来被大客户指定而三番两次扑空到怀疑人生真谛时,就想起这日不该把主管给的地址加入备忘录,增加他的工作难度。

趁着一屋子和乐融融在吃点心,虞因和屋主对看了一眼,两人借口要拿东西离席,把小孩和保母甩给车,他先去看看屋内其他空间。

屋子相当大,房间数量倒是还好,主卧与三间卧房,再来就是书房、厨房、杂物间。三间卧房中有一个是现在正在使用的儿童房,韩时琮两夫妻都喜欢小孩,有机会的话想再生一个,未来三个小孩都有独立房间,如果没有就是两个女儿各独自一间,剩余那间空房再改成女儿们用的书房。

被领着进入主卧后,虞因才发现先前看到的巨大衣柜是在更衣室里,同样坪数很大的更衣室有两座超大衣柜与饰品、鞋帽包柜,为了方便韩太太拍摄,照明都弄得很好,还有个小台子和人形模特儿可以展示服装,简直就像个工作室。韩时琮表示他不喜欢睡觉的地方被拍摄,所以妻子在更衣室里也有个专业化妆台,平常化妆开箱都在这里,正好可以顺便拍她的衣柜与满满的服饰配件。

「原本我想改间拍摄房给她,但是她喜欢这里,说懒得把东西搬来搬去,这里拍完直接塞回去就好。」韩时琮拉开影片里出现怪现象的衣柜,柜内的灯同时亮起,没有任何异常还有淡淡干香味。

虞因没在衣柜里看见什么,便摇摇头,两人把更衣室里面有门的柜子都开了一轮,毫无斩获,又一一地关回去。

「我必须诚心地说,更衣间太大开起来也是很累。」虞因虽然羡慕人家满满的当季服饰配件,但是这样一个个开,手眞的会酸。

「我也这么觉得。」即使懂女人永远少一件衣服的心情,但韩时琮很同意青年的话,他时常在更衣间感到眼花撩乱,彷佛陷入巨大的服装迷宫

主卧走了一圈没发现,两人转向儿童房。

原本在客厅的保母这时正好来看顾熟睡中的小女儿,朝两个大男人比了个小声的手势。

「这是二女儿韩静媛,小名圆圆。」韩时琮低声介绍了下同样可爱的小女儿,顺便摸了摸婴孩红扑扑的小脸,末了还在小孩软软的脸颊戳两下。

原本这该是很温馨的画面,然而虞因却在这时听见身后传来相当不自然的风铃声,摆在地上的一本按键有声书在没有人触碰的情况下,传出一阵阵拨动风铃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保母与韩时琮几乎同时僵住,可见有声书设定里没有这个声音。

虞因两步过去捡起摊开的书本,眼角猛地扫到一抹黑影闪过,他跟着回过身,正好看见房门外的小身影跑过去,方向就是他们刚刚离开的主卧室。没有多想,他马上跟出去,然而在踏出房门的瞬间和外面的人对撞,差点一屁股摔回房内。

快了一步抓住虞因手臂的聿微微挑起眉,另一手拾着秀秀,避开小孩的二度相撞。

「看见了?」聿松开手。

「嗯,去主卧了。」虞因连忙向韩时琮打个招呼,在后者快速点头之下往主卧快步跑去。

韩时琮连忙把孩子交给保母,追着虞因两人而去。

一脸不解的秀秀抬头看着保母,稚嫩地发问:「爸爸和哥哥们怎么了?」

保母隐隐知道韩家异状,和蔼地摸摸小女孩的脑袋,「没事,他们去追小精灵了,秀秀在这边一起陪妹妹好吗。」

贴到婴儿床侧边。

不过没有人发现。

「好呀。」秀秀愉快地点点头,趴到婴儿床边,给小婴儿哼起断断续续的童谣。

这时如果其他三人回头,就会发现小女孩脚下黑影轻轻一动,无声随着女孩的动作一起再度回到主卧依然搜索未果。

接着虞因等人又往其他房间转了一圈,最终什么也没有看见。

聿也没在屋内发现可疑的物品或变动,就如影片内展示,屋里较为格格不入的就只有最近多出来的那些神像符纸,小神像选了个好的风水位有序地安置,燃起一炷精挑细选的奉香,屋内原本就有淡淡的檀木香气,所以线香的味道并不算太突兀。

韩时琮简单说明这是为了心安求大师请来的,庙宇名气颇盛,倒也不担心是假物,光是神像本身的木料就很好,还经过一定程度的开光诵经。

即使如此,虞因并不认为刚刚小孩房内发生的是错觉。

重新回到客厅坐好,韩时琮也亲自重泡茶水,虞因想了想才开口问:「你们大楼小区有发生过三岁至五岁左右的小孩事故吗?意外或生病,又或者有认识的朋友家小孩出状况?」「……就我所知没有。」韩时琮摇头,敏锐地蹙起眉,忧心地看向青年:「你刚刚……看见的是这个年龄?」

虞因把监视画面研究出的黑影大小描述了下。「刚刚闪过去的影子也很小,我认为是同一个,不过奇怪的是祂没给我任何感觉,没有恶意……没有过度存在感。」所以对方没有动静时一点都看不出来房内有哪里奇怪。

「没存在感所以大师们才说没有吗?」韩时琮交握着双手,他不太理解看不见的世界是什么状况,应该说其实他原本偏向无神论,没有信奉任何东西,如果不是自己碰上,他根本不会去接触这块,放在一年前,若有人告诉他他将会四处求助各种大师,他可能还会嘲笑对方说梦话。但为了妻女,他可以什么教都去试,什么都去请求,放下颜面也无所谓。

「这我也不太清楚,但我可以肯定说是有东西的。」虞因对正规宗教怎么处理同样不算熟,别人眼里看的东西和他看的应该不一样,他只能保证他自己看到什么。这时他突然脑袋闪过一抹想法,还没深思就直接开口:「对了,你们上周最后请的大师是哪一位?」

韩时琮起身走到电视柜旁,拉开抽屉后取出一张名片递给虞因:「大师姓周,这位是透过我一位客户介绍的,并不收费,当时甚至建议我们不用摆这么多神像、符纸,还说事有根本,有因便有果,不面对因,再多的神与符都不会阻路。」

虞因看了下名片……其实并不能说是名片,这是空白的名片卡上面用手写了个名字与手机号码,非常随便,甚至不是打印的,幸好写的人很讲究,钢笔字相当漂亮。

黑色墨水在卡片上写的是「周震」两个大字。

有因便有果吗?

「这是介绍人写的,那位大师和你们一样,似乎也不是专职,平日不接这些事,透过旁人介绍才来。」韩时琮想想,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也去他家门口站满三天,大师都快拿脸盆泼我水了。」他这阵子眞的为了跪求各地大师做出超多厚脸皮的事,幸好当初刚出社会时为了事业也没少过堵客户或合作业者,磨练过一段时间。

虞因有点同意那位大师的话,这房子里摆出不少开光物品,黑影却很轻松地溜走,这是不是表示祂不在被驱逐的阴灵范围里,只须稍微绕着那些佛像符纸走?刚刚闪逝的走廊上并没有宗教物品,仔细一想,影片里出现异状的家具包括刚刚的有声书也没被贴符,是否表示「祂」仅避开,但不妨碍祂通行?

拿出手机把名片拍下,虞因将卡片还给对方。

他总觉得最后这位大师绝对有看出什么,所以才会给这个建议,并且成为韩太太反应大变的原因之一。韩时琮看起来眞的不晓得三至五岁小孩相关的事,加上房子出现异状时,大都是妻子在家时候,于是虞因倾向有问题的应该是韩太太。

这结论他并没当下就告诉韩时琮,只说他先联络看看这位大师,试试能不能向对方请教点什么。

对此韩时琮当然是非常赞成,甚至主动当场拨了大师的号码,然而对方没接,他便客客气气地打了一则长长的简讯给对方。

后来处因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屋内没再发现什么异状,约莫近三点时就先从韩家告辞。

「韩太太有很大问题对吧。」

在大楼附近停车场取车时,虞因看着正在发动车辆的聿。

「嗯。」聿点点头,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A5大的本子递给虞因,然后把车开出车位。

虞因接过一看,是东风很常用的那种空白绘图本,里面用彩色笔歪七扭八画了两张图,还夹着一张折迭起来的图画纸。

「你、和我。」聿目不斜视地开在道路上。

「怎么感觉画你画得比较好看。」虞因不满地看着两张图,一张很用心地画了个黑色不规则人形,脸上点了两个紫色的点点,第二张就粗糙了,直接用褐色的笔画了一坨不明物体,相当应付了事。亏他还一直夸小女孩,没想到自己在对方眼里是敷衍的一坨东西。「可恶,我要问韩先生介不介意未来女婿大女儿十几岁。」

聿在红灯前停下,无言地白了这种事都要比较的某人一眼,感觉对方很幼稚。

翻开那张折迭的图画纸,虞因这次在上面看见三个不规则的人形,中间那个最大,用灰色笔歪歪扭扭画好后,两侧各有个小人,一个头上有须,一个歪在大人的脚边。

「秀秀和圆圆。」聿很快给出两侧小人的身分。

「中间是爸爸?」虞因很理所当然觉得是这个答案。

「秀秀和圆圆的哥哥。」聿冷冷地否决猜测,并给出小女孩说的回答。

「……哥哥?」这瞬间虞因突然有点想回大楼重新检视那些房间的冲动,不过他又有种今天过去什么也看不到的预感,他正想到那黑影说不定真的是五、六岁时,车突然把手机丢过来,之后继续开车。

虞因打开手机,页面停留在相簿,快速一翻,好几张都是秀秀的照片,刚开始几张还很正常,是在吃点心的模样,接着秀秀撩开袖子,露出肩膀上的瘀青。

下面还有一段影片,秀秀主动拉起小短裤,露出腿上的几点瘀青,「会痛痛,摔的,秀秀不小心。」

「秀秀玩的时候摔的吗?」聿略冷的声音从镜头外传来。

「嗯,秀秀不小心,摔来摔去。」小女孩比划了下桌椅,天真又可爱地笑着:「跌倒,高高的,跌倒。」

「秀秀玩的时候不可以一直爬高知道吗。」

「好,秀秀下次小心。」

影片看上去似乎没什么,然而就在片末最后一秒,黑色影子从客厅衔接走廊的角落快速闪过,虞因那瞬间手快定格,可以很清楚看见残影,不是错觉,这时间点正好就在房间有声书响起来之前。

「没想到你和秀秀混这么熟。」虞因反复看了看黑影,感叹了句:「都愿意给你看瘀青和讲悄悄话了,你真的不想要个女婿名额吗,小萝莉也很可爱啊。」

聿腾出手,把手边的面纸盒扔到胡说八道的家伙脑袋上。

正打算多开两句玩笑,虞因倏地停下嘴巴,直直看着红绿灯下、斑马线上正在缓缓爬行的物体。

下午有不少人出来觅食与逛街,人来人往的街边两侧似乎没人发现这个异状,即使这物体浑身血红,还拖着一条血痕、求救似地往旁边挣扎,然而祂得不到任何帮助,在绿灯通行后,血色的身形缓缓消散在车流当中。

虞因正打算查查这条路最近是不是有事故,突然发现聿将车靠边,停入车格。

「小渊。」聿抬抬下巴,示意对方往后看,两人都认识的大学生正好在刚才的红绿灯附近,若有所思地盯着斑马线,好像已经在那边待了有段时间。

因为他没有做出四处张望或是查看时间的动作,看起来不像和人有约,虞因直接打开车窗打电话,接到手机的人立即往他们的方向看过来,然后露出惯有的温和笑容快步接近。「好巧啊。」林致渊同样意外会在这边遇到两人,直接靠在车窗边打招呼。

「红绿灯下面怎么了吗?」虞因满在意学弟刚刚的视线,感觉好像是在看什么东西,难道他也看见了?

「这个啊……」提到这个话题,林致渊不禁收敛起大半笑容,有点遗憾地说道:「昨天下午回来后从车队朋友那边听来,前两天有个认识的朋友在这里出车祸,清晨不知道为什么骑车速度过快,自撞翻车,周边住户听见声音报警,救护车来的时候已经出血过多,送院不治,今天下午没课,我才过来看看。」

「也是我们学校的?」虞因想到刚刚斑马线上挣扎的身影,顿时心情跟着不舒服起来。「不是,毕业了,社会人士。」林致渊微瞇起眼睛:「学长你看见了?」

「嗯,可能要请他家人来把人带回去,祂还在那地方,我觉得可能是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送走了,还在等人救祂。」稍微形容方才看见的画面,虞因叹了口气。

「好的,我会再告诉祂母亲,谢谢学长。」林致渊重新露出微笑,接着左右张望,「两位学长你们要顺便附近吃个东西吗?有家不错的店喔。」

「……我们看起来很像随时都在吃东西吗?」刚刚才在韩家被点心撑饱的虞因有点无言。林致渊咳了声,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说眞的,他每次去工作室都闻到食物香味啊,几位学长不是在制作各种餐点,就是他们的各种餐点在路上,他手机里都一堆美食照片了,等到发现时,自己外出居然还会下意识注意哪里有好吃的。

美食害人不浅。

正当虞因看着对方纠结的表情、想吐槽他两句时,血色的手掌猛地自下翻出,啪的声按在他们车的窗框边,血肉模糊的面孔悄然出现在边缘角落,无神地来回看着他们,似乎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那只沾满血且突出骨骼的手,缓慢地移到林致渊手边,并在他手腕上留下一枚深深的黑色手印,随后半张面孔与血手如出现时一般,无声又慢吞吞地离开。

「小渊你……和那位出事的朋友很熟吗?」并不认为对方是来找杀人凶手,虞因把视线从学弟手上的黑印移开,试探性地询问。

「算熟,小明哥人很好。」浑然不觉自己手上有东西,林致渊跟着对方的目光,有点奇怪地看了下自己手边,什么也没看见。想想,大概是因为虞因刚刚看见了画面,所以想要多问他相关的事情吧。「小明哥在乐器行门市工作,可能是生活压力有点大,所以半夜偶尔会出来骑车,前段时间有次三天连假,他还和大家一起夜骑到合欢山,但是他平常车速很正常,不会骑过快……他父亲也是车祸死的,平时他很注意这个。」

「他有结仇还什么吗。」虞因瞥了眼逐渐消失的黑手印,思考着要怎么叫这个小孩等等找时间去庙里拜拜。

「据我所知是没有,他家只有开小吃摊的母亲而已。」林致渊摇摇头,「警方那边调监视,只看见车速过快翻车,很不幸地在撞上护栏时碎片割断大动脉,确认是意外事故。」

虞因拍拍学弟的肩膀,安慰道:「有时候意外就是这样,谁也来不及改变,你晚点带那位先生的母亲去寺庙走走吧,然后再来把人接回去。」

「好,谢谢学长。」林致渊乖巧地点头,「那我先去找小明哥的妈妈吧,就不和学长们去吃东西了,待会儿我把店家地址传给你们。」

「……」所以说,他们也不是一天到晚都在吃东西的啊。

虽然这么腹诽学弟,不过虞因还是希望他可以尽快去寺庙走两圈,于是便没继续交谈,很快挥别,然后重新关上车窗。

两方人都走得够干脆,这让虞因没看见学弟再次转头确认他们的车重回车流离去的画面。

送走虞因两人后,林致渊并没有立刻走回他的摩托车,而是拨通手机,在耳机里听见另外一端接起的声音。

「哥,小明哥的死果然有蹊跷。」

林致渊抬起右手,看着空无一物的手腕,继续说道:「我遇到虞学长,他找借口想催我去庙里,很可能看到什么不好的画面:·虞学长不知道小明哥的妈妈已经来招魂过了。」

早在其他人得知出车祸的那天,车队里的朋友们凑了一笔钱给死者的母亲进行该有的仪式,按理来说亡者不应仍滞留原地,更别说没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这件事,除非他们找来的法师做假,另一个世界的亡魂也对这里的各种诉说、请回视若无睹。

死者为什么还执意留在原处?

林致渊看着南来北往的车辆,久久才收回晦暗视线。

虞因查询了车祸事故相关的新闻。

如林致渊所说,前两天清晨有摩托车骑士因车速过快自撞身亡,新闻不算大,就只提了翻车、出血量过大致死,新闻下方倒是不少嘲讽的留言,说飚车族撞死活该之类的,甚至还有人口出恶语,说什么孝子,飚车族还敢称孝子什么的文字。

有点疑惑孝子的来源,虞因又翻了其他相关新闻,果然有母亲来招魂,口称死者是孝子这样的内容。

「咦……招过了?」

「有问题?」聿看了眼副驾驶座上满脸疑惑的人。

「小渊的朋友已经招过了,怎么还在那边?」虞因这下子是眞的满头雾水,难道死者的母亲请到假的法师吗?但是家属都已经到场告知死者让祂回家,加上记者们的动静,照理来说死者应该不至于全然感受不到啊?

为什么还留在原处死前挣扎?

明明是意外亡故,难道有什么极深的执念没有完成吗?

想到那枚黑手印,虞因又开始烦恼。

「他们会处理,你不用介入太多吧。」聿看着这人的表情,就觉得对方可能又想干傻事回去转两圈,于是露出有点不乐意的表情。「林致渊不是笨蛋,你刚刚告诉他人还在,他就会去找问题点,即使法师是假的,他也会重新办好——如果眞的是他的朋友。」

「我知道小渊会去办好,我担心的还有另一件事。」把黑手印的事情也告诉聿,虞因有点担心学弟会不会出事,考虑着待会儿再确定人有没有乖乖去寺庙好了,没有的话,就告诉阿方,让他押着人去。

正暗暗打算怎么逮学弟时,手机再次响起,打开一看,是东风。

「你们刚刚那影片是怎么回事?」东风劈口就问收到的小女孩影片。

「可能是小聿的未婚······痛!」虞因摀着被旁边人摁了一爪子的脑袋,看来不可以再拿

这开玩笑了,不然下次被掀开的大概是头盖骨。

「可能是虐待。」聿冷冰冰地扫了白目副驾一眼,开口回答正事。

虞因立刻收起开玩笑的神情,严肃地开口:「等等,不是说自己摔的?而且她看起来不像被虐待啊?」秀秀表现出的样子相当天真活泼,对陌生客人也很友善,并没有在她脸上看见遭到家暴的反应。

「你得知道,有些虐待连当事人都不自觉,特别是幼童」东风在工作室内回放了短短的影片,看着女孩纯粹的笑,说道:「你重新听听影片里面说的话,她只是分不清楚自己在玩或是遭到虐待。」

再次点开影片,除去最后一秒的录像,虞因这次听着女孩开心的语气,突然一阵毛骨悚,为什么小孩会从高处摔来摔去?

韩家重视小孩到甚至请了保母,家里也布置得极为舒适,虞因进门时特别注意过,家具桌椅的边边角角都用防撞材质包起来,非常谨慎。

这样一来,秀秀在高高的地方摔来摔去就不是正常玩耍了。

某人让秀秀肆无忌惮地攀爬到高处,又或者是把她抱上去,秀秀以为自己是在玩,所以摔到地上只认为是不小心,小孩子又都喜欢爬来爬去,如果照顾她的人没有制止,甚至加以引导这是可以玩的呢?

这种行为还持续了近一年?

「我先向韩先生确认这件事。」虞因不认为韩先生会这样虐待秀秀,他疼爱女儿的样子不像做假,这么一来就可能是韩太太或是保母。

「等等,你明天找个借口过去,先不要打草惊蛇。」东风制止虞因的行动,「别忘记那个五岁小孩。」

虽然很不想阴谋论,但那瞬间虞因还是脑补了各种可能的状况,包括第一个儿子不自觉被虐,在某个地方摔死,被外人认为贪玩,经过人为包装就这么成为历史;小孩子以为自己是不小心而死,所以没有怨气,单纯只想留在父母身边。

这样倒是可以解释为何黑影还滞留在家里,而那些神佛没有强硬驱逐。

不过并不确定事情是不是他们想的这样,说不定眞的只是小女孩趁着没人自己顽皮爬到高处摔下来……无论如何,最好明天再跑一趟向秀秀套套实际状况,而且也有必要与韩太太本人见一面。

虞因是眞的祈祷不要是他们想的最坏状况。

晚间,保母从韩家离去。

韩时琮哄睡两个女儿后,坐在一旁的床铺,脑袋近乎放空,发呆地看着女儿们的睡颜。其实一直到今日他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家中会出现这种怪事,三十五年来虽然他没有宗教信仰,但也不是什么铁齿,他知道世界上有很多难以解释的超自然现象,然而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身边。

求了那么多人,找了那么多「大师」,状况不但没有缓解,反而加剧——没错,异状发生的时间越来越短。

他没有告诉今天来家里的年轻人,因为他也没有把握,但是他从影片里发现怪事或黑影记录的频率确实越来越高。最开始,这东西的出现间隔了一整个月,之后半个月、一周、数日,到现在一、两天就会有不太对劲的状况,有时他们会以为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更换后的保母也开始害怕不时会有东西飞出去或掉落的幻影,提了几次想要离职,请他们赶快找新的保母。

过了一会儿,外头传来开门的声音,温柔又熟悉的嗓音传来:「阿琮?」

男人站起身,替女儿们拉好被角,轻声小心地走出儿童房,正好看见在客厅把手上纸袋放下的妻子-徐忆蓉。

即使长了他三岁,但女子因为保养得宜加上有着清秀的娃娃脸,一头乌黑长发与素色洋装的打扮,让她看上去像极了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出门在外经常被小一轮的男性搭讪。韩时琮对此并不反感,毕竟这就是妻子美貌的证明,况且妻子对他温柔体贴,对孩子们极度疼爱,虽然和时下年轻人一样有些喜欢摆拍、炫耀,但她的心在家庭与丈夫孩子身上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韩时琮走过去,与妻子拥抱,然后亲了亲她的粉唇,结婚这几年以来他们仍保持这种亲昵的小举动,虽然两人都快奔四了。

「玩得开心吗?」搂着妻子在沙发坐下,韩时琮按了按对方的肩膀,顺着纤细的颈项勾出一缕黑发,慢慢把玩着。

「嗯,下午茶好好吃,下次我们全家一起去,秀秀一定超爱。」徐忆蓉弯着眼睛,笑咪咪地说:「可惜今天你还要在家里处理工作,小梅她们说好久没见到你了,下次带秀秀、圆圆大家一起聚餐吧。」「好啊。」

两夫妻在沙发上亲昵了半晌才分开做各自的事情。

「今天有客人来吗?」提着纸袋打开冰箱,徐忆蓉发现里头有陌生的纸盒,盒里装着几样精致的小点心,她不解地朝客厅方向询问。

「喔,大学朋友那边的小孩来玩。」韩时琮立即把打好的腹稿拿出来说:「以前在我同学家见过几次那小孩,现在都大学毕业了,前阵子公司合作遇到,本来要找个时间约出去吃饭,今天意外知道人在附近,就邀过来家里坐坐。」

「咦?这么巧,大学的谁啊?」徐忆蓉把提袋里的方盒拿出来,放进冰箱,然后从纸盒里取出一个漂亮的水信玄饼。

「肥邱。」提前和朋友串通过,韩时琮报出大学好友的名字。「他差了十一、二岁的亲戚堂弟,自己开设计工作室,作品不错,正好我们公司有项目要找相关合作者,所以聊了一会。」

端着果冻走出来,徐忆蓉走到神像前,点燃一根线香,恭恭敬敬地更换好之后,接着坐回老公身边,摆拍了一会儿带有美丽樱花的甜点,才开始享用。「他这伴手礼满好吃的,哪里买的啊?盒子上没有店家名字。」

「他们工作室做的,喜欢的话改天我再买回来。」韩时琮张开嘴,咬下妻子喂到他嘴边的甜品。

「好啊,眞的不错。」徐忆蓉点点头,表示满意。

见妻子没有怀疑访客的来历,韩时琮在心里微微松口气,又与妻子聊了一些她今日在外的趣事,直到就寝时间两人才回到房中。

原本聘雇的保母会轮流値夜与孩子们一起睡,但开始出现怪事后,日常照顾的保母辞了工作,夜间保母不敢来也辞职了,现在新找的日常保母也不愿意过夜,所以改为韩时琮和妻子轮流陪着孩子们睡觉。

不过大多时候是徐忆蓉陪孩子们,让韩时琮可以好好休息,隔日精神充足地上班。

于是今晚也一样,徐忆蓉漱洗完便走去儿童房,韩时琮回到主卧双双就寝。

睡前韩时琮还看了一会儿工作资料,为了家里的事情今天请事假,明天得把一些进度补上,幸好助理与下属们能力不错,与客户对接没有问题,几个项目运作正常顺利,上层经理知道他家的状况,还让他今天安心在家一天,会帮他盯着。

待办事项整理过一轮后,韩时琮迷迷糊糊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他脑袋里残留着意识,记着要把笔记本电脑关上,而且手机仍在发出下属的报告录音,只是他浑身没什么力气,莫名累得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更别说去按掉正在运作的机器与床头灯。

这么想的同时,房内所有光源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不论是床头灯、笔电屏幕光,或是手机光,整个空间陷入全然的寂静与深黑,来自机器的声响全都随之蒸发不见。

韩时琮这时候还想着应该是妻子来关的吧,妻子一直都这么窝心,半夜常常会醒来帮他和女儿们摁好被角,混沌的脑袋让他没注意这些东西是「同时」被关闭,而房内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床的另外一侧好像被什么砸到,某种不轻不重的东西掉下来,然后停在他的左手臂侧。大小不像妻子……秀秀吗?

黑暗里的物体就站在床铺,视线自高处落下,压抑地停留在男人脸上,冰冷的目光称不上友善,甚至隐隐令人望而窒息。

僵硬的细小手指按上韩时琮的颈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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