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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作者:护玄 当前章节:12462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7:03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大年初一呢,什么东西都来了。」

抱着平板的东风看着又增加的访客,啧了声。

「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又得拜访学长的家呢。」林致渊提着一袋葱油饼踏进玄关,他本来是想去工作室的,结果没开,只得杀向别人家里。

「还没问你来找我们干嘛。」虞因看了眼通往客房的走廊,门扉依然紧闭,徐忆蓉和秀秀两姊妹还在休息。

「关于那起车祸。」提到这件事,林致渊敛起了笑容,「我找了朋友帮忙,对方说小明哥·就是那位死者可能真的没有回去,人还留在那边。」

「呃、节哀。」虞因顿了下,也不知道该讲什么,所以上个法师根本没有好好办事吧!有没有带回去都不知道啊!这年头诈骗还眞是越来越多了,都不怕被苦主的阴间家人寻仇吗。「有什么需要帮忙?」

「这倒是没有,只是和学长说一下状况。」林致渊其实没打算让对方来跟这件事,只是告知一下后续处理让人心安。「而且我也约了一位满多人推荐的师父,原本约好早上要过来看看,可是他好像有事情,临时改时间。」

「所以你才闲着跑来混时间啊。」东风拎起刷着辣椒酱的葱油饼,觉得自己不太想吃,虽然闻起来有点香。

「也不能说是混时间啦,给你们带午餐不好吗。」林致渊很主动地坐到东风旁边,盯着平板上几块很像拼图的缺块噪声看,这些东西已经被组出一串数字,「012234666?学长你们在玩解密吗?」

「鬼才知道答案的解密。」东风把数字传到群组里,噪声解析出来的数字很凌乱,排序不明且部分重复,所以现在先由小到大排列,他还得按照几个日期尽量复原并推测该有的顺序。「啊对了,工作室被负评,有人直接留言抗议了。」

「啥鬼?我们又没有干什么。」虞因一脸问号。

「说白跑两天都没有买到甜点,让人生气。」打开网页,东风把谩骂转给对方看。

「……?有病吗,工作室网页明明就写了这两天休息没开,谁教他跑来,跑屁跑,眼睛有问题吗?」对这种有公告不看的选择性眼瞎,虞因眞的很想叫对方去看眼科。最近随着隐藏甜点名气渐高,莫名其妙有病的人也越来越多,常常有买不到的人在工作室里疯狂抱怨又不离开,有时候吵闹干扰到设计业务的客户,连聿都考虑要不要改成预约制了,往后不直接贩卖。

毕竟人家主要赚钱来源不是此道,兴趣的事,做得不爽何必继续公开。

「你永远数不清隐性脑残有多少。」转回平板,东风在上面敲着有问题的影片分格,顺便把带回来的婚纱相本扫一份进去,然后把有问题的那张特别放大处理细部,藏在里头的黑影变得更为明显,隐约可见上半脸的模糊五官。他拿过自己的绘图本,快速把几个明显轮廓画下来,很快出现一张基础半脸。

「这是小孩吗。」林致渊盯着绘本上的铅笔图,感觉年纪有点小。

「是小孩。」虞因接过绘图本,顺带把在韩家遇到的状况快速说了下,可惜他没有看清楚黑影的样子。「我觉得很可能是摔死的,有高空坠下的失重感,那种撞击度没意外是当场死亡。」

「我也帮忙查查吧。」拿出手机把半张头的绘图拍下来,林致渊看着东风把本子拿回去,继续勾勒身体四肢。

透过大量影片与照片,东风倒是抓出了可能的身材体型,加上上半脸,很快就有个瘦弱小孩的大致外观,甚至连小孩有些微驼的站姿都画了出来。

「好像真的是营养不良。」虞因盯着图画轮廓,想起当年遇到东风时,对方的状况也是极为瘦弱、站姿有点问题。他努力回忆早上看见的窗台黑影,还眞的是四肢异常纤细,不过阿飘有时形态很扭曲,所以某些时候只可以参考用。

此时,走廊门突然打开,徐忆蓉抱着小女儿走出来,看见客厅好几个人时愣了愣,随即一笑:「抱歉打扰大家了,我想借用一下厨房帮小孩们弄点吃的。」

「我来。」聿拍拍跟在后头走出来的秀秀的小脑袋,「有些事情想请问妳,吃的不用担心,很快就弄好了。」

徐忆蓉不好意思地弯起柔和笑容,她也知道这些年轻孩子们正在帮他们家的事情想办法,于是顺从车的安排,把婴儿奶粉和用品交给对方后,带着两个女儿先踏进客厅。

这时几人已经快速把一桌子的图片和平板收起来,不让女性看见相关内容,只留下那本婚纱相簿。

似乎韩时琮告知过妻子,所以徐忆蓉看见私人物品出现在桌面并不惊讶,连秀秀都跑到桌边盯着熟悉的相片。

「我们想问这是什么地方?」虞因打开有问题的那页相片,老旧公寓里依然存在着小小的黑影。

一旁的林致渊已经快速和秀秀混熟了,把小孩带到旁边去玩小游戏。

抱着小女儿,徐忆蓉瞇起眼睛,有点吃力地看着半指甲大的小影子,然后露出吃惊的神情,半晌才说:「这是我们临时找的地方,本来预定要拍照的景不能去了,刚好路过这里,我觉得很适合,又有点顺眼,所以才敲定在这里拍废弃风格。」说着,她报出路名与附近的几个地标。「我特别记得那天拍照时有点冷,明明上午还是大太阳一直流汗补粉,结果下午冷到起鸡皮疙瘩,阿琮还打好几个喷嚏,回旅馆时被我灌了感冒药。」

「你们有进公寓里吗?」虞因顺口向对方要个电子文件,按照他们拍的这种高级套装,肯定会有全部电子底片,里头很可能有拍到其他东西。

「没有,虽然我觉得景色很顺眼,但那栋公寓莫名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加上环境颇脏乱,所以我们就没进去了。」徐忆蓉努力回忆当日拍摄的细节,随后摇了摇怀里的小女儿,小小的婴儿发出几个声音,又憨憨地睡过去。「大概是太荒凉了吧,当时摄影师怕里面年久失修、也怕弄坏婚纱,所以大家都同意不进去拍······我们是在那边被跟上的吗?为什么要跟上我们?」

「这个还不确定。」虞因看对方的表情不像在说谎,更觉得奇怪了。若是外来跟上的,那和因果有什么关系,更别说不畏家里的神像,一堆大师还找不到存在感。

韩时琮和徐忆蓉总有一个人有问题。

「妳的脚是受伤吗?」东风指了指女性有些问题的左脚。

「听说是小时候受伤的,可是我不记得了,养父母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等等,你是男孩子吗?」徐忆蓉瞠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提出问题的东风。说真的,她一直以为这是女孩,直到对方现在开口。「果然漂亮的小美人都是男孩子。」

「…………………………」

如果沉默可以杀人,东风觉得自己大概会一辈子不想说话

「秀秀平常都在玩什么呢?」

相较于大人们那边尴尬的沉默,林致渊和秀秀在角落反而处得很好,他在偷偷塞给小女孩一把巧克力后,两人的友情瞬间升到高点。

「娃娃、唱歌书书、ABC。」秀秀像模象样地扳着小手指,「跳高高、平板、和葛格玩。」

林致渊听见葛格时往虞因那边看了眼,接着摸摸小女孩的头,笑容可亲地说:「跳高高是什么游戏呢?秀秀可以告诉哥哥吗?」

眼见秀秀突然贴到林致渊身边,就像刚刚两个人一起把巧克力藏到口袋时的小举动,她笑咪咪地小声说:「从高高的地方跳下来呀,爬高高、跳高高,秀秀跳,小渊哥哥可以接住秀秀。」

「平常都是谁接住秀秀的?」林致渊在心里微微皱眉。他不太清楚韩家的事,但小女孩的回话让他下意识感到不对。「秀秀在家都爬很高吗?」

「没有,会被把拔骂骂,不过可以在沙发上滑滑梯。」

秀秀比划了下沙发的高度,和虞家的沙发其实差不多高,对成人来说没有什么问题,三、四岁的小孩如果从上面玩耍蹦下来,没跳好还是很容易受伤。

碍于徐忆蓉在场,林致渊先把疑惑放在心里,打算晚点问问学长们怎么回事,正好这时聿也端着餐盘和泡好的奶瓶走出来,他就把女孩牵去吃饭。睡了一上午的小女孩显然饿扁了,很快便沉迷在美味的粥汤里。

因为外人在,几个人不方便当着人家的面研究对方好友生活圈的那些影片、照片,虞因在聿隐晦地示意下又问了几个问题。

「妳对这些数字有想法吗?还是有没有眼熟的?」把解析出来的那串数字递给徐忆蓉,虞因说道:「不一定是这个排序,类似的都可以。」

徐忆蓉看了半天,还是摇头。「我们家的保险箱也不是这个数字,生日和结婚纪念日都不是,问问阿琮?」

「等等也会问他,那妳对这个人有印象吗?」虞因拿过东风的绘图本,把缺了半张脸的素描放在对方眼前。

盯着图画看了一会儿,徐忆蓉依旧茫然摇头。「我没有看过……这是谁家的小孩?等等,该不会是出现在我们家的那个?可是我完全没看过呀?」

虞因正想说点什么,一滴小水滴突然啪答落在他的手背上,下意识往上看的瞬间,他冷不防与趴在天花板上的蜷曲小影子直接对视,某种冰凉刺骨的温度环绕在他四周,就像今天早上他把韩时琮一家四口接进来时一样,冷到快让人窒息。

然后小身影手脚放开,直接从天花板砸下来,烂泥一样糊在客厅地板,变成一滩人形影子滑进沙发底下。

他有点恍惚地看着沙发,暗红色的双眼藏进底部黑暗,往外窥视。

周遭温度骤然回升,手机铃声响起,刺破刚刚一瞬的冰冷氛围。

虞因见周围的人好像都没发现刚刚短暂几秒里的异状,坐在一边的聿正接起手机,上面显示的是陌生来电,虽说陌生,但号码又像在哪见过,接通的同时聿也起身,「有客人。」又有客人?

慢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虞因第一时间不是跟着去接访客,而是倏地转向东风,把脑袋里电光一闪的想法脱口而出:「电话号码!」

「……啥?」东风一下没反应过来。

「那串数字,应该是电话号码!」虞因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就是有这种感觉,而且他觉得没错,就是电话号码。

「你可以顺便报正确顺序吗?」直接跳过为什么这么肯定的环节,东风放弃追究灵异的部分,改问实际的问题。

「没有。」虞因遗憾地说。

「要你何用。」东风啧了声。

「说好不彼此攻击。」如果他可以通这么多号码,他还不如直接求大乐透啊靠!

相互对喷间,聿也把客人带进来了,是个陌生中年人,但却让正在帮忙喂秀秀的林致渊整个讶异地站起身「周先生?」

虞因没想到韩时琮最后找的那位「大师」会直接杀到他家来,而且还与林致渊找的「师父」是同一人。

周震是个外表看起来相当严肃刚硬的中年人,约莫三、四十左右,与一般人想象的那种穿道袍或素衣的大师不同,他就穿着一身很随意的休闲服,看起来大概是懒得去剪的头发很随意地草草抓在脑后,体魄稍有些壮,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是个大师,整体散发出来的氛围反而有点像军人

「你怎么在这里?」周震看见林致渊也有点意外,大概是没想到出问题的两户可以会集成一户。

「您怎么……………!」徐忆蓉也露出惊愕的神情。

不,与其说惊愕,倒不如说有点害怕。

看到这一幕的虞因后知后觉想起,徐忆蓉就是因为最后请了这位大师才会拒绝再找宗教人士来家里。

林致渊放下手上的小碗,摸摸秀秀的头才走向男子。「周先生您好,这是我学长的家……唔。」才刚靠近对方,迎面就是一股水雾喷来,他一时反应不及,直接被喷个正着。「不是告诉你去找福大的人庇护吗!想死?」周震斥喝的同时,手上的喷雾罐又连按了好几下。

看这位大师彷佛在按什么杀虫剂的神展开,虞因一时错愕得不知该讲什么,直到对方把林致渊喷得一张脸湿淋淋地才回过神。「呃、您好,小渊怎么了吗?这是什么水?」身为一群人里年纪比较大的那个,他正想代表说点什么时,对方的杀虫⋯⋯喷雾罐就对向他。

聿快了一步挡在虞因面前。

周震瞇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两人,视线最后停留在聿身上。「你传的一堆废话?」

「嗯。」聿盯着没打算放下的喷雾罐,有点不悦地皱起眉。透明喷雾罐里装的东西似乎是水,但更像不明液体,不过林致渊看上去没有毁容也没有过敏反应,无法得知作用。「你运势还好,你后面那个要糟,这是观音净水,闪边点让我喷两下。」周震直接绕过聿,不屈不挠地也往诧异的虞因脸上来两下才把喷雾罐收回背包里。

「您的观音水眞多。」已经有过经验知道那是什么的林致渊无奈地抹了抹脸,他连领口都湿了,感觉有点冰冰凉凉。

「如果不是你们这种天堂有路不走的不知好歹,得收集这么多吗。」周震都要被气笑了,锐利的视线往屋内几人脸上扫去,最后停留在虞因脸上。

「你是不是出生没带脑?」

「……?」虞因不知道该怎么接对方的话。

「你是不是出生没带礼貌?」坐在沙发上的东风懒洋洋地瞇起眼睛盯着嘴巴不怎样的陌生人。「打狗也要看主人,先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

「对于你们这种动不动就去找死的小孩,需要多少礼貌。」周震被呛了几句也没生气,扬扬手并没有把挑衅听进耳,再次缓慢地把视线放回虞因身上。「一个个身边都带煞,别人是前世因、今世果,因果轮回善恶终报;你们是直接多事涉入别人的因,要知道恶果肯定有你们的份,好果未必会有。」

「但是可以帮到很多人。」虞因虽然不太清楚周震指的是哪些,不过他大概知道对方的意思,对于插手过的很多事他并不感到后悔,如果时间倒流,他肯定还是会去多事的。

周震突然往前凝视虞因的脸,过了半晌才啧了声退回原位:「看来也是有些知恩图报的家伙,否则你现在不会站在这里。」

「……?」这次虞因就不知道他在讲啥了。

「你是不是有阵子很常无故见血,你命里有个要命的病劫,在过去两年就该应验,人不可能这么健康,现在看起来是很多善缘帮你化掉了。」周震看着青年不知该说大凶还是大吉的面相,不过这种到他这边一律都用三个字形容:找死相。这种就是经历过各种大灾大厄,很多本来应该和他无关的浑事他去插手,十多种福祸并行又没有及时化解,直接动摇本命,因果业障乱成一团。

听着大师后面的形容,虞因有点傻眼,然后无辜地看着冷冷瞪着自己的两个小的,真心想要喊冤枉。

「学长还有救吗。」林致渊忧心忡忡地举手发问。

「不然你出家吧,剃了住寺里可以断尘缘。」周震提出一个十分有效的消灾解厄方式。

「……先不要。」虞因总觉得最近好像不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想残害他的头毛了。

「还有你,本来运势就在低了,上回告诫都没听到脑子里吗?」周震倏地把枪口转向还敢替别人烦恼的林致渊。

「我还没低完吗?」林致渊默默退了步。

「你低完了还用找我吗?」周震冷笑。

相当有道理。

林致渊无话可说。

「你们要先处理正事吗?」看几个人把苦主晾在旁边,说起了面相运势,东风听了好一会儿才打断。

「你也是个短命相,出入小心点。」周震丢了一句话过去。

「………」东风开始思考所谓的大师吸了清洁剂毒气会不会死。

等周震把几个人都喷过一轮后,才终于看向目瞪口呆的徐忆蓉。「先前我就告诉过妳,事有根本,妳一昧找那些东西都是没用的,不去面对因,就解不了这个果,那些神像不会滥伤无辜,那是与妳有关的性命,妳总不能享尽好处还想置身事外吧。」

「胡说八道!」徐忆蓉突然神色激动了起来,怀里的婴儿似乎感受到母亲的情绪变化,跟着嚎啕大哭。她连忙安抚小女儿,等到孩子哭声慢慢停止后,才继续开口:「我根本没有害过人,你胡说八道!」

「没有说妳直接害人,但与妳有关的人命,妳真的没有印象吗?」周震凝视着因为愤怒不断喘气的女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确实没有伤过谁的命,从小到大的记录你们大可尽管去查我问心无愧。」徐忆蓉慢慢地调整好呼吸,冷漠地开口。

虞因见气氛变得很僵,不得不介入,避免这嘴巴捡到枪的大师和徐忆蓉吵起来。「先不说这个,韩太太妳有印象家里开始变奇怪之前,有什么不太对劲的事情吗?」他把大师请到旁边的单人沙发入座,然后让聿泡杯新的茶水过来。

徐忆蓉面对虞因脸色好很多,配合地仔细思考了一会儿,摇摇头,「如果有不对劲的事,我应该会知道,因为我常常和朋友直播,其他人也能看见,就和阿琮给你们的影片一样,等我们注意到时已经发生了,似乎没有很明显的前兆。」

「眞的没吗?例如电灯突然闪烁、好像家里有人走动、一些东西找不到或移位、手机或通讯软件在奇怪的时间响起来......」

「等等。」徐忆蓉皱起眉,打断了虞因的举例。「我有一段时间很常接到无声电话和奇怪声音的电话,有时候一天好几次,可是那不是骚扰电话还是筛号那种收集个资的吗?」「奇怪声音是什么声音?」虞因问道。

「风声,还有些很远的人在说话的声音,但是听不清楚,大概都几秒而已。」说着,徐忆蓉取出手机,播放自己留下的录音档,短暂几秒内确实是很轻微的风声,或者是讲话声·声音听起来有些距离,似乎是附近其他人家正在聊日常。「有一支比较奇怪,但是我没有录到,当时接起来是个有点老的男人,直接开口说『妳以为躲到这里就可以了吗』。因为是陌生人,我直接挂掉,后来这电话又打了几次,好像就没有了。大约是前几个月的事情,不过那时候家里已经有怪东西了。」

「手机可以借我看看吗?」东风接过对方递来的手机,果然有不少未显示来电。如果用意是骚扰,他倾向对方很可能是使用公共电话,这得去查一下通联记录。

徐忆蓉又想了几分钟,不过没再想到什么不对劲的事了

这时候,聿突然出声:「秀秀身上的瘀青是怎么回事?」

抱着婴儿的女性一脸疑惑地微微偏头,似乎相当不解这个问题。

「秀秀身上有瘀青吗?」

《TBC》

「徐忆蓉果然有问题。」

午后,按照韩时琮的安排,徐忆蓉母女被保母接到旅馆,留下的几个人才开始谈正事。聿趁母女三人准备好去乘车的空档做了一桌的菜,还多做了几道素菜供周震吃食——不知道他吃荤吃素,反正都煮好了他自己会有选择。

看着色香味俱全的饭桌,周震当然不客气地坐下来享用「你这个素菜不错,和我们那边的寺有得拚,改天请你们去吃一顿,寺里的伙房先前还有一些网红闯进去拍美食。」

「周先生是出家人吗?」虞因见对方吃的是素菜,有点好奇地询问。

「不是,修心随缘。」周震很爽快地回答:「我这个人杂念多,修佛问道没我的份,佛在心中就够了。」

虽是这么说,但虞因觉得这人很不简单,先前听过林致渊描述租屋案那时医院发生的事,加上对方今天说的一些话,感觉就是个很有深度的大师。

饭桌上不带火气,就连周震说话的语气都随着吃吃喝喝缓和下来,三两句又转回韩家的事情上。

「那因果跟着韩太太,她要是不解,这事情没完。」周震感叹地挟了一块红烧豆腐。

「和韩先生没有关系吗?」虞因想想,把韩时琮遇到的事说了一遍。虽然韩时琮后来衣服遮得很好,不过除了手臂,其实身上也不少摔飞造成的瘀伤。

「没有。」周震摇头,「原本应该是不至于闹那么大,但那东西发现活人想找出祂、和祂接触,祂模模糊糊也反射性响应接触,接着来了个看得到的你,祂不免动作大了点,急欲让你找到祂,整房子里不动女人小孩,屋里就只剩他可以动了,他就是衰的。」

「……」如果韩时琮听到这个结论,大概会委屈到哭出来。虞因想着那张被翻到墙壁上的床,所以这是想要把韩时琮赶起来做事吗?也太忧伤。「但是事情那么多年都没发生,为什么偏偏这段时间才开始呢?」他们多年前拍婚纱就已经拍到影子,为什么会沉寂这么久?

「有时候就是时间到了,有时候是某人先起了头,一旦开始,那就得把事情办好,否则原本好的也会变成恶的。」周震说到这里,顿了顿,用一种怀疑人生的目光上下扫视坐在旁边的虞因。「我去韩家时,那东西没个存在感,我是从徐忆蓉脸上看出她有个因果未解,故人已亡,且不愿和其他人交流;然而你去之后发生变化,你们有缘,看来这事还是得你多跑几趟了。」

「……我不是专业的。」虞因有点欲哭无泪,本来热呼呼的饭菜都变得不好吃了。

周震摸摸下巴,神情严肃且愤慨。「认眞来说,我也不是,但他妈就是一堆人拚命打我的电话喊我大师,不知道是哪个业障东西搞我。」他的本业根本不是看相看命看鬼!

虞因很理解对方的心情,「我懂!也有个业障东西在搞我!」

林致渊看着两人突然出现惺惺相惜的气氛,就乖乖吃饭不敢说话了,因为他就是找大师的其中之一,而且也麻烦过学长。

一边的聿觉得心里浮现了几句想要吐槽的话,但还是连着汤一起沉默地吞下去。

「所以你们是一个天生管闲事,一个天生爱惹事吗。」东风很苛薄地给予评价,接着收到两双幽幽的鄙视目光。

「徐忆蓉似乎不打算合作。」林致渊咳了一声,硬着头皮把话题带回正轨,「而且她很怪……」

聿问到秀秀的瘀青时,徐忆蓉很明显有些愣住,接着道出的问句就更加诡异,于是他们很有默契不继续追问,直到母女三人离开。

「上回我在她家告诉她得解因的时候她也这反应,呆了一下,接着满口他家不用再找人帮忙了。」周震大致描述自己当时被找去韩家的状况。其实并没什么特别的,就像韩时琮先前说过的一样,他原本不想管这件事,然而被对方坚守大门搞到不得不来一趟,没想到去了之后感觉不到东西,观察韩家一家大小发现问题症结在徐忆蓉身上,如实告知后对方一脸疑惑,接着坚决说自己没有问题,就闹着没事不要找大师了。

「什么状况下才不会被神像佛牌拦住啊?」虞因隐隐觉得好像猜到了点什么。

「本来就该在那里的人。」周震立即回答:「因果纠缠、欠债未偿、血缘至亲、冤屈待清·这几个都是很可能可以自由来去的,另外就是阴气过度强盛,普通神像压不住,例如坊间流传的厉鬼。」

「大师可以指引条明路吗?」虞因企盼又诚恳地发问。

「你知道曝光天机会折寿吗。」周震用关怀智障的口吻回答:「滚!」他要是有这么灵他就去买大乐透盖庙了。

虽然没有办法拿到明路,不过周震已给他们不少思路和指点,至少确定下来是徐忆蓉有问题,可以节省排查韩时琮的时间,虞因和两个小的互换视线,大致知道该怎么拟路线了。总之,那个拍照地点要跑一趟,然后是徐忆蓉待过的育幼院,生长环境和学校这些就得仰赖虞佟他们帮忙查看看,以及东风诡异的朋友圈入侵。

决定好后,虞因开口问另一件他同样很介意的事。「所以,小渊那边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人没有招回去?」

早就知道会被这样询问,林致渊不慌不忙地放下筷子,回答:「还不清楚,本来今天拜托周先生拨空去看一看,没想到学长这边比较紧急。不过我想应该是之前出了什么差错,没做好才这样吧,周先生也有给我们几家正统宫庙的联系方式,晚一点我再去联络。」

「唔……」见林致渊好像不想多谈死者,可能真的是不错的朋友,出事了让人难过,虞因也不好意思强问。

吃饱饭后,周震大概是因为在别人家吃了一餐,拎着林致渊离开前把那个喷雾罐塞给虞因。「头晕脑胀时喷一喷,去找线索的时候不要太过深入,适可而止啊」说着,他往比较沉默的聿看了眼,搧搧手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电话是06开头。」

把手边排列出来的几个数字递给车,东风继续盯着还没顺完的另外一半。「按照所有影片出现的时间和次数,前面几个是06221,剩下四个。不过确定是电话号码。」看这号码的开头,也不知道巧不巧,正好就是韩时琮两人那张婚纱照地点的区域号码。

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聿看向正在讲手机的虞因,后者正在把今天的异状告诉韩时琮,知道韩时琮是个倒霉鬼后就直白很多。

对于徐忆蓉突然不知道瘀青的事,韩时琮表示惊讶,手机扩音传来的讶异毫无遮掩。

「不可能,当时我们一起去医院检查的,忆蓉还很自责没发现那些小瘀青。」韩时琮声音里带着浓浓不解:「这些问题我们都和其他大师讲过,她不可能突然在这上面说谎……这……」

「您妻子是否曾有过几次恍神后,有些事情突然忘记的状况?」聿走到桌边,发问道:「或是明明很清楚的事情,她却否认?生活杂事也可以。」

韩时琮停顿了几秒后,有点狐疑地回答:「确实有过你说的状况,不过都是小问题。」

「例如?」

「呃、近期的话大概半年前因为家里的事让我不太放心所以特别向公司申请回到台湾分部。但是下飞机回到家那天,忆蓉却整个很惊讶,她完全忘记我会回来。我以为是家里杂务太让她分心一时忘记很正常,她有点小迷糊,偶尔会忘东忘西,我们交往时就知道了。」韩时琮又说了几件生活上的小事,其实这些事一般人也会发生,多是随口讲过就忘,并不特别。

聿又问了几句,之后韩时琮上司找人,便先挂断通话。

「徐忆蓉记忆有问题吗?」虞因比了一下脑袋。加上先前种种,不论是否认某些已知的事项或是翻脸不要大师处理家中状况,再到突然戒掉网络使用,皆明显指向韩时琮的妻子精神不对劲。

「再看看。」聿思考了半晌,觉得这必须要身为丈夫的韩时琮说服妻子主动去检查,徐忆蓉虽然寻求他们帮助,但面对大师时的表现却出现了很强的防备,十之八九不会好好听他们说话,搞不好还会弄巧成拙,这种攸关人身的问题只能让她最亲密的人来劝说。

「对了,我发现一件事。」收起手机,虞因在客厅走了一圈又看看沙发底下,确认先前的感觉应该没错。「『那个』跑了。」之前缩进沙发底下的外来者完全消失。

「所以没有地域性,祂是跟着人而跑。」聿点了点重新拿出来的相册。可以确认的是那个存在从南部跟着到韩家,然后又从韩家跟到虞家,很快又从虞家跑掉,目标相当明确,就是跟着韩家的人跑,如果范围缩小一些,就是跟着徐忆蓉移动,现在很可能已经去了旅馆。

「……要跟韩先生说一下晚上睡觉小心吗?」虞因也想到阿飘路跑的终点站,替韩时琮抹一把同情的眼泪。昨天被掀飞的高级菁英虽然很努力克制情绪,但不难看出被吓得半死,今晚要是在旅馆又被掀一次床,恐怕真的会带着一家大小去寺庙投宿。

「既然周震都说那么明白了,他妻子不合作,他也就只能忍着。」东风毫不留情地冷嗤了声:「搞不好翻着翻着就习惯了。」

「不,应该不会习惯。」虞因边订今天南下要住宿的地点,边发讯息给韩时琮,让他晚上回旅馆时小心些。

韩时琮回了一个深沉的问号。

虞因想了想,把订单传给对方报账。

聿直接去收拾两人的行李,这时间下南部还要调查当初拍照的地点,得留宿一晚。

见两人开始准备出远门的物品,留在家里的东风顺手替他们圈好地图和最佳行驶道路,正要继续和那些噪声图片纠缠时,他皱起眉,隐约有种奇怪的感觉,让他下意识抬起头,往客厅落地窗方向看,就这样与一双怪异的眼睛对上。

虞家的落地窗外有个小庭院,接着是其后的围墙,围墙有点高度,因为大人不常在家,所以很久以前就已经在外围架设了监视器。

现在那道围墙上面露出了半张脸,略微泛黄突出的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进室内,与抬头的东风目光撞个正着。

东风只愣了半秒,立刻反射性从地板上跳起来冲出小庭院,那半张脸也很快咻地消失。比较慢追出来的虞因只看见东风黑着一张脸走回来,打开他家的监视器联机,倒回几分钟前,赫然看见有个鬼鬼祟祟的人趴在围墙外盯着里面,正好就是落地窗看出去那个位置,被东风发现后跳下围墙,老鼠一样直接窜出去,立即转进外面的监视器死角溜了。

「什么鬼。」虞因马上联络虞佟,他家因为有警方关系,有时候很可能是冲着他两个老爸来的犯罪者。

「我去追监视,你们准备好就出门吧,在线联络。」东风把手边的纸张稍作整理。先前因为一些事情虞夏常给他行方便,也因此认识了不少相关人士,所以去附近的派出所或分局应该很快就可以调到路口监视器。

「小心点。」虞因隐约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来,不过东风是要去警局借调监视画面,所以安全还算是有保障。

很快地,两人行李收拾好,因要争取时间,便匆匆尽快出门了。

送走虞因两兄弟后,东风也拿了自己的背包出门,刚出门口手机就收到讯息,是虞夏告知他已经调到周边的监视画面,让他自行前往,随时都可以看,并且稍晚一点会派人来和他会合。

接着他又收到几个压缩文件,点开是一批图文资料,还挟带着大量生活照片。

这些照片几乎都是拍摄同一人——徐忆蓉。

从她国中到大学时代的在校照片都有,虽然有点年代了,不过校方还是保存了不少当初的班级照片,能看出那时少女的交友圈就已经相当广,每张照片中她周遭都环绕了不少人,众星拱月一般,似乎没有因为那不太起眼的残疾出现不自信之类的状况,相反地,笑容里还充满阳光与能量。

东风快速看了一轮相片,每张都是这样生气蓬勃的笑容,非常讨喜。

讨喜到……似乎已经相当习惯这样的笑法。

突然意识这代表什么意思时,他立即快速检查所有档案最早的记录时间,没意外,全都在国中,国中的少女就已经是这样的笑法,恍若练习过许多次。

翻了一会儿当时留下的导师评语,他立即拨了通电话出去,彼端近半分钟才被接起,背景音哄哄闹闹的一片混乱。「我要查徐忆蓉在寄养家庭或育幼院、儿童机构时的精神辅导状况,如果有的话......嗯,她原生家庭问题很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更大。」

这种笑容怎么看都是过度习惯面对外界摄影形成的。

原本看她社群影片与照片时,以为她是因为喜欢这些生活分享而养成的营业式笑容,就像现在大部分惯用网络的人一样,但现在看起来并不是。

徐忆蓉年龄不算小,按她照片回推笑容形成的时间点,那时候并不像现在智能型手机与社群网络发达,要养成这种面对镜头就出现特定笑容的习惯,必须经过不少练习。而须练习到成为惯性只有几种原因,特别是这种有目的性、想讨好外人的笑。

东风快速交代几点,并把这些发现传给虞因两人,然后皱着眉收好手机准备前往警局。

一道晦暗视线隐隐射来。

他转过头,顺着视线扫过停在街边的整排车群,看见半张脸正从一辆货车边阴恻恻地盯着自己,就像不久前从围墙处窥看一样,森冷的视线一触即动。

这次对方不是逃走,而是冲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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