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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作者:护玄 当前章节:11530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7:03

翌日一早,虞因两人醒得很准时,还可以吃一顿饭店早餐大概是半夜的脚印过于立体,一名看上去就是管理人员的女性还特地过来与他们聊了几句,再度对房间的事情致歉。虞因问了关于红色指甲油的事情,这才知道那个房间前几年有名女性顾客因为感情因素在旅馆内自杀,旅馆老板有点背景所以压下新闻,事后房间有请人来做法超渡过,但偶尔还是会有奇怪的问题,例如夜半听见女性哭泣声什么的,出现脚印倒是第一次。

顺着话题,虞因一并问及老公寓的事情。其实这公寓在网络上也有不少鬼故事传闻,所以女主管知道不少说法,大致上与当时的报导差不多,就是患有精神疾病的小哥哥把妹妹丢下公寓,之后跳楼身亡,直到林家出事空下来,没人再居住后,陆续出现空屋里有怪事发生的传闻,什么半夜看见开灯、跳楼的小孩站在阳台上盯着人看等等的,绘声绘影,到了后来有更多人闯进去试胆,一度造成居民抗议才消停一段时间。随着住户陆续搬走,公寓半废弃后,近期又掀起一股鬼屋冒险风潮,老公寓的怪事渐渐被各种编造、重提。

比较夸张的不实谣传还有一家四口在里面烧炭自杀、爸爸赌输拿刀砍死全家云云,乱七八糟的一堆。

当然这些就不在虞因想收集的范围了,毕竟五楼那户空下来的眞正原因,他们已经从虞佟找来的档案里知道,没必要把那种大众乱掰的传说收录。

吃饱整顿好,两人便从旅馆出发。

不过这次到老公寓时,他们大老远就看见有个穿着休闲服的青年站在门口处,正在与看起来应该是住户的老太太说话。

等聿停好车,两人才刚下来,那个青年突然走了过来,很爽朗地开口打招呼:「你们是不是虞夏学长的家人?」

「……你是?」虞因意外地看着对方,青年看起来相当年轻,大概是刚毕业没多久的社层人士。

青年拿出自己的警察证,上面显示姓何,说道:「我是辖区派出所的,我们所长和虞夏学长是同期,刚好今天我休假,所长要我来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们叫我阿何就好了。」

小警察看起来兴致勃勃的,心情很好,没有因为休假泡汤而不爽,虞因想想,大概又是他家二爸的粉丝,连忙礼貌地先几句恭维的话,一来一往加上小警察相当健谈,两人很快熟稔起来。

「我听所长说你们要查五楼的事,刚刚帮你问了隔壁栋的阿欣嬷。」阿何领着两人走向老太太,介绍双方认识。

有点重听的老太太在当地住了六十余年,老公寓建成搬入后就没有搬迁过,当然对林家的事也知情。

「唉,那小孩可怜啊。」老太太一阵感叹,多年前的陈旧记忆再次被挖掘提醒后,唏嘘不已。「小孩是他妈和前夫生的,五、六岁了讲话还讲不顺,更小时候大人有带出来外面走,结果打了厝边小孩后被人家老杯老母警告,之后就常常关在家里,动不动就打得唉唉叫,管区来讲了好几次也没用。」

聿问了关于铁链的事,老太太果然知道,说小孩脑袋不好,有次大人不在家,差点把整栋楼都烧了,之后大人出门就会把小孩炼起来,不让他去厨房玩火,并不是他们猜测的整天都绑着,似乎还是有在家里生活。

老太太的说法和当时报导与调查的差不多,都是认为大儿子脑袋不好,长期被关在家里又捱打后,对于妹妹出生有大人疼爱感到怨恨和嫉妒,就把婴儿从五楼丢出去。

告别老太太后,在阿何的协助下,他们这次大大方方地进入老公寓,一楼奇怪的住户似乎不在,顶楼也是按了一会儿门铃没人应声,最后只有三楼住户出来开门,没想到居然还是个年轻人,大约三十出头,头发蓄得有些长,衣服也穿得很随便,姓罗,因为家族后辈没有人想回来,所以工作不稳定的他才从外地回来照顾生病的阿嬷,其他亲戚和家人则按月汇来生活费和老人的一些医疗杂费。

「我阿嬷有点痴呆,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三楼住户抓抓乱发,有点不耐烦地瞥着外面三个人,如果不是有个派出所的在,他都想把门直接甩上,继续回去玩他的游戏。「五楼?喔,一堆人都说有鬼,我是没有见过啦,每次跑来探险大半夜在那里靠杯靠木的网红啥小的还比较像鬼......啊,要是真的有鬼,那人家乖乖地在那里住三十多年也没有对我们干啥,一堆北七一天到晚在人家家里烧香烧冥纸招魂,没把他们打出去都算客气。」

谈了一会儿,三楼好像眞的对五楼的事没什么概念也没见过所谓的鬼,后来青年被阿何问烦了,让他们去问躺在房间里已经干瘪的阿嬷,因为老年痴呆的关系,果然什么都回答不出来。

要把三人送出门之际,青年才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击了下掌,说道:「其实我不是本地人啦,我是外县市出生的,你们要问的大人都没告诉过我们,不过我搬来后看过好几次,五楼那个门啊缝啊,都是一楼那个怪阿桑和阿北糊的,搞不好他们看过鬼还知道点什么。」三人道过谢后,青年便很不客气地把门关了,还把铁门与内门的四、五道锁都上满,看来半废弃的公寓长久以来有外人进进出出,治安不是很好。

「这里常常会有游民住进来。」阿何很习惯住户的举动,习以为常地解释:「有建商想要收购这一片,不过很多住户和后代早就搬出国了,找不到人,产权问题一直没解决,改建不了。」

重回五楼,昨天打开的纸板洞还没被黏回去,屋内大概是因为胶带、板子全拆了,原先封死的窗户阳台少去遮蔽,上午晴朗强烈的阳光投射进来,竟然还让屋子充满光明,虽然地面仍旧有污黑黏腻的不明污垢,但已一扫昨天那种黑暗到无法见日的感觉,连空气都清新许多。

「我第一次进来这里。」阿何有点好奇地左右张望,「之前来过几次巡逻都是封着,原来长这样。」

大概是里面过于明亮的缘故,看起来一点危险和神秘感都没有了。

虞因三人在屋内搜索了一会儿,并没有找到实际可用的线索,看样子这里的存在没打算出现,无所获之后便很干脆地离开。

「对了,一楼的住户是什么状况?」虞因边下楼边发问。刚刚听阿何说来巡逻过几次,以及他和附近住户看起来都满熟的,应该也知道一楼那个奇怪的老人。

走在前面的阿何脚步突然顿一下,回过头,表情有点狐疑。

「……你不知道?我还以为你们特地跑下来挖旧事都知道?」

「我应该知道什么?」虞因也很狐疑。

「一楼住的就是五楼林家的兄弟啊,当时公寓建成他们刚好分家,两兄弟一人买一户,老大买在一楼,老二买在五楼,五楼林家夫妻被抓走时,原本想收养小女儿的亲戚就是一楼大伯家喔。」地方警察阿何相当尽职地告知他们两家的关系。

「!」原来他们就在地雷区上方吗!

韩时琮再次灰头土脸地跑到虞家,这次把秀秀也带在身边。

「圆圆在保母家,我请忆蓉的一位好朋友把她约出去吃饭逛街了,避免她起疑心。」

看着屋内多出一位不认识的人,韩时琮打过招呼后把秀秀安置在一边,秀秀也很乖巧地自己看起带来的绘本。摸摸女儿的脑袋,男人有点丧气地抹了把脸,尽量不提及妻子的名字。「她·林家眞的发生过那么多事情吗?」

「嗯,警方核实了,到目前为止都是确定事实。」东风接过小伍递来的茶水,有点无言地看着被丢在这里留守的青年很主动地跑来跑去泡茶、切水果招待客人,俨然把「顾家」这个任务自主变更且适应得很好。

毕竟袭击警察住处的那个奇怪嫌犯清醒后从昨天到今天完全不开口,不然就是中邪一样胡说八道,完全不知道有没有共犯,所以虞夏让小伍留下来,外面也加强巡逻,避免又冲个什么东西出来。

韩时琮不知道该有什么想法,妻子是养女这事他一开始就知道,但被收养前因为没有记忆所以一片空白,交往时他不以为意,甚至到现在他依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毕竟都已经是过去的事,然而为什么这些过去的事情得影响至今?

想起昨天妻子站在镜前的诡异举动,一开始虽然惊吓,但更多是心疼妻子。

倘若那不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搞的鬼,那就是妻子心理与精神上的伤痕到现在还没有好,才让她无意识一直重复这种镜前的举动,虽然她没有记忆,但如果她知道了,肯定也会很难过。

「我果然太久没有关心家里,调回来是对的。」韩时琮苦笑了下,如果不是因为影片和秀秀的异状,他就不会加快申请调回国内职位元的速度,可能还会犹豫要不要趁着年纪还行,多做几年外派赚够钱。「搞不好这次的事件就是给我一个警告。」

东风其实不太关心别人的家庭问题,然而韩时琮提及了,他想想,突然有种说不定对方在某方面说对了的感觉。

韩家里面那个没存在感的东西彷佛是要引起注意力似地,常常在影片里彰显存在感,但大师们又逮不到祂,如果秀秀的瘀青都是玩耍碰撞来的与祂无关,那么从开始至今祂唯一下手的人就眞的只有倒霉的韩时琮,理由是要提示一家之主某些事情。

只是,为何是此时?

「你说昨天在公司有奇怪的人找上你吗?」东风细细回想男人昨天告诉他们的事。因为韩家的状况,虞因特别请男人若近期记起什么或发生什么奇怪的事都要说一下,所以男人昨天除了描述妻子和镜子与出公司遇到鬼又被窥探的异常之外,顺口也提了有人上公司找他,大概是想诈欺的事。「能不能请公司把那段录像给你?看看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韩时琮点点头,打电话去要大门柜台的录像了

这时就感谢这个男人的阶级够高,没多久公司那边便把截取的影片片段和放大的柜台影像传过来给他。

如同柜台小姐所说,是个六、七十岁的老人,看上去相当干瘦,似乎是长期没吃好的那种皮贴骨的瘦,脸上与露出的四肢皮肤有着大量老人斑与一些细小疤痕,满脸凹折的皱纹让他显得很普通,五官也没有太多特色,就像个路上随处可见的老人。

「这个人我不认识。」韩时琮摇摇头。果然是想来骗钱吧,不是他和妻子两边的亲戚朋友。

东风盯着公司帮他们放大的老人面部影像,思考了一会儿后弯身拿起旁边的画本,沙沙沙快速地画上好几个人物轮廓,旁边的小伍立刻靠上来,就连韩时琮和秀秀都好奇地离开座位走过来看纸张上逐渐显露的图案。

纸张上是几个人头,一开始画出来的是老人的面貌,下一个同样是老人,但皱纹与斑点减少了很多,就这样逐次往下,老人的面孔也越来越年轻,渐渐重现至中年模样。

「啊!」韩时琮不自觉地惊呼出声,他刚看的时候很讶异人像素描竟可以这么眞实,反推回去的图画虽然不知道眞实度如何,但也让他吃惊,直到渐渐回溯至中年时,他越来越觉得眼熟,最后震惊地喊出来。「这是昨天在公司外面偷窥我的人!」尤其是眼神,眞的极度相像,带着一点诡异的猥亵,让他瞬间回忆起被窥视又没追到的不爽。

「确定吗?」东风停下笔,微微抬起头看着惊愕的男人。

「对,我很确定,你眼神画得很好,我马上想起来了。」韩时琮刚说完,脑袋里突然浮现无数问号。「可是……应该不可能吧?他说谎是亲家时长得六、七十岁,然后跑到外面偷窥就回春了?」这是什么恐怖的画面?那个人时间倒转吗?

「眼神是参考监视器录像的。」东风用笔敲了敲老人的画面,监视器中的人和柜台小姐说话时,眼里带着一丝奇特的情绪,那种有所图又压抑住欲望的微光,恐怕柜台小姐就是因此感到不舒服反射性把人拒绝。他把画本举起来给小伍拍照,然后让小伍也传一份给聿他们。「不一定是跑到外面回春,他这个年龄有几个孩子不奇怪。」

「喔对,也是。」韩时琮尴尬地抓抓脑袋,这几天怪事太多思考模式都跟着歪掉「而且,还有支持这说法的证据。」

「咦?」

韩时琮一点也想不出哪里有证据,便呆呆地看着东风懒洋洋地支使小伍拿来平板,然后从里面打开一个超多图片的档案夹,快速选出几张照片,他后知后觉才发现这是他和妻子婚纱照的毛片。

当时拍豪华套组,毛片的数量也多到一个夸张的地步,韩时琮自己都不敢说看过全部几百张没修过的东西,然而他发现这个漂亮的小男孩似乎很熟悉这堆毛片,挑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随即他就被照片上的画面吸引住了。

东风一共挑出六张,全都是老公寓周围的照片。

毛片会被废弃的原因除了人物没拍好、拍摄不够完美等等……过多闲杂人等入镜有时也是个因素。

这六张照片就是周边居民入镜的画面,虽然摄影师已经极力避开,不过附近的人毕竟是活物会走动,于是或多或少有被摄入。

韩时琮看清楚「入镜的外来者」时,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甚至还听见旁边的小伍发出「靠」的一声,与他一样愕然。

多年前拍摄时他们根本没在意过附近居民与好奇观望的有什么人,他们不住在当地,只是路过取个景,完全没将围观的人放在心上,他都还隐隐记得当时有点烦这些在附近走来走去的路人们。

多年后仔细一看,到公司自称是他亲家的老人、在马路边窥视他的陌生人,全都赫然出现在照片内。

然后在那上面,五楼的黑影俯瞰着一切。

《TBC》

「靠!」

虞因忍不住发出一个短音。

站在入口处的阿何狐疑地往他们这边看过来,虞因赶紧挥挥手表示没事。

近午时分,他们在外面蹲等一楼的林家人回来,知道这户和五楼是关系户后,阿何说明些信息,表示住这里的林家阿嬷早上会出去拾荒,不过中午会返家吃午餐和卸掉一些捡拾物品,下午再出去继续,所以他们往附近邻居走了一轮后,将近中午又回到一楼外面等待。车也是在这时候收到东风传来的东西。

一张人像年龄倒退的推测绘图,六张婚纱照毛片。

虞因就是看见这些东西才不自觉发出声音,他也看过毛片,但没想到魔鬼眞的就藏在细节里,谁会想得到几年前的婚纱照拍到的路人,几年后突然出现在事主周边作怪,而且上面还有着那抹黑色影子,不管怎么想都不是偶然。

越想越不对,他干脆还是招来阿何,把照片出示给他看,看能不能辨认。

果然阿何一看见马上开口:「这是一楼那个阿嬷的丈夫啊,就五楼那户的大哥,林金生……哎等等,素描那个年轻的是他儿子,林士博。」

阿何解释了下,林金生年轻时手脚不干净,因窃盗和斗殴、一些大小犯罪被抓了好几次,林家经济不算好,拿不出钱和解,所以常在监狱进进出出,现在老了也不在家好好待着,阿何当警察以来没看过几次这个老人,大多都是逢年过节这人才会出现;林士博也差不多,不过他早结婚了,住在外县市,有辆小货车零星接一些送货跑车的工作,回这边的次数屈指可数,嫌公寓太脏没把妻小带回来过,都是隔一段时间才来看两老还有没有活着。

说到这边,小警察咳了两声,压低声音说道:「其实是因为林士博垂涎老人家的房子,这几年一直有建商想要把这三栋老公寓买下来重建,当时条件是一户换一户,加补贴一笔钱,不要房子的就直接给钱,所以林士博想把这笔钱弄走。」虽然这边看起来满荒凉的.这一带正规划开发商圈持续在整合周边地区。

「呃……」颇现实,虞因一点也不意外。而且他觉得三楼那户之所以会派一个人回来照顾老人,恐怕也是这个理由,否则那些晚辈为什么不把老人接出去照护,或是送去赡养院。扯到财产就各种八仙过海了。

然而很多人不住这里或是联络不上,产权有各种问题,所以开发商到现在还没把这块地弄下来。不过他们一路进来,外围马路和小区都已有初步商圈规模了,想必总有一天商人们依然会想办法把这块肥肉咬下来吧。

话说回来,五楼那户现在又属谁的名下?

还没和聿交换自己的想法,三人就听见老旧三轮车咿咿呀呀吃力的声音出现在道路彼端,原本已经载满物品的车后方又绑了一台小板车扩充,让这一大一小堆满东西的车看起来岌岌可危。

移动着这辆车的老人缓慢踩着踏板,一点一点地往老公寓方向靠近。

不晓得是不是昨晚留下的印象使然,虞因总觉得三轮车上的老人脸上带着一股连中午阳光都照不亮的阴郁,那种挥之不去的黑影如同某种生物盘据着在她的皮肤上滋长,成为这个人的一部分。

半晌,三轮车终于驶近,先停靠到一边的空地,老人才慢慢地爬下车。

很熟悉这里住户的阿何立刻上前打招呼,老人抬眼看了小警察,听完来意后,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似乎对于有陌生人找她问这些事并不感到意外。老人先是把车边的包拿下来,驼着背,动作有些不便地经过三名访客,迟缓地往一楼住处走去。

虞因看了看阿何,不知道这算什么意思,倒是后者对他们招招手,跟上老人的脚步。

一楼外虽堆满各式可回收或破旧的东西,但住家门被打开后,里面却意外地干净,可能老人捡拾到可用的物品后会挑选部分拿回家修理使用,所以屋内重复的家具、摆饰,包括各种大小尺寸的柜子有很多,木柜层架修补后很有条理地分类满了那些物品,进门就看见三、四台尺寸不同的电视,电扇也好几支,凡是可以想到的生活家电几乎都有两份以上,连一些看上去八、九成新的美容仪都有。

比较奇异的是有个格子堆满了胶带,那种黄色的封箱胶带。

开的同时,一阵有些耳熟的风铃声响起。

虞因和聿对视了一眼。

老旧大门后的墙上挂着一串很旧的金属管风铃,门推到后方时正好会碰响,悬挂风铃的绳子颜色不太相同,看来经年累月中曾断裂过又被重复修复。

「林阿嬷假日会去摆跳蚤市场。」阿何小声地告诉虞因两人。「之前有志愿学生来帮忙卖,有阵子收入不错,好像还有上人家学校的周刊。」

老人没有招待三人,可能也很嫌弃不请自来的访客,脸色一直不太好看,在阿何又发问几次后才阴森森地开口:「多久以前的事情了,谁记得清楚。」

「阿嬷别这么说嘛,是说林阿公今天不在吗?」似乎很习惯老人的冷脸和排外态度,阿何有点皮皮地开朗问道。

「没看到人就是没有。」老人吐出低沉又嘶哑的嗓音,机械式地整理了一会儿柜上物品,接着走去厨房拿出一个用盘子盖着的大钢碗,打开后里面是半碗冰冷的白稀饭,看上去不是很新鲜的糊糊米粒混着几片没吃完的菜心,她就这样径自坐到一旁,捧着碗慢慢一匙一匙将冷稀饭吃进肚里。

这画面看起来略有点诡异。

几人面面相觑,阿何又讲了几句话,这次老人完全不搭理他们,直接当成了空气。

这时候聿轻轻推了下虞因,动作很小,阿何没有发现。

虞因顺着对方不显眼的指引跟着微微偏头,看见隐藏在柜子里的相框照片。年纪大一点的长辈比较怀旧,家庭照片往往会放在客厅一隅,他们趁老人吃完饭去厨房收拾时快速用手机的相机功能往相框方向按了几下,在老人走出来时再收回。

瞄到这些动作的阿何马上向前几步挡住老人的视线,依然笑嘻嘻地开口:「阿嬷,阿公和博哥出去了吗?要不要我晚上过来时帮妳买便当啊?上次的排骨好吃吗?」

听起来这位小警察还眞做过一些送饭的事情。

但他的问题有点狡诈,林士博并不住在这里,他却问阿公是否与儿子出去,那便表明是在套话,看那两人有没有在一块,又或者其实他们时常混在一块。

虞因瞄了眼小警察,大概知道为什么派出所会让他过来。

没听出话中含意的老人脸色明显稍好一点,然后搧搧手没回答那几个问题,把阿何挥到一边,这才正眼看向虞因两人。「你们也是那什么拍网络的?」

「不是,我们是帮朋友来看看这里发生什么事情。」虞因见对方有意愿交流,立即说道:「她曾经住在这个地方,当时和五楼的林先生一家有点关系……」

话还没说完,老人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狰狞,就好像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双本来被皱纹压平的眼睛瞪得极大。

虞因反射性跟着对方的视线看去,只看见墙上有抹黯淡黑色的小影子无声地对着他们,大门边的风铃传来声音,无风自响。

老人发出尖叫声:「又来了!你到底怎样才肯走!」

站在一边的阿何什么也看不见,疑惑迷茫地看向虞因,又看看盯着青年的聿,不知该不该制止尖叫的老人。

幸好老人只叫了几秒,可能肺活量不太够,一会儿就咻咻地喘着气,死死瞪着泛黄的墙面。

这时候,聿突然轻轻开口:「被你们害死的,有什么资格害怕?」他偏过头,迎上愤怒又带着恐惧的目光。「你们以为不会有人知道吗?我们出现在这里就是『祂』告诉我们事实,埋藏在泥土里的秘密不会消失,只是在等待能找到的人。」

「闭、闭嘴。」老人看着浑身带着冷意的年轻人,打了一个哆嗦。「早就······」

「妳怎么会以为过去了?」

聿慢慢弯出冰冷的笑意。

「永远都不可能过去。」

「你说的是真的吗!」

韩时琮乍听见对座青年说出口的消息,手机没拿好,直接掉到地毯上,秀秀立刻小跑过来帮爸爸捡起手机。

「对,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当年你们去拍婚纱照时,我想林家认出你的妻子,这一年来徐忆蓉出现异状,很可能是在某个时间点被他们联络上、甚至见过面,所以她才会出现精神恍惚与记忆断失,你妻子的通讯记录已经在查了,我想很快就能看出端倪。」东风看完聿那边传来的消息后,把手边的东西稍作整理,正想起身时腰侧因动作一阵疼痛,他倒抽了口气,拧起眉。「林家知道你的工作地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去你公司打草惊蛇,但他们找上门了,快去找你妻子,别让他们有机会趁虚而入。」

「喔、好。」韩时琮虽然很震惊,但很快反应过来青年说的问题点。妻子是生完圆圆后家里才开始发生变动,如果林家眞的找上妻子,不管是什么缘故,妻子精神产生变化、甚至恶化,就不是好事,更别说那两父子试图接近过自己,肯定有图谋。

撇开无法理解的世界不说,这种人性问题,商场跑多了的韩时琮还是有一定的了解,对方这个时候凑上来不脱就是几件事,惹上麻烦或者想要一大笔钱。都摸到他公司了必定就是已经知道他的职位、甚至收入,说眞的,要打发这种人还眞不是问题,尤其现在虞家还有警察背景,脸皮厚一点直接求助他们都行。

讲得难听点,没有钱办不到的事情,几个社会底层的人蒸发说不定都不会有人知道。

抛掉不科学的因素后,韩时琮迅速找回商场菁英的状态,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心里立即打好几个腹案,同时联络了今天与徐忆蓉逛街的朋友,请她尽量保持在人多热闹的地方,然后请熟人帮忙快速就近找几位可靠的人前去保护妻子,接着再安排保母与圆圆那边,自己则是准备动身和妻子会合。

「东风你留在家里吧。」小伍制止东风的动作,虞佟出门前才各种交代他小孩身上有伤不可以让他乱跑。「老大派人出来了,你担心的话我和韩先生一起去。秀秀也留这里吧,比较安全。」说着,他示意要交班的同事先进来,也是虞夏的人,去工作室买甜点时大家都见过。

韩时琮想想也是,不知道林家的人藏在哪里,带着孩子跑来跑去可能会发生意外,这边有警方的人比在外面保险很多。

秀秀大概从气氛感觉出来爸爸要去的地方不能带她,所以很乖巧地没有吵闹,还主动说会乖乖在哥哥家里等爸爸妈妈和妹妹来接她。

确认好周边安全,小伍带着韩时琮匆匆离开。

东风看着屋里换班过来的警察,和小伍差不多年纪,只是比较拘谨一点,大概是第一次进虞家,对于虞夏的巢穴带有敬意,约莫就是那种看守霸王龙和他的宝藏洞的反应,战战兢兢地守着屋里的一大一小,完全不敢放松。

两人离开不久后,东风再次收到讯息,是几张照片,第一张是三人全家福,可看出一楼林家三口年轻的模样,与他回推的人像相差无几,后面几张是屋内的照片,一楼的格局与五楼相同,不过这里三个房间全都摆了床铺和生活用品,看得出经常清理与居住。

传给他照片后没多久,虞因就打来电话。

「那个林阿嬷刚送医,我们趁乱拍下来的。」虞因的背景音很杂乱,还有警笛声。他把在一楼发生的事略微描述后,有点复杂地说道:「聿和她讲完那些话之后,她突然大发飙,差点开瓦斯把房子烧掉,这边的警察制止她之后她就翻白眼晕了,只好叫救护车。」

「那么激动,见鬼了吗。」东风把自己塞进沙发里,单手轻轻摀着隐隐作痛的伤口处。「应该是见了,我也见了。」虞因啧了声:「看起来小孩这几年没有少缠过他们。五楼大概便是他们封的,回收纸箱和胶带可以对得上,其他住户也曾见过。奇怪的就是她似乎很恐惧又愤怒小孩,但是他们这几年竟然都还住在这里,没有搬走。」

照理来说,楼上有一间鬼屋,里面的「存在」还跑到一楼,正常人早就逃出去了吧。看他们公寓几乎没住户,搞不好这就是原因,但碍于未来要卖给建商的价钱,他们又不敢明说,大概到现在还在嘴硬这里没东西,都是外面那些探险者的谣传。

虽然虞因觉得这些传闻已经差不多把房价都破坏光了啦。

「你们找到原本五楼林家的两夫妻了吗?」东风从沙发旁边翻出一包不知怎么塞进缝隙里的牛奶糖,然后抛给秀秀,小女孩喜孜孜地打开包装,飘出淡淡的人工奶香味。「还没,阿何说那两就很少回这边,但是……」

东风接上话:「他们其实一直有回来,而且近期才刚离开。」

「小聿也这样说。」虞因倒也不意外两个小的有一样想法,毕竟就算是他,看了屋内状况也有这种推测。即使一楼这户的儿子偶尔会回来,但也不会三个房间全都保持着有在使用和清理的模样,恐怕是有亲近的人常常在这里留宿,然而常来的警察没有察觉,这表示他们不想被外人知道踪迹。会躲避警方和怕被外界发现的人也不脱那几种,而收留他们的通常也就那几种。「他们十之八九都是共犯。」

「如果王家能够进一步提供有用的供词,我想就能解释很多事。」东风话刚说完,猛地一愣,立刻把通话给按掉,改拨给小伍,平常这种时候小伍很快就会接起电话,然而手机响了很久一直无人接听,重拨了几次后另端的手机就被关机了

一旁警察意识到有状况,立刻联络虞夏,很快地走过来询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东风皱着眉按掉韩时琮一样无人接听的拨号,开口:「马上找到他们最后的行踪,可能出事了,暂时还不危及性命,入夜后就难说。」边说着,他压着伤处站起身。「林金生他们不只两个人,我们去看道路监视器。」

本来正吃牛奶糖的秀秀有点懵懵懂懂地看着两位大哥哥,然后抬起手牵住东风「爸爸他们遇到坏人吗?」」

「……没事,有警察跟着他们。」东风想想,补充道:「我找位大姊姊来陪妳好吗?」秀秀乖巧地点头,突然漾出可爱的大大笑容:「你们不要担心啊,哥哥说他会保护妈妈的,因为约定好了,说谎的小朋友鼻子会长长。」

东风微愣了下,「哥哥?」

「对呀,哥哥一直陪秀秀玩,你们不是也见过哥哥吗。」女孩握紧东风的手,天真烂漫地拍拍他的手背。「哥哥说你看过他好几次了,你是好的大哥哥,他也很喜欢你。」

按照过往的经验,东风立即意识到那个哥哥是什么,他沉默了两秒,看着小女孩。「妳有几个哥哥?」

「一个啊。」秀秀理所当然比出一根食指

那也就是说韩家屋里的确实只有一个,另外一个没办法进到屋内。

可知的是祂对韩家与他们这些外人没有展示出恶意过,扣掉韩时琮这倒霉鬼的话……又或者,其实他并不是在攻击韩时琮。

如果刚刚的想法成立,那么韩时琮之所以会倒霉,是因为「祂们」想要提醒他。

虽然把床掀飞出去是满吓人的,但也进一步引起虞因等人发现那本相册和对韩家事件的重视。

徐忆蓉为什么突然拒绝再找大师来帮忙,是不是她下意识注意到屋内的东西可能和她有什么相关,然而她却遗忘了。

东风按着伤处,在心中啧了声,对于面对现在这状况却无法顺利行动感到恼怒。

就在这时,一份档案传到他这边。

是徐忆蓉的通联记录,除了手机、家用电话座机以外,更有大量公共电话打入,且时间点至今仍有,并无中断。

他缓缓吐了口气,猜测在这瞬间被证实。

过了一会儿,大门传来开启的声音,原本他们以为是要交接的女警到了,驻守的警察赶紧跑去开门,没想到站在外面的人让他吃了一惊,想也没想到会是老大亲自出马,当然后面还带着要照顾秀秀的女警。

赶回家的虞夏身上还带着一丝任务后没处理干净的硝烟味,微微挑眉。

「你说徐忆蓉可能也是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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