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坐在酒店的观景阳台上, 恣意的看着远处的城市夜景。
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某些一直克制压抑的东西如藤蔓般疯长。
【江：什么时候藏的我衣服，我怎么都不知道？】
直播结束后, 林楚刚拿回手机, 就收到这条信息。小齐眼睁睁看着林楚一张俊脸爆红，尴尬得像是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林楚：有次见面后你落在酒店了，我收着，原本想等有机会再还给你，结果后面没机会了。】
【林楚：这次“就要磕cp”要求我穿你穿过的衣服做次直播, 这个要求也不算过分, 我就答应了。本来想找你借的，但又想起之前收着一件你的衣服, 就拿出来用了。】
【林楚：没有经过你的同意穿你的衣服，你不介意的吧？】
【江：如果我介意呢？】
片刻后。
【林楚：对不起, 下次会注意。】
【江：下午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楚：有点不好意思跟你说。】
【江：粉丝经常会有各种各样的奇葩要求, 你不要那么好说话。】
【江：太好说话, 他们会欺负你。】
【江：这次是穿我穿过的旧衣服，下次要你穿泳装给他们做直播怎么办。】
【林楚：这怎么可能, 何况太过分的我也不可能答应。】
【江：我那件衣服, 为什么看起来很旧的样子？】
【江：不是说准备有机会还给我吗, 怎么一点都不爱惜？】
保姆车里，小齐神色古怪的看着林楚。拍了一天的戏，晚上又来参加直播活动，林楚看起来有些疲惫，但上车后他丝毫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一直抓着手机，不知道和谁在聊天。
并且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
【林楚：没有不爱惜, 我好好洗一下，过两天还你可以吗？】
【江：不用还了，这件衣服送你。】
林楚轻轻吐出一口气。
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
【江：上次你的主治医生给我说，平日里不在一起的时候，可以多给你点我的衣服或者我使用过的物品，你如果感觉腺体很难受，可以通过闻衣服上属于alpha的信息素来缓解omega信息素紊乱带来的痛苦。】
【江：你手里那件衣服好几年了，应该没什么我的信息素味道了吧？晚上回酒店吗，回来的话我拿几件我最近的衣服给你。】
啪的声。
手机摔在地上。
林楚将手机捡起，睫毛微垂，掩去了神色中的几分慌乱。
【林楚：大概半个小时后到。】
【江：那一会儿见。】
回完信息，江新城手撑着头，有几分惬意的看向城市不远处闪烁着的霓虹光芒。
他去过很多城市，看过很多城市夜景。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的缘故。
今晚的夜色竟令他觉得格外温柔。
然而半个小时后，omega并没有回来，alpha又等了十分钟，正感觉有些按捺不住的焦躁时，林楚的信息发了过来。
【江新城。】
【我今天不能来找你了。】
【我哥哥，刚才在医院去世了。】
alpha轻轻拧了下眉，片刻的沉默后，他起身进屋，拿起随手放在沙发边上的剧本，认真看了起来。
……
江新城没见过林严，但过去常听林楚提起，林严比林楚大二十来岁，林楚父亲车祸去世的时候，林楚还不到十岁，长兄如父，林楚提起林严，口气里总是带着仰慕和崇敬。
林家没落，林严的葬礼也有些寒酸，江新城到的时候，灵堂里并没有什么来吊唁的客人，只有林楚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那里，江新城看着他消瘦的下巴，苍白的脸，心里没来由的像是被针轻轻扎了下。
江新城送了花圈，低声说：“节哀。”
林严这一年来一直昏迷不醒，林楚早就有心理准备，但人真的走了，还是觉得撕心裂肺的痛。
他抬头看了江新城一眼，眼眶泛红：“我哥的身体早就不行了，走了对他来说，或许也是一种解脱吧。”
江新城心里忍不住想，林严是解脱了，林家那一堆烂债，这次只怕是彻底落林楚头上了。
“你妈妈和嫂嫂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她们送客人去了，应该快回来了，”林楚略有些担忧，“江新城……”
“不想我出现在这里？”
“不是。”
“骗人，你不想你妈妈看见我。”江新城无情的拆穿林楚，“你哥哥得了癌症，你妈妈要牺牲你去联姻，可结果，你哥哥不还是没救回来，你们林家，不照样深陷债务泥潭？”
话一出口，江新城就很后悔，林楚正是最悲痛的时候，他不该对林楚说这些，但看着林严黑白色的遗照，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林楚这些所谓的家人，他的母亲、他的大哥、他的嫂嫂，真的有谁关心他吗。
如果真的关心他，会把他当做一个联姻工具一样送去赵家吗？
如果真的关心他，会用死来逼他和自己的alpha分手吗？
如果真的关心他，会将这一切债务都背负在他身上，让他在外面受尽委屈，却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吗？
或许他天生亲缘淡薄吧，亲生父母当年从夏父那里拿走了两千万，江新城就当自己从来没有过这对父母，就当自己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后来这对父母用光了钱财，又恬不知耻的来找他要钱，江新城一分钱都没给过。
对不起自己的亲人，那就不是家人。
“江先生——”
外面传来脚步声，江新城往外看去，林楚的嫂嫂和他母亲正往里面走来。
林母比上次见面还瘦了一些，就像一支被熬干了的蜡烛，她看向江新城，寒声道：“谢谢江先生特意来送林严，不过，江先生刚才的话，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我只是，说点我的心里话。”白发人送黑发人，林严的离世，对林母的打击显然极大，刚才对林楚那样说话，江新城已经有些后悔，他心里歉疚，语气跟着诚恳了几分，“如果阿姨听了心里不舒服，那就当我没说过——我先走了。”
“等等——！”林母忽然厉声开口。
“妈妈——”林楚走过来，轻轻拉了下林母的手腕，“我送送他，妈妈你休息一下。”
“林楚，你就那么怕我和江新城说话吗？”林母甩开林楚的手，竟说了和江新城类似的话。
“妈妈，我没有。”
“妈妈，江先生来了就是客人，”林楚的嫂嫂在一边打圆场，“让小楚送他出去，好不好。”
“林楚，你为什么不告诉他，都是因为他，你才会从一个好端端的alpha，变成omega，要不是你不争气，你哥哥怎么会累出病来。我们家，原本不该这样。”林母眼眶通红，“这些，你告诉他了吗。”
林楚有几分惊慌的看了江新城一眼，alpha瞳孔微微放大，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林楚。
林楚避开alpha的视线。
他走到他不讲道理的母亲面前，眼里掠过丝疲惫和痛苦：“妈妈，我的事，和江新城没有关系，哥哥的病，和他更加没有关系。妈妈你不能把我们家的不幸怪罪到别人头上。”
“你闭嘴，我难道说也说不得了吗。”林母有几分崩溃的哭道，“好好的alpha不当，你非要当omega，既然已经是omega了，却连和赵家联姻都不肯，搞个假订婚来糊弄我，林楚，你看看你哥哥，他就是被你活生生逼死的。”
“妈妈，我求你，你别说了。”
江新城面色沉郁，忽然转身往外走去。
“江新城——”
眼看alpha要离开，林楚跟在后面追出去。
外面在下小雨，林楚抓起放在门口的一把伞，在后面喊：“江新城——”
Alpha没有要等他的意思。
雨水渐渐模糊了林楚的视线，他就那样跟在alpha身后大约十步远的地方，他想，江新城这次肯定是真的生气了。
可能以后都不会再理他。
曾经是准alpha这个秘密林楚守了很多年，最开始，是为了骗夏良玉，后来……他发现自己根本不想当alpha。
他喜欢江新城。
Alpha生殖腔严重退化，被深度标记后怀孕的概率十万分之一都不到。并且，alpha和alpha之间天生信息素相斥，两个alpha在一起的不是没有，但极少极少。
何况江新城显然很厌恶alpha。
林楚曾经亲眼见到，那个看起来沉默稳重实则阴郁冷漠的夏时初是怎么在偷偷摸了下江新城的脸后，被江新城揍出满脸的血。
想要和江新城在一起，就不能是个alpha。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林楚心里忽然就冒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如果能分化成和alpha天生一对的omega就好了。
林家的灵堂摆在林楚那位omega小姨借给林家暂住的一处房产里，位于一个别墅区。江新城走的很快，一直走到一处人工湖边，才放慢脚步。
江新城停了下来，林楚也跟着停下脚步。
“你出生时候的性别鉴定是准alpha？”
雨水打湿了omega冰凉的脸，他睫毛湿漉漉的，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Omega捏紧了雨伞手柄，片刻后才开口轻声说：“对不起，我骗了你……”
得到omega肯定的答复，江新城心里骤然升起一股怒火。
“你高考完后开始追我，追了我足足一个暑假，开学后，我答应和你在一起，一直到你二次分化，中间有半年的时间，我当时已经是个腺体成熟的高等级alpha。”
“你明明知道，和我这样的成熟alpha谈恋爱，有可能会影响你的二次分化——你明明都知道，为什么？”
“我还提醒过你，和我接触多了，你可能会分化成omega，你是怎么说的，你说，相比成为一个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你更想做可以被我标记的omega，你说omega和alpha才是天生一对，你想要永远和我在一起。”
“林楚，”江新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是个准alpha，你根本不是什么beta！”
雨滴滴答答落在人工湖里。
漫长的沉默后，林楚看向被溅起一阵阵涟漪的湖水，声音低不可闻：“那如果我分化成了alpha，你还会和我谈恋爱吗？”
他没有等alpha回答，自顾自的说。
“我知道你不会。”
“alpha怎么给你生孩子，怎么帮你缓解易感期的痛苦……只有omega才能。”
江新城隔着雨雾看向林楚，雨水已经打湿了omega身上单薄的衣服，相比过去几年，他瘦了很多，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显出几分冰冷的锋利。
林楚能红那么快，有一个很大原因，是他身上这种矛盾感。他生得太过冷峻，可偏偏又是个omega，这种反差让他看起来格外有吸引力。
让人想欺负。
江新城心里的怒火已经下去了大半，但他并不说话，他安静的站着，等omega继续给他解释。
“刚开始是要骗夏良玉，不想他再缠着我。”
“后来，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一个准alpha想做另一个alpha的omega。”
“想被alpha咬。”
“想给alpha生孩子。”
Omega声音沙哑，像是快要哭出来。
“太荒唐了。”
“我根本说不出口。”
江新城心里狠狠跳了下，像有一面鼓敲击在他心口。
“江新城，对不起……”
雨越下越大，林楚撑开伞，递到江新城面前。
他仰起头看向alpha，雨水沿着高挺的鼻梁滑入嘴角，omega感到很冷，他刚刚失去了他的大哥，或许马上，因为他的欺骗，他也将彻底失去江新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