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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作者:海盐柠檬挞 当前章节:5053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1:38

帐中众人显然都察觉到了他的与众不同, 神色都变得认真了几分,赵鸣珂都微微直起身,想着说不定能从这孩子口中挖点不一样的乐子。

而不知是不是谢樽的错觉, 他总觉得阿七似乎悄悄看了他几眼。

但阿七此时应当不认识他才对,当初他在郴州救下他们时戴着□□, 相貌与如今截然不同。

谢樽手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剑鞘,剑鞘上凸起的纹路碾过指腹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是了, 他的剑, 看来这孩子已经认出他了。

谢樽的沉思不过一瞬而已, 待他抬起头,谢淳正巧皱眉开口:

“郴州?郴州距此千里之遥,你是怎么到这儿的?与你的父母一道?”

“跟着商队,我的父母……”阿七顿了一下才道, “皆已亡故。”

和之前几人一样的说辞,挑不出什么错处, 在外的商旅携带子女是再常见不过的事,

其他三人方才七嘴八舌地将什么都抖落出来,纵然说的牛头不对马嘴, 众人拼拼凑凑,也能拼出个大概, 但阿七简单的两句话中, 却有太多的模糊隐瞒,显然还在防备他们。

谢淳定定看着他,神色晦暗难明。

虽然一个似乎有些小聪明的半大孩子身上理应不会有多少特殊之处, 但一个半大的孩子能有多大的本事,他们这些人再清楚不过了。

这个孩子流露出来的些许不同不论有几分真假, 在这个时刻,这个地方,足够引起他的一些注意了。

“你很聪明,却又似乎并不聪明。”谢淳微微勾起唇角,留了这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夜色已深,明日还要赶路,先把他们四个带下去休息吧。”谢淳将目光从阿七身上移开,落到了那群沙匪身上,直到四个孩子都被带了出去他才再次开口,眼中没有半点温度,

“至于他们,枭首,地方……就选在商道上吧。”

闻言,简铮立刻应下,又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没想到这人看上去斯斯文文,下手还挺狠。

判定了这些沙匪的结局,谢淳也没再多留,直接站了起来作势要走,但他并未迈步离开,而是淡淡俯视着随他一同站起的简铮:

“有一事希望将军明晰。”

“过了明日,你我便会正式踏入北境,届时这车队之中便不分你我,而只有我们了。若是将军仍是执意如此,不如你我现在就打道回府,免得届时丢了人又丢了命。”

说罢,谢淳便带着赵鸣珂大步离开。

谢淳这一走,简铮又挥挥手把守在周围的士兵挥退,这帐中就只剩下了寥寥四人。

“你哥现在脾气还真是不怎么样,当了大官就是不一样。”简铮给气笑了,她一屁股又坐了回去,看着谢樽似笑非笑地道,

“我承认他说得没错,在那块地上,我们本就孤立无援,要是再内讧,离倒霉也就不远了。”

“但说实话,我也信任不了他,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捅我一刀?”简铮有些心烦地揉了揉眉心。

这话谢樽不好接,这两方的裂痕,也不是他三言两语可以弥补的。

忽然,简铮话风一转又道,“这时候我才觉得,你来得还真是时候。”

“以后你可免不了两头跑,辛苦了辛苦了。”简铮语重心长地说着,又起来拍了拍谢樽的肩膀,然后不等他回应,直接带着萧云停跑了。

“……”谢樽一脸无语地看着微晃的帐帘,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合着说了半天,其实就是要让他干活呗?

不过谢樽眼中的那一丝笑意转瞬即逝,他拉上一直跟在他身后没半点动静的陆景渊也离开了这顶帐篷。

直到去到沙丘,四下一览无余再无半分人影时他才停了下来。

待两人在沙丘上坐定,已然明月西沉。

“你还记得他吗?”谢樽问道。

“嗯。”陆景渊微微颔首,又接着哑声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郴州山水明秀,城小人少,又交通不便,少有生意从往来,会经过那里的商队少得可怜。

即使有,也不会有能够往来北境郴州的大商队会带上个非亲非故的孩子。

阿七不可能跟着商队从郴州到北境,也不可能靠自己过来,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他最终还是没逃过被那些人抓走的结局。

也说明了乌兰图雅在经历了之前的两次失误后,依然没有收敛多少。

或许对她而言,那些所谓的失败也只是她延展的根须之中的微末而已,不值得她投下多少目光。

而这一点,如今他和谢樽都很清楚。

谢樽沉默良久,眸中翻滚的怒意几乎要冲破枷锁,“他是自己跑出来的,还被故意放出来的还未可知。”

他话中仍有保留,其中还隐藏着希冀。

“你觉得这茫茫北境,他有几分可能逃走。”陆景渊知道他心里不太好受,但仍是直言道。

“若是当时……”谢樽没有说完,又把话咽了回去。

“……”谢樽微微合眼,再睁开时,其中的愤怒与痛意已然被收敛殆尽,“他认出我了,因为飞泉剑。”

“若是他已然认出我,知道我们了解了他的过去,必然会怀疑他,他恐怕会有所动作。”

“无妨,只要他有动作,我们立刻就能抓住把柄。”

谢樽没再说话,只是仰头看着远处沙丘之上的那一轮幽幽冷月。

他有些迫不及待的去见见那位乌兰图雅了,他真的很想看看,那个野心勃勃,已然将自己的根须深深扎根于大地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模样。

谢樽和陆景渊回到自己的帐篷里时,距离天亮已然只剩下一个时辰了,两人匆匆躺下,烛火熄灭之后,四周一片黑暗。

沙漠之中砂砾也是无孔不入,即使营扎的再好,也总能在刚铺好的被褥上摸到一手沙子。

睡得迷迷糊糊时,谢樽骤然感觉到一道黑影靠近,他瞬间睁眼,寒光一闪,枕下的匕首就已然横在来人的脖颈之上,拉出了一条血线。

随即,谢樽就听到了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谢大哥,是我。”

烛火点燃,谢樽看着面前已然换过衣服,身上干干净净的阿七,他心底火气未消,脸色并不好看,但仍是耐下性子道:

“何事?”

阿七感受到了谢樽语气中的冷硬,原本有些雀跃的神色落了下去,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踌躇半晌,最终还是使劲攥着衣角小声道:“谢大哥,求你救救我。”

似乎是怕谢樽拒绝,阿七立刻倒豆子似的把所有事情说了出来,并无半点保留。

如谢樽和陆景渊所料,阿七在他们走后又被抓了。

在他们离开郴州不久之后,阿七母亲原本好起来的病再次复发,那个本就病骨支离的女子不再幸运,她很快衰弱下去,没多久便死了。

从那以后,阿七失怙失恃,一个人吃百家饭,即使艰难,也勉强能够过活,但这种日子也没有持续太久。

在某一次上山砍柴时,他和阿木一起被抓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重演,母亲重病,自己与好友被抓。

和上一次一模一样桥段,只是这一次,他的母亲没有好转,他和他的好友也没再得救。

“我们被抓到了这边,阿木他……死在了路上。”阿七说起这些时,脸上只有麻木。

阿七到了北境之后,因为他懂得装傻,装忠心,装自己已然忘记了家乡。

所以被关起来时也只需要听他们讲述所谓神女,学着做最末流的眼线,而不用和某些同伴一样,带着一身伤痕,学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于是很快他就从那里出来了,面对着陌生的风景,陌生的人,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逃,却完全没有自救的途径。

他很聪明,但也只有一点纯粹的聪明而已。

“然后我被安排来盯着那些沙匪,在匪帮里呆久了,因为我两边的语言都会,还会算账,沙匪渐渐相信我,偶尔也会听听我的意见。”

“从那以后,那些人在必要时,会让我引导沙匪攻击某些商队,让这些中立的沙匪也能成为他们的武器。”

“这次呢?”谢樽哑声问道,“也是那些人的指示?”

阿七似乎有些尴尬,也知道自己理亏,很小声地道:“是,他们让我潜入这个车队往外传递消息,哪怕只有几天,也能有点作用。”

“所以我就又撺掇沙匪来劫你们了,还在沙匪水里下了药,保证我们一定会被抓。”

听到这里,谢樽不由怔了一下,略有莞尔,原本紧绷的心神也放松了些许,只是面上未有显露。

没想到这孩子小小年纪心眼还真不少,居然还懂下药,还会想得到这种办法进入营地。

看着谢樽的脸色依然没有半点好转,阿七眼神一点点暗了下去,声音也越发的平静,似乎已经不再抱有忐忑的期待。

他知道没人有义务帮他,他身上的麻烦也没有谁会想沾染,但他仍然不想放弃这根救命稻草。

若是放弃了,他恐怕不会再有机会。

“那些人没告诉我这支车队是做什么的,但我认识安西军的旗帜,如此我便想这里说不定有人能够帮我,我没想到居然会遇上你。”

“所以,你在帐中故意引起我们的注意?”谢樽又问。

如果要隐藏下来,阿七在帐中的表现完全没有必要,那只会为他招致没有必要的注意,阿七的一切行为,如果按照这样解释,便完全解释得通了。

“是。”阿七点了点头,身上有着一种被磨砺过的成熟冷静,“我并不信任他们,需要一点试探和观察。”

“知晓了他们的立场和能力,我才能判断要不要说这些。”

“但我发现了你。”所以,他将生路赌在了这个曾经救过他的人身上。

说罢,阿七没再出声,谢樽沉默良久,直到阿七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他才缓缓开口道问道:

“你想我怎么帮你?”

阿七似乎有些惊讶,他抿了抿唇,小心地将自己的右手伸了出来,袖子卷起,谢樽看见他手腕上的血管鼓动着,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躁动。

“这个东西,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玩意谢樽没有亲眼见过,一旁的陆景渊却是分外熟悉。

当时在芦浦暴亡的那个少年,还有那个假阿勒莎身上,都有这种蛊虫。

谢樽回过头看向陆景渊,得到对方眸中的肯定答案后,他也知道了这东西就是陆景渊跟他提到过的那种蛊虫。

于是谢樽心头的怒火更甚,拳头捏的咔咔作响,那么久了,依然是这种利用孩童的手段。

这些人不拿他们虞朝的孩子当人,那也别怪他剑下无情了,乌兰图雅,阿勒莎……还有周容。

听陆景渊说,周容从芦浦离开后没多久就从周家消失了,悄悄回了北境,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遇上。

既然大鱼已经确定了,也是时候让这些小鱼小虾付出代价了。

带谢樽转过头看向阿七时,神色也放松下来,他笑了笑,对阿七的话已然信了七七八八:

“不得不说你运气不错,若是这个车队里的人都救不了你,你恐怕就没救了。”说着,谢樽轻轻揉了揉阿七的脑袋,然后目光移动,轻轻掩住了床头那盏暗淡的烛火。

“你很机灵,能清醒着活到现在,还能想到这种办法求救。”

“不过……你故意引起他们的注意,又今晚就来找我,恐怕有点思虑不全,操之过急了吧?”

“你知道吗,若是他们与我有隙,不论你说的是真是假,光凭你这细作身份,咱们麻烦可就大了。”

要是真被人扣上个细作的帽子,他差不多就可收拾收拾,继续他和陆景渊的逃亡之路了。

阿七不明所以,一脸疑惑地看着谢樽,又看着原本坐在床上的另一个人,突然抱着自己的枕头和被褥下了床,面无表情地将东西铺在了原本只是个摆设的地铺上。

谢樽见陆景渊准备好,便将拢在烛火上的手拿开,提高了声音道:“外面的几位,不如入帐一叙?”

他话音刚落下,帐帘拉起,简铮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面,后面紧跟着的谢淳仪态依旧优雅,还看着自己仍然坐在床上的弟弟微微颔首示意。

阿七震惊地看着刚才在那帐篷里坐在上面的几个贵人一个接一个的进来,神色越来越呆滞。

“不得不说,你的计划其实是成功的,你确实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他们也不负你的期望,察觉出了不对。”谢樽摊了摊手,莫名有些想笑,

阿七进来没多久,他就已经察觉到了帐外传来的异样气息,先是几道极轻的,然后随着他们的主上到来,某些气息就变得清晰可闻了。

“你知道今晚有多少眼睛盯着你吗?居然还敢来找我,着实胆子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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