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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作者:海盐柠檬挞 当前章节:4911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1:38

听见这话, 原本一直敛眸只作陪客的陆景渊突然抬眼向她看去,眼底瞬间结冰。

陆景潇也愣了一下,以为自己是不是昨日没睡好, 今日精神恍惚了。

他沉默片刻才试探着问道:“方才风大,公主可否再说一次?”

“武威侯谢樽, 怎么?你们这儿没这号人?”完颜明洸皱眉看着他们,神色不耐,“他不是已经回来好些日子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 不知道这完颜明洸玩得哪出, 陆景潇更是一脸莫名其妙。

谢樽人是回来了没错, 但人家这会儿正在府里躺得舒服呢,不像自己和秦王那么命苦,被一封圣旨打发来伺候你这刁蛮公主。

而且父皇让他和陆景渊来接完颜明洸,已经是给足了这位公主面子。谢樽只是个侯爷而已, 完颜明洸要他接渡岂非自降身份?

哦,仔细想来她还顺便把他和陆景渊踩了一遍。

看来这完颜明洸真是被宠坏了, 不过想想也是, 她可是安车骨王完颜昼的亲妹妹,刁蛮一点也能理解, 左不过是个小姑娘罢了。

虽不知谢樽到底哪里招惹了这位公主殿下,但多叫个人来作陪也不是什么大事, 陆景潇乐得有人来跟共苦, 当即便打算差人去把谢樽叫来。

但陆景潇才刚刚抬手,始终沉默不语的陆景渊突然上前一步,止住了他的动作。

“殿下有所不知, 若无敕令,武威侯无权接引外宾。”

“若殿下执意要武威侯前来接引, 便请在此静候片刻,本王遣人去宫中讨上一道圣旨,殿下自能得偿所愿。”

“本公主不过想见他一面,也需要这么麻烦?”完颜明洸垂眸看着他,脸色不太好看。

眼看那傻太子都要同意了,这秦王横插一脚做什么?还把这等小事说得那么严重,若是闹到陆擎洲那里,多少显得她有点不识好歹。

“若只是如此便简单许多。”陆景渊轻笑一声,“待下榻驿馆,殿下自可往武威侯府递上请帖,邀武威侯前来一叙。”

完颜明洸盯着那双瞧上去清雅温和,实际却半点温度都没有的眼睛缓缓道:“若本公主说都不呢?”

“那殿下自便,我等无能为力,只能入宫将情况据实以报了。”

陆景渊后退一步,眼神嗖地射向杵在那儿半点用都没有的礼部侍郎,示意他可以鸣金收兵,起轿走人了。

礼部侍郎冷汗直流,他目光犹疑在陆景潇和陆景渊之间,见太子半天也没有出言反对,便立刻挥手让翎卫仪仗通通动起来。

反正出了问题有太子和秦王顶着,他听话就行了。

“等等!”完颜明洸脸色难看,看着陆景渊的眼神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你们就这么甩手走了,本公主怎么办?”

这会儿陆景潇也回神了,觉得刚才受了完颜明洸冒犯,还差点答应对方无理要求的自己分外丢人。他示意礼部侍郎走快点,又微笑着看向了完颜明洸为她指了条明路:

“公主殿下自可遣人入宫,求旨择心意人选前来接引。”

“且慢!”远处官道上忽地传来一声大喝,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一位身形魁梧,五官深邃的高大男子策马而来,身后还跟着一队不见尽头的豪华车队。

陆景渊微微挑眉,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动作,然后退到了陆景潇身后。

这边毕竟是太子最大,他还是不要抢了陆景太多的风头才是。

礼部侍郎见状立刻大喊让所有人原地待命,这会也不管自己是哪边的人了,有人下令他就听,总比他自己无头苍蝇似的乱窜要好。

呼延烈刚一到达朱雀门前便立刻下马,与仍然立于马上的完颜明洸形成了鲜明对比。

“呼延将军姗姗来迟,实在让孤和秦王好等。”陆景潇看着这位呼延家的继任者皮笑肉不笑地道。

“舅舅!”完颜明洸见呼延烈来了,当即耷拉下了眉眼委屈喊道。

她这变脸的速度看得陆景潇那叫一个无语凝噎,因为陆擎洲向来不吃这套,他还从未见过那些姐姐妹妹们有过如此做派。

呼延野先是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后郑重地向陆景潇行了礼后又立刻转向了陆景渊:“秦王殿下,久仰大名。”

陆景渊没有说话,只微微颔首当做回应,他认识呼延烈,却也只是泛泛之交而已,甚至连泛泛之交都算不上。

当年他襄助完颜昼登临十六部王位,其母家呼延氏自然亦在扶持之列,而呼延烈作为完颜昼的亲舅舅,被他作为呼延家的新家主给予援助。

但那已经是十四年前,他仍位居东宫时的事了。

呼延烈见陆景渊态度冷淡也不生气,他转而看向旁边那位看上去好说话很多的太子,笑着赔礼道:

“公主殿下尚且年少,又被王上娇宠惯了,性格不免率直了些,还望太子殿下看在我等千里迢迢赶来的份上切莫计较,改日呼延烈定然上门赔罪。”

“呼延将军言重。”陆景潇报以微笑,“只是公主殿下的要求,我等实在无能为力。”

虽然呼延烈来得晚,不知道把他甩在后头的完颜明洸又捅了什么篓子出来,但他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了自家公主的面子吧?

见陆景潇也不肯为他解释,他便只好抬头望向完颜明洸。

“本公主只是想见见谢樽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完颜明洸撇嘴道。

“原来如此。”呼延烈了然地笑了笑,一副圆滑做派,瞧上去倒是分毫不像武将,与他的外表大相径庭,

“二位殿下有所不知,公主殿下年幼时时便听闻过武威侯的威名,内心颇为崇敬,此番初至长安便不免失了分寸,还望海涵。”

不知为何,呼延烈发现他说完这话,一旁的陆景渊的脸色莫名其妙又难看了几分,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再三思量却也没发现自己有什么问题。

“原来如此。”陆景潇心底有几分厌倦,耽搁了那么久,他现在只想赶快把这事给解决了,他没有为难完颜明洸的意思,但对方确实有些得寸进尺。

本来这确实不是什么大事,谢樽是不可接引来使,但当个陪客却也没什么问题,只是这完颜明洸态度实在太差,他可不想遂了她的意。

而且……这完颜明洸看上去脑子不太好用,竟没发觉自己已经被陆景渊给绕进去了,也全然不知谢樽作为接渡使和陪客的区别。

他懒得和呼延烈解释,摆摆手示意缩在后头的户部侍郎上说说谢樽来不了地理由。

这户部侍郎别的不行,揣测上意还是颇有心得的,他当即将完颜明洸的要求打为更换接渡使,又把其中困难夸大了一番。

呼延烈比完颜明洸讲道理多了,他听罢又道了一遍歉,然后万分艰难地将完颜明洸劝下了马,带着她向早已备好的软轿走去。

专门招待使节的驿馆离皇宫不远,幽静的小院中,呼延烈遣退众人,神色霎时难看下来。

“殿下不该提到谢樽。”

“若是让旁人察觉出了什么,恐有阻王上大计。”

“怕什么。”完颜明洸不甚在意地将外袍往椅子上一扔,然后顺势躺了下去,“本公主瞧着这些个太子王爷也没你们说得那么可怕嘛,况且就算察觉了又如何……”

“殿下。”呼延烈俯视着完颜明洸,脸色阴沉地能滴出水来,“此事事关重大,不可有一丝马虎。”

“……”看他变了脸色,完颜明洸也只能将剩下的话给憋了回去,眸中流过一道暗光。

虽然他这舅舅平时对他也算娇宠,但她知道,若是她当真碍了王兄的路……便会被毫不留情的抛弃。她完颜明洸不过是待价而沽的商品,这些表面上的宠爱,都只是为了让她能够在必要时卖上好价而已。

“好了,我会想办法降低他的警惕,舅舅不必担忧。”

“殿下明白就好。”

一位正值妙龄的公主随着使团出使能为了什么?除了和亲再无其他,自完颜明洸进京,诸多茶楼酒馆便开了赌注,赌这位公主最终会被嫁给哪位才俊。

而因为完颜明洸在朱雀门前闹的那一出好戏,有不少人都认为她属意武威侯谢樽,但很快他们便发现,这完颜明洸相中的恐怕远不止谢樽一人。

虽说北境民风开放人尽皆知,但虞朝百姓对此也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而完颜明洸的到来,足以让他们大开眼界。

完颜明洸用了三天时间,逛遍了长安城的秦楼楚馆,她出手阔绰,挑选了不少少年少女带回驿馆服侍,又时常到谢樽、赵泽风等没有正妻的显贵府中做客,一副雨露均沾的放荡做派。

很快,谢樽在赌注中变得越来越不起眼,直到泯然众人。

但她越是这么做,陆景渊心中的预感就越发强烈。

完颜明洸和呼延烈是一定冲着谢樽来的,但他却对他们的目的全然不知。

与谢樽结亲?还是其他……

若是结亲,于完颜昼而言,这门亲事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好处。

而且陆擎洲也绝不会让完颜明洸嫁给谢樽,若是这门亲事成了,便等于将十六部的势力拱手相让。

不对,一定有什么是他没有想到的……

“我回来了。”谢樽将刚添满的点心盘放在了陆景渊面前,又敲了敲桌案让他回神,“还在想啊?”

“好了。”谢樽强硬地捧起陆景渊的脸,轻轻抚平了他眉间的折痕,“此刻劳心伤神也不过是庸人自扰,这世间万事你岂能尽览?”

“若真是冲我来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日暖风轻,陆景渊微微阖眼,顺势靠在了谢樽腰间小憩:“我知道,只是……”只是一想到有人在算计谢樽他便难以忍受。

此时尚是早春,海棠枝间绿意重重,但若是仔细查看,便可发觉其间已有脂红吐萼,当知春风已至,嫣然将出。

任由陆景渊靠了半晌,谢樽轻轻抚着他的额发低声道:“趁今日无人打扰,我们踏青如何?”

“你不是说要给我做河鲜粥吗?虽说此时还没到虾蟹肥美的时候,但择日不如撞日,这般忙里偷闲散散心也好。”

“好。”

虽然先前猜了许多种躲避眼线的方法,但谢樽还是没想到这方法会如此朴素。

他看着眼前昏暗的暗道岔口,扶额无奈道,“这三年你当真没少挖……”

两人牵着手在这暗道中缓缓向前,谢樽看着陆景渊的背影,忍不住打趣道,“我想想,殿下莫不是属地鼠的吧?”

“不及东宫十之一二。”陆景渊谦虚道,“当年东宫地下暗道纵横交错十数条,也不知陆景潇如今可把它们弄明白了。”

“那想必是没有的,他说不定都没去找过。”谢樽微微摇头,“他眼中没有权争,温和又心软,不适合做太子,更不适合做皇帝。”

“局势所迫,就算他不是这块料,也必须是。”

只是磨练了那么些年,陆景潇也仍是一片赤子之心,丝毫没有太子的样子,陆景渊也不知该说他是初心不负还是冥顽不灵了。

谢樽拉着陆景渊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

这条新修不久的暗道很长很长,两人沉默着不知走了多久,直到两侧的泥土越发湿润,谢樽终于看到了向上的阶梯。

握住陆景渊伸来的手向上一蹬,谢樽眼睛被日光一晃,再睁眼时,只见眼前莺啼燕舞,碧草如烟。

长安周围的山林谢樽少年时不知闯过多少次,他轻车熟路地带着陆景渊往一处已有幽兰开放的碧涧走去。

遁入林间,泉水清凌凌地自山上留下,汇聚成一条条蜿蜒的小溪,溪水中偶有波光闪过,谢樽伸手一捞,手中便多了两只小河虾。

“诶,好像忘记带网了。”谢樽蹲在溪边,看着手中的小虾惊恐地跳回溪中,笑着甩了甩手。

“用这个。”陆景渊脱下自己雾白色的外披递了过去。

谢樽接过外披刷刷两下便将其撕成了破布,随后咂了咂嘴道:“真是暴殄天物。”

“能用就好,只是这粥得回去才能煮了。”

“哎,那就当夜宵吧。”

金黄的日光透过林叶洒落满身,溪水飞溅如跳珠,谢樽只着一层单衣在溪中将鱼虾抓住了又放开,玩得不亦乐乎。

陆景渊坐在树下,看着眼前春林影疏,白衣蹁跹,只觉时光轻缓,岁月不流。

愣神间,前方一瓢清凉的溪水蓦地泼来,将陆景渊瞬间淋了个透心凉,下一刻,一只湿润冰凉的手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拖地踉跄向前,一脚踏入了溪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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