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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作者:海盐柠檬挞 当前章节:385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1:38

棕熊一直在动作, 谢樽牢牢盯着它,尽力预测着它的下一步行动,力求一击必杀。

在看到破绽时, 谢樽丝毫没有犹豫地按下了机关,然后被随之而来的后劲“砰”地一声推到了树上。

弩箭并无箭羽, 射出时冷锐冰寒,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即使已经尽力观察,但弩箭仍然还是偏了一寸……

谢樽来不及操心胸口翻涌的血气和颤抖的双臂, 他看着转身朝自己看来的棕熊, 额角冒出冷汗, 迅速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那头棕熊此刻狂暴的气息被收敛起来,却更显可怖。

下一刻,棕熊眼中已经凶光毕露,咆哮着冲向了谢樽, 它巨大的身体重重砸在地上,山谷皆为之震颤。

“谢樽!!!”

赵泽风的呼喊声似乎隔在重山之外, 谢樽面白如纸, 他咬紧牙关抑制这颤抖的手迅速为弓/弩装上了新的弩箭。

腥风扑面,耳膜震动, 转眼那棕熊的咆哮着的巨口已经要扣住谢樽整颗脑袋了,要是这次失败, 他就只能等下辈子了。

在谢樽眼里, 棕熊的动作仿佛被放缓了百倍,对方牙齿上的棕黄污垢清晰可见。

他神色冰冷,抬稳弓/弩, 双手骤然发力。

噗的一声。

弩箭从棕熊的口中穿过,箭尖从后脑刺出。

谢樽瞳孔剧震, 他似乎听见了棕熊头骨凿出破洞,脑浆迸裂的声音,劫后余生也让他脑中一片空白。

那棕熊似乎还想将嘴合上,却再也做不到了。

最终,它巨大的身体贴着谢樽缓缓滑下,虽然谢樽想赶紧挪开,但灌了铅似的双腿已经不再听他指挥了。

他被熊尸牢牢按在树下,滚烫腥臭的血液很快便浸湿了他的脸庞和衣袍。

“谢樽!”赵泽风吓得气都不敢喘一下,他抖着腿跑到谢樽身边,费力地把棕熊的尸体推开。

谢樽还没缓过来,仍然仰面靠在树干上,目光涣散。

“喂,醒醒,醒醒。”赵泽风把谢樽从血污里扶了出来,然后将他手中紧紧握着的弩箭掰下来扔到一边,低声安慰着。

过了半天,谢樽好不容易才缓过一口气来,眼前的黑晕渐渐褪去,他僵硬地扭头,神色不善。

“我说,我这次还真得好好谢谢你……”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你想怎么样都行。”赵泽风并未反驳,一把将已经脱力的谢樽背了起来。“上来,我先背你回去。”

其实赵泽风也没比谢樽体面多少,也是一身血腥破烂,两人出城时多风光,回去时就有多狼狈。

当两个血人压在一匹马上晃晃悠悠地进了长安时,所引起的震动自然不必多说,还没有一炷香的时间,这件事的诸多版本就已经飞得满城都是了。

谢府门前,谢淳刚得到消息匆匆赶来,一出府门就看见谢樽抖着腿被扶下了马,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樽儿!”谢淳快步上前,见谢樽一身血污,双眼瞬间不自觉地红了一圈,神情慌张无措,想伸手扶住他却不知从何下手。

“怎么回事?大夫呢?大夫来了没?”

“已经差人去请了。”沉玉在一旁回道。

谢樽扶着沉玉搭过来的手,无奈地安慰道:“哥,我没事,好着呢,这血都是那熊的,与我没多大关系……”

“你说什么?!”谢淳脸色大变,猛然拔高了声音。

转眼一两个时辰过去,竹书堂内,气氛凝重。

被大夫看了只是身上有些擦伤,此时已经打理干净的谢樽坐在下首,偷偷瞄着缓缓饮茶,面沉入水的谢淳,一时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堂前赵泽风就没这待遇了,他自知理亏,也不好意思坐下,站在中央一五一十的把他们都干了些什么交代清楚了。

“谢大哥你也别怪他,是我拉着他去的……”

赵泽风话还没说完,就被脚边炸成一朵瓷花的茶杯打断了。

“对不起。”赵泽风说完这一句便没有犹豫,直接跪了下来,也不管一地碎裂的瓷片是否会扎入皮肉。

“对不起?你们今天差一点就回不来了你们明白吗?!”谢淳脸色难看,那股子令人恐慌的情绪下去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滔天怒火。

“你们才几岁?啊?赵大将军十五岁猎熊,那是在皇家的猎场里!周围无数人盯着,就算一时出了差错也有得救,你们呢?不声不响跑去深山老林猎熊?生怕有人给你们收尸是吗?”

“你坐那儿看什么,也给我滚过来跪着!”

“哦……”谢樽收回了偷瞄的眼神,应了一声,走到厅堂中间将碎瓷片用衣摆快速扫开,然后根赵泽风一道并肩跪下了。

看着两人晃得跟柳条似的,谢淳更是气不打一出来,额头突突地跳着疼。

这赵泽风这几年呆在京城,身边没个真正的长辈教导,实在是太过胆大妄为,越发不知轻重了,今天这事实在是把他气得不轻。

他也实在维持不住什么风度对其笑脸相迎了。

谢淳闭了闭眼,灌了口凉茶挥手示意身边的云阶上前:

“云阶,将赵公子送回齐王府。”

“是。”

这边竹书堂里谢樽还在堂下罚跪着,正想着这关要怎么在谢淳那儿过去,另一边的怀仁堂中,已有暗流涌动。

“禀国公,查清楚了。”

谢询言眸色如墨,勾下纸上幽兰的最后一笔,微微颔首。

“近日来,有往关外来的行商常在城郊的茶楼提起过京郊锦鸡山熊祸一事,说他们商队因熊受了重创,还死了数人,剩下的人也是九死一生才逃了出来。”

“另外,锦鸡山下的村镇近日来也在盛传此事。”

“那茶楼赵公子向来爱去,知晓此事后便找到了锦鸡山去,又在村镇之中听了不少熊祸之事,心下便没了怀疑。”

“京中诸卫与京兆府衙可曾接到有人上报此事?”谢询言把新画的兰花揉成一团,扔在了地上。

纸团落下,如落进了深不见底的深谭,没发出半点声响。

“未曾。”那人垂首,明显感受到周围的温度一降再降,额头不由冒出冷汗。

“另外,属下查到那些行商的情况与他们所言并无出入,甚至村镇也确实失踪了不少孩童和家畜。”

“听起来倒当真是滴水不漏。”谢询言低笑一声。

只是出了那么大的事,相关流言甚至已经在京郊茶楼传了数日,却无一人报官,本身就已经能说明其中有了猫腻。

况且,这人才进城没多久,话都没说上几句,城中怎就有人传起了猎熊一事?若无人事先准备他可不相信。

此事多半就是针对赵泽风而来,至于谢樽也许只是连带而已。

什么人竟然有那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动到赵泽风头上。

这么多年下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赵泽风一直被留在长安,虽明面上说是陛下荣宠,留在长安教养,实则不过是当个质子罢了,若他真在长安出了事,冀州那两位可得翻出天来。

届时可说不好会是什么场面。

“属下已然派人盯着了,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嗯。”谢询言点了点头,虽说此事大概是查不出什么结果来了,但查一查总没什么坏事。

谢询言静坐片刻又开口道:“还有一事。”

“立即放出消息,那熊乃二位公子携家仆围猎,并非独自成行。”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不论是谢樽还是赵泽风,如今都还是不要崭露头角为好。

在下属应下后准备离开时,谢询言再次开口,声音冷地淬冰一般寒凉无情:

“最后,去告诉沉玉,若是连个十岁大的小孩都看不住,就哪来的滚回哪去。”

转眼夜幕降临,有宫女拎着精巧的宫灯走过,中正殿中灯火通明。

春日尚有寒气,殿内烧着炭炉,陆擎元屏退左右,半阖着眼听着坐在下首的范守阳滔滔不绝。

“你大晚上的求见,就为了说这件事?”

“是。”范守阳直言不讳,“臣以为,若新任贵族将领,一可削弱赵氏兵权,二可减少世家动荡,乃是上策,如今局势,一味任用庶族,激化君臣矛盾未必是件好事。”

“萧将军如今在安西举步维艰,陛下应当知晓。”

“那你便仅凭猎熊一事,便认为谢樽能够成为出身世家,与赵氏分权的将领?未免想得太过简单,也太瞧得起这十岁大的奶娃娃了吧。”陆擎元眉头皱起,显然并不支持。

“此事仅是个对策而已,身处其中的是谁并不重要,只是在臣看来,谢樽有此资质罢了,或许可多加注意培养。”

陆擎元皱了皱眉,看着神色认真的范守阳,还是耐心地解释:“此子不论文武,皆是高不成低不就,堪堪可用却难堪大任,如今猎熊一事,也不过沾了赵泽风和那些随侍家仆的光而已。”

这些年长安上下的这些新秀是个什么德行,何人可用,何人无用,他都一一看得清楚,况且这谢樽是陆景渊身边的近臣,他平日里更也是多有关注。

但除此之外,这人不可轻易动用他尚有两层顾虑。

一是谢家这一代,他已然选择了重用谢淳,便断不可能再用谢樽,让谢家一门双骄。

况且两人一文一武,若是盛极,恐怕比王家还要更加棘手。

二是……谢樽如今已经算是在东宫手下,又与太子关系分外亲厚,若此人手中重权,这位用于安抚世家的太子,恐怕就要脱离他的掌控了。

陆擎元眼神晦暗,将桌案上写着今日猎熊一事的奏章合起,淡淡道:

“不过你所言甚是,不能将削弱赵氏一事仅仅寄希望于萧云楼了,世家将门……”

“你便多加注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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