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你说我会死吗？”谢遇靠着椅背，歪头看着专心开车的裴厌，声线虚弱。
缓过来劲, 裴厌不以为意地瞥他一眼, “你们人鱼有自愈的能力，不会死的。”
谢遇失笑, 咳了几声, “哥哥, 我们人鱼虽然拥有永恒的生命，但受了重伤也是会死的。”
裴厌下意识捏紧方向盘, 复而又松开, 整个人呈放松的状态, 嗤笑道：“首领也这么脆弱？”
“…………”
谢遇眼底划过一抹惊讶，眼睛微微眯起, 带着探究之意，转而又忽然恢复正常，“哥哥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看出他又在演戏，裴厌已经麻木了，他停好车，冷漠地直视他。
“我不仅知道你的身份，我还知道你要杀我。”
没想到他知道得这么多，谢遇拧紧眉毛, “是谁告诉哥哥的？”
“是谁重要吗？”裴厌冷笑，“你是想一直瞒着我，直到杀死我的那一刻才让我知道吗？”
察觉到他的淡然, 像是彻底对他失望，谢遇有些着急,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不告诉哥哥是有原因的。”
“原因？有什么原因是即将被害的我不能知道的？！”裴厌怒吼道。
“我给你的信任还不够吗？是你一步一步将我推入你早就设好的陷阱中，站在上面欣赏我的挣扎与无助。”
说到这，裴厌的声音有些哽咽。
“沈延跟我透露你身份的时候，我还傻逼的不相信，坚定的站在你这边，甚至于…得知你异化我的时候，我虽然生气，但也心疼你是因为害怕孤独…”
“可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利用！！”
裴厌揪住谢遇的衣领，眼睛已经红了，泛着泪光。
“我不曾妄想过身边有人陪伴，可是你却突然出现，我以为是上天垂怜我，所以就算你身份存疑，并非人族，我也只是想护着你，和你好好过日子，可是你却辜负了这番信任！！”
“你应该知道，我最讨厌被人背叛！”
谢遇苍白的脸上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哥哥早就已经存了和他相伴一生的心思，可是他却狠狠将这份真心扔到地上践踏。
“哥哥，你相信我，我没有想要杀你，你身上的源核…”
不等他说完，裴厌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漆黑的瞳孔寒冷彻骨，“你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你觉得你在我这还值得被信任吗？”
“…………”
谢遇直接哽住。
裴厌企图打开车门下去，谢遇以为他要离开，连忙攥住他的衣服，语气含着祈求，“哥哥，别走。”
衣摆传来阻力，裴厌头也不回，“放开。”
谢遇执拗，手攥的更紧了，“不放。”
裴厌深吸一口气，“我是去给你开车门。”
闻言，谢遇这才半信半疑地松了手。
裴厌下车，绕到副驾驶座那边替他打开车门撑住，低头俯视他，“等伤好了就回深海。”
说完，他转身朝医院走去，谢遇连忙跟上。
看见裴厌，医生有些心虚，以为他是来找自己兴师问罪的，他连忙解释道：“裴指挥，这可不能怪我，是林先生自己察觉出来的，他只是打电话和我确认而已。”
他不提醒，裴厌都差点忘了，但那件事都已经和父亲坦白了，倒也没什么，他指了指身后的人，“我是带他来看伤的。”
见裴厌并没有要发难的意思，医生这才将注意力转向他的身后，看见胸口那么大一片触目心惊的血迹，医生大惊失色，颤抖着手，“裴指挥，他这是？”
“心脏中枪。”
医生：“………”
他知道这是心脏中枪，毕竟衣服上那么大一个洞呢，他只是震惊，这人中枪后还能神色如常地站着？这简直就是医学奇迹！！
“带他去检查一下，看看子弹是否残留在他体内。”裴厌好像并没有觉得这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淡淡吩咐道。
医生点点头，示意谢遇跟他过去。
谢遇没动，只是低垂着脑袋，小心翼翼地去牵裴厌的手，被裴厌迅速躲开，曾经满含宠溺的眼中只剩下不耐与烦躁。
他的手顿在半空中，然后缓缓收回，哑声道：“哥哥，你不要走，好不好？”
裴厌瞥过头，“我不走，我还要亲自把你送回深海。”
“………”
他沉默地跟着医生去检测。
大约十几分钟，检测完毕，谢遇被安置在单人病房内，而医生去办公室和裴厌报告了。
“裴指挥，谢先生体内并无子弹残留，心脏…虽然遭受破损，但正在自我修复…”
裴厌静静地听着，搭在办公桌上的手指轻轻敲着，他知道谢遇不会死，带他来医院一是为了清除体内可能存留的子弹，二是…
他冷静地转头看向医生，轻飘飘道：“袁医生，如果我想挖除腺体，会有什么后遗症吗？”
医生猛然抬眼，见他直愣愣地盯着自己，医生抹了把汗，开口说道：“如果您切除腺体，您的身体将会变得非常虚弱，从今以后再也感知不到任何信息素，身为alpha的力量也会被大大削减，没有易感期，也不会与omega契合，更有甚者，您会出现行动障碍，比如迟钝无力等…”
“按你的意思就是我会变成一个废人？”
医生小心翼翼地点头，“您说的没错。”
“可是你应该也清楚我的情况，我被enigma标记，变成他的专属omega，如若他想和我分来，我后续其实和废人无异，而且还会承受无尽的痛苦之上。”
裴厌仰靠在椅背上，语气十分冷静，仿佛自己叙述的故事主角不是他，而是旁人。
医生冷汗涔涔，“裴指挥…”
“当然不是现在。”裴厌利落起身，“起码也得等到消灭虫族之后。”
医生松了口气，就听裴厌继续说道：“今天这些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父亲。”
医生连连点头，“好的。”
嘱咐完，裴厌走出办公室，差点就和站在门外的谢遇来了个贴面礼，他瞳孔紧缩，往后退了半步。
“你怎么在这？”
谢遇气息阴暗，朝他极具压迫性地逼近一步。
裴厌想躲，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是粘在地面上动不了分毫，意识到什么，他心下大震。
腺体被谢遇的手覆盖住，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然后带向自己，眼神睥睨地盯着裴厌，毫无感情，“哥哥，你不乖。”
被迫和他野兽般的眸子对视，裴厌心底涌起一股寒意。
“哥哥，我给你时间，不是为了让你不珍惜自己的。”
说着，他用力按住裴厌的腺体，enigma的信息素汹涌的渗入裸露的腺体中，裴厌脸上瞬间浮现不适。
“谢遇…”禁锢的感觉被解除，他攀附上谢遇的手臂死死抓住，眼底充满恐慌，“你不能这么对我。”
一旁的医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裴厌是他金主的儿子，他得上去帮忙。
谁知他才刚动，一道狠厉的风便朝他面中袭来，将他打翻在地，直接昏了过去。
谢遇张开嘴，露出獠牙，狠狠朝裴厌的腺体咬去，带着血腥暴力。
裴厌痛苦的哼了声，察觉到信息素正肆虐地渗进他的腺体中，引得那处发麻发烫，他不由瞪大了眼睛，谢遇这是在催发他的发热期？！
身体在时间的流逝中逐渐发软，裴厌整个人都被他揽着腰强势禁锢在怀中，腺体流出鲜血，顺着他的脖子流到胸膛上，在白皙肤色的映衬下尤为冲击。
谢遇伸着舌头，舔舐，一一将这些血液扫入嘴里，从后流连至前，引得裴厌身体忍不住颤栗。
他仰着头微微喘息，伸手推搡着谢遇的头，却发现手早就已经使不上力，反而跟摸他鼓励似的。
“谢遇，你别…”
裴厌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现在才知道alpha和enigma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在信息素的压制下，他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之前都是谢遇在照顾他，没有暴露enigma最真实的一面，导致他一直没有所认知，现下感知到这压倒性的力量，裴厌也抑制不住的害怕。
温热的泪水滴在谢遇的脸上，他愣了愣，停止了动作，抬眼看去。
裴厌已经控制不住眼泪了，他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这些破事都上赶着来找他。
他已经尽量避免引起两族矛盾了，愿意放过谢遇，去找一个损害自己的方法，可是为什么他还是不放过自己。
他明明只想杀死虫族，恢复星际和平，然后和林清俞好好生活，远离皇室纷争，可是为什么这么简单的愿望都有那么多人不让他实现？！
谢遇叹息一声，温柔地替他吻拭眼泪，“哥哥，以后别再说切除腺体的事了，我很生气。”
裴厌惨兮兮地点头，“我不说了。”
谢遇抱住他，“只要哥哥听话，我是不会强迫哥哥的。”
他开始释放安抚信息素，裴厌舒服得缓缓睡了过去，谢遇将人抱起，轻柔地安置在床上，然后走出门。
看着已经跪在地上的老者，他隔空挥了他一巴掌。
老者的脸瞬间被打歪，嘴角红肿，泛着鲜血，他立刻匍匐在地，“王，这么做都是为了深海。”
谢遇居高临下，嗓音寡淡，“若不是这个理由，你早就尸骨无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