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一路疾驰, 那道气息也如影随形,一直萦绕在裴厌鼻尖,挥散不去。
裴厌不经意扫向一旁的陆霄, 见他似乎没有察觉, 不禁松了口气,他可不想他为自己的破事担心。
陆霄很快就发现了他的视线, 但也明显理解错了他的意思, 将裴厌身上的毯子细细铺好, 柔声询问,“是冷了吗?要关窗户吗?”
因为参与宴席, 裴厌没有戴抑制颈环, 腺体上还残留着刺痛感, 但他做了番思想斗争,还是选择将车窗摇上去。
回到陆家, 裴厌就以想要休息进了卧室,因为他有预感谢遇会来找他。
果不其然,他将门反锁的瞬间,窗户就被人从外面打开,灌进一阵冷风,后背缠上来一股湿气,裴厌打了个哆嗦。
兴许是看到他发颤的身体,谢遇并没有直接上去拥住他, 而是乖巧的站在一旁,夸赞道:“哥哥今天真漂亮。”
裴厌没有理睬他,径直去了浴室, 将脸上的妆容卸了个干净,然后换下礼裙洗澡。
做完这一切, 他随手罩了件居家服,头发湿哒哒的走了了出来。
他还是没能习惯长发,没有短发清爽容易干,可是为了伪装,他目前又不能剪掉。
谢遇看见了,立马走到他面前,说道:“哥哥,我替你吹头发吧?”
裴厌懒懒的靠坐在椅子上,闻着空气中淡淡的enigma信息素味,还能适应,可见谢遇学乖了,没再一股脑的释放信息素了。
反正目前也摆脱不了,还不如先接受着,更何况孕期他还要靠谢遇释放安抚信息素,以淡化他的不安与焦躁,没必要和自己的身体过意不去。
想通后,他毫不客气的命令道:“吹风机在矮柜抽屉里。”
谢遇按照他的吩咐拿出吹风机,插上电,摩挲着他的头发,给他吹了起来。
他的动作十分轻柔,舒服的裴厌都想闭上眼睛睡觉。
整个卧室除了吹风机的呼呼声,听不见任何声音,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大约几分钟后,裴厌的头发干的差不多了。
谢遇默默的将吹风机收好,放回原位,继而又站在裴厌身侧,释放安抚信息素。
裴厌适才抬起眼,没什么感情的打量着他,嗤笑道:“怎么,几日不见,你怎么这么虚了?”
谢遇的肤色本来就白,但起码有血色,可如今看来,那点血色也没有了,整张脸像张白纸一样,在灯光的照耀下好像下一秒就要归于虚无。
“哥哥是在担心我吗?”谢遇没有正面回答,眨巴着眼睛问道。
裴厌冷哼一声,“怎么可能,现在就算你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难过。”
闻言,谢遇僵了瞬,缓缓垂下眼睛,轻笑一声,不知是自嘲还是悲伤,再抬头的时候,他又恢复了那副和善乖巧的微笑,“我不会死的,哥哥还需要我,我还要一直陪在哥哥身边呢。”
裴厌翻了个白眼,起身上了床,他盖好被子,命令道:“你不准上来!还有离我远点!”
谢遇迈出去的脚立刻收回,替他关好灯,然后找了处角落安安静静的守着。
傍晚,裴厌被渴醒了,他摸黑下床想要去开灯,却被脚边的东西差点绊倒,他这才想起他的房间里还有人。
他瞬间有些愤怒,他不是已经说了让他不要靠近吗?!
感觉到手下异常寒气,裴厌呆怔了下,然后摸索着查探谢遇的体温,结果发现他手掌触及的地方一片冰冷,甚至于那股寒气都顺着他的掌心蔓延到他的身上,他连忙抽手。
怎么回事?!
谢遇身上虽然时常冰冰凉凉的,但也不至于这么凉啊,像是被放进冷冻库冻了几个小时一样,人手根本碰不得。
裴厌皱眉思索,不知道该怎么办,而且这还是陆霄的家,他总不可能让陆霄去救曾经想要杀他的人吧,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可是……
这条人鱼死不死和自己又没什么关系,死了自己还能彻底摆脱掉他。
不对,他还得依赖他的信息素,不能让他这么快就死掉!
事先说好,他不是心软,他只是为了以后的自己着想!
裴厌打开灯,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他床角边的谢遇。
细看之下,他的睫毛上裹着一层霜。
都难受成这个样子了,还在那放安抚信息素呢。
不得不说为了所谓的后代,他还真拼命啊。
裴厌将柜子里的被子都拿出来堆在他的身上,接着打开空调将温度调高,当然这温度是他自己能接受得了的。
做完这些,裴厌蹲在谢遇身边静默数刻,然后伸手覆在他额头上,温度好像回升了不少,但是他的表情看起来好像并不轻松。
难道?
脑袋里有了个想法,裴厌试探着释放自己的安抚信息素。
毕竟向来都是谢遇释放信息素安抚他,他好像从未安抚过谢遇。
眼看着谢遇有了反应,裴厌木着脸,你来我往才能互不相欠,他这不是同情,只是单纯的利益往来。
他这样想着,谢遇却突然爬起来,意识不清的盯着他。
裴厌急忙往后退,差点摔倒,他满眼惊恐道:“你要干什么?”
谢遇没说话,微微歪了下脑袋,好像在理解他的意思,不知道理解到位没有,反正他摆正了脑袋,张开手就朝裴厌扑过去。
裴厌吓得大喊,“啊啊,救命!”
他被惯性带着往后倒,但没有摔倒在地上,而是被谢遇好好的抱在怀里。
谢遇蹭了蹭他的耳朵,声音沙哑又虚弱,“哥哥,别动,让我抱一会。”
裴厌立马安静下来,但还是惊动了办公完正准备洗漱的陆霄,他闻声赶来,着急的敲响房门,“阿厌,怎么了?”
所幸他的声音没有惊动到管家和保姆,不然谎言要就被戳穿了。
裴厌轻声回道:“没事,我只是…做噩梦了。”
“那需要我帮你做点什么吗?”
“不用了,我缓一会就睡。”
陆霄站在门外,“那你好好休息,有事叫我。”
裴厌在房间饱受说谎的折磨,“好。”
说完,听到隔壁房间开门关门的声音,裴厌缓缓松了口气,然后狠狠刮了谢遇一眼。
都怪这个家伙!!
他这么做多对不起陆霄啊!
自己吃他的用他的还睡在他家,竟然还和他的敌人躺一起,这换谁能忍受的了?!
裴厌挣扎半晌,谢遇丝毫不为所动,他最后只能放弃,就这么静静地窝在谢遇的怀里,不知道等了多久,他怼了怼身后,“好了吗?”
后面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好吧,看来他得在地上躺一晚,还好这家伙的体温回升了不少,不然明天一大早他铁定要邦邦硬!
裴厌用脚把刚刚给谢遇盖的被子勾过来,艰难的盖在自己身上,然后缓缓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
谢遇已经恢复正常,悠悠转醒,看见自己抱着裴厌躺在地上,不用想,他也知道这是自己的杰作,特别是怀里的躯体还传来不正常的热度,他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他惊慌失措地将裴厌抱起来放在床上,替他掖好被子,然后立刻转开门锁,砰砰敲门,直到听到隔壁房的动静,他才停止,迅速从窗户翻身离开。
陆霄下意识掰动门把手,结果昨晚还锁着的门下一秒就被打开了。
还未来得及关紧的窗户,随风飘动的窗帘,混乱的房间,他稍微思索一下就知道是谁。
他精准锁定床上的人影,快速行至床边,注意到裴厌脸色的反常,他单膝跪在床沿,俯身去查探裴厌的体温。
掌心之下的温度有些烫人,陆霄立刻打电话喊来之前替裴厌诊断过的医生。
医生赶过来替裴厌检查了下,便说道:“陆中将,裴指挥是感染了风寒。”
陆霄拧眉,他记得他进来的时候卧室里一片温暖,怎么会得风寒?
可惜罪魁祸首不在,他也无法知道缘由。
“不过…”医生犹豫道,“裴指挥的胎象逐渐安稳显露,很明显是得到了父亲的信息素,另外信息素确实也能够让裴指挥的情绪稳定,保持良好状态。”
陆霄转头看着躺在床上的裴厌,静默片刻,“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医生拎着药箱下去为裴厌配药。
房间只剩下陆霄和裴厌二人。
裴厌还在昏睡当中,陆霄径直走到窗边,他知道某人肯定就在附近,但他没有出声邀请,而是屏退了下边的守卫,然后下楼接过医生配好的药,又接了杯温热水,端着上楼,将药和水放在床头柜上,最后退出房间反锁好门。
他做的已经够明显了,外边的谢遇也看得一清二楚,立马打开窗户翻进来,将裴厌扶起来,拿起备好的水和药一点一点的喂他。
敌对的两人好像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默契的约定,暂时宣告和谐共处。
只要是为裴厌好,他们两人都可以各退一步,互不打扰。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皇宫大门处,一位黑衣人此刻眼含恨意的盯着前方,他的脸上交错横亘着两道狰狞的伤疤。
侍从前去禀告,得知黑衣人的身份,皇室很热情的迎接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