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深海游荡了许久, 可是都没有看见亚蒂斯海里。
裴厌迷茫的围绕着一个区域打转,他记得好像就在这附近啊,怎么找不着了?
还是说他进不去了?
意识到很有可能是这个原因后, 裴厌有些难受, 亚蒂斯海里已经不接纳他了,他再也没有机会看见谢遇了。
悲伤如潮水般涌来, 裴厌陷入深深的自责当中。
此时腹部传来一阵波动, 似乎是想告诉他什么。
裴厌立刻抓住这个异常, 低头询问,“你是不是知道在哪?”
腹中的胎儿自然不会有回应, 但是海面突然震颤, 海底的海水旋转凝聚, 最终向周边散开,露出一个小口, 依稀可以窥见熟悉的场景。
裴厌迅速钻了进去。
在他进去后,那个洞口瞬间复原,海面也恢复平静。
进入亚蒂斯海里,裴厌因为急切,差点撞上洞口处的人鱼,两方各退一步。
他稳住身体,发现二位与他有过几面之缘,被囚禁的那段时期, 这两位一直跟随在谢遇身侧,想必应该是人鱼族中除谢遇之外最有地位的存在。
他们应该知道谢遇的下落。
裴厌看着两位人鱼长老,面带祈求道:“能否告诉我谢遇在哪?”
人鱼长老没想到他能进来, 看了看他的腹部,然后对视一眼, 说道:“王已经死了。”
裴厌痛彻心扉,“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他?”
他不相信谢遇真的就这么死掉了,八年前他能起死回生,那么谢遇也可以。
蓝尾长老的眼睛倒映裴厌悲伤的模样,但他并没有为此动容,反而十分平静,“王作为海神,当然不会死,可是他自愿代替你以身藏海,以海神之力修补深海崩塌,这是他的选择。”
“还有一件我必须要告诉你的事,你异化人鱼并不是王故意而为,是因为你体内的源核,王困住你也只是害怕你异化期间承受不住深海之力,他将你囚在身边只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
像是为了谢遇打抱不平,另一位红尾长老有些忿忿不平。
至此,裴厌还有什么不懂的。
八年前他身死,谢遇为了救他,拿深海的源核救了他,却也因此造就了深海的崩塌。
作为深海的王,谢遇自然有义务修复崩塌,却又对他下不了手,于是一拖再拖,深海崩塌的状况越来越严重,两人的关系也逐渐走向冰点,最终谢遇那个傻瓜代替了他,用自己的性命换取了他的性命。
裴厌失魂落魄地盯着他们,“如果我把这颗源核还给深海,修补崩塌,他是不是就能活过来?”
闻言,两位长老皆是一愣,像是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人类会说出这样的话。
但是他们谨记王的叮嘱,只是俯身说道:“您的腹中如今孕育着下一任深海王者,没必要再冒着危险去救先王。”
这句话意味着谢遇其实还有救。
裴厌伸出蹼爪抵着腹部,虽然有些可耻,但他还是威胁道:“那我也可以不让这个孩子降临。”
话落,红尾长老挥手,海水缠绕住他的尾巴和双手,“那也别怪我们对您使用强制手段,亚蒂斯海里已经没必要再冒险了!”
他们安排了几名守卫,将裴厌扔进谢遇的巢穴,轮番给他喂食,确保不会饿死。
裴厌就这么过了几天被囚禁的日子。
第三天深夜,洞口传来动静,他看见守卫被撕碎,残肢断臂中一片血雾。
裴厌惊恐的想要退后,却因为被锁着无法动弹。
那道黑影逐渐靠近,模样显露,是大祭司。
如今的他已经没有人样了,被黑袍罩住的身体几乎可以用骷髅架来形容,足以可以看出他受到了严重的惩罚。
他颤颤巍巍朝裴厌靠近,仿佛风烛残年行将就木的老人,声音沙哑的如同破风箱,“我有办法可以救王。”
原本的害怕荡然无存,裴厌猛然抬起眼,迸射希望,“真的吗?”
大祭司浑浊的眼球盯着他,仔细看还能看出里面的恨意,“深海崩塌是三百年前出现的,如果可以,我需要你回到三百年前,从根源上解决崩塌之势。”
“我同意!”裴厌二话不说,当即就道。
大祭司愣了下,准备发动攻击的尾鳍也停住了,不耐的甩了几下,隐到身后,“你确定吗?”
“我确定!”裴厌坚定的看着他,“哪怕用我的性命换他的性命,我也愿意。”
大祭司复杂的看了他几眼,切断了裴厌身上的束缚,转身说道:“那你跟我来。”
生怕他后悔,裴厌立马跟上去,哪怕现在有人告诉他前面是陷阱,他也不会退缩,只要能救谢遇,他愿意牺牲一切。
两人来到海底,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在裴厌准备询问的时候,大祭司拽起他的手,不由分说的用利爪划破,裴厌吃痛的嘶了声,但没抽回手,任由鲜血流出。
一滴血液滴落,刹那间裴厌感觉到一股飓风袭来,整片海洋都在不受控制的抖动。
海水像被烧开了一样,开始“沸腾”。
裴厌的脚底下的海水逐渐形成一个漩涡,并且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旋转,长发随着狂风四散,他明明身处海底,此刻却没有海水碰到他。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两位长老,他们赶赴而来,看见眼前之景,纷纷大惊。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大祭司挡在他们面前,“我当然知道,但是我不像你们那么懦弱怕死,我愿意冒险!”
“可是启动回溯需要…”
红尾长老还没说完,狂风巨浪中就看见大祭司伸手刺向自己的心口,一颗紫色源核被他挖出,混杂着血肉,他癫狂的笑了出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深海!”
他将源核抛进漩涡,因为另一股力量的压迫抵抗,源核炸开,漩涡中心破裂开来,显现出一个可容成年人钻进去的洞口,大祭司用力朝裴厌的后背一拍,裴厌顺力栽了进去。
天旋地转,等他再睁眼的时候,眼前已经是茫茫无际的海面。
他这是来到了三百年前吗?
那谢遇在哪?
裴厌望向四周,并不知道这是海洋的哪个区域。
他有些着急,他该怎么去寻找谢遇啊?
突然,海面上冒出几个人鱼脑袋,幽深的瞳孔望着他,朝他靠近。
裴厌警戒起来,因为人鱼的眼神中带着明晃晃的觊觎之色,很有可能是奔着他体内的深海源核来的。
就算他有深海之力,可是毕竟他孤身一人,又从未真正的利用过这股力量,因此面对一群人鱼,他也无力招架。
眼见着人鱼聚拢,朝他龇牙咧嘴,可能因为忌惮深海之力,也不清楚裴厌的真正实力,他们也并没有贸然急着攻击,只是在试探。
裴厌也不甘示弱,甩动着尾巴准备拼一把。
他不能刚来就倒下,他还没见到谢遇呢。
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双方准备发动攻击的时候,远方传来低沉悠扬的鸣叫,围堵裴厌的人鱼群纷纷一愣,脸上划过惊恐,钻进海里慌乱逃离。
裴厌转身看去,终于看见了那张让他万般眷念的脸。
略不相同的是,这张脸更加年轻,身上的气质也愈加冷漠疏离。
裴厌激动的当场落泪,急忙游到谢遇身前,张开手臂就扑上去。
可是他忘了,现在的谢遇并不认识他,还带着野兽与生俱来的野性。
看他扑上来,谢遇面露戒备,闪电般移开身体,与此同时,尾巴狠戾的朝他身体甩去。
裴厌没有想到谢遇会攻击他,毫无防备,这一甩尾带着被冒犯的不悦,力道可谓实打实的,没有留有余力。
他的胸口瞬间横贯一道狰狞的伤口,皮翻肉绽,鲜血淋漓。
可是谢遇并没有任何心疼之意,那双凝视他蓝色的眼眸尽是陌生。
裴厌心口一抽,原来被所爱之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跟拿刀戳心窝没区别,他如今终于能够感同身受,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目前的遭遇和谢遇在他这受到的伤害完全没有可比性。
那谢遇之前是怎么忍受他的陌生与恶语相向呢?
想到这,他的眼泪就像被打开的水龙头,关都关不掉。
而一旁的谢遇见此,眉头不由皱起。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没有血性的族类,也不知道他体内怎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完全就是浪费。
谢遇伸出蹼爪,眼底寒芒毕露。
要不,把他杀了抢过来?
他这么想着,谁知那不怕死的族类又扑了上来。
谢遇深感冒犯,伸爪就想要他的命。
可是下一秒,他像是闻到了什么,鼻尖耸动。
他好像在这个族类身上闻到了属于自己身上的味道。
谢遇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
他没有血亲,也没有异化其他物种,怎么…
谢遇抓住裴厌的双臂,在他身上来回嗅闻。
没错,这个族类身上确实带着他的味道。
他望向裴厌的腹部,难道是因为这个孩子?
可是他到目前为止没有配偶,也没有和任何族类交/配…
谢遇百思不得其解,最终他也懒得思考,直接拽着裴厌的手就奔向自己的巢穴。
不管怎样,先把他带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