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感到不适应, 那人伸手将他推开。
裴厌猝不及防,好在那人没使多大的力,倒也不至于摔倒, 只是推开他的方式有点不礼貌, 整只手掌罩在他的脸上,透露着一股子嫌弃意味。
没想到, 这人好像快不行了的样子, 力气倒是挺大。
裴厌往后退, 催促道:“行了,快点走吧, 我的耐心有限。”
明明是有求于人, 但他的态度却十分硬气。
面前的人没说话, 反而抬手勾住他的手指,一根又一根, 小心翼翼,像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这么一看,两人像是身份对换了似的。
裴厌立刻缩手,反感道:“交易就交易,别动手动脚!”
话落,他感觉到空气瞬间凝滞。
许久,那人出声道:“…好。”
嗓音沙哑低沉,又似乎暗藏着悲伤。
裴厌只有两个评价。
这人是个男人, 还有他会说话,不是哑巴。
男人握住他的手腕,继续带他前行。
两人弯弯绕绕走了一阵, 最后停下,听金属的碰撞声, 应该是在开门,门被打开,他又被带进去坐下,紧接着裴厌身边的沙发凹陷,很显然男人坐在了他身侧。
裴厌往旁边挪了挪,不想和他演哑剧,开门见山道:“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男人沉默半晌,“知道。”
“那你有什么,我都要了,账以后再算。”
裴厌理所应当道,既然这个男人主动找他,必定是有求于他。
男人悠扬轻笑,“好。”
裴厌:“……”
怎么感觉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就在他准备质问的时候,男人又道:“我也有个要求。”
裴厌冷笑,他就知道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对男人的提议表现的也很平静,“什么要求?”
男人笑道:“我要你每周来一次这里。”
裴厌皱眉:“干什么?”
“陪我。”
“你TM活腻了?!”
这两句话几乎连续响起,裴厌暴怒喝道。
由于男人前不久对他的骚扰,让裴厌一直对他没有什么好印象,此话一出,更是让他不禁想到了身体方面的交易…
“想都别想!”
他愤然起身,抬脚就想离开,可是因为看不见,他被前面的桌子绊倒,整个人往前摔去。
裴厌闭眼,心里却在暗骂。
靠,要不然直接把这个男人杀了得了,这样不仅能霸占他的所有军火,还能免受骚扰,一举两得。
下一秒,他被横腰揽住,整个人因为受力往后倒去,不偏不倚坐上身后男人的大腿上,窝在他的怀里,浑身被他的气息包裹住。
裴厌心里想反抗,身体却下意识放松了起来,不知觉地往后靠了上去,两人隔着衣服面料紧密相贴。
这种现象很不正常!
除了谢遇还没有人能够让他仅仅是闻到气息就忍不住放松下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个男人是谢遇?
可是谢遇此刻应该被关在研究所的暗室才对啊,而且如今的谢遇还不会说人话,脑子一根筋,根本不像眼前这个男人这般故弄玄虚!
“你究竟是谁?”
裴厌挣扎着站起身,虽然戴着眼罩,但还是不影响他瞪视着眼前的人。
男人不答反问,“你以为我是谁?”
他的声音相较之前变得十分冷然,好像在生气。
裴厌感到莫名其妙,该生气的是他好吗?
还有…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啊?他认识吗?就在这对他闹脾气?!
似是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男人沉默了许久才道:“我不是要你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是要你每周抽出一天的时间陪我待一会。”
裴厌有些搞不懂男人的意图。
按道理来说,以他的身家能力应该不缺人,为什么要找他这么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来陪他?
男人继续道:“如果你害怕的话,见面的地点可以更换,随你选择。”
“不用了。”裴厌果断拒绝,“每周五下午我会来的。”
他可不想被别人看见他和这个男人有往来。
至此,两人的交易就此成立。
裴厌在这陪他坐了一会,用他的话来说,今天陪了,这一周就不用再来了。
结束后,男人也很贴心把他送了回去,连带着那些武器,只是不知道他是用的什么方法,一路上畅通无阻,没有一个皇家侍卫出面拦阻。
不久,车子平稳停下。
裴厌被人护送着下车,双手的绳子被解开,双眼也终于得以窥见光亮,所幸外面漆黑一片,只有暗淡的月光和停留在不远处的车射出的车前灯,因为有一定的距离,没有刺激到他的眼睛。
他望向最前方的车,企图透过半掩的车窗看清后车座男人的长相,但是被黑衣人发现,挪动身体,挡住了他窥探的视线。
裴厌扯了下嘴角。
不让看就不让看,他也不屑于去看。
黑衣人将他要的弹药枪械搬进屋内,在裴厌的指挥下放到偏房的柜子里。
做完这一切,黑衣人退了出去,他们安静来,安静走,没有发出什么动静。
最后,黑色的车队缓缓驶离。
裴厌目送他们离去,然后拿起炸弹偷偷溜进研究所。
他找了个距离暗室最远的地方,先将一部分炸弹藏好,其余的后续藏在其他地方,藏好后,他走出研究室,打开暗室走了进去。
听见动响,谢遇迫切地看了过来,蹼爪按在玻璃缸壁,眼巴巴地望向裴厌,等裴厌抬眼的时候,他又撇开头,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模样,要不是他的爪子还没来得及收,裴厌都要被他淡漠的表情骗过去。
几秒后,谢遇的爪子轻轻敲击玻璃,大爷般示意裴厌放自己出去。
裴厌无语,但还是听从他的指示,打开顶部的铁盖。
谢遇立刻窜出,落地,然后高傲的看着裴厌,身体却缓缓靠近。
裴厌:“……”
除了藏炸弹外,他今晚乃至以后还要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从怀里抽出一本儿童画册,摊在谢遇面前。
他决定了,他要教这条鱼说话!
他们两人之间的很多误会都是由于沟通障碍引起的,为了减少这种不必要的误会,他决定教谢遇认字说话,做到正常沟通。
他也相信自己能行,毕竟几百年后谢遇说话还是挺顺溜的。
谢遇低眸,看着花花绿绿的图画小人,满脸好奇。
裴厌握住他的手,随手指了个词,微愣几秒,他没有想到第一个词会是这个。
在谢遇疑惑的视线中,他一字一句道:“哥、哥。”
明白了他的意图,谢遇脸色瞬间变臭,抽出自己的爪子,环胸傲慢道:“不要!我不要学习人类的语言!”
裴厌肉眼可见的失落,再次耐心地牵起他的手,指了指画册上的字,倔强道:“哥、哥。”
谢遇不悦地看着裴厌,和他僵持着。
突然间,谢遇疑惑地皱起眉毛,他好像在这人个人类身上闻到了浓烈的气息,不细致闻,他甚至以为这股气息是他的。
他拽起裴厌的手腕,将人拉近,埋头凑在裴厌的颈间细细嗅闻。
没错,这不是他的气息,虽然极度相似,但他很肯定是别的人鱼故意留在这个人类身上的!
谢遇起初有些愤怒,他以为这个人类趁他行动不便去找别的人鱼了,可是想起昨晚裴厌的举动,他又觉得不可能。
他渐渐冷静了下来,说不定是哪个族类觊觎这个人类,同时他想起了那条黑尾人鱼…
难道这个人类很受他族类的欢迎?
想及此,谢遇幽深的看着裴厌,情绪缓和了不少,不情不愿的靠近了些,学着裴厌之前的发音结结巴巴道:“哥…哥…”
全程目睹谢遇从愤怒变为平静,裴厌满脸懵,不知道他又自个脑补了些什么,但是在听见他不熟练的说出哥哥二字,鼻头不由一酸。
拉下脸说出这两个字后,谢遇又重新摆上那副傲娇的姿态,等着裴厌夸他,结果等半天,发现裴厌一直低头都没有动,内心有些焦灼。
难道是他说的不够标准吗?
他张了张嘴,准备再勉为其难说一遍的时候,就看见裴厌抬起了头,眼睛微红,温柔浅笑,像是透过他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情一样。
谢遇紧盯着裴厌的笑容,竟觉得有些刺眼。
这是他第一次说这个词。
如果这个人类能够因为这个词牵扯到相关回忆,那记忆里的人必定不是他!
是谁?!
在他之前,这个人类还和其他人/人鱼好过?
还是说,他是那个人/人鱼的替身!
一旦谢遇开始思考,他就发现了很多不对劲的地方,比如这个人类初次见他,就喊他xie yu,哭着想要抱他,满目悲戚,明明他们那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xie yu究竟是谁?!
那个人有这么像他吗?!
谢遇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创伤,他容忍不了一个人类拿他当替身。
怀着别人的野种,把他当做排解寂寞的替代品。
怎么,都怀了孩子,还没有被标记吗?
谢遇已经被气昏了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裴厌颈后的腺体,那里戴着黑色颈环,他冷笑,舔了舔自己的獠牙,而后趁裴厌不注意的时候徒手将其掰断,恶狠狠地咬了下去!
腺体被注入凶猛的信息素,源源不断,裴厌一哆嗦,直接瘫软倒下,被谢遇及时捞住,紧紧抱在怀里,撕咬腺体,发泄他心中的怒火。
暗室的其他人鱼见此,都瑟瑟发抖,在玻璃缸中不安的游来游去。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王暴怒的模样,暗室内开始蔓延enigma独占的信息素,甚至从玻璃缸顶端铁盖的缝隙中钻入,所有人鱼都感受到了这股暴虐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