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 裴厌都在藏炸弹以及教谢遇说话,直到到了周五,他收拾收拾, 在后腰处别了把枪去了约定的地点。
还是老样子, 黑衣人给他戴上眼罩,然后由男人握着他的手腕将其带到某处坐着。
清风拂过脸颊, 裴厌猜出这次是在外面。
“你很热吗?”
男人掠过他扣到顶的衣服, 沙哑着嗓子问道。
手指搭在桌面, 裴厌不耐烦地敲了敲,“这应该和你没关系吧。”
男人轻笑一声, “我只是随便问问, 别那么大敌意。”
裴厌:“……”
男人继续道:“想吃点或者喝点什么吗?”
裴厌淡淡道:“我戴着眼罩, 怎么吃?”
“我可以吩咐下人喂你。”
“我没那样的习惯。”
“…………”
不管男人问什么,都被裴厌冷漠拒绝, 最后男人有些失落道:“行吧。”
两人又回归了沉默,几分钟后,裴厌问道:“厕所在哪?”
衣料摩擦声响起,男人站起身,走到裴厌身边,握住他的手腕,“我带你去吧。”
裴厌跟着他前行,然后停下, 被人握住的手也放下了,眼睛上的眼罩也被取下,他眨了眨眼睛, 适应光线,然后转头看去。
结果现场只能看见黑衣人, 男人的身影早已不见了。
“胆小鬼。”
裴厌小声骂了句。
黑衣人装作没听见,伸手示意前方,“最前面的拐角处就是厕所了。”
裴厌点点头,走了过去。
快要抵达厕所经过一扇房门的时候,他好像听到了点动静,类似人被捂嘴后发出的唔唔声,他立刻停下。
他下意识往后看去,黑衣人已经不见了。
裴厌试探性地扭动门把,可是令他没想到的是,门竟然开了,里面的场景立刻印入眼中。
一个中年男人被捆住双手双脚横卧在地,嘴巴被黑色胶布粘住,见到裴厌,他眼睛迸射出希望,不停地扭动着,像条蠕动的胖虫,试图靠近裴厌。
裴厌拧紧眉头,蹲身,将胶带撕开。
“快替我松绑!!”没了胶带,中年男人立刻嚷嚷道:“我才是这里的老板,那个假货,我要杀了他!!”
裴厌喝道:“小点声!!”
中年男人眼一瞪,下一秒就不敢说话了。
裴厌:“我问你答。”
中年男人怂包地点点头。
裴厌:“你说他是假的,是怎么回事?”
“他就是假…”见裴厌面色不善,中年男人戛然而止,脸色铁青,捡重点开始回答,“前不久我带回一个白发男人,本想好好善待他的,结果他不仅恩将仇报反手将我绑了起来,还鸠占鹊巢抢了我的身份地位!”
话落,中年男人看着裴厌,本以为他会和自己一样气愤,结果他沉吟片刻发问,很显然这才是他最关心的地方,“你说他是白色头发…能不能再详细描述一下他的长相?”
中年男人:“……”你别和我一样中了他的美人计。
在裴厌的眼神催促中,他不得不得细细说道:“我没看见过他的长相,只知道他有一头柔顺的白色长发…”
“那你就把人带回家?”
中年男人也有点心虚,“我那不是看他气质好嘛,反正我现在后悔死了,以为带回个美人,结果没想到是个带刺的!”
裴厌:“……”
脑海浮现一个身影,他还需要再试探一下。
只是他不明白的是,那人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前前后后对他的态度还不一样,总不可能是因为平日里拉不下面子,索性找个身份弥补他?
说完后,中年男人急切地扭动着身躯,“你先帮我解开绳子,事后我一定会酬谢你的。”
裴厌静静看着他,突然拿起旁边的胶带,在中年男人惊恐的眼神中再次把他嘴封住。
“唔唔唔!”
中年男人愤怒地瞪着裴厌,似乎是在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裴厌不想理他,打开门就出去了。
上完厕所,他站在镜子面前,凝视着镜子中的自己,蓦然抬手解开自己的衣服扣子,露出锁骨,胸肌隐隐可见,上面还有些未消完的痕迹。
他勾唇一笑,打开水龙头,往自己脸上脖子上蘸了点水,让自己看起来水淋淋的。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走廊处,黑衣人已经等候在那了,看到他时黑衣人微微一愣,立马低下头,走过来为他戴上眼罩。
眼罩刚戴上,黑衣人就退下了,男人走了过来,笑道:“怎么那么久…”
久字的音刚落,他就猛然停顿,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
他没再说话,空气变得有些死寂。
裴厌暗自冷笑。
既然这么想装,那他奉陪到底!
似是没发觉他的不对劲,裴厌伸出手,傲娇道:“不走吗?”
男人:“……”
他握住裴厌的手腕,将人带到庭院。
临到上台阶的时候,裴厌一个趔趄往前栽去,被男人眼疾手快拦住,将他拽了回来,却也因为这个动作,男人看到了裴厌腺体处斑驳交错的咬痕…
男人不由自主加大了手中的力道。
裴厌倒吸一口气。
男人立刻松了力,将人送到石凳边,裴厌顺势坐好,但他能感觉眼前罩了一层阴影,男人还站在他面前,于是裴厌不由抬头仰视他,“怎么了?”
男人捏紧拳头,死死盯着裴厌的脖子,那里红痕未消,腺体处又遍布咬痕,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很激烈。
见他没回,裴厌又问了一遍,男人动了,坐到对面,这才沉着嗓子回道:“没事。”
沉默许久,裴厌不慌不忙地等待着男人的主动出击,他不信以这条臭鱼的本性能忍得住?!
果不其然,男人最终还是没忍住,问道:“你…有爱人了?”
似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裴厌思考了会,把错抛给某人,“也不算,他不承认。”
“那你…”
“你是说这吗?”裴厌难堪地摸了摸自己的腺体,委屈巴巴的,“这里是被他泄愤咬的。”
“为什么?”
呵,继续装,你不就是那主人公吗?!
裴厌视线无意识地落到某一点,有些凄惨地笑了笑,似是不想说太多,微微摇了摇头。
男人:“…我可以帮你。”
裴厌苦笑,“算了吧,如果你去了,他肯定会误会我俩的关系,到时候肯定又对我…”
话说一半,他没再继续,给听的人留下无限想象空间,当然裴厌是为了引发男人的愧疚心理,在以后能够对他更信任些。
后续两人也没再交谈,到了时间,裴厌被送了回去。
他望着汽车离去的方向,立马赶赴研究所暗室,看看谢遇是不是还在。
出乎意料的是,谢遇安安分分的呆在玻璃缸里,看见他难以自抑的露出愉悦的神色。
裴厌:“……”
难道那个男人不是谢遇?
还是说这条人鱼有分身术?
当发现了一个不合理的地方,其他不合理的地方也一一显露出来了,他去赴约的时候,研究所可还没有下班,谢遇不可能逃得出来。
还有那个男人说人类语言时很清晰流畅,反观谢遇磕磕绊绊。
如果说谢遇学习能力强,可在他还没教习的时候,他就已经和那个人类交谈过了…
他脑袋里有些混乱了。
玻璃缸里响起拍击声,裴厌急忙放他出来。
谢遇窜出来,围着裴厌转来转去,磕磕巴巴的说着这几日学的话,“今天…怎么来…这么晚?”
裴厌视线落在他身上,随着他转动而挪动,还在思索。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见他不说话,谢遇有些不悦,凑近了些。
鼻尖再次萦绕那股熟悉的气味,他脸色一变。
这个人类又去找那个族类了?
怪不得今天来这么晚,原来是去见他了吗?
谢遇内心涌上一股醋劲,他有些不高兴。
这个三心二意的人类,一点都不专一!
他跃进玻璃缸中,溅起一阵水花,给附近的裴厌浇了个透心凉,却也让他回过神来了。
裴厌不解地看着莫名其妙生气的谢遇。
怎么了又是?
但他今天没有心情去照顾谢遇的情绪,他还是想搞懂那个男人身上的秘密。
如果他不是谢遇,那他会是谁?
白色的长发,冰凉的触感,熟悉的气息…
难道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总不可能是三百年后的谢遇吧?
想到这,裴厌自嘲一笑,怎么可能,三百年后的谢遇都已经不在了…
裴厌收拾好心情,企图去关好玻璃缸,然后离开暗室,被谢遇发现他的意图,连忙窜了出来,拽着裴厌的手腕,“为…为什么?”
裴厌诧异,“不是你自己进去的吗?”
谢遇:“……”
如果放在平日里,他一定会问自己缘由的,可是今天在见了那个族类之后,对他不仅丝毫不过问,甚至还想一走了之?!
那个族类究竟有多大的魅力,竟然能从他手底下抢人!!
谢遇垂眸看向裴厌的腹部,想然这个人类肚子里的孩子也是那个族类的,只是族类身上的气味和他太相似了,所以一开始让他误以为这个人类和他有关系,肚子里怀的是他的孩子…
如今真相大白,谢遇并不是很开心。
虽然一开始他的确讨厌这个人类,但不得不说在日渐相处的过程中,他对这个人类产生了占有的想法。
他弯下腰,温柔地将头抵在裴厌的腹部,聆听里面传来的声响。
“我可以…和你…共同养育…这个孩子…”
哪怕他是别人的。
裴厌怔然,他不是一直抗拒这个孩子吗?
谢遇抬眼,诚挚道:“我听…你的话…你继续…教我说话吧…”
不要再去找那个族类了。
人都是等到察觉到快要失去后才知道珍惜,谢遇也是如此。
裴厌静静地和他对视,自然也想到了那一层。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给你机会呢?”
谢遇:“……”
沉默几秒,他抱住裴厌的腰,露出他阴险的一面,用人鱼语威胁道:“如果你拒绝,我会杀了那个族类,然后把你抢过来!”
裴厌:“……”
不过他抓住了重点,问道:“你是说我身上有族类的味道?”
谢遇疑惑地看着他,像是在说这还不明显吗?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透着哀怨,“我最初遇见你的时候,甚至以为是我身上的气息,现在想来可能是淡化之后的才像…
裴厌猛地抬眸!
谢遇没发现,继续道:“一般来说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都不会那么相似,不知道他是谁,下次你可以带我去见见他。”
他顿了下,哼了又哼,“今天你身上也沾染了那个气味,难闻死了。”
裴厌:“……”
他的心脏开始狂跳,他好像确认了什么,但同时又透着些不敢相信、害怕、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