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厌再醒来的时候, 他正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附近没有人,他试图起身, 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什么力气。
胸膛被冷硬的东西碰到, 叮铃哐啷的,脖子上传来一股下坠感, 裴厌一愣, 低眸看去。
只见他的脖子上戴着一个黑色铁环, 连接的锁链顺着他的前方一直蜿蜒到床脚,在白色绵软的床上显得格外突兀。
裴厌盯着锁链, 满眼诧异, 他竟然被囚禁了!!
此时, 门被人打开。
裴厌机械地侧头看去,只见秦昼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看见他清醒地看着自己,秦昼微微挑眉,将装有饭菜的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床侧,翘起二郎腿,“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为什么抓我?”
“皇室研究所的爆炸应该与你有关吧?”
“你有什么证据吗?”
秦昼嗤笑,“我办案从来不注重证据,我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那既如此, 我应该是从皇室监狱醒来,而不是在这!”
“哈哈哈…”秦昼放声笑道,“你说的没错, 可是…”
他停顿几秒,视线极具侵略性地扫过裴厌的身体, “我对你十分感兴趣,如若你死了,我的乐子就没有了。”
裴厌不悦地皱起眉头,不再言语。
他跟这个疯子根本没办法沟通!
秦昼静静地看他几秒,上前将人扶起。
裴厌像只大型玩偶,任他摆弄,压根没有反抗的余力。
坐好后,秦昼拿起碗筷,似乎觉得筷子不方便,又换了个勺子,舀了勺米饭递到裴厌嘴边,本以为他会赌气不吃,结果他张口就吃了进去,顺带回了一记白眼。
他才不会和自己的肚子过意不去呢,既然有免费的仆人伺候服侍,为什么不用呢?
反观秦昼有些惊讶,喂了一勺就忘了继续喂第二勺了,还是裴厌提醒他,他才赶忙舀了第二勺又喂了过去。
裴厌却撇开头不吃了,秦昼以为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却听见他不客气道:“你吃饭喜欢吃干饭啊?!”
秦昼愣了又愣,看向勺子里的白饭,又低头看向盆子里的菜,脑海里还没有消化完那句话,就听他继续道:“我要吃那个。”
秦昼:“……”
有一种仆人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秦昼没好气道:“你自己没手啊?”
“这不是你自己主动喂我吗,怎么?这才刚开始就不想喂了?”裴厌高傲地昂起头,“要不是不知道你TM给我注射了什么鬼东西,我也不至于连吃饭的力气也没有!”
秦昼:“……”
见惯了他冷漠的一面,竟然不知他还有这么能说会道的一面。
出乎意料的是,他并不反感,更多的是一种新奇感。
此刻,帝国人人都为之害怕的秦将军,正安安静静耐心地给裴厌喂饭,直到最后一口。
裴厌吃饱后,又理直气壮地命令道:“我要喝水。”
秦昼又马不停蹄地给他去倒水,然后喂水。
因为没对准,杯子里的水从裴厌的嘴角溢出,滑过脖颈落入深处…
裴厌无声地盯着秦昼,秦昼下意识去拿纸巾,替他擦拭。
裴厌不想让他碰自己,于是伸手接过他手中的纸巾,自己擦去身上的水渍,然后将湿润的纸团扔进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他哼哧哼哧慢慢躺下,把被子往上一盖,罩住脑袋,“好了,我要接着睡了,你走吧,关门记得小点声。”
秦昼:“……”
他将托盘拿走,顺手轻轻带上房门。
门被关上的瞬间,裴厌就掀开了被子,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他得逃离这里。
可现下的难点在于,他全身没有什么力气,硬闯是完全出不去的,而且秦昼实力并不弱、警惕性又强,偷摸下手的成功率非常之低。
一别之后,封旭肯定以为他已经回了深海,是不可能知道他被人抓了的,而谢遇就算没等到他想要来找他也不可能知道他在哪…
他根本没什么几率从秦昼手底下逃走,只能等药效过了再视情况而定。
晚上,裴厌能感觉身体的力气渐渐回归。
门再次被打开,这次进来的不仅有秦昼,还有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门口守着两位黑衣保镖,医生手中拿着针管,里面应该是让他保持全身无力的东西。
趁医生走过来之际,裴厌猛地发力起身,夺过他手中的针管,反插进他的手臂当中,挤压药剂。
医生大震,无力地瘫倒在地。
看着炸毛的裴厌,秦昼满眼趣味,这才是他熟悉的模样,他闲庭信步走到床侧,居高临下地看着裴厌,眼神冷漠。
空气中弥漫着alpha攻击性信息素,秦昼没有流露出任何不适,淡然地站在裴厌面前。
裴厌皱眉。
秦昼不受他的信息素影响,难不成等级比他高?
下一秒,他的想法就被印证,狂暴的信息素席卷而来,狠狠压制住裴厌,完全不能动弹。
秦昼狠厉地掐住他的脖子,隔着的铁环直接被挤压碎裂,他的眼睛迸射出泠泠幽光,周身的气息都不一样了,阴鸷、残忍、冷酷…所有类似的词汇都可以加诸上去。
明明他身上没有鲜血,裴厌却好似闻到了血腥味,甚至感觉他此刻已经站在了尸山血海之上,仿若一个无情冷血的暴君!
门外响起哀嚎声,想必是保镖也忍受不住这股压迫。
“秦…秦昼!!”裴厌艰难喊道。
秦昼恍若未闻,手中的力道逐渐加大。
裴厌化尾攻击,秦昼不避不闪,胸前瞬间横贯一道血肉外翻的伤痕,鲜血汩汩流出,但此刻的秦昼跟没有痛觉似的,眼神空洞地看着裴厌。
裴厌瞬间就想到了那晚偷听到的事,秦昼说他是实验体,再联合那位被杀的研究员所说的话,他现在的失控状态应该就是副作用,跟台杀人机器没什么区别!
皇室还想投入生产,分发大众,这不就是想让整个帝国的alpha都异化成这种没有感情只知杀戮的机器吗?!
既如此,他还不能就这么快就离开,他得留下来,阻止那批药剂用在全国的alpha身上!
裴厌看向秦昼,他该怎么解决眼下的情况呢?
视线扫到脚边昏躺许久的医生,他身边不知何时多出一支针管,应该是从他翻倒的医药箱里滚出来的。
不管对他有用没用,裴厌立刻将其捡起来,往后退了几步。
空气中释放的攻击性信息素愈发强烈,裴厌抵挡不住,腺体传来刺痛感,他急忙盖住腺体,减小接触面积,然后释放起了安抚性信息素,企图把秦昼的攻击性信息素屏蔽掉。
谁知,秦昼失焦的瞳孔缓缓移向他,机械地歪了歪脑袋,朝他逐渐靠近。
裴厌举起手中的针管,大有秦昼敢过来,他就敢一针扎过去的决然。
在距离裴厌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秦昼陡然停下,瞳孔缓缓聚焦,眼底的光亮也开始恢复正常,他眨了眨眼,看着戒备状态的裴厌,有些难以置信。
他竟然能从狂躁当中恢复过来?!
如若没有皇室的针剂,他是无法被压制的,整个人都会处于极端发狂当中,不知疲倦,见人就杀,直到最后一丝血液流尽。
可是看着眼前除了脖子处有红痕之外,其他地方毫发无伤的裴厌,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难道说这人的信息素能安抚狂躁当中的alpha?
过往每次战斗后,秦昼都会去找omega上门安抚,无一例外,都没有作用。
可是今天,他竟然被一个alpha安抚了?!
可惜他没有发狂阶段的记忆,他无从得知其缘由,只能凭借空气中残留的安抚性信息素察觉到一丝真相。
而后剧烈的痛感随之袭来,秦昼垂眸看向自己的身体,胸前的血痕狰狞恐怖,他的脸因失血过多变得有些苍白。
裴厌冷冷看着秦昼,现在的他能轻而易举将其击杀,而且附近的保镖也因为受到信息素的影响,一时半会是无法与他抗衡的。
眼下是最好的逃跑时机。
秦昼自然也看出了他的想法,连忙拽住他的手腕,不让他离开。
裴厌面露嫌恶,想甩开他的手,就听他道:“我不是皇室一派的。”
裴厌停顿,拧眉看向他,“什么意思?”
秦昼大量失血,整个人看上去已经快要不行了。
裴厌思考几秒,出门找了个没受太大影响的保镖,和他叙述了一下秦昼的情况,保镖立刻就要去打电话找医生,被裴厌拉住,跟他说了一处地址,让秦昼身体好了之后来这找他。
嘱咐完,他就离开了秦家。
既然已经决定好不回深海,裴厌准备去找那个男人,顺便确定一下他的猜想到底是不是对的。
只是他并不知道男人的住址,因为每次他都是被蒙着眼睛被带过去的,他也不好再去打扰封旭。
没想到,他刚走出秦家没多久,一辆车就停了下来,熟悉面孔的保镖下车请他上去。
裴厌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自然地坐进车内。
这次,保镖倒没有给他再戴那个破眼罩了,裴厌这么想着,结果一到终点,保镖就满怀歉意地走上前,给他带上了黑色眼罩。
高兴早了的裴厌:“……”
他还以为那家伙想和他摊牌呢,看来是他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