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度沉默。
裴厌装傻充愣, “什么哪个,我不就只有一个伴侣吗?”
男人又不说话了。
知道撬不开他的嘴,裴厌换了个话题, 继续说道:“明天我得去某个地方见个人。”
以为他还在执着于要出去见封旭, 男人沉声道:“封家那位?”
裴厌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很在意?”
“没有, 只是单纯问问。”
“哦…”
裴厌也没继续解释。
见他没有继续的意思, 男人沉吟片刻便道:“明日我和你一起去。”
“你知道我要见谁吗?”裴厌觑他。
“不管是谁, 我都要保护你的安全,毕竟我们之间的交易还未结束。”
裴厌:“……”
就听不见一句真心话。
晚上, 裴厌回房洗漱完, 躺在床上, 突然一股熟悉的感觉弥漫至四肢百骸,他知道自己缺少信息素安抚了, 他得去找谢遇,顺带让他露出他的真面目。
他踉跄着去打开门,正好扑进了赶过来的男人的怀里,应该是守在门口的保镖闻到味道去报告了。
男人攥紧他的双肩,嗅闻道空气中弥漫的信息素味,脸色大变,而裴厌在看见男人后,情绪不由放松了些, 双腿瞬间发软,被男人抬手抱了起来,径直迈向床。
本来以为终于可以看见他的真面目了, 可是令裴厌没想到的是,男人防自己防到这种地步, 脸上戴着一副面具。
明明他的身份两人已经心知肚明,可是他为什么就是不表明呢?
可能是浑身难受,裴厌非常不爽,他想对之前说出什么不摘眼罩,听谢遇的话的自己说一声:放屁!他就是想看看谢遇的样子,想的不得了!
男人将他轻柔地放在床上,起身就要替他把旁边的被子拉过来,就看见裴厌伸手抚摸他脸上的面具,委屈巴巴地喊道:“谢遇,我想看看你…”
男人微微一滞,垂眸看向满眼眷念的裴厌,内心也是苦痛万分,他何尝不想取下面具,以谢遇的身份和他缠绵悱恻,可是不行,他不能给他希望。
他偏过头,没让裴厌触碰,冷漠道:“你认错人了。”
裴厌瞬间红了眼眶,身体蜷缩,将自己抱起来,情绪不稳定,“那你走吧,反正你也帮不了我,我要等我的伴侣来安抚我。”
男人坐在床边,抚摸他发热发烫的额头,表情凝重。
裴厌赌气似的挥开他的手,道:“别碰我!”
男人:“……”
他收回被拍开的手,起身离开了房间。
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裴厌愈发委屈,高温灼烧着他的身躯,他凝望着那道冷漠决绝的背影,直到眼泪模糊了视线。
他一定就是谢遇,可是为什么他不想和自己相认呢?
渐渐地,裴厌陷入了昏昏沉沉当中,他想这次可能要靠自己熬过去了。
可是不一会,一股熟悉温柔的气息笼罩着他全身。
裴厌睁开眼,朦胧间看到了谢遇的身影,他一度以为是男人对他硬不下心,终于心软了,他摇摇晃晃地起身,朝他张开手。
谢遇快速走了过来,一把将他紧紧搂在怀里,用力嗅闻他身上的气息,然后轻缓地释放安抚性信息素。
他终于愿意面对自己了,裴厌眼角湿润,亲昵地碰了碰他的唇,喊道:“谢遇…”
闻言,谢遇身体微僵。
裴厌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正一字一句地诉说着他的歉意与爱意…
谢遇抱住他的手臂逐渐收紧,快要抑制不住自己眼底的醋意。
而门外,男人仰靠在墙壁上,手臂盖住眼睛,与他们一墙之隔,默默地倾听着这些对他吐露的话,眼底的阴暗开始变得越来越深,眼白几乎都要被墨色覆盖,看起来有点可怕。
兴许是说累了,裴厌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但他害怕这只是自己的幻觉,依旧坚持在说,像是要把这些未曾吐露的话通通说出来,让谢遇知道自己其实并不讨厌他,说话间双手还紧紧攥住谢遇的衣领,生怕他下一秒就消失不见。
谢遇单手捂住他的嘴,“别…说了。”
裴厌眨巴几下眼睛,泪水打湿了睫毛,他看着谢遇,听话地闭嘴。
谢遇沉默地将他抱了起来,带着他一起钻进被窝里,就这么安静地释放信息素。
两人面对面相拥,但是裴厌觉得自己看不见谢遇的脸,按着他的肩膀往后退了些,细细打量着他的脸,伸手一寸寸抚摸,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彻底刻在心里,再也不要遗忘。
此刻他发着热,也并未多想,其实细看之下,这张脸稍许稚嫩,眼底的情绪也不似以往那般深邃。
裴厌本意是想就这么一直盯着他,可是他的身体不允许,沉沉的睡意袭来,裴厌缓缓闭上了双眼,靠在谢遇身上睡了过去。
气息渐渐平稳,男人走了进来,冷漠地看着床上温馨的画面,下令道:“你该走了。”
谢遇面向他,将裴厌往怀里拢了拢,反抗道:“不要,你明明说好…”
不等他说完,男人眯起双眼,轻飘飘打断道:“我后悔了。”
谢遇瞪大双眼,迷茫变为凶狠,“那我更要带走我的王后了!”
因为声音过大,他怀里的裴厌难受的唔了声。
男人皱了下眉头,淡淡道:“愚蠢。”
话落,只见谢遇凭空飞起,然后直接从窗户被抛了出去,复而又关上,房内又恢复了最初的安静。
男人掀开被子,躺在了裴厌的身侧…
次日凌晨,裴厌睁开双眼,谢遇已经不在他身边了,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射了进来。
他抬手挡住眼睛,眨了眨,适应一阵后拿开。
谢遇正在庭院浇花,裴厌趴在窗沿处静静地欣赏。
下一秒,裴厌惊讶的发现,谢遇竟然摘下了面具,他怔了怔,欣喜若狂,匆匆跑下楼,连鞋都忘了穿,跑到谢遇身后。
听见动静,谢遇转身,笑看着他略显急切的模样,视线往下扫,注意到他光着的双脚,微微拧眉,“怎么不穿鞋就下来了…”
裴厌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满眼都只有那张让他思念许久的脸,他激动地扑了上去,谢遇宠溺接住,托着臀部,将人牢牢挂在身上。
裴厌捧着他的,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感到难以置信,捂住他的脸颊,“你不是一直不想露脸的吗?”
谢遇笑道:“这不是昨晚看你哭的可怜兮兮的吗?”
“谁说我哭了!”
裴厌下意识反驳道。
但看见谢遇用那副你确定的眼神看着自己,他心间一哽,他不能再说这种口不对心的话了,于是犹豫了会,嘟嘟囔囔道:“如果知道哭就能解决问题的话,早知道我早点哭了,多哭几回,也不至于让你现在才舍得摘下你那个破面具。”
谢遇:“……”
像是想到了什么,裴厌问道:“你怎么过来的啊,又为什么要骗我,不和我相认呢?”
谢遇注视他半会,才道:“其实作为三百年前就存在的人来说,我其实是不能穿过来的,为了不被三百年前的我自己看见以及被别人发现异常,我只能掩饰自己的面貌。”
“换句话来说,我不能和这个时空的我待在一起,很容易激起我们自相残杀,因为一个时空不可能存在两个自己。”
裴厌心下一颤,莫名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想,照这么来说,他现在能摘下面具示众,那岂不是意味着他已经没有威胁了…
似是猜到裴厌心中所想,谢遇不轻不重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想什么呢,一般来说,过去的自己才会想要杀死未来的自己,因为这是他的世界,而我最近和过去的自己见过了,发现他对我还构不成威胁,我自然也不会杀他,因为杀了他我也将不复存在。”
裴厌没有想到情况会这么复杂。
“那这个世界的谢遇呢?”
谢遇挑眉,“怎么,哥哥现在窝在我的怀里,却想和我谈论别的男人?”
“什么别的男人?”裴厌嗔他一眼,“不也是你吗?”
谢遇哼道:“我可不那么觉得,这个世界的我蛮横无理,完全不配拥有哥哥。”
“哈哈哈,你也觉得这个世界的你蛮横无理?”
裴厌忍不住嘲笑道。
谢遇哀怨地看着他。
裴厌立刻停止,亲了亲他的眼睛,认真道:“对我来说,你们缺一不可。”
谢遇抱住裴厌,耍赖道:“不行,我才是你心里最重要的。”
“好好好。”裴厌没了招,“你最重要。”
“不过你还没回答我呢,这个世界的谢遇在哪?”
他可不会被谢遇几句岔开,只是不知为何,他隐隐有些心慌。
谢遇略有不满,但还是老实道:“昨晚他被我打了一顿,可能灰溜溜的回深海了吧。”
“是嘛?”
裴厌喃喃道。
“怎么,哥哥不相信我?”
裴厌摇摇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不是说不相信谢遇,而是他总感觉谢遇好像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东西,比如未来将要发生的事,他怕谢遇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与此同时,裴厌不知道的是,昏暗幽闭的地下室,他询问的谢遇正血淋淋地躺在地上,呼吸急促。
如若走过去,可以发现他的心口被掏了个血洞,手法十分残忍,仿佛生剖一般,里面的某样东西不翼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