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不行!!
裴厌使劲拍打着那层屏障,心急如焚。
他曾亲眼目睹谢遇死在他的怀里,每每回忆, 他的心脏便抽痛不已。
他已经失去过谢遇一次了, 同样的错误万万不可再犯了!
眼看漩涡的白光将谢遇覆盖住,裴厌心脏处开始闪烁着蓝光, 与此同时, 像是感知到了母体的情绪波动, 腹部也传来一股力量。
裴厌的体内充沛着两股力量,互相缠绕, 他掌下的屏障瞬间被击碎, 化作点点碎片消散于空中。
没了屏障的阻挡, 巨大的吸力传来,裴厌心脏处的蓝光开始猛烈闪动, 像是受到了感应,紧接着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飘起,被卷入漩涡中。
这个变故让人猝不及防,漩涡处的谢遇都来不及伸手去抓,整条鱼直接被弹开,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漩涡开始变小关闭,深海不再颤动,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裴厌漂浮在虚无的空间, 这里只有白,没有温度与时间,像是不受管控却又制定规则的另一个时空, 他能感觉自己的力量正在被汲取,身体急剧衰弱。
他想, 他可能要死在这里了。
不过这样谢遇就不用死了,他能活过来了。
裴厌突然有些舍不得,不是舍不得去死,而是舍不得从此要和谢遇、家人、朋友…天人永隔,再也不复相见。
就在裴厌伤感的接受死亡之际,腹部再次冒出一道光芒,并且越来越亮,而他失去的力量开始回归。
裴厌大惊。
或许是意识到什么,他喝道:“停下!”
话音刚落,一股强悍的力量从他腹部涌出。
裴厌能感觉腹部的气息逐渐变得虚弱,最后归于寂静,而他也因此身体亏空,陷入昏迷。
他似乎做了个梦,梦里又出现了那个银卷发小孩。
小孩张开手向他索要抱抱。
裴厌这次没再装冷漠,一把将其抱入怀里,窝在小孩的肩膀,默默流泪。
“爸爸对不起你。”
他从未没有给予这孩子太多关心,之前因为和谢遇之间存在误会,连带着对这个孩子也喜欢不起来,后来又因为急于拯救谢遇,与皇室周旋,更没有什么闲暇时间去关注。
可是这个孩子竟然不计前嫌,三番五次救他于危难之中。
小孩伸手替他擦拭眼泪,见无用,不禁也瘪嘴,嚎啕大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安抚道:“爸卜…别哭…”
裴厌更忍不住了,哭得更厉害了。
他根本就不配当这孩子的爸爸。
一大一小哭得稀里哗啦。
渐渐地,小孩哭累了,靠在裴厌的颈侧睡了过去,脸上的眼泪都还没有干涸,可怜兮兮的,嘴巴还在呓语,“爸卜…别哭…”
裴厌抱住他的手微微收紧。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泪水打湿了睫毛,模糊中他看见了谢遇的脸,那张熟悉而又令他万分眷念的脸。
见他醒来,谢遇满眼激动,一把将其抱入怀中,像是在对待他失而复得的珍宝。
裴厌被抱的喘不过气来。
谢遇急忙松手,细细打量着他的身体,生怕自己伤着他哪了。
“我这是回来了吗?”
裴厌迷茫问道。
谢遇再次抱住他,“我们都平安回来了!”
说到平安,裴厌想到了什么,挣扎着从谢遇的怀里出来,伸手抚摸腹部,迫切道:“谢遇,是我们的孩子救了我,你帮我看看,他是不是也平安无事?”
谢遇表情微变。
裴厌心尖猛地一颤,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越来越凶。
“呜啊啊啊,我对不起他!”
谢遇连忙吻去他眼角的泪,“他没事,只是有点虚弱。”
“真的吗?”
裴厌哭得直打抽抽,眼眶通红地看着他。
谢遇解释道:“他耗费了海神之力,从今以往就是一条普通的小人鱼。”
“普通就普通,我不在乎,我只要他平安健康就好了,难道你觉得普通的孩子就不配做你的后代了?!”
“我没有那个意思。”
谢遇只是觉得自己费尽心思,竟然还不如自己的孩子,自尊心一时受到了打击而已。
不过自己的孩子能想到牺牲力量救他的母亲,谢遇还是很欣慰的,就算孩子失去了海神之力又如何,有他在,谁敢伤害他们!!
裴厌提起的心彻底落下,卸力靠在他的身上,哽咽道:“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刚刚看你不说话,我还以为他出什么事了!”
谢遇轻拍他的脊背,“没事的,没事的…”
裴厌的哭声渐渐平息,他突然撤离身体,开始算账,“那你为什么要自作主张为我赴死啊,我还以为我又要失去你了,你这条不听话的臭鱼呜呜呜…”
说着,裴厌又哭了起来,双手泄愤般捶打谢遇的胸口,现在想起来还在后怕,全身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如果谢遇再次死在他的面前,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谢遇疼惜的又是亲抚又擦泪,“怎么又哭了…”
眼见裴厌越哭越凶,根本停不下,谢遇叹了口气,一一为他解释。
谢遇有三百年前的记忆,他记得哥哥为了修补崩塌被吸入漩涡当中,他不相信哥哥死亡,于是便踏入了寻找哥哥的旅程,但世界这么大,他硬是没有找到一丁点哥哥的踪迹。
直到某年,哥哥战舰爆炸失事,谢遇碰巧路过,闻到了熟悉的气味,便急忙赶到哥哥身边,可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哥哥不知怎么变成了人类,没有了鱼尾,还不认识他。
但谢遇十分肯定他就是三百年前认识的哥哥,他便猜想哥哥穿到三百年前可能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他从此便下定决心一定要保护好哥哥。
他费了好大的劲,才和哥哥熟悉起来,可是有人趁他外出觅食事迹,将哥哥击杀,他永远也忘不了那次的画面,他抱着哥哥回了亚蒂斯海里,偷取深海源核,才让哥哥活了过来。
可是偷取源核的事情很快就败露了,他被两位长老押回深海,为了保护哥哥,他抹去了哥哥的记忆。
直到六年过后,他又遇见了哥哥,可是哥哥已经彻底不认识他了,甚至还和一个陌生男人举止亲昵,他不用思考,凭借正宫的本能就猜到那个男人喜欢哥哥。
他本想将哥哥掳走,但正逢天敌来袭,为了保护哥哥,他将天敌引开和他打了一架,再骑着它赶回来的时候,哥哥已然消失不见。
后来为了寻找哥哥,谢遇表面说是要找到哥哥挖取源核,实则只是思念成疾,再加上哥哥因为源核而重生,也到了异化的时候,他害怕哥哥承受不了深海之力于是想去帮哥哥,就这样谢遇又兜兜转转找了半年,终于在帝都找到了裴厌的消息。
可是帝都并不待见人鱼,甚至为了满足自己的贪欲,又开始捕猎人鱼做一些阴暗研究,他一边解救族类,一边接近哥哥。
第一次异化开始,他将哥哥掳走,标记了哥哥,不仅是存有私心,主要还是因为标记和交尾是最能汲取哥哥体内力量的方式。
不出意外,次日醒来哥哥生气了,在得知enigma的标记洗不掉后,哥哥并未赶他走,而是将他留在身边当做缓解发Q期的工具。
谢遇并不生气,于他而言,只要能待在哥哥身侧,照顾他,替他缓解异化时期的痛苦就满足了。
深海大祭司却固执己见的认为深海会因为这个人类陷入危机,催促他快点挖去哥哥体内的源核,他怎会容许别人伤害他哥哥。
后来哥哥发现了自己正异化成人鱼,怒不可遏,又误以为他的目的是他心脏处的源核,与医生商议日后要挖取腺体,而哥哥这时又被皇室抓住凌辱折磨。
眼看哥哥的家人朋友护不住他,谢遇选择将哥哥带回深海,让他能够在安全的环境里彻底异化,可哥哥并不知道这一切,他受不了只想着逃离,想回帝都和皇室对峙…
深海崩塌也日益严重,长老和族类都提议杀掉哥哥,用那颗源核修补崩塌之势,谢遇力排众议,决定自己回到三百年前,去根除崩塌的源头。
在这个时空他遇到了比他后一步到来的哥哥,此时离崩塌还有段时间,为了帮助哥哥能够更轻松的揭露帝都的阴谋,谢遇骗了京城恶势力的家产,将人绑起来,然后以这层身份接近哥哥帮助哥哥。
这个时空也发现了他外来者的身份,他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要杀掉这个时空的自己,于是他最终夺取了这个时空的自己的海神之力。
所幸他并非完全没有理智,在崩塌之势开始时毅然决然地去赴死,可是他忘了修补崩塌要的是没被黑暗侵染的海神之力,源核又是一直压制它的东西,会产生共鸣,故而崩塌选择了拥有深海之力的哥哥。
谢遇以为他没有改变哥哥的结局,回到三百年后立马献出海神之力,修补崩塌,而他也得知了他那不听话的哥哥已经逃回了帝都,他害怕七年前的惨案会再次发生,于是他拖着虚弱的身体赶回帝都,没想到哥哥怀了他的孩子。
他一边释放安抚性信息素,一边保护哥哥的安全,结果哥哥落入皇室的圈套,而他也在那场争斗中丢了性命。
可谢遇没想到的是,是他的死亡加剧了哥哥去往三百年前的进程…
他本以为哥哥回到三百年前是终,可是他现在才恍然大悟,没有什么始或终,他和哥哥纠缠了三百多年,已经形成了一个闭环。
他自以为的末,其实是哥哥的开端,他们互相影响,就像裴厌的命运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经铺垫了谢遇的到来,无法抗拒,他们二人注定是要纠缠一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