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
脚踩地面的踏实感从未如此让人安心, 夏油杰这是松了口气啊。
雨燕悬停在半空,身体不断抽长,最后化作妙曼的女子, 翩然落地。硝子更不用说了,本像大包袱似的挂在五条悟的背上,一跃而下,一点儿留恋都没有的。
就不知怎的,他的双手稳稳托着夏油杰的腰跟膝盖弯, 半点儿没有将人放下来的意思,不仅如此还说:“杰, 你还蛮重的嘛。”说着又挑衅似的掂量掂量。
夏油杰能感觉不到轻微的颤抖与跳动吗?他无论如何都不会产生被公主抱的小鹿乱撞感,毕竟他是个预备dk啊!
他只觉得尴尬,又尴尬,额角又开始跳动了, 偏偏五条悟还有“都是为了你方便啊”的冠冕堂皇的大义, 你还不能指责他。
好在他戴着面具, 看不见一点儿表情,只皮笑肉不笑道:“这是当然的了, 悟。”他可是体术男子, “既然觉得重就快点放我下来。”
五条悟拖长了音道:“不要——”转又控诉道, “我可是付出了辛勤的劳动,就不能说点夸奖的话吗?”
夏油杰:“……”
“谢谢你啊, 悟。”这时他已经非常阴阳怪气了。
五条悟这才松了一只手,具体是松了托着膝盖弯的那一只,另一只手还托着夏油杰的腰, 空出的手没有闲着,刷的一下掀开他的面具。
最先看见的, 就是那双丹凤眼,真是像狐狸啊,又有种古典美,夏油杰的头发黑得像泼墨,与红白相间的艳丽面具形成鲜明对比,却又相得益彰,和谐极了。
总之,夏油杰的脚落地了,五条悟还摸着他的腰,家入硝子根本懒得看这幅画面了,她的眼中折射出看透一切的睿智。
额角的十字爆炸了,杰又把面具顶了回去,看五条悟的眼神可有点不善,当务之急是换钱,他不想跟五条悟再打一架,直接扭头回去换钱所。
这座建筑与当铺格局颇为肖似,占地面积更是庞大,进门后先见一柜台,柜台后是带着单边圆眼镜的猫妖,猫妖颇为儒雅,甚至穿着古早的舶来品西装。
当铺后的墙壁上挂着好几张牌匾,这才发现,能兑换的不只有日元,世界几大币种都被囊括在内,且当日的汇率是不断变幻的,汇率数字是贴上去的,方便随时取换。
“客官,有什么吩咐吗?”掌柜是受过训练的,服务态度极佳,在听见夏油杰要兑换妖铢后询问,“兑换五十万以上日元的妖铢,还是五十万日元以上?”
夏油杰说:“麻烦了啊,现金的话,我身上只有二十万,这里应该不能刷卡吧。”他只是问问,妖怪的世界怎么可能用人类的pos机。
“当然没有问题。”谁知道掌柜的立刻回答,别说是杰,就算是硝子跟悟都愣了。
妖怪的城池委实有点与时俱进,说来也是,想不被进步的时代所淘汰,妖怪总要学习人族的知识。
最后换了五百万日元,考虑到妖铢与日元的购买力差不多,深闺大少爷本提出换他个一两千万日币,还是被稍微有点理智的二人阻止了,东西是买不完的,咱们可以先看看逛逛嘛。
……
逛街又回到原点,樱田门这不是没有通向现世的门,据猫掌柜说,这里连接着大阪。三人组又生出点新的想法,比如他们急着去其他城市,最快的方法根本不是坐新干线,而是先进入妖怪的城池,找到距离相近的大门再穿越。
五条悟锐评:“跟数码暴龙世界一样啊。”
夏油杰心心念念枷场夫妻,肯定要回大藏村,他们也不准备离开村落太久,今天只想随便逛逛。
雨燕看他们有钱了,终于安心离去,不担心市面流传“劲爆!大妖怪吃霸王餐背后原因是……”的传说。
三个人逛了一段时间,对妖怪中的市民阶级来说,人族的漫画游戏机还没有进入他们的世界,常见的娱乐场所是寄席、净琉璃演出、歌舞伎座等,与现代接轨的有一座电影院,他们观望了一下,根本挤不进去,电影院外妖山妖海。
硝子:“在模拟江户时代进程上,过于真实了。”
杰:“也不是他们故意的。”
悟:“电影院是进不去了,他们看的估计也不是妖怪主演的电影吧,去歌舞伎座怎么样?”
*
歌舞伎座的妖怪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两千坐席满了一大半,上座率还是可以的,进门前他们看了下,发现竟然是跟两面宿傩有关的歌舞伎剧。
这三人对两面宿傩的印象停留在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手指上,谁叫他们经历的未来中,宿傩还没出场,羂索就挂了呢。于是讨论:“两面宿傩,妖怪也知道他啊,我还以为只有人类才会在意呢。”
“两面宿傩,他在妖怪中可也是有头有脸的大妖物哦,他是以人身入鬼道生而异相的鬼神,可被归为大妖怪的行列中。”回答的当然不是五条悟、夏油杰跟家入硝子中的任何一人,他们仨立刻警惕起来,这声音从哪传来的,就连悟都没有警戒。
才发现一个后脑勺很长的小老头,坐在他们身边,还打了个招呼道:“哟。”
“……”人?不对,一定是妖怪,人哪有那么长的后脑勺。
五条悟眯起眼,平心而论,奴良滑瓢在六眼的视觉中不是很强大,他的妖力就像是被凿了一个洞的小破船,不停向外散逸。
他又一定有旁人不知晓的本事,他们仨没有一个发现旁边座位有人,这不应该。
滑头鬼的心态特别好,他既没有自报家门,说明滑头鬼的特性,没有妖怪会做这样的慈善,只就两面宿傩的问题解释:“妖怪认为他是妖,人族认为他是鬼神,给予供奉。”
“可比起手下有拥趸的大妖怪,两面宿傩过于孤僻了,他几乎没有追随者,只是肆无忌惮地生活、挑战强者,死在他手下的妖怪与人一样多。”
“他侵犯了一些妖怪的领地,当时有大妖怪与他决斗,重伤了两面宿傩,他才在之后的阴阳师们的围剿中被封印。”
“人族欢呼他们的胜利,妖怪也记得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决斗,将它留传下来。”
话音刚落,遮蔽舞台的厚重帷幕向左右拉起,宽敞的平面舞台上,是身上脸上画着匪夷所思花纹的歌舞伎。
好吧,三小只的歌舞伎鉴赏能力都不怎么样,连台词都要连蒙带猜,到头来只知道一只九尾狐的大妖怪跟两面宿傩进行了战斗,重创了他,但自己也挂了。
所以说,这种苍白的剧情,是怎么编成歌舞的。
坐如针毡了近一个小时,终于结束了,不知什么时候,坐在夏油杰身旁的小老头消失了,他的来无影去无踪又给三人一记重锤。
他到底是大妖怪呢,还是天赋使然呢,或者两者兼有,总之这告诉五条悟他们,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站在六眼身后能不被发现的,本来只有一个禅院甚尔,现在又多出了一妖怪,还是个小老头,这还是有点儿冲击的。
但他们仨又有点乐天,不会为这种小事而纠结,哪怕是最精神内耗的杰,也只为会“守护啊”“大义”这些高级的烦恼所困,一想到妖怪曾经与人族分野,在世间占有一席之地,而他们的生命又那么绵长,有强者就很正常了。
或许他们在咒术师中是既定的最强,但放眼整个世界,又怎知自己之上无其他人呢?想到这里,就连最强要背负的沉甸甸的重量、魔咒,都减轻了。
他们讨论了一下剧情,就说不明所以,五条悟道是说:“那只狐狸颜色很怪哎,竟然是黑色的。一般九尾狐什么的,不是白色吗?”又跟夏油杰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跟你一样颜色的狐狸。”
夏油杰:“不是说Q版形象是黑狐狸,我就真的是黑狐狸。”这个梗什么时候能过去啊!
*
从歌舞伎座出来后,落日西斜,一些趁早做买卖的小摊位已经收敛了,还有些则趁着夕阳的余晖叫卖。
这副场景,与人又没什么不同之处了,都说妖怪们有妖性,可小妖怪们都循规蹈矩的。
他们仨本就说好晚上时回去,最多也就吃个晚饭,晃荡了一整天,还没有买点伴手礼,五条悟是不肯的,深闺大少爷就喜欢花钱,如流水一般,去哪儿都要留点东西。
至于硝子,她还心心念念水烟枪,觉得酷的同时,她又对成为烟民有点向往,二者一拍即合,拖夏油杰一起去。
卖烟枪的地方是一栋三层小楼,在一众平房林立的街道中显眼得过分,他们用的牌匾、石砖都比周围的店更富丽堂皇点。
进屋才发现,这儿什么都卖,精美的器具是放在最前面展架上的,硝子已经在挑选了,五条悟跟夏油杰钻到后头,六眼跟雷达似的,把屋子扫荡一圈,跟夏油杰说:“楼上有好东西,杰。”
他们蹬蹬蹬上楼的同时,夏油杰问:“有什么好东西,特级咒具吗?”
五条悟说:“肯定不是,能量波动不一样,你要想看咒具,跟我一起走一趟京都就是了,我家的祭库里什么咒具没有?老家伙们抠了这么多年,这点家底攒不出来,真一点儿用都没有了。”
这也就说一嘴,这两人谁都不愿意去京都,那儿简直是封建大本营。
说楼上的东西有意思,是因为他们散发着点妖力,二者在货架间来回走动,走起路来没什么声响的妖怪伙计跟他们后面,干久了这行,小妖怪也是要有眼力见的,他们清楚得明白,进来的仨起码是大妖怪,而大妖怪都是很富裕的。
等硝子挑好烟枪时,他们又下来,硝子正在打量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烟杆,眼中流露满意之色,可等看清楚五条悟跟夏油杰到底买了个什么玩意,她又变成了月半眼。
先看五条悟手上黑黢黢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五条悟得意地扬起它道:“被诅咒的河童的手,看上去很有意思吗?”
硝子:岂止是有意思,它根本就散发着黑气好吗?
又问夏油杰,他拎着一大块……肉脯?
“你手上的又是什么?”
夏油杰说:“听说是美人鱼的肉,我听过只要吃下了美人鱼就能长生不老化作妖怪的故事。”
伙计说:“那只是个传说,您手上的肉干已存在不知道多少年了,哪怕是吃下一整条都不可能长生不老呢。”
夏油杰说:“但无论如何,都有强身健体之类的功效吧,我想好了,等回去后就把他泡在酒里,作为一项奇药在盘星教内推行,向外发卖,我们也是需要一点进项的,保健品怎么样?”
硝子:“……”
五条悟露出吃了苍蝇的恶心表情道:“你是认真的吗,杰?”
“当然。”
硝子:能挣钱是肯定的,就是良心上有点大大的黑了……应该不会食物中毒吧,美人鱼干尸泡酒什么的。
他们出去的时候,正好有一个孩童模样的妖怪进来,三人组没有多看,这小妖怪生了一头白发身穿和服,街上的妖怪什么打扮的都有,他很正常。
等他们离开了,掌柜看见这名熟客,打招呼道:“许久不见,里梅大人。”这又是他们不知道的了。
……
再说夏油杰他们,吃了晚饭,大概八九点钟时离开妖界,一出大门,被屏蔽信息的收集滴滴滴叫个不停,掏出来一看,发现错过了许多条消息,还有电话,几条都是上杉寻打来的,还有禅院甚尔,竟然还有异能特务科的种田山头火,因为他们在异世界,根本收不到消息。
手机的异状改变了夏油杰的脸色,他立马回拨上杉寻,得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