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沉重的一升装啤酒杯狠狠落在木条拼接成的台板上, 庵歌姬豪气云天如同晚酌的社畜,一口气干掉半杯后发出舒爽的叹息。
在嘈杂而热闹的居酒屋中,她的表现并不突出, 倒与周围完美融合了,隔壁桌的大叔混喝不知几杯清酒、啤酒,已在手舞足蹈放声歌唱,两千年的职业女性们的酒量比她们的垫肩还要宽,这儿也不乏一杯接着一杯牛饮的职业女性。
真正感到不适的, 应只有与她面对面坐着的喝可尔必思的学弟,不, 其实灰原挺适应的,他已经看庵歌姬喝酒那么多次了,甚至还想试试,只有守规矩的七海会露出不赞同的表情。
按照规定, 日本二十岁以下不可饮酒, 庵歌姬也就18, 她能大喝特喝,靠的自然是监督局颁发的造假工作证。
用童工也太不方便了一点儿, 局里给七海这批学生造了20岁的证件。
至于他们会不会用这证件买酒, 成年人们也不关心, 说实在的,咒术师的工作压力太大了, 只是酗酒而已,怕什么,他们用咒力强化的超级身体能倍速代谢酒精。
冥冥比庵歌姬大点, 勉强成年了,她不排斥啤酒, 于是也跟歌姬一样买了大杯,只比她喝得文雅点,看不出战斗时是截然不同的大开大合风格。
灰原点了可乐,他还没那么出格呢。
“我说啊。”庵歌姬竟有点大舌头了,好在神智还算清醒,她说,“夏油可怎么办啊。”
灰原表情清澈地发问道:“什么怎么办?”
冥冥则说:“啊啦,我们可不是当事人,没办法回答你。”
七海:“……”
庵歌姬可真是个好人,她又猛举起酒杯,咕咚咕咚咕咚,这下半杯啤酒都没有。
七海建人看了,很想劝她少喝点,相较喝多少都显山不露水的酒豪冥冥与家入硝子,庵歌姬是很容易醉的那一类。
这不,已经有点儿醉意了。
又是“哐当”一声杯落在桌面上,声音大的吓死人,连卡在杯中段的啤酒都快泼出来了。
不。
七海建人看桌边沿的泛着气泡的液体,是已经泼出来了。
“嗝。”一声酒嗝。
“那家伙接下来肯定很不好混吧,东京监督局本来是他的快乐老家,有了这么一出……”大舌头的庵歌姬说得含含糊糊,七海建人在脑海中将剩下的部分补全了。
他想:首先是资源分配上的,与家系出身的五条悟不同,平民但警视厅正统的夏油杰简直是东京监督局的宠儿,收购什么特级咒具第一个使用,有特级咒灵的情报都喊他去,盘星教的发展大开绿灯,听闻他父亲在警察系统内的升迁也一帆风顺。
从这角度来看,说他是皇族也不为过了。
但一切都有大前提,他要是监督局衷心的特级咒术师才行。
灰原说:“我倒觉得,不用太担心。”说着大吸一口拉面,他们选择的居酒屋是一家深夜食堂,菜朴实而美味,拉面肯定不是专业的,而是配上了叉烧与蛋与海苔的方便拉面,对美食评论家来说太差,对生长期少年刚刚好,他甚至会配一碗米饭。
他餐桌礼仪不说多好,也是清清爽爽的,等咽下去才开口,同听不进多少话的庵歌姬说:“夏油前辈一定有自己的考虑啦,我还没见过谁比他的心眼更多呢。”说着举起印螺旋纹的大拇指。
七海忍不住吐槽:“你是在说夏油前辈的坏话吗?”
灰原手指缝里夹着筷子:“事实而已。”他说,“夏油前辈思虑得太多了。”
“既然这样,眼下发生的一切,都应该在他的考虑范围内,根本不用担心他处理不来。”他说,“夏油前辈从不做没有准备的事。”
七海暗自点头,确实,倒是五条悟十分随心所欲。
庵歌姬或许关心则乱了。
“哈?”变成醉鬼的歌姬已不能正常对话了,她的脸颊上浮现两坨红晕,“他能有什么准备?”
空出来的手猛拍桌子:“那个随心所欲的混蛋!”
她的动静太大了,终于引来隔壁桌人的视线,冥冥作壁上观,有点看好戏的味道。
七海建人看了眼隔壁,似乎是年轻的大学生们,两男两女,好奇地盯着他们这桌——是啊,他们真有些看头,瞧庵歌姬跟灰原,都是高中生的样子。
“请不要这样,歌姬前辈。”他只能对趴在桌上的庵歌姬讲,“我们在外面。”
“夏油真是个混蛋!人渣……”瞧她碎碎念的,定是没有把七海的话听进去,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她的话真像怨女对渣男的抱怨。
冥冥干了件匪夷所思又在情理之中的事,她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了家庭录像机。
“哇哦。”灰原也没乐,只单纯地感叹,“冥小姐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一开始。”说话的功夫,冥冥已调整好镜头,对醉鬼歌姬拍摄,她的酒量不行,一喝醉,本不算太聪明的脑子更是晕乎乎的,趴在桌面上,表情十分迷茫,哪里知道邪恶的冥冥正在拍自己呢?
七海也是没想到,但他能阻止冥冥吗?当然不行,他很清楚,这视频定会被冥冥以不低的价格卖给五条悟,再被三人组一起传阅。
二年级的前辈们,哪怕不算普世意义上的人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几人都没想到的是,冥冥这盘算好的生意是做不成了。
狭窄的大门被推开,三个高挑的影子将门框挤得满满当当,五条悟迈着大步进来,大晚上也不摘的墨镜显眼极了。
他有六眼,隔着门板老早就看见歌姬他们俩,当然咯,也不是故意跟他们撞的。
这家店一开始是冥冥发现的,像传承一样,一个带一个,最后高专人都成了这家的常客,要说原因,可能是他们开一整夜,又是最靠近鸟不拉屎高专所在区域的,味道在水平线以上的店了。
老板跟他们熟,三人都是名人,相信年轻男女中有不少认识他们的,他甚至跟三人合影,且要了to签,喜滋滋地贴在店墙上,遇见熟客会打趣说:“我也是有名人常来的店了。”
熟客都是附近的上班族,穿着皱巴巴的廉价西装笑说:“除了他们,哪个名人会来这么偏僻的地方。”
五条悟却插嘴道:“说不定以后就有了呢?”
还没到互联网发达的时代,否则何愁没人打卡?
老板憨厚地笑笑:“那就借你吉言了。”
总之,居酒屋的老板很熟悉五条悟他们,连带着庵歌姬等其他咒高的学生都认识了。
“大将,拼桌。”熟客就是好啊,都不用打招呼,长腿一迈,穿梭在狭窄的过道间,转眼就到了庵歌姬的那一桌。
歌姬像一条金鱼,吐着泡泡,抬头看了五条悟一眼,迟钝的大脑却没有做出反应。
“啊?”歌姬的脑中只转过类似的念头。
居酒屋的大将回答道:“没问题。”立刻喊头上戴布帽的伙计,“帮客人拼一下。”
两条轻便的木桌和在一块儿,冥冥等人自觉拉开点位置。
五条悟跟夏油杰纷纷落座,都不用看菜单的,硝子先说:“老板,一扎啤酒。”
夏油杰紧随其后道:“我也要。”
五条悟的“可乐”夹在其中,也太格格不入了。
吃的所以点了些,五条悟要蛋包饭,夏油杰要凉面,硝子想了想,也选了拉面,还配米饭跟煎饺。
拉满的了碳水套餐再度让邻桌四人位的女大学生侧目,大食量且不那么精致的“拉面”,简直像是松屋店出现女性,太格格不入了。
硝子才不管他人的眼光呢,日本人的内耗与她无缘,大多数咒术师都没那么细腻的心思。
生死间的磨难太多,连心都迟钝了。
冥冥说:“真少见。”她的视线指向伙计提上来的两扎酒。
少见的当然不是硝子,而是杰,他的酒量还不错,却常点凉茶。
一是对啤酒的味道不那么喜爱,还有就是,多少有些不希望被酒精麻痹的紧绷感。
夏油杰笑说:“借酒消愁,是有这种说法吧。”
七海心里一咯噔:果然,歌姬前辈的话全被听见了。
“喂喂,冥小姐,”五条悟则跟年长女性套起近乎,“拍到有意思的片段了吗?”
对冥冥随身携带的摄像机心知肚明呢,他买过几次了,庵歌姬的醉酒后视频。
冥冥说:“很遗憾,刚开始有意思的地方,你们就来了。”
五条悟干脆站起来,上半身极限向下压,几乎与桌面平行了,伸出一根手指,隔着膜戳庵歌姬的脸颊道:“喂,歌姬、歌姬,这是几?”
庵歌姬半眯着眼,语气很不好地“啊”了一声,她单手撑在桌板上,勉强坐起来,换了晃脑袋暴呵一声:“混蛋!”
五条悟撇嘴道:“这不是没醉吗?”
夏油杰拆台道:“有没有可能是她将悟是混蛋的概念刻入DNA了?”
五条悟立刻扭头,语气不大好地跟夏油杰说:“刻入DNA的难道不是杰是人渣吗?”
夏油杰说:“明明歌姬还在担心我呢,悟。”意思他不是人渣。
“哈。”五条悟一脸嫌弃,“那是因为歌姬胆小又爱哭,天天为了没必要的事唉声叹气。”
满不在乎地补充了一句:“所以歌姬是弱者嘛。”说这句话的时候变出了小夫嘴。
这时,硝子的拉面上来了,隔壁桌也叫了一碗大号的面,硝子吸得呲溜呲溜的,抽空道:“不要欺负歌姬哦,她很可爱的。”
下一秒,醉醺醺的庵歌姬口齿清楚地爆出一句话:“五条悟,人渣!”
五条悟跳脚了,夏油杰偷笑了,在场所有人都乐了。
他猛地伸出手,向两边扯醉鬼肉嘟嘟的脸颊道:“我怎么就人渣啦,你说啊歌姬!
夏油杰看不下去了,他说:“你真的不要欺负歌姬了,悟,就算弱者也是前辈。”
忽然,迟疑的话打断这一桌热闹的气氛,隔壁桌的男子大学生问:“打扰了,请问你是……名侦探五条吗?”
欺负人的五条悟一秒进入营业模式,只见他扭身摆出一个优雅的姿势,潇洒地摘下墨镜,侧脸视觉充分展现他纤长又根根分明的白色睫毛,末了又抛了个wink道:“没错,我就是日本警察界的救星,平成年代最伟大的高中生侦探,五条悟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