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 歌姬。”夏油杰从虹龙上一跃而下，姿态轻盈，却有点儿故意气人的意味, 他忽略了对面直勾勾盯着他的五条悟——甭说五条悟戴着眼罩你怎么知道他在盯, 这是种感觉，再说了, 现场的人谁不盯着这名不速之客？
他偏偏与庵歌姬打招呼, 或许是回应歌姬失声问话“你怎么来了”：“乐岩寺校长有点事儿, 我代替他来了, 更何况，这里有最强的咒术师坐镇，我们怎么能落于人后呢？”
又说：“那件事后，我已经有半年没有踏足东京了, 到底是日本的首都, 不能不在这里活动，老让东京虔诚的教徒们往周边城市跑，我过意不去……”
五条悟抢白道：“以你的状态, 一辈子都不踏足东京才是常态吧。”罕见的夹枪带棒，五条悟的学生们还没看过他这一面呢。
他们的老师, 是不着调，却也没展现过刻薄的一面，或许他对一些腐朽的官员会强势吧，可“强势”与“尖刻”又是两种状态了。
显然，他是在针对夏油杰。
至于庵歌姬，她就更怪了, 要知道，夏油背离主流咒术界的十年中, 五条悟从不在公共场合发表意见，表现出诡异的缄默.
若非如此，就不会有人怀疑他与夏油旧情未了，暗通款曲了！
他分明是对夏油杰……
庵歌姬：打住，不能说那个词，什么谈过恋爱啦、旧情人啦、留恋啦、替身文学啦，五条悟已经订婚了，这时再翻旧账，对北小路小姐一点都不礼貌！
她还是很喜欢那位气质高雅的小姐的。
面对五条悟的质问，夏油杰却显得游刃有余，当他以夸张的语调说起“我还以为在东京都内不存在盘星教徒呢”时，夏油仿佛才看见五条悟似的，慢条斯理地扭头，视线轻飘飘地落在悟的身上：“当然是有的，我们可是正规教派，政府也不能限制信仰自由。”
五条悟：哼！
夏油立刻将注意力放在目瞪口呆的京都的学生们身上，哦，只有三轮霞是目瞪口呆的，宪纪展现出惊人的政治素养——不动声色，其他的要不是不在意，要不是迅速地镇定下来了。
他宣布：“各位同学，接下来的几天中，我是你们的第二位带队老师，请多指教。”
……
夜蛾正道的手机被打爆了。
说得更准确点，东京、京都的高层的手机都被打爆了。
夏油杰禁止入东京像是一条不成文的规定，连当事人都小心翼翼不跨入界限，在过去的十年中，他的大本营是关东圈腹地的横滨，那些暗藏在东京的“盘星教教徒”，实际是向他缴纳献金的财阀都习惯于往横滨跑，参加教派的酒会。
唯一一次进入东京的记录，实不相瞒，就是他干翻天元结界的那次。
他跑东京，压根不是什么破冰行为，是把关东派的脸皮撕下来，放在地上踩啊！
怎么解决呢？
总之，严厉抗议是要的，至于直接在东京把人抓了好像不行，一个是实力问题，五条悟跟夏油杰五五开，在本土大打出手倒霉的肯定是自己啊。
还有政治问题，关西这几年发展得还不错，快变成御二家与一大堆小家族跟盘星教并行驾马车了，把人家最高领导人抓了，要盘星教发动总攻，结果也不能承受啊。
说到底，这人也就是个革新派，并不是极端恐怖分子，而且，这不是给他革新成功了吗？关西用的新结界也是家入硝子研发的，听说新结界进关西，背后的推手是夏油杰，否则本地守旧势力是不会同意的。
好像除了让本人更自觉点，以及通过一些政治经济上的手段辖制关西严厉抗议外，就没有别的方法了。
夜蛾正道只是个小小的校长，对政界的弯弯绕只了解最上头的皮层，深入讨论，他都没有上牌桌的资格，他接电话的内容，都是让他确定把夏油杰限制在咒高内啦、确定他不会突然失控啦、要拿出对付他的后备方案啦云云。
夜蛾正道听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要求，务实的他都说不出话来，他是特级还是我是特级，你这话跟让我打五条悟有什么区别？
结果是他跟五条悟打了一通电话。
“他会伤害学生吗？”
五条悟回答道：“你是第一天认识杰吗校长？”放十年前肯定会大逆不道地与夏油杰“窃窃私语”，说夜蛾老师是不是老糊涂了。
夜蛾不置可否，继续问：“他来东京，还有别的企图吗？”
“他的最大目的已经达成了。”五条悟说，“以他的主义来看，后面反而会按部就班地培养新生代，壮大咒术师的实力吧。”
夜蛾正道说：“那么，就交给你了，悟。”
五条悟：“你打电话就为了说这理所当然的话吗，我可是很忙的，夜蛾老师。”
他的回答符合五条悟的一贯性情，可也不知怎的，或许对学生很了解吧，竟从中读出了些暴躁的紧绷意味，夜蛾正道有些奇怪地问道：“你心情不好吗，悟？”平时的五条悟回答或许会更加不着调，更加松弛，眼下他虽答应了，却能从中听出□□味儿。
尤其是，戴上戒指后，他心情好很久了。
“怎么会呢，夜蛾老师，我只是要去执行任务。杰的突然到来让东京的橘子们也惴惴不安了，迫不及待地想要保证，明明准备带可爱的学生去吃可丽饼，再向京都校的学生宣扬我们的好处，看能不能挖角，这下全泡汤了。”
他说了一串解释的话，夜蛾正道认为是欲盖弥彰，他奇怪极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好了，伊地知已经在催促我了，挂了，夜蛾校长。”最后终于说了很五条悟的话，“安心，就交给我吧。”
“等一下。”夜蛾正道说，“不知你有没有听说，刚才，上层有人告诉我，京都的高层席位产生变动，这或许是他能来东京的原因。”
……
所谓“变动”，指的是顽固派的无用老爷爷下课，一些支持夏油杰的中生代上位，盘星教在关西的力量勉强压倒传统派。
“如果他用点诅咒师的手段，局势会更加分明。”冥冥在与庵歌姬的通话中如是说道。
庵歌姬：“诅咒师的手段是指……”
“屠戮老一辈的京都高层，让总监会成为他的一言堂，如果夏油想那么做的话，轻而易举。”冥冥说，“这块发展不良的土壤上没有能阻止他的人。”
歌姬先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道：“那家伙才不会那么做。”这仿佛显得她在为夏油杰说好话，当事人也很别扭，她咳嗽一声道，“他虽然是人渣，但是个有道德的人渣。”不被逼到极限，做不出这样的事。
“哎——”冥冥的拖音意味深长。
她另起话头道：“如此有行动力，或有别的原因。”
歌姬：“什么？”
“恋爱中的男人，总有不一般的动力。”她下定决心当谜语人，“又或者……是故意示威？”
歌姬：？？？
“你在说什么啊，冥冥。”
“好吧，歌姬你肯定不知道，看看我们的对话记录吧。”说完掐断电话。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庵歌姬打开line，冥冥的动作真快啊，她该是将那些截图传给无数人了，咒术界的八卦横流有她一份力。
眼瞅着缩小的截图，歌姬还没什么想法，无非是大幅的照片跟一小段文字，很有八卦小报的风范，当她眼尖地瞅到左上角地文春周刊角标时，忽地反应过来。
歌姬不是笨蛋，咒术界跟主流社会并行地就那几个，御三家倒是有些牌面，本家的公子却都神秘莫测，外人看了只知其门第高贵，不知真实姓名。
庵歌姬点开大图。
！
！！
！！！
“冥冥冥冥冥冥！”一通电话打过去，有五条悟珠玉在前，倒不至于惊讶地咬舌头，要知道，夏油当年就比五条悟受异性欢迎，但怎么说呢，就是惊讶。
咒术师大多孤寡，夏油杰条件那么好，在普通人致力于恋爱的年纪选择了革命，充分证明是他不想谈啊，忽地炸出来一个，跟五条悟与北小路不一样，一点铺垫都没有。
冥冥早就想到歌姬的反应了，好整以暇守在手机旁，她听歌姬恍然大悟：“原来他的戒指是这个意思啊。”
冥冥问：“五条悟是什么反应？”多精准的提问，多坏的心眼！
“他……”庵歌姬被噎住了，要说实话吗？她给自己做了些心理建设，虽说五条悟不高兴，或许是因别的原因呢？譬如夏油闯入东京之类的……绝对不可能是吃醋嫉妒啦，他都要结婚了！
可越是说服自己，那念头越在脑海中盘桓，久久不能消退。
“他？”冥冥听歌姬吞吞吐吐，就知道有变数了。
“我不清楚。”最后还是说了实话，“他心情不大好的样子。”
……
“我不懂啊！”庵歌姬直拍桌，工作后喝一杯是社畜的共识，她的小团体从学校毕业后就固定了，基本是她、硝子、七海跟灰原。
工作后的同事也能喝一杯，却不能当私密的朋友，这是共识啊！
“嗝——”她打了一个酒嗝，脸颊连着鼻梁一片通红，声音大而话语颠三倒四，是喝醉了，“他到底有什么不高兴的，明明都跟北小路订婚了，应该往前看吧，夏油也很奇怪，戴着戒指那么幸福的样子，却刻意忽视五条，作出那副样子给谁看啊！”
“明明都是有未婚妻的人了，稍微往前看点啊，再说了，要结婚了还跟分手的前男友勾勾搭搭，是最低的行径！人渣！下流！北小路她们怎么办啊！”
硝子在一旁扇阴风点鬼火：“都是歌姬你的猜想，还没有证实呢。”
七海晃荡着烧酒，让它在杯边沿口一圈一圈地循环往复，这种场合，不说话就对了。
以及……
如果以歌姬前辈的迟钝都能嗅到猫腻，应该就是那样吧。
在心胸与大责任感上让人敬佩，却私德有亏吗……
无论如何，他们这些当年的学弟是不能指责的吧，还是沉默好了。
灰原：“所以说，白发的大美人也跟北小路小姐是一样的情况啦。”说这话时还是一副乐天的口吻。
歌姬醉醺醺的：“啊？什么一样。”
灰原：“就是那个、那个啦。”他忽地看见了谁，天然黑地举起酒杯，对兀地出现在歌姬身后地人道，“你说对吧，夏油前辈？”
灰原说：“是替身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