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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忘记装订的最终章

作者:日-芦边拓 当前章节:4153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6:36

——新春。

——D**大学,骉麤馆21号教室。

在大阶梯教室里,“正月病”1还没好的学生们,全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神情。

今天既不是本年度第一次上课,也不是考试前一天,这里却盛况空前。聚在这里的显然都是四月份即将顺利升入大四的学生。

在“春天”的派对上,须藤郁哉曾经无比天真地——不,大概带着一些对自己的老毛病的自嘲吧——提到一个名词,瞬间驱散了男人们的醉意。没错,这一天正是举行“年后首次就业指导”的日子。

森江春策的身影自然也在其中。他跟在叽叽喳喳的女生们身后走进教室,一脸厌倦地从讲台旁边走了过去。

他走上一级级台阶,在中间一列找了个中间的位置坐下,然后抬起眼在宽敞的空间里不安地东张西望。

他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却没有闲情逸致过去跟他们寒暄。是的,他正在找的是其他成员。蚁川、野木……说不定堂埜也在,他的警察梦估计已经破灭了吧。

他脖子都酸了,仍然一无所获。难道他们打算参加其他日期的指导会?

自除夕那天起,他就几乎没有见过“ON THE ROCK”的成员们。不过就算见到了,他估计也不知道该跟他们说些什么。

是的,只要不曾发生那种事的话。当时,他们被无罪释放,蚁川和野木为了能赶上回老家的长途列车,在闯入诊室的闹剧结束后,还不得不忍受接下来那令人反感的一幕。

根据蚁川的推理,十沼之所以在发现海渊尸体的段落提到花坛,一定有他的用意。

十沼无论如何都想在作品中提到花坛。在询问原因之前,有件事情请你回忆一下。

那个被加宫他们的汽车撞飞的“幼小生命”,被锖田丢弃在了某个地方。而且,他估计是当着濑部和小藤田的面,把那孩子埋在了附近某个地方的土里吧。

森江有些窒息,不禁站了起来。无论他多少次告诉自己,此刻他所在的并不是现场,而是光明正大“等待卖身”的学生们的“集货场”,然而那份厌恶感依旧久久萦绕不去。

距离指导会开场还有些时间。在开场之前一直坐在坚硬狭窄的座位上,于他而言无疑是一种煎熬。于是,他留下随身物品走到窗边。冬日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落在他身上。

从窗口俯瞰,校园的主街道跃然入目。和一年前的他们一样,相信“缓刑期”永远也不会结束的学生们,正在上面愉快地昂首阔步。

在他们的心头,估计也和那场谋杀喜剧的演员们一样,笼罩着一层“刑期将近”的阴影吧。也许有人会选择逃避,也许有人会选择努力获取更有利的底牌,但是哪怕选择不同,也不会有人甘于将难得的自由贱价抛售。

不会像聚集在这里的他们那样轻易地……那件事已经毁掉了他们的人生。

(咦?)

森江突然凝视下方的风景。街对面的红砖校舍前的公告板前,有一名少女伫立在那里。那是……没错,是省子。

“好久不见,堀场同学。”

他自言自语般轻轻点了下头。对方不可能听到,但这样就好。没有哪个人比她更令他不知道该聊些什么好了。聊十沼吗?不,绝对不能!

“是啊,就算我再怎么旁若无人……可是,关于十沼,我却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取《谋杀喜剧之13人》这个书名吗?”

森江双唇紧抿,默默地对她讲起那番在他心头激荡的话。

“十沼是为了向你提议的《13之谋杀喜剧》致敬,才取了这个标题,这是自然。可是,请你数一数在那本手记中登场的人物数量。”

堀场省子看了一眼腕表。片刻后,她的身子歪了一下,似乎在轻轻地叹气。然后,她离开了公告板。

森江目送她的身影,喃喃道:“首先是加宫、锖田、濑部、小藤田、海渊、须藤、日疋、十沼这八名死者。然后是幸存组的堂埜、野木、蚁川,还有我。女生则是你、乾美树……以及水松美里。哪怕除去‘希斯警探’等警方人员,也有十五人。如果忠实于这个标题,减去两个人的话,那两个人应该就是先从舞台退场的我以及接下来的美里吧。”

此刻,省子已经完全放弃了等人,无精打采地逆着人流往前走。森江在窗口旁的过道上,亦步亦趋地随着她的身影移动。

“那大概是这个标题字面上的意思。实际回顾一下的话,你难道不觉得,喜剧演员指的是除美里和加宫以外的十三人……也就是我们这些被那对恋人摆弄的木偶吗?当然,这也不是十沼的本意。那么,他藏在《谋杀喜剧之13人》中的真正含义,究竟是……”

森江不知何时跑了起来,脚步声在阶梯教室上回荡。他一路小跑冲到外面校园的大道上。

“十五人减去他自己,再减去……堀场省子。他是想和你一起在安全的地方,一起欣赏那些杀人者、被杀者张皇失措的样子。就连凶手都是你们二人的踏脚石……他们会为未来的推理作家夫妇提供那样美好的‘未来’。省子,这些事你知道吗……”

他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奔跑,焦急地四处寻找。但是,她早已不见踪影。森江只能沮丧地掉头,一边苦涩地咀嚼着没能传达出去的信息,一边返回原来的那座巨牢。

他拼命爬上教室后的楼梯,从后门悄悄地回到座位。讲台上,负责就业的教授正在十年如一日地讲那个以成绩表的“优、良、及格”为段子的老笑话,学生们连笑都懒得笑了。

教室里已经挤了120%的人,但是幸好原来的座位还空着,铅笔盒和那个田野调查笔记本也还在。他对坐在同一排的椅子上的同学们连连道歉,回到自己的座位。

但是几秒后,森江却神色奇怪地抬起刚坐下去的屁股,拿起那个放在他椅子上的奇怪的箱子。有一瞬间他以为这是谁遗忘在这里的,但是,箱子的表面却有一样东西证明并非如此。上面刻着Shunsaku MORIE2。

“……?”

他格外轻易地就打开了那个箱子,伴随着一声让人不禁想环顾四周的轻响,里面的东西暴露在他的面前。可是,那宛如玩具盒一般的内容却令他更加困惑。

一大一小两个放大镜、金属卷尺、红蓝黑三个颜色的蜡笔和铅笔、石蕊试纸、一捆透明信封、两根试管、装有黑白粉末的小瓶各一个、各种钢钉和钢针、图章印泥、测径器、制图圆规、折叠式探针、多功能刀、小钳子、罗盘、红白绿的捻线、火漆、软毛刷、款式陈旧的打火机和秒表……

没错,这正是某位署长或市长先生为了表彰那位伟大的名侦探而赠送给他的探案工具。尽管眼前的这个箱子里掺杂着一些便宜货和假货,但完美而齐全地还原了那个工具箱。除此以外,和埃勒里·奎因先生不同,赠送者还特别为他附上了一张问候卡。

这时,学生们屈服于教授的冷笑话,发出自暴自弃的笑声,只有森江攥紧那张卡片僵在那里。

愤怒与另一种情绪令他满脸通红,终于,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动作粗暴地将手头的东西收拾起来,在笑声的余波里站起来。

突然有人拍了下他的后背,他转过头,看到隔壁的同学一脸讶异地将他遗留在那里的东西递过来。

森江春策犹豫了一两秒,将它——上端有个开口的卡片接过来,塞进口袋里,然后再次连声道歉,从一双双膝盖前挤了出去。

(那是什么……)

学生发出片刻的无语和纳闷,但是很快便又专心致志地听起访问公司的心得来。至于消失在后门的隔壁座位的古怪学生,以及他差点忘记带走的卡片上的古怪内容,则被彻底抛在脑后。

(致名侦探先生:对于阁下的足智多谋和多管闲事,鄙人带着发自内心的轻蔑,致以最诚挚的谢意。——一位相关人士)

注释

1 指春节期间因过度玩耍、熬夜、饮食节奏紊乱等,导致节后回到学校或职场后出现的各种不适症状。

2 即森江春策的罗马读音。

(正文完)

写给创元推理文库版的后记

这是业余侦探(学生、后任新闻记者、再任律师)森江春策登场的第一部 作品。

当时——我说的是在故事中——互联网还没出现,8bit的个人电脑也才刚刚问世。电话亦用电线连接到墙壁上,无法携带,普通家庭就连传真都用不了。距离家用录像机进入人们的购物清单也还有一段时间。

Comic Market1已经开始举办了,但书里的角色们似乎并不知道它的存在。虽然有专用的文字处理机,但是年轻的创作者们并没有能力购买,至于表达观念并出版的权利,还掌握在商业媒体手中。看到主人公肆意抽烟、大三结束还没有开始求职活动,有些读者或许会觉得很奇怪吧。

与今天不同的是,所谓的本格推理小说,在同时代的作品中几乎绝迹。接触到鲇川哲也老师的作品,想要阅读更多同类的作品,自己也想写给大家看——至少在那个时代,这还是不切实际的愿望。

《谋杀喜剧之13人》正是那个时代的产物。

在本作品问世之前,我只有一个愿望——希望有机会让鲇川老师过目。于是,我擅自虚构了一个“鲇川哲也奖”,奋笔疾书,结果没想到鲇川奖竟然真的设立了——此事的来龙去脉我已在其他场合说过,就略去不表了。但是,重新翻阅,我深切地感受到世界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我却依然初心未改。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我想写的都是同样的东西。

说实话,这部作品毁誉参半。更不走运的是,内容还停留在初版,时间却在流逝,作品中的元素也逐渐过时。有段时期,我甚至不愿重新阅读。但是,我要提前坦白,这一次浏览完校样,我不由得自言自语:“过去的我,不是挺努力的吗?”如果您肯抱着确认“这人是不是自恋”的目的,赏脸一读,我会感到无比荣幸。

值此文库版付梓之际,除了要感谢为本书付出极大努力的编辑部的F小姐、古市怜子小姐,还要感谢担任校对工作的新人泉元彩希小姐。另外,作为最了解拙作的人之一,还要感谢千街晶之先生答应担纲解说。感谢负责本书装帧并绘制了年轻的森江侦探的画师六七质,为这个故事赋予全新的生命,并架起一座通往新的读者的桥梁。作为大家的成果,希望本书能够给各位读者带来愉快的阅读体验!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

芦边拓

注释

1 日本最大的同人志展会。第一届于1975年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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