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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序章

作者:日-芦边拓 当前章节:8664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6:36

怪胎云集的爱之乐园

回荡在地下餐厅一角的歌声变成了女声。

(是《若能歌唱而死》吗?)

我喃喃自语,侧耳倾听。我很喜欢这首歌。虽说略带少女感的嗓音与歌曲不太协调,但也有可爱之处。

当然,演唱者并非专业歌手。这家餐厅位于京都市上京区河原町的今出川,请不起专业歌手。我们D**大学迷你杂志社也没那个闲钱,只是包下了这家餐厅的一角,开一场小型忘年会。

(不过,瞧瞧这打仗一样的吃相……)

我抬起惺忪的双眸将餐桌环视一圈,暗暗抱怨。彩色拉炮的碎屑上下翻飞,如同交叉炮火,香槟瓶子扔得到处都是,宛如子弹耗尽的枪支。

不过,这已经是停战状态了。今天虽然不是今年的最后一场聚会,但也是大家回老家之前最后一次大快朵颐。“美杜莎号”的乘客们暂停了狼吞虎咽,都一脸餍足地沉浸在歌声里。

此时正背对着圣诞树的人是水松美里,她到场没多久,手里就被人塞了个麦克风。走运的是,她是我们学校屈指可数的美少女,更走运的是,她还是我们内部实验文艺杂志社“ON THE ROCK”的正式成员。

只有一点颇为遗憾,她已经名花有主。幸好她的男友加宫朋正的身影并未出现在这里。那个装模作样、头脑机敏、幸运过头的臭小子加宫。

(此时此刻,他应该在神户和姬路附近吧。)

我看了下腕表。(那小子好像说过,他回家总是乘坐“彗星3号”——那辆19点57分从新大阪出发,开往都城方向的蓝色列车1……)

我叼上一支七星烟,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二盒了。这时,有人在我身边的空位坐了下来。——头发乱糟糟的,倭瓜脸上有淡淡的痘印,原来是锖田敏郎。他自然也是迷你杂志社的成员。

“怎么来得这么晚?收工晚了吗?”

“啊。不,遇上点事。”

锖田闪烁其词。大概跟他是北方人没什么关系,他本来就沉默寡言。

我冷笑一声,继续揶揄他:“你肯定又去搜罗少女漫画的新刊了。不会是四条河原町的骎骎堂吧,被我说中了?”

“不,还要远些……”

锖田的回答转瞬淹没在热烈的掌声中,美里的演唱结束了。

这种时候,负责插科打诨的小藤田久雄肯定要站起来。我原以为他会接着表演适才炫耀的珍稀古典艺术——立体连环画剧,谁知他却走到墙边,打开了灯。

“各位,助兴节目和游戏都玩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我们有请会长致辞!”

“谢谢!”

在小藤田的男高音和舒缓的低音大提琴的伴奏声中,堂埜仁志如同一匹异常沉着的骏马,一边闲适地开口,一边起身。

这位正是我们性情温厚的社长和组织者,他德高望重,刚刚创立同好会时,甚至有人提议干脆为他设立一个“象征”性的职位。

“……再过三个多月,我们就要成为大四学生了。这是我们第一次举办这种形式的派对,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多久了。不过,时间还很充裕,请大家畅所欲言,尽情地……嗯?海渊,我不是说时间还很充裕吗?”

在会长说话期间,有人缩着身子打算离开,被会长喊住了。他的脸如同民间工艺品中常见的雕塑,粗壮的身躯在那张刀刻斧凿般的脸的衬托下显得很和谐。

“不,那个……”

海渊武范一边单手作揖,一边回头看向堂埜,冲他眨了眨一只小眼睛。

“是我要赶时间。”

“哦……是报社的兼职吗?”

小藤田久雄贴心地替他解围。

海渊立刻点点头:“是啊,有个同事非要我跟他换班!”

没错,雕塑君在某家全国性报刊的编辑部打工。

职位的正式名称是“编辑助理”。过去则称为“童子”“小哥”,如今似乎都叫“打工仔”。虽然有些煞风景,但海渊确实与“童子”“小哥”二词扯不上什么关系。

“我先告辞了,祝大家过个好年!”

“喂,说得好像不会再见面了一样!”

蚁川曜司眯了眯微醺的双眸揶揄道,平日里,这双眼睛总是瞪得滚圆。无论是廉价香槟的量、口味还是酒精度数,必然都满足不了他这个酒鬼,但似乎稀释了他一贯的尖刻。

是什么时候来着?有一次聚餐,这小子一坐下就说:“十沼(就是我)的菜钱必须另算,均摊太不划算……”

既然如此,你的酒水费就自己结——我极力咽下冲到嘴边的这句话。

闲话不叙。海渊在大家的掌声和剩余的拉炮的爆裂声中,离开这家名为“春天”的餐厅。

接下来他可要折腾了。报社位于大阪北区,如果从三条*乘坐京阪特快的话,到淀屋桥要四十五分钟,如果多走一段路,乘坐阪急的话,那么到梅田需要三十八分钟,接下来可以考虑的交通方式是……算了,祝他早日打工回来。

(一、二……三。)

海渊武范离开后,我再次环顾这场接近尾声的宴会,慢条斯理地掰着手指头计算。包括我在内——共计十三人。

不吉利吗?倒也不是。我只是觉得这个数字莫名令人怀念,它会让人想起每个学校都有的鬼故事,还有那些曾经如痴如醉地阅读的少年杂志的恐怖特刊。

十三人。我不禁露出苦笑。锖田还在灌着从瓶底凑出来的香槟,我丢下他绕着桌子走动起来。他似乎很不痛快,我略有些担心,却没有过问。

“对了,濑部,你又邮购电影胶片了?你的钱怎么总也花不完似的?”

对面的野木勇,轻轻推了一下架在黝黑面孔上的眼镜,隔着一个座位跟濑部顺平搭话。

濑部得意地撩了撩有些长的刘海儿。

“我哪有什么钱啊,谁让我好这口呢!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病。一百一十九美元呢!这次的电影叫《狗园杀人事件》。”

“是部什么电影?”

水松美里在二人中间坐下。她耳尖地听到这句话,望着我的脸询问。——要是聊这个话题,那可就是我的强项了。

“《狗园杀人事件》,范·达因的菲洛·凡斯侦探系列的第六部 作品。密室和双重杀人,被刀捅死后又用手枪自杀的男人,还有一条被殴打的狗……大概就是这样,你感兴趣吗?”

“谢谢,不过凶手的名字你可别剧透哦。”美里俏皮地笑道,“这个故事拍成电影了吗,濑部?”

“是啊!”

濑部顺平兴高采烈地点点头。

家里寄来的生活费和打工的工资,都被他花在了电影上,他嗜电影成瘾。不过,他所购买的,其实只是由影院用的胶片缩制而成的8毫米胶片2。他一直从遥远的海外电影业内人士那里订购。

“故事情节倒无所谓,导演可是迈克尔·柯蒂兹,这才是最让人期待的!其实我最近忙得团团转,还没来得及看呢!”

还真会充内行。既然如此,等到《特伦特的最后一案》的无声电影胶片**发售后,我再好好怂恿一下他吧。比如,我可以跟他说:“喂,你不买吗?那可是霍华德·霍克斯年轻时执导的作品!”

“你想看的话,得付费!十沼!”

濑部顺平似乎看透了我的想法,那双锐利的眸子向我投来刻薄的目光。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幽默的成分,这就是他收藏家的吝啬秉性。

“……好吧好吧。”

在我不情不愿地点头答应之前,野木由衷地钦佩道:“电影胶片?原来如此……要不我也找样东西收集吧!”

他的这句话缓解了不融洽的气氛。野木勇绝对是我们“ON THE ROCK”的良心。他性情随和,甚至称得上文质彬彬。美中不足的是有些龅牙,且容易受到酒精的影响。

蚁川曜司的刻薄表示出还不在状态,野木勇也没有要去横渡鸭川的意思,大概是酒还没有喝足吧。

不过话说回来,让这位在家乡有口皆碑的好青年变成酒鬼的罪魁祸首,不就是我们吗?我自己的酒量却始终没有长进。

(如果第一次联谊会的时候,没有往死里灌他的话,说不定……)

这莫名其妙的反省将我拖入回忆里。记得大一的时候,我也跟今天一样负责拍照……

我们这些人都不甘平凡,厌恶平庸的生活,半数以上的人都复读了一年,才在大学相聚。看到内部升学3的学生们一个个趾高气扬,我们忍辱负重,搞了各种各样的活动。如今想来,那副争强好胜的模样别提有多可笑。

不过,我们的活动都不值一提。比如举办前面提到的联谊会、在校园艺术节摆摊、旅游、创办杂志等,这些都没有什么新花样,最值得一提的大概还是我们合租的公寓“泥泞庄”。

无意中说出口的点子,立刻就被付诸实践。确实是那个时期的事,不过,当时的我其实非常意外。

当我在炎热的京都皇宫的操场上,被体育实操搞得精疲力竭时,有个声音突然犹如天启般在耳畔响起。

“关于之前提到的那件事……你忘了吗,就是大家一起合租的事,我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距离大学十五分钟,虽说原本是座小型医院,不过……今天回去的时候,要不要瞧瞧去?”

——咣当!什么东西打翻的声音将我从短暂的回忆中唤醒,我望向刚刚坐的地方。有个酒瓶子躺在那里,锖田敏郎好像一直在往嘴里灌酒。

“瞧他这副德性,喝过头了吧?”

留着三七分发型、宛如地藏菩萨的须藤郁哉说着,拿手帕给他擦了擦手,在他的旁边坐下了。

“地藏菩萨”这个绰号怪让人过意不去的,那我换个说法好了——他的脸令人回忆起“古老的白凤时代4”。毕竟这世上不会有嘴这么大的佛。

须藤捅了锖田两三下,对方没有任何反应。他一脸不悦地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红色格纹的糖果盒,将里面不知是水果糖还是奶糖的东西塞到口中。

他终于放弃锖田,转头听起了蚁川、堂埜和小藤田几个人聊天。

“你不打算买埃勒里·奎因的电影吗?”

又是来自水松大小姐的垂询。尽管关于推理我很自信,可电影胶片的话题我就是门外汉了。于是,我决定将一切回答都交给大收藏家濑部。

“其实啊……我挺想看奎因的。”

濑部的脸比平时还要油光发亮,他支支吾吾道:“电影啊……电视上应该会放吧。你想看的话只能静候播出了,哈哈。话说回来,十沼有一次不是很愤慨吗?因为关西地区不播出。”

没想到话题又绕回了我这里。濑部说的是由吉姆·哈顿扮演埃勒里·奎因,并由曾负责过《神探可伦坡》的威廉·林克和理查·莱文森担纲制作的系列电影。以前东京上映过,但完全没有满足关西一带的推理迷的渴望***。

“哈哈,那个系列我看过。”

我气定神闲地模仿着濑部的口吻回答。在日本屈指可数的传统推理俱乐部“完美不在场证明(P·A)协会”的例会上,可以通过全国的会员网,轻而易举地订购到想看的电影。我正是协会的会员。

“电影拍得相当精彩。不过,扮演埃勒里·奎因的演员身材过于魁梧,跟他父亲理查德·奎因警官以及推理的对手戏演员们不够协调,有些搞笑。尤其是遇到酷似菲洛·凡斯的对手……”

说到这里,我顿时惊愕地打住。一遇到推理的话题,我就会忍不住滔滔不绝,最终导致尴尬冷场。其实,我已经因为这个失去好几个朋友了。

“抱、抱歉。”

我瑟缩了一下。冒昧地说了这番话后,我再次绕起圈,想寻找一个舒服的地方待着。野木透过眼镜无语地目送我离开。

水松美里那双总是受惊一般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甚至曾有人提议,干脆把我们“ON THE ROCK”改组为经纪公司,推出正统派偶像得了,而她的可爱就是保证。一帮忠厚老实的男青年似乎都没有料到,她会被社团以外的人抢走,而且对方还是那种货色。

那种货色?很不凑巧,他本人并不在场。不过,就算是不认识他的读者们,这辈子应该也会在某处碰到他那种人吧。无论面对何人何事,总是报以冷笑,摧毁对方的意志,以此抬高自己的男人——加宫朋正。

加宫用尽各种手段将美里追到了手。搞笑的是,过去他总是穿得一丝不苟,目中无人地在校园里昂首阔步,自从跟美里好上,他的肩上就总是挂着由她精心制作的便当(每天早上她会将饭菜装在圆保温盒中送给他)。

我回到座位,看向锖田。他已经不省人事地趴在桌子上,纹丝不动。简直——简直跟死了没两样。

一只手突然轻轻扯了一下我的衣服下摆,身畔响起一个声音:“喂……十沼。京一……你在想什么呢?”

是堀场省子。她身高一米六(因为我的缘故,她好像尽量都不穿高跟鞋,这挺让我过意不去的。顺便一提,她比水松高三公分),体重××公斤(完全可以再重一些)。

还不如一开始不要抓阄决定座位,直接让情侣坐在一起呢,这帮人实在太没有眼色了!算了,不提也罢。省子从旁边的手提袋中拿出速写簿,说:“插图我画好了……你要不要看一眼?”

“哦?已经画好了?你太厉害了!”

我不由得发出惊叹。没想到我请她帮我画的插图已经完成了。并不是平时我们迷你杂志用的插图,而是我的首部自费出版的侦探小说作品集的插图。实在是难能可贵。

不枉我在一点好几倍的竞争率中赢得了她的芳心。不过,我克制住立刻打开速写簿的冲动,对她说:“以后再看吧。现在打开,要是弄上酒或呕吐物就太糟蹋了。”

话音刚落,就有人在我身后打开一瓶啤酒,飞沫正巧溅了我一头。我控制住表情,继续道:“你瞧瞧。……喂,不许笑!”

十三这个数字果真有问题。我借省子的手帕擦拭着后脑勺,认真地想。

话说回来,我介绍几个人了?一、二……还有三个人的名字尚未出现。也罢,正如刚刚堂埜所言,时间还很充裕……

“各位,预订的时间差不多到了……”正在我这么想时,我们的会长堂埜仁志起身,郑重地宣布,“今天的派对就到此为止吧……十沼,合影就交给你了!”

既然是会长的请求,我只好接受。作为屈指可数的摄影师(大家都没有把相机带至京都),我不情不愿地拿起心爱的相机起身。

“好的,请大家排成一排……对,保持住。——好了,我去趟洗手间就回来。”

不愧是同为“电视一代”的伙伴,大家都不出所料地笑得东倒西歪。我丢下他们,一路小跑冲向洗手间。我并不是刻意搞笑,实在是摄入了过多水分。

“——!”

我风风火火地推开男女共用的厕所的门,霎时呆立在那里。

(什、什么情况!)

眼前的情景令人大跌眼镜。在角落里抱在一起的男女跃入我的眼帘。就算打扫得再怎么干净,这里也是厕所好吗?

女子圆润的身体(跟省子相比自不必说,比水松美里还要丰腴许多)歪了一下,二人的脸暴露在我面前。

男子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女子的脸上:“我说须藤,你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故意的?难道你忘了在厕所玩惯例的掷球游戏吗?”

他讥诮地说完,冷不丁抬起头来,透过花里胡哨的金属框眼镜,眨了眨那双色眯眯的下垂眼。

“原来是你啊……十沼!”

“到时间了,你这边也赶紧结束,日疋!”

连我都感到一丝尴尬,日疋佳景却浑然未觉似的轻轻一笑。

“行了,知道了。”

厚颜无耻大概是他的优点,倘若他能把同好会的会费或杂志费付了,哪怕只把今天分摊的费用付了,我也不会这么气愤……我提前替会计感到义愤填膺。

另外一位是乾美树(如此一来,介绍任务就又完成了两人!),也就是刚刚和日疋纠缠在一起的人。她申请加入同好会时,和水松美里一样,都是由我接待的。不过,我当时感觉,她很有可能是把我们社团当成了其他团体。

闲话不叙。即便是美树,此刻也不禁窘迫地扭过脸去。不过,那到底是出于羞耻,还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的本性被别人看到了呢……

三分钟后,我在列坐一排的众人面前,将拍完合影的胶卷收起来。

拍完纪念照以后,就是可喜可贺的收尾大合唱环节。歌曲相当老,不过,只要是同龄人合唱,总是会选这首《心旅》——无论是在高中的文化节上、露营地、和补习班的同学在一起时,还是在大学校园艺术节上、烧烤店……

当然,今夜,也就是十二月二十二日和二十三日之间,我们也忠实地履行了这个惯例。

歌词唱的是启程前夜与恋人在一起的时光。

衷心地希望,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找到那样的好女人。不提这个了,还有几百天,我们就要被赶出校园了。迄今为止,这首歌不知被我们唱过多少次。

(话说回来。)

我稍微有些伤感,想起了那天的事——

“这可真是老古董啊!”

第一次站在“泥泞庄”——当然,那时还没有取这个名字——门前时,蚁川曜司面带苦笑,这般评价。

他突然回过头,拧着又粗又浓的眉毛道:“说实话,这个地方真的不是十沼找的吗?”

“你、你什么意思?”

听到我反问,小藤田久雄的面上浮现出特有的谦谨微笑,代替他回答:“你不是对古董……或者直截了当地说,对猎奇的东西很感兴趣吗?”

“简直胡说八道!”我怒不可遏。

“那么,旧医院是谁的兴趣?偏偏诊疗科室还是妇产……”

“好了好了,这不是挺好的爱好嘛,仔细瞧瞧的话……”

须藤郁哉从旁打圆场,堵住了我的话。

野木接着道:“赶紧进去瞧瞧吧,趁着还没有聊崩之前。”

“那我开门了!”

堂埜仁志慢吞吞地从口袋中掏出老旧的钥匙串。——传说他一天要睡二十个小时,人送绰号“卧床老人”。说不定他才是那个对旧医院感兴趣的人。

我冷不防往旁边一看,发现濑部顺平正用左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组成一个四方形,像是正在确定电影摄影机里的构图一样,凝视着玄关。这栋建筑的确像是画中的场景。

臼羽——玄关的屋檐上方,油漆斑驳的木制剪切字向我们自报家门。

黑黝黝的石墙边的立板上写着“臼羽医院”“内科”“儿科”等字样,大门上方有一个颜色古朴的扇形隔窗。

外墙上钉着已经模糊难辨的鱼鳞板,折线式的屋顶上还孤零零地立着一个戴着三角帽的塔屋,也可以称之为望楼。

就差一个疯狂科学家和机巧机关,或者说一桩谋杀案了。怎么可能呢?

——不知道是不是陈旧生锈的缘故,钥匙怎么拧都拧不动。以死脑筋和蛮力著称的海渊武范看不下去,搭了把手,依然没能打开。

“有没有缝纫机油?”

锖田敏郎抱着装着厚厚一摞漫画书的包,提出一个极为合理但不中用的建议。就在这时,门锁“咔哒”一声弹开了。

“开了!”

那便是我们崭新生活的开端。

——老歌终于结束。纵情高歌后,大家都有些兴奋,没有人立刻离开,仍然继续谈天说地。

大家还有四五天才会回老家,不过,这种氛围似乎格外令人难舍难分。

还没喝过瘾的酒鬼们、舞蹈瘾犯了的家伙……嗯?现在想去鸭川游泳了?——正在大家讨论要去下一家,差不多快要统一意见的时候,须藤郁哉的声音在嘈杂中格外亢奋地响起。

“对了,大家……”

白凤时代的佛像本人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嗓门有多大。

“过完年,很快就是第一次就业指导了,大家都是怎么打算的……”

这句话宛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沉默瞬间蔓延开来。

这简直是最大的禁忌,就跟揭开不能回忆的伤疤一样。几秒钟后,精神上还没有长大的成年人们匆匆抓起外套,奔到夜空下。

“再见,过个好年。”

“啊,哦,再见!”

“再见了,各位!”

匆匆地寒暄过后,堀场省子来到我身后,问我:“去咖啡馆吗?”

没错,对于我们这帮不会喝酒的人来说,二次会5的咖啡才是最值得期待的。不过,我匆匆点头其实另有原因。毕竟我想起了比起就业指导更重大的事。

我回答省子:“啊啊,管它是咖啡馆还是哪儿……附近只要有厕所就行!”

* 一九八九年十月五日,随着鸭东线的开通,京阪电车与叡电的出町柳接通。如果此时三条是终点站,那么故事就是在此之前发生的。

** 《特伦特的最后一案》(一九二九)。在一九九九年的国立电影中心举办的“霍华德·霍克斯电影节”上映。

*** 由吉姆·哈顿主演、美国NBC制作的该电视系列,自一九八三年四月四日起,开始在关西地区的SUN电视台播出。如果这个故事是在此之后发生的,那么故事的讲述者应该不知晓此事。另外,这里提到的“对手”指的是由约翰·席勒曼扮演的西蒙·布里莫。

注释

1 日本JR夜间特快卧铺列车,因车身为蓝色,故被称为“蓝色列车”。

2 8毫米电影是窄胶片体系中最小型的电影。可直接摄制,也可由16毫米或35毫米影片缩制。

3 日本一些私立学校的附属学校,有本校生直升大学的制度,即内部升学,其难度比外校考入要简单很多。

4 645-710年,白凤时代以佛教文化为中心。

5 在日本,一次聚餐结束后常常会换一个场所,继续举行下一次聚餐,即“二次会”,有时还会有“三次会”“四次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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