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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翼手龙嘶吼之夜

作者:日-芦边拓 当前章节:8633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6:36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波涛汹涌的海景。

一辆豪华游艇正鼓满船帆,破浪前行。

天色沉沉,绵延的浮云被高耸的桅杆和弧形的水平线分割……但仔细一瞧,那竟是一张人脸。原来这是一幅肖像图。画中人满脸忧郁,嘴角噙着淡淡的冷嘲。

插图的上部是字体清隽的标题——《惨剧之帆》。

圆润的手指恋恋不舍地翻着速写簿。

下一页的画风却陡然一变,那是一张古怪的建筑图,带着些许埃舍尔式的奇诡风格。

在诡异的哥特式尖塔旁边,有一群被画得像红豆饼一样的人,极富个性。这张图的标题为《空中庭院谋杀案》。

“嚯!”伴随着一声发自内心的赞叹声,手指的主人继续翻开下一个场景。

我无比神清气爽地回到咖啡馆的雅座,将皱巴巴的手帕塞进口袋,蹑手蹑脚地走到那家伙的身后,趁其不备,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嗷!”

对方怪叫一声,足足蹦起三厘米高。我对目瞪口呆的堀场省子面露不悦。

“这样不好吧?这么宝贵的插图,你竟然不让我第一个过目。”

没错,这正是我刚刚提到的那部自费出版的短篇侦探小说集的插图。这小子竟然越过我,提前欣赏我女朋友精心创作的作品,这好比是侵犯jus primae noctis(初夜权)的重大犯罪……

“什么意思呀?你说的jus……”

省子歪着头,一脸茫然地望向我。——糟糕,我原本只是想在心里抱怨一下的,没想到激动过头说漏了嘴。

(何、何等失态……都是这小子的错!)

我为了催促侵权的罪魁祸首反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可是,对方却笑吟吟地朝我眨了眨一只眼睛。

“抱歉,抱歉。这么难得,我必须得预订一本。上面务必要有二位的签名!”

对方——我最后介绍的这个人,“ON THE ROCK”杂志社特邀撰稿人森江春策,晃悠着那和我一样不怎么苗条的身躯,拢了拢乱蓬蓬的头发。

“不,不是这个问题……呃……”我有些粗暴地开口,望着森江那温煦的面孔,又改口道,“好吧,我是说,谢谢捧场。”

转移到这家咖啡馆的朋友们——堂埜、蚁川、日疋还有美树——都笑得东倒西歪。无论多少次,他们都跟约好了一样。

《惨剧之帆》       (海洋推理)

《空中庭院谋杀案》    (本格解谜)

《白色、黑色、黄褐色?》 (新闻题材)

《在黑暗中蠕动夜行》   (猎奇)

《兜率曼荼罗谋杀案》   (超逻辑谜团)

《努尔哈赤之盾》     (历史推理)

《搞错的不在场证明》   (倒叙)

《辉煌(キラメける)的魔都之死》 (城市幻想)

《犹格·索托斯的土地》  (克苏鲁神话)

《丑时剧场》       (捕物帐1)

《石枷》         (科幻推理)

《留声机馆的密室》    (不可能犯罪)

两栏十二开 约二百九十页 书名与定价待定。

“这些就是收录的作品吗?定价待定有点儿吓人啊……不会不能退订吧?”

森江春策单手握着咖啡杯,望着我递给他的笔记道。

“每个标题都很个性,尤其是第九篇的《辉煌(カガヤける)的魔都之死》……”

“是‘辉煌(キラメける)’的魔都!”

堀场省子立刻气势汹汹地纠正他的发音。

不过,我的女朋友立刻意识到,她那气势汹汹的架势不光吸引了堂埜等人的目光,还引起了整个餐厅的关注。她不禁满脸通红地垂下头。

森江被这突如其来的斥责吓愣了。

“喂,当心!咖啡要洒了!”

我提醒了他一句,向他介绍起《辉煌的魔都之死》的内容。

——这里是在荻原朔太郎的诗中出现的“愁容满面的侦探”的世界,应该也有读者能够从中感受到我对稻垣足穗的爱吧。在赛璐珞的夜空中,挂着一轮明胶纸的月亮,侦探在硬纸板的街道上狂奔……

“哎呀,原来是这样,让各位见笑了。”森江彬彬有礼却坚决地打断我,“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标题的由来吗?”

“不光如此,我还明白,刚刚堀场同学为什么会毅然决然地纠正我‘辉煌’的发音了。”

森江望向依旧满脸通红地垂着头的省子,继续道:“也就是说,第九篇作品的首字母是‘キ(ki)’,而非‘カ(ka)’……”

“哦?然后呢?”

我就像是被远山的金先生2责问的奸商一样佯装不解,实则却在腹诽。

(可恶,已经被他给破解了吗?)

森江从省子那里接过速写簿,慢条斯理地翻着页,道:“然后,按照《惨剧之帆》的‘サ3’、《空中庭院谋杀案》的‘ク’、《白色、黑色……》的‘シ’这样的顺序,把标题的首字母单独拎出来的话……”

(嘁,果然。又败给森江了!)

“サ、ク、シ、ヤ、ハ——サクシヤハトヌカキョウイチ,作者是十沼京一。确实排列得非常巧妙……”

看他的神态,似乎并没有因为猜中而扬扬得意,而是在赞叹我的巧思。

这次轮到我打断他的话:“得了吧,你再怎么恭维我也没用!”

幸亏对方是森江。我像个酒鬼一样发牢骚:“我这种写作风格的稿子,没有任何征文大赛愿意收。毕竟太过时了……”

“那倒是,不过……”森江一下子吐露了真心话,慌忙补救道,“那也只是暂时的。别忘了,不是有人这样说过吗?有朝一日,‘炫技推理’一定会复苏。”

“会有那样的一天吗……”

我抬起头来。

森江望着我,铿锵有力地说道:“会的!而且,那必定出自我们的同辈人之手。在名字复杂的馆中发生的诡异而又花样百出的连环杀人——有朝一日,书店里肯定会被这样的推理小说堆满!”

“是吗?倘若真的有那一天的话!”我特意提高嗓门,“——绝对无聊透顶!”

“啊?”

我继续对不知为何突然泄气的森江道:“你每次都能像这样破解我的诡计……说实话,我很羡慕你的脑子。”

“我反倒很羡慕你呢……算了,言归正传。”

森江看了一眼省子,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后,突然起身。他披上银灰色的外套,背上挎包。刚刚我一直没有留意,这才发现他的包塞得格外鼓。

“我要出去旅行几天……”

“现在就去?”我惊讶地提高声音,“你还是这么爱吓人。还是坐那辆蓝色列车?”

“不,是普通的硬座快车……目的地嘛,就是去北方随便逛逛。”

森江春策难为情地笑笑,搔了搔乱糟糟的头发。

我苦笑着高高举起咖啡杯:“……又来了,你这心血来潮的毛病还是老样子。好吧,你注意安全。”

“一路顺风。”

省子说完,其他人也纷纷发表送别赠言。他的这场旅行太过突然,我们连饯别红包都来不及准备。当然,我也没那个闲钱。

(行了行了,赶紧走吧!)

森江春策是我上大学以来,与省子势均力敌的(遇到她以前唯一且头号的)忠实读者。不过,与省子不同,森江破解了我作品中的全部“诡计”和“套路”。鉴于这一点,我完全不庆幸拥有这样的朋友。

今晚,这小子也轻而易举地说中了我在作品集里夹带的私货。那可是我绞尽脑汁、倾家荡产才完成的作品集!

“作者是十沼京一”——确实如此,不过他大概是过于得意,并没有注意到另一个设计。我就说嘛,我的套路怎么可能那般轻易就被他猜中!

“啊,对了对了!”

我正窃笑,森江春策却突然去而复返。餐厅的自动门已经开了,他却步履轻快地回到席间,拿起桌上的笔记本。

“接着嘛,要是再提取标题末尾的音节……帆的‘ホ’、事件的‘ン’、后面的‘カ’‘ク’,连起来就是——本格侦探小说*。这个双重含义的设计同样令人折服!推理小说果然要有这个水平才行啊!十沼,你要是不能成为专业作家,我可是会生气的!好吧,我这次真的走喽!”

他和煦一笑,走进夜幕与寒风中,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混账,什么“啊,对了对了”!可伦坡系列早就完结了!)

我极力忍住捶胸顿足的冲动,最终却只是轻轻跺了下脚。

但凡他的语气里含有一丝歹意,我必定要用珍藏的诡计干掉他,并且制造出铜墙铁壁的不在场证明,将他的尸体处理得干干净净。这小子当真命大。

阿嚏!门外传来一声响亮的喷嚏。

我差点“扑哧”一声笑出来,忙点上一支新的七星烟。这小子当真命大,但也聪明得令人讨厌——听,远处又传来了他的喷嚏声。

目送那个心血来潮的男人踏上旅程后不久,我们也撂下几枚硬币,走出咖啡馆。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环视着省子和其他四人问道。

“我们想再逛逛。”

堂埜仁志缓缓回答。

蚁川曜司接着说:“我还没喝过瘾呢!”

“……是啊!”

日疋佳景笑嘻嘻地表示同意,脸上突然划过一抹讶异。

从我的角度清楚地看到,他刚刚想把手放到美树的腰上,却被她躲开了。我顺便还看到了她与蚁川互相使眼色的那一幕。

“十沼,你呢?”

蚁川突然盯住我的脸问。我有种无意间撞见交换信息的现场,并被人当场逮住的感觉,心脏剧烈地跳了跳。

“我?我当然要去送堀场回家啦!而且,插图的稿费还没……”

“你打算用送她回家来抵插图的稿费吗?”

日疋露骨地嘲笑我,再次将魔爪伸向美树的身体。

下一刻,他便用另一只手抚了抚手背。并不是冻的,而是因为挨了一记打。

“行吧,那我们就慢慢往前走了。”

“要不,十沼……”堂埜道,“送完省子以后,你找个地方跟我们会合吧?”

面对会长的盛情,我诚恳地摇了摇头。我摄入的酒精和咖啡因已经足够了,而且,我也不想再在某家店的厕所里撞见荒唐的场面。

不知道美树的对象究竟是“ON THE ROCK”公认的蚁川,还是今晚被我发现的日疋,说不定我还会撞见她与这二位同时在一起的香艳场面。

堂埜要跟这处于意想不到的三角关系的三个人一起走,脸皮也是厚到家了。不过反过来说,有他在才不会出事。别看会长大人这副样子,其实凡事他心里都有数。

“对了,其他人去哪儿了……”

堂埜对我暗中的赞赏浑然不知,依旧慢条斯理地发问。

“估计又是老习惯,打麻将去了呗!”

“那帮家伙最近打上瘾了。”日疋嗤笑。

蚁川附和:“没错,天天都在打。开例会的时候,他们也在角落里热火朝天地商量去麻将馆的事儿。他们除了打麻将,难道就没别的乐子了吗?不过,我倒是偶尔也会打打麻将。”

从今年十月起,麻将瘾就在我们创作团队的内部疯狂蔓延,虽说以前也经常有这种事,但如今已经严重到影响社团活动的地步。

比如,濑部以前那么想拍自己的电影,可如今呢?他的兴趣就只剩下收集现成的胶片和打牌了。无比痛恨麻将、曾经发誓此生绝不碰麻将一下的我,不禁用神职人员斥责娼妇的尖刻口吻道:“不过,今天恐怕不行吧?毕竟加宫不在。他可是核心人物,万恶的根源!”

对,加宫朋正——那个面目可憎的内部升学浑蛋,只有出手阔绰这一点我愿意替会计表扬他。可是,他不光把别人白手起家建立的同好会,当成寻找麻将搭子的割草场,竟还抢走了我们的水松美里。

且慢,为最后这点愤愤不平的是其他人,可不包括我。

“这你就不懂了,三个人也有办法打麻将哦!”蚁川忍不住笑道。

“而且,野木还是须藤,不是跟他们一起去了吗?行了行了,别这么激动。”

“谁、谁激动了……”

我刚要出言反驳,省子便拉住我的衣服下摆。

她如此关怀备至,将来应该能扛起“著名推理作家夫人”的大任。我颇为欣慰地吞回犀利的言辞。不过,蚁川这小子……

“嗯?我怎么了?”

蚁川听到我的自言自语,一脸莫名其妙。在日疋和堂埜的催促下,他才罢休,三男一女往河原町大道的方向走去。

等到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我才再次转向省子。

“谢谢,发自内心的。不,绝无虚言。”

再后来,我将堀场省子送到她位于京都市内的家,突然成为孑然一人。在数学上这是理所当然的,可是在心理上,我依然感到空落落的。

寒风如活物般发出呜咽,像是被逐渐变冷的地球驱赶的恐龙发出的幽怨低吼。如果能透过黑暗看到夜幕对面,说不定可以看到一边呼唤不存在的同类,一边从天空掠过的翼手龙的身影。

我过去写过一个短篇,叫作《冰冻的古都之犯罪》,我在里面说过,我并不讨厌在京都的夜晚独自漫步,哪怕是在远离繁华闹市,没有名胜古迹的乏善可陈的街头。

不过,这么凛冽的寒冷就让人吃不消了。我沿着夜间冷得出名的鸭川河畔,将外套的衣领竖起来,步履不停地往前走。

我并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唯一会多愁善感的时刻,大概只限于想到那本销声匿迹的杂志的时候。某年的五月底,那本专业侦探小说杂志突然间音讯全无,我长达四年半的幸福时光宣告终结,也失去了遥远的写作目标,每当我想到这里……

(好了,不要哭,十沼京一!擦掉眼泪,顺便擤一下鼻涕吧。你还有更多的事要去想,比如……)

比如,想想一直悬而不决的“ON THE ROCK”特别刊的事如何?只是平版印刷手抄本实在太寒碜了,所以,这一期我们计划采用活版印刷,起码得采用打印。但是,这个无比合理的方案,却似乎要永远搁置了。

如今早已不是同人杂志可以随便印的时代。所有印刷公司都漫天要价,人工费高得离谱。最近两三年,文字处理机之类的机器要三四百万,能不能买得起另说,打出的字体还非常粗。

对了,记得我偷偷去过大学的地下消费合作社4,在那里见过一些体型超大的机器。

记得招贴上写着:“最适合印制迷你杂志!”——将机械臂伸到键盘上方,对准想打的字,一按按钮,就会“咔哒”一声将那个字印到纸上。打字原理就这么简单。说白了就是电动日文打印机。那种办公室里常见的老式手动打印机我不会操作,这种机器可难不倒我。不过,四十万日元的价钱委实有些……

(您就当成给社团学弟的礼物嘛!)好归好,我还想有个能送给我礼物的学长呢!

我刚刚说的是什么话题来着……总之,我是想感叹一下当前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只要碰到些许阻碍,一切都会烟消云散。真正的空虚莫过于此,我可不打算把我要投资到自己的作品集里的资金与劳力,转投到这部特别刊里。

想到这里,我突然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寒意越来越逼人,我吸完了好几支七星烟,身体依旧无法得到温暖。

当我轻轻拭去眼泪与鼻涕的痕迹,抵达“泥泞庄”门口时,身体早已冻僵,几乎能产生超导现象。

泥泞庄里似乎还没有人回来。刚刚有一瞬间,我好像透过一楼的窗户看见一丝灯光,大概是过路的车灯的反照吧。

我从口袋里找到我们全体室友人手一把的钥匙,打开对开的大门。口袋底部还有另一把钥匙,是我自己房间的专属钥匙。

正对面是旧医院时代的候诊室,空荡荡的空间里,随意摆放着几张内胆裸露的破沙发。

门口的水泥地板的右边是原来的前台兼药房,里面则是诊室。家具之类的还维持着原貌,不过现在已经变成了我们的会议室。

我沿着诊室的外墙向右转,平时我会在走廊的中途左转,经诊室对面的楼梯回二楼的房间。不过,今天我却选择一直往里走。我打了个寒噤,嘴里念念有词。

(洗澡洗澡,得先洗澡……)

走廊的尽头,左边是带有厨房的餐厅,右边是人高马大的少女漫画爱好者锖田和去大阪打工的海渊的房间。我要去的浴室位于餐厅后方,整栋楼的东北角。我打开走廊尽头的那扇紧闭的门去开热水器。

门一开,刺骨的寒风便伴随着尖锐的呼啸声一涌而入。

我受不了地别过脸,看见通往二楼的木制室外楼梯正宛如活物一般在风中摇晃。在仿佛冻结的冬日星空下,楼梯像是要一路延伸到遥远的平流层。

我打开热水器后,从走廊折回,步履匆匆地跑上室内的楼梯。二楼和一楼的格局一样,在东西向延伸的走廊两侧,分别是厕所、储藏室以及包括我在内的七个人的房间。

从西到东分别是堂埜、蚁川、野木、我、须藤、濑部的房间。只有小藤田的房间朝北,不过由于这间屋子比其他房间宽敞些,所以他也没什么怨言。

另外,室内楼梯一路往上延伸,经过阁楼,通往前面提到的三角帽形状的望楼……一一解释太麻烦了,剩下的请看插图吧。

——半小时后,我踩着又冷又湿的浴室瓷砖,一口气跳进已经热气腾腾的浴缸里。

风似乎更大了,我背后的窗户“嘎吱嘎吱”作响。窗户用的是手柄状的锁扣,只要将它扳起来,窗户就会向斜上方弹开。

从窗户上方的通风窗漏进来的风,低低地吹着口哨。我多少有些介意,但完全懒得站上浴缸沿鼓捣窗把手。我扭过身子,将墙上的燃气阀开到最大档位。

五脏六腑终于暖和起来,即便如此,我依然觉得老建筑很有意思。就连这个浴室的门上也装有门闩或者插销。

如此一来,到浴室偷衣服的贼就插翅难逃了——不,这估计难不倒经常来洗免费澡的日疋。如此看来,插销应该安装在浴室外的那间一铺席5大的更衣室的推拉门上。

闲话不叙。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我终于拖着有些冷的身体钻进自己房间的被窝里。少女漫画的单行本在枕边堆积成山,这是锖田的部分藏书。嗯?你问我是不是背离了推理小说的初衷?

这事说来话长。本人曾经在自己的作品《二八七议席乃谋杀许可证》中写道,在一栋古老的建筑里有一个充满少女气息的华丽房间,“就好比是将《少女大丽花超豪华增刊》的卷首彩页插进一本发霉的法律书里……”我不过是随便写了个杂志名打比方,结果锖田敏郎却杀上门来表达不满。

“那是一本相对而言非常朴实的杂志。读者的年龄层也偏高,你真要举例的话,最好选别的杂志。比如……”

他开始为我讲解少女漫画的常识,试图消除我的偏见。他对少女漫画的热忱丝毫不逊色于我对推理的热情。

我不过是一时兴起,绝无投入少女漫画的怀抱的打算,但是在锖田的感动下,还是看起了某部共计两卷的作品。当然,我原本打算对它进行吹毛求疵的批判,趁机宣扬本格推理小说的优越性,不过……

“这是什么?”我读后却大惑不解。这不是正统的教育小说6吗?作者似乎才二十出头,我扪心自问,自己能够以从中学时代到复读时代的往事为素材,创作出这般优秀的作品吗?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我一直以来到底在做些什么?经过这件事,我对他刮目相看,同时下定决心——我要暂时跟着锖田师父潜心研究这个领域。

所以……这些都是我问他借的漫画。本雅明曰:“书籍和妓女都能被带上床。”虽然不知少女漫画究竟是哪种妓女,却有一种想让人把它带上床的独特魅力。

刚刚我好像听到了有人回来的动静。应该是喝得醉醺醺的酒鬼们——那帮被甩的男人们回来了。不过,我完全不想搭理他们,早早就蒙上被子。

23点40分。此刻,加宫乘坐的特快卧铺列车“彗星3号”,应该刚刚从尾道出发。

* 被轻易看穿大概也是理所当然的。吉利特·伯吉斯(Gelett Burgess)早在七十年前,便在由“神秘博士阿斯特罗”担任侦探的短篇集中使用了这种诡计——若提取标题首字母即为THE AUTHOR IS CELLET BURGESS,提取最后一个字母即为FALSE TO LIFE AND FALSE TO ART。而且,还有很多诸如此类将标题排列当成密码的作品,比如火野苇平的《道歉字据》、筑波耕一郎的长篇小说等。

** 夏普在一九七七年,于商业展会上展出了首台日文文字处理机。第二年,东芝发布了初代“JW-10”,定价六百三十万日元。顺便一提,在本作品的背景下,文字处理机的年度上市数为两千五百台。

注释

1 日本的时代推理小说。

2 日本江户时代的著名奉行远山景元,时代剧《远山的金先生》以其为主人公,讲述其以“游手好闲的金先生”之姿微服出巡,暗中调查不法之事并惩奸除恶的故事。

3 日语中“惨”的首字,后文的“ク”和”シ”等以此类推。

4 一个区域的人为了提高生活水平,在区域内部自行进行生产、销售的组织。

5 日本面积单位,榻榻米的尺寸,一铺席约1.62平方米。

6 又称教养小说,是在启蒙运动时期的德国产生的一种小说的形式,以一位主人公的成长、发展经历为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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