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美收捡着餐桌上的餐具,他哥靠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明一站起身,朝着卧室走去,卧室的门关着,他抬手敲了敲门:“是我!”
幼童的声音绵软但成熟:“请进。”
明一推开门,他走了进去,灰原哀头上戴着干发帽,正挪动双腿坐到床边,明一反手关上门,顺手按下了锁门键,灰原哀抬头看人,她犹豫了一下,叫了声:“明哥,”灰原哀问道:“你怎么不脱掉易容。”
“想知道?”明一清了清嗓子,依旧是用低沉带着烟腔的声音说话,他没回答灰原哀这个问题:“志保君,”灰原哀眨眨眼,明一说道:“我想问问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我当然和姐姐一起……”灰原哀一顿,她回过劲来:“你不想让我走,想我留在日本?为什么?”
“志保君,”明一抱臂靠在墙上,他说道:“你和你姐姐不一样,宫野明美已经死了,而你只是下落不明,这个组织一日没有被摧毁,在那位先生的命令下,组织里的人就一日不会停止寻找你。”
“而且,明美君也不算彻底地逃出生天,她只能活在证人保护计划的与世隔绝里,”明一叹了口气,说道:“但凡那一天你姐姐还活着的消息走漏风声,别说你和你姐姐,就算是我和我哥也是死无葬身之地。”
“只有摧毁这个组织,你和你姐姐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灰原哀怔愣着,她知道明一说的是实话,明一继续说道:“我可以帮你假死,我心里已经有了计划,只要宫野志保当着组织的人面死去,灰原哀就不会再有危险。”
“可是,”灰原哀落在膝头的手紧了,她抬头,眼睛一眨不眨:“我留在日本也帮不到你。”
“不,你很重要。”明一这样说道。
灰原哀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当初那位先生曾在国外组建实验室,主要研究的就是‘银色子弹’,研究成果不佳,药物用在人身上,有一定概率会造成癫痫、哮喘、关节变形、心脏病等严重后遗症,”明一揉着手腕,他说道:“那位先生着急让你回国组建实验室,我跟我哥猜测,之前药物临床试验的后遗症也出现在了他身上。”
“还有你父母的死,”明一说道:“我们猜测也和出现在那位先生身上的后遗症有关。”
“报复?”
“可能,”明一说道:“而你研究‘银色子弹’研究了几年,只弄出了一款毒药,再加上你们姐妹和FBI的卧底掺和在一起,boss才决意让你们消失。”
灰原哀垂着头,她抿着唇,说道:“那我有什么用?”
“你是个很聪明的姑娘,很优秀的科学家,”明一说道:“我需要你继续研究‘银色子弹’,如果那位先生身上真的出现了我们猜测的后遗症,你的研究能让我们占得先机。”
自由,先机。
“这样吗?”灰原哀看着眼前这个人,她觉得明一说的在理,但她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说道:“我得好好考虑一下。”
明一靠在墙上,抿唇笑了笑,他说道:“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明一说道:“不过,这个原因得你决定留下来之后,我才能告诉你。”
灰原哀垂在床边的脚晃了晃,她盯着眼前的一脸微笑的男人,鼻息里喷出一丝气,这家伙,灰原哀说道:“你似乎笃定我会留下来。”
“志保君,你是个很聪明的姑娘,”明一说道:“你是个渴望获得自由的笼中鸟,从我认识你第一天开始就是这样,但是,自打你父母加入组织开始,自由对你来说遥不可及,你很清楚,我说的都对。”
灰原哀抬起手,她朝着明一勾了勾手指头,“过来,”明一听话地走上前,灰原哀抓着他的手腕,说道:“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对,”明一郑重其事:“以我的生命发誓。”
灰原哀一愣,倒也没想到明一会这么说。
灰原哀笑了,她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但嘴上说道:“明天告诉你答案,晚安,明哥。”明一心里清楚,这个聪明的姑娘已经做了决定。
灰原哀现在清楚了这兄弟俩的立场,心里剩余的最后一点对黑泽明的畏惧也消失无踪,这人虽然恐吓过她,也喜欢逗弄她,但总归是比那个把自己都坑小了的高中生侦探要靠谱一些。她很清楚明一说的对,这个组织一日不覆灭,她一日得不到真正的自由。
“晚安。”明一说道:“好好休息,明天中午我们返程回东京。”
出了卧室门,明一看向他哥,他哥穿好了外套,“我们走了,明美桑,”明一叫了声,明美弯着腰在拖地,说道:“我明天中午再过来。”
……
次日中午,明一回了公寓,也不知道这俩姐妹昨晚聊了什么,眼睛都红红肿肿的,吃过午饭,小妮子抱着她姐姐很是一顿贴贴,才恋恋不舍地跟着明一出了门,明一坐在驾驶位上,扣上安全带,就看着灰原哀上了他的副驾驶。
“嗯,”明一手落到身侧,解了安全带:“你怎么不坐后面了?”
“我还有问题想问你呢。”灰原哀扯了扯安全带,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往后一靠,她满目不解地看着明一松开安全带开了车门下了车,绕到后座开了门,提起后座上系着的白色塑料袋了走回来。
“这是什么?”
明一说道:“给你买的小零食,”明一顿了顿:“算赔罪,抱歉。”
明一提着塑料袋子往里送,灰原哀眨着眼睛,慢吞吞接过足有一个篮球那么大的袋子。
宝马X5平稳发动,灰原哀解开袋子,她翻了翻,找了一包芒果干,她揉了揉肿胀的眼睛,看向前方,细声细气地但吐词清晰:“谢谢。”
“嗯?”明一瞥了她一眼,回过神:“啊,不用,应该的。我买了湿巾,就在袋子里。”
“好,谢谢,”灰原哀说道。“我有几个问题,你能给我解答一下吗?”
“请说,有问必答。”
“首先,”灰原哀用湿巾擦了擦手,撕开包装袋,她捻着一块芒果干问道:“工藤君跟我描述过当时的场景,你朝姐姐开了三枪,一枪擦过她的大腿,一枪打向地面,最后一枪打中姐姐的心脏。”
灰原哀说道:“我想,姐姐既然还活着,那么打中她心脏的那一枪也是假的,鲜血四溅应该是血包的效果,我昨天看过她的腿,没有伤,应该也是血包,”灰原哀侧首看人,她问到:“我比较好奇,你们怎么骗过伏特加的眼睛的,他如果上手检查一下,不就露馅了吗?”
“你猜的没错,心口,大腿都有血包,枪里的第一发和第三发子弹都是特制的,是空壳弹,从枪/口//射出后血包会自动爆开,”明一说道:“至于伏特加,他不会有机会检查的。”
“为什么?”
“新一只能远远的看,他没告诉你为什么吗?”明一问道。
“说了,”灰原哀说道:“是因为银行抢劫案案发后,警察赶到了现场,等等……”灰原哀也反应过来:“如果是因为银行抢劫案来的警察,应该是直奔一行,难道……是你报的警?”
“不是警察,”明一笑着说道:“我怎么可能去报警,天知道警视厅里有没有组织的人,”明一说道:“来的是公安,我直接和公安的联络人约定的时间,警车,急救车,伏特加没有检查人是不是真的死了的时间。”
“公安?”灰原哀声音飙了上去:“你们兄弟俩在跟公安合作?”
“对,”明一回答:“准确地说,是我在和公安合作,我哥只是希冀实现我摧毁组织的愿望才和公安合作的。”
灰原哀半晌才从怔愣里回过神来,她盯着开车人的侧脸,她呼吸中了几分:“琴酒都爬得那么高了,为什么不直接干掉boss?他只要……你也可以啊!”
明一叹了口气,他轻打方向盘:“日本公安,美国FBI盯了组织差不多有二十年了,你猜为什么没人动手?那位先生是蛛网中心的黑寡妇,他是组织的关键,组织的核心,干掉他对我和我哥来说只是一发子弹的功夫,但对摧毁组织毫无意义。”
“我们这个组织和日本掌控经济和政治命脉的官商勾结,”明一说道:“权利倾轧,官商勾结,哪一天我能拿到这些掌控权势,拥有财富的人的名单,才能彻底摧毁组织。”
“只杀了boss,”明一说道:“不毁了这些保护伞,可半点用也没有。”
灰原哀咬了芒果干一小口:“这样啊,”她揉了揉眼睛,通红的兔子眼在阳光的照射下有点发酸,她说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请说。”
“你扮成工藤弟弟的样子,”灰原哀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那个工藤明一还活着吗?”
出乎灰原哀意料的,明一笑了,“喂!有什么好笑的?”
“记得我昨天跟你说,我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需要你留下来,不过得你决定留下来才能告诉你,”灰原哀点头,明一咳了两声,声音从低沉带着烟腔的男中音变成了清亮的少年音,说道:“灰原,我没有扮成工藤明一,我就是工藤明一。”
明一余光瞥向副驾驶的乘客,灰原的眼睛倏忽睁大了三分,瞪得滚圆,明一继续说道:“组织里的人都认为我是吃了‘银色子弹’治愈了胃癌,并不是,那个时候我死了,黑泽明死得透透的,胃癌晚期,药石无医,死得只剩一盒骨灰,”明一继续说道:“死了之后,我再睁开眼,就是工藤家的小儿子了。”
“三岁的时候我把我记得上辈子的事情告诉了爸爸,”明一说道:“爸爸带我去了兄长经营的餐馆,在那里我碰巧遇到了阵哥。”
“我没有扮成工藤明一,我就是工藤明一。”明一看着灰原哀失态地瞪得滚圆的眼睛,说道:“我今年十六岁。”
“哈?”
“你要不信的话,”明一说道:“我下车让你扯我的脸皮,原装的哦!”
CPU烧干了的小女生手里的芒果干都掉在了裙子上,她好不容易回过神,问道:“工……新一不知道?等等,你希望我留下来是为了新一?是为了让我继续开发APTX-4869的解药?让新一恢复原状?”
“对,”明一认真说道:“新一只知道我有上辈子记忆,知道我有个兄长,但我没告诉他我就是黑泽明,而琴酒是我哥,而且,我希望你能保守这个秘密。还有,新一到现在也不知道,兄长给他灌毒药的时候,是合着解药一起灌下去的。”
“为什么?”
真是难以置信!
“新一太年轻了,行事很莽撞,”明一说道:“以现在的情况,他遇到组织的人都会贸然跟上去,我几乎能够想象,假如他知道我就是日内瓦,我和兄长在和公安合作,他能冒失到何种地步。”
“但凡任何一个细节暴露了我和我哥的身份,”明一说道:“那就是灭顶之灾,之前死在我和黑麦手上的苏格兰,死在我手上的明美,还有被我放跑但未来会死在我手上的你,所有人都会怀疑,你们真的死了吗?”
“他不知道,琴酒和日内瓦是他的敌人,”明一道:“我们的身份才不会暴露。”
半晌,灰原哀说道:“你说得对,我知道了,我会保守这个秘密的,你放心。不过,”灰原哀顿了顿,声音提高:“我不是你放跑的,是我自己跑的!”
“是我在电脑上加回实验室工作卡的进出权限,冒险吃药身体变小才顺利逃跑的!”
“你原本不用吃药就能跑,”明一瞥了眼莫名有几分骄傲的小妮子,说道:“你偷转五十万日元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实验室里的电脑有开启管理后台的权限,唔,对,扣钱的提醒短信是发给我的,我还知道你备注的是工资。”
灰原脸僵住了。
“你猜谁给你填的账,对,是我,”明一说道:“你要多等一会,我可以帮你支开伏特加,我能把手铐钥匙给你让你跑。”
灰原哀一脸木然。
真相太过伤人,灰原哀跟着明一去看过实验室器材,交通工具由SUV换成了摩托,一路到了阿笠博士家都没缓过来。
她刚到阿笠博士家,进门都没到三分钟,柯南的电话就打过来:“阿笠博士跟我说你到家了,实验器材看得怎么样,能用上吗?”
灰原哀坐在自己卧室的床边,手捂着脸,她说道:“能,实验器材都是半新的,都能用上。”
当然能用上,实验器材就是解散的药物试验室来的,本来应该变卖的实验器材被以权谋私的日内瓦自己买了下来。
柯南听着灰原哀说话的语气有种说不出的奇怪,他关切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灰原长长呼出一口气:“就是这个周末经历了太多。累了,心太累了。”
“那就好,”柯南说道:“明一很靠谱的,我就说他定的事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嗯,是啊,”灰原哀捏了捏眉心:“你确实有个了不得的弟弟。”三分称赞,七分嘲讽。
“那当然!”柯南接口就说:“明一很优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