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摩得松开抱紧明一的手，她往旁边错开一步，手扶着墙笑得浑身颤抖。
明一满面无奈，说道：“还出不出去散步？”
贝尔摩得直起身，拳头虚握抵在唇前，说道：“走走，去去去！”
两人往外走，穿过酒店的大堂，从侧门走了出去，两人穿过绿化道中间鹅卵石铺就的小路，灌木后是酒店的泳池，泳池的入口在灌木间，铁门关着，挂着“检修，暂停服务”的牌子。
泳池区的灯都黑着，只能看见泳池水面反射酒店外部照面的星点灯光。
他俩走上靠近沙滩的木板路。
夜深了，白天积累的燥气消失得一干二净，海风徐徐吹来，倒送来了几分凉意，两人并肩徐行，倒也没有再玩“约会”的小游戏。
前方是游艇的码头，两人也走了好一会了，都是懒洋洋地不说话，“甜心……”贝尔摩得唤了一声。
明一看向她，目露询问。
“往回走呗”贝尔摩得说道：“我可不想兜岛走一圈。”
“好。”明一应道。
两人转身，朝着酒店灯火通明的方向走去，“baby girl……”
“嗯？”高中生打扮的女人微仰着头，海风撩起她滑落脸颊的刘海，发丝擦过额头，带来一丝痒意。
“我死的时候，你难过吗？”明一没看贝尔摩得，问道。
贝尔摩得半晌没回答，明一转头看向了她，贝尔摩得眸光闪烁，两人视线交错：“你到底在乎你哥多一些，”贝尔摩得哼了声：“一盒骨灰下了葬，你死了，就死得彻底点，又被你哥拉进泥沼里。”
“他没拉，我自己踩的。”
“是是是……你自己踩的，”贝尔摩得敷衍地说道：“你死了七八年，一朝活了过来。”
她继续说道：“刚知道的时候我还有些难过，而你们兄弟俩瞒我瞒得死死的，我每年都给你去扫墓。你哥也就演了三四年。我原本觉得你是在意我的，我……”
“我在意你，莎朗，”明一唤了声贝尔摩得的名字，他说道：“你是我前三十年的交际圈里，唯一一个能理解我的挣扎和厌倦的人。至于你不知道真相的原因，你自己也清楚……”
还能什么原因，她走得离boss太近了。
“那位先生欣赏我，这不假，”明一说道：“但他欣赏的是行动敏捷、心思缜密的日内瓦，而不是居于羽翼之下毫无自保能力的孩童。”
贝尔摩得闭上眼，嘴里却说：“你不用说了。”
琴酒受那位先生重用，但树大招风，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孩子曝于人前，保不齐有人就想拿他的软肋通过威胁得到些什么。
“聊开了吗？”
“聊开了，甜心。”贝尔摩得回答，她一顿：“据我所知，甜心，‘银色子弹’只在你我身上起了作用，它延缓了我的衰老，消除了你的癌细胞，你倒是幸运些，没别的副作用。”
“你知道多少宫野夫妇的情况？”
“我只知道‘银色子弹’是他们联合开发的，”贝尔摩得睁开眼，说道：“那对夫妇十几年前死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激怒了那位先生，再有消息的时候，那对夫妇已经葬身火海。”
“你哥不是找他们拿过药吗，”贝尔摩得问道：“Gin不清楚吗？”
“我没细致问过，”明一说道：“但阵哥应该不知道。”
“是嘛，”贝尔摩得说道：“我听说他们有两个女儿还活着，小的那个很有科研的天赋。”
灯火通明的地方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从音响里放出的摇滚音乐带着心脏跳动都剧烈了些，贝尔摩得停下脚步，她靠在木板路的栏杆上，两手张开，她仰起头，眼前正是海滨酒店。明一也靠在栏杆上，看向酒店的方向。
一首歌曲唱完，音乐声停了下来，“各位来宾，各位亲爱的朋友，欢迎欣赏海滨酒店带给大家的烟火盛典！让我们看向海滨酒店的方向！”
沙滩上突然安静下来，游客们抬头，看向酒店的方向，一朵火光从酒店后的空地弹射升空，“簌！”
“砰！”随着一声巨响，烟火在空中炸开，一朵烟火炸成千百前细细长长的彩带，如若掠过星空流星雨，璀璨的星流掠过夜空，坠落星河的流星发出急促地“簌簌”的声音，亮的如同钻石一般。
千百颗“钻石”照亮了整个夜空，光亮渐暗，“簌！簌！簌！”又是连续的三枚，他们在空中炸开，灰色烟雾弥散开来，却有赤色的火焰向高空飘去，焰多在天空中缓缓飘动。
似流星，似星辰、似花海，整个夜空绚烂无比，耳边只剩下“砰砰砰砰”的烟火爆炸的声音。
绚烂的烟火逐渐消失，整个海滩逐渐安静下来，“刚刚说的‘银色子弹’，”明一说道：“我猜那位先生也吃过那种药。”
贝尔摩得一顿：“你问这些做什么？”她敛去脸上慵懒的倦怠，眸色显出几分锐利，她端量着明一的神色，她说道：“那位先生确实吃过，甜心，这问题问了我就不要问别人了。”
“哈，”明一嘴里说着，看向酒店的方向，视线却被一道活动的黑影所吸引：“那当然……”他的视线聚焦，绝佳的视力让他看得清清楚楚。
明一唤了一声：“ba……be？”贝尔摩德视线聚焦，她顺着明一的视线看了过去。
那是一道黑漆漆的人影，他看向酒店的方向，顶层房间的阳台上，一道黑色的人影反身坐在阳台的栏杆上，脚踩在放在阳台栏杆边的椅子上，那道黑影突然往后倒去。
无声，“砰！”
“噗通！”
刺耳的尖叫声从酒店的方向传了过来。
“上帝啊，有人跳楼了！”
“救命啊，有人被砸了。”
“快，快打911！”
“嗯……”明一呼出一口气：“baby girl，”他说道：“要是我没看错，人下来的地方，是你的房间？”
“唔，是的。”
半晌，贝尔摩得蹙着眉，她揉了揉眉心，说道：“甜心，你说我回日本去浅草寺拜拜神能不这么倒霉吗？”
“你现在需要的不是改运，”明一无奈道：“你需要的是不在现场证明。”
贝尔摩得抬起手：“这好办，”指腹摸着贴在下颌修饰面部弧度的蜂蜡，她说：“我只需要把这个撕下来然后尖叫就行了，甜心，难办的是你。”
“我？Babe，说好了，”明一警惕地说道：“我不想再做你的绯闻男友。”
“哼，”贝尔摩得轻哼了一声：“我是说，甜心，”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在明一的肩上点了点，她说道：“我是想说，要不你这次做我雇佣的私家侦探，”她放柔声音：“比起浅草寺的转运符，我更相信你呢！”
“baby girl，”明一配合地说道：“你嘴这么甜的吗？”说着，明一抬起手，手指在贴在下颌蜂蜡的边沿抠了抠，修饰脸型的蜂蜡被揭了下来，指腹在掩饰蜂蜡边沿的粉底上擦了擦：“都听你的。”他说。
“伊藤秀杰？”贝尔摩得问道，明一点了点头。
明一这么说，他虽然不清楚阵哥带着伏特加到这个岛上来做什么，但以他哥现在组织里的地位，只有那位先生交办的事情，他哥才会亲力亲为。
贝尔摩得看着酒店那边人影攒动，她抬手揭掉了脸上的蜂蜡，她曲指抵了抵眼角，脸上的浅笑消失不见，再显露的就是仿佛是发自心底惊恐。
“Oh my god！”木板路上没多少人，绝大多数人都被泳池那边传来的声响吸引了注意力，贝尔摩得大声尖叫：“上帝啊，那是顶楼，谁！是谁，是谁从那里跳了楼？”
贝尔摩得的声音极具穿透性，这一声尖叫声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有人认出了贝尔摩得：“看，那不是温亚德吗？”
明一护在贝尔摩得身前，趁着发现女明星的人群还没有聚拢过来，两人穿过人群，朝着酒店的方向快步离开。
两人穿过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走过绿化带，刚刚走到泳池围栏的拐角，贝尔摩得扫过泳池中央，泳池边有两人一站一蹲，两具尸体漂浮在水池里——依稀能看出是一男一女。
明一听着贝尔摩得低声咒骂了一句：“该死的。”
“怎么了？”明一问。
“看衣服，”贝尔摩得低声说道，他们距离人群越来越近：“那个女的好像是我的助理。”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泳池的入口处，这里聚集了好多人，视线穿过聚集的人群，两人看见在泳池的入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西服的男人——FBI？
怎么回事？
这时，几道视线落在两人身上，三个西服男穿过人群朝着他们走了过来，西装革履的特工在短袖短裤的游客里真的格外显眼，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一边走一边把手伸进外套里，他们走到两人面前，那人掏出了证件。
“晚上好，温亚德女士，我是FBI SA迪伦·麦克纳，有个案子需要您配合调查，”麦克纳说道：“刚刚坠楼的我们怀疑是你的助理莉莉·威尔森小姐。需要你配合辨认一下尸体，如果是的话，我们需要联系她的家人。”
“坠楼，”明一适时表现出他的敏锐：“不是跳楼吗？”
“你是？”迪伦问道。
“我是温亚德女士雇佣的私家侦探兼保镖，伊藤秀杰，”明一说道：“恕我冒昧，长官，你们来的太快了。我的主顾可以配合你们辨认尸体，但是，长官，我的主顾身份特殊，不想卷入其他的案件里。”
迪伦犹豫了一下，他和他的同事对视了一下，特工叹了口气，说道：“非常抱歉，或许您听过芝加哥韦德士庞氏骗局案？”
庞氏骗局，巨额资金，追踪而来的FBI——明一觉得自己知道兄长为什么在这个岛上了。
明一对此一无所知，但他面上淡然，说道：“略有耳闻。”
“淹死在泳池里的，”迪伦说道：“就是韦德士庞氏骗局的主谋，凯尔·韦德士，我们FBI一路追到这里，再找到他就在泳池里了。”迪伦伸出手，他摆出“请”的手势：“麻烦你了，温亚德女士，请你去辨认一下尸体。”
“手足无措”的女明星看向她的保镖，目露询问。
明一说道：“我可以陪温亚德女士进去吗？”
“当然，请。”
两人跟着FBI特工走到泳池入口，迪伦让人开了门，贝尔摩得先走了进去，泳池区被FBI特工们布置上了明亮的照明灯，有人站在岸边，正在打捞尸体。
明一跟在贝尔摩得身后，刚刚走到池边，他感觉到两道灼热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他自然地抬起头，对上那人的视线。希尔德·布莱克目光灼灼地盯着明一，他眼睛在发光，敛去面上的惊喜，迈开步子走到两人身边。
“晚上好，温亚德女士，伊藤先生。”布莱克伸出手，女尸已经被打捞上来了：“请。”他说。FBI特工摸索着女士的衣服，摸出了一张房卡装进了证物袋里。布莱克有着很明显的英式发音的口音。
伊藤先生？
贝尔摩得余光瞥向明一，明一目光落在布莱克身上，他说道：“晚上好，我给你介绍，这位是FBI SSA希尔德·布莱克特工，”明一自然能看出贝尔摩得眼里的好奇，明一继续说道：“这是我的主顾，温亚德女士，我是她雇佣的私家侦探兼保镖。”
演技在线的贝尔摩得收回落在布莱克特工身上的视线，贝尔摩得观察细致，她也能分辨出来，这明显是因为再见熟人的目光灼热。贝尔摩得走到泳池边，她面上适时露出惊慌与错愕，声音颤抖：“是，就是……莉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