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电话里说就好了，没必要这么正式的见一面——赤井秀一顿了顿，他面上露出一点苦恼和为难，“我谈了个女朋友……”
明一缓缓抬眸，他眨眨眼——我们就见过两回面，算上今天第三面，真的就到了可以谈这种话题的地步了吗？
赤井秀一一眼就瞧出了这人在想什么，他抿抿唇，道：“那个女孩子你应该也知道，她叫宫野明美，”明一眼皮一耷，他明白了，赤井继续说道：“她的妹妹要回国了，你应该知道。”
明一颔首，他已经猜到赤井接近宫野家大女儿的目的了，宫野家小女儿在那位先生的注视之下，不出意外的话，这是一种最好的引起那位先生关注的方式。
但明一终究没忍住，用一种看“乐色”的眼神看了眼这个FBI精英。
这姑娘，游离于组织边沿，虽和组织牵扯颇深，但也算得上是无辜民众，而赤井通过接近她进入组织，可以说是彻彻底底把她拉进泥沼里。
饶是赤井脸皮厚，他也没扛住明一这么一眼，他喃喃开口：“我没认识明美之前，我以为她就是组织里的普通成员，”赤井扶额，语气复杂：“和她认识之后，我才发现，她就是个普通的善良的姑娘。”
“而且，”赤井呼出一口气：“她对我是真心的。”
明一手撑着下巴，直白问道：“上过床吗？”
赤井提气，调子都飙高了些，道：“没有！我怎么会？”
赤井这话让他在明一心里从“人渣”的标准线上被捞了起来，赤井放下手里舀饭的勺子，郑重说道：“我知道这事我做的不对，我会保护她的，”明一抿唇，赤井说道：“我会照顾好她的，不会做违背良心的事情。”
明一“嗯”了一声，他上辈子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会去利用一个无辜的小姑娘，明一开口，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明美的妹妹，”赤井清了清嗓子，他说道：“你知道吧，宫野志保，她要回国了，就明美说，那位先生给了志保君一个代号，‘雪莉’，明美很困恼，她妹妹热爱自由，不愿意加入这个组织，她在计划带着她姐姐逃跑。”
明一蹙眉，这小姑娘也太天真了些，boss在她身上花了那么多钱，眼看着就要有所收获，怎么可能让她获得自由，明里有人跟踪，暗里也肯定有人监视。
“明美和她讲不清道理，”赤井叹了口气：“小姑娘聪明是聪明，有些事得吃了苦头才能明白其中道理，那位先生的人不会杀她，但吃点苦头就在所难免了。”
明一大概猜到赤井想让他做什么了。
“明美拜托我劝劝她，”赤井说道：“但我觉得，比起让我这个身份尴尬的‘姐夫’苦口婆心地劝她，不如，你……”
明一接口：“让我吓唬一下她，”赤井颔首，明一鼻息喷出一丝气，说道：“行，我知道该怎么办了，恰好，我哥也当着其他下属的面说让我去接她。”
琴酒当着其他下属的面让他的弟弟去接这位宫野家的小女儿——赤井垂首，手捻起搁在盘边的勺子，舀了一勺咖喱饭送进嘴里——这倒是真的很有趣。
那人，为的是“银色子弹”还是为了他的弟弟？答案很明显嘛。
吃饱喝足，两人各回各家。
……
东京羽田国际机场，T3航站楼。
明一看了眼时间，两手撑在玻璃栏杆上，手上捏着一张纸：
宫野明美。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人该出来，领取了行李的旅客陆陆续续往前走，宫野志保推着两个大行李箱，她低着头，脚步匆匆往外走，她知道那个组织里会有人来接她，她只想装作不知，赶紧离开这里。
明一看着往外走的人，一眼就瞧见了人群中那个埋着头疾走的少女，少女一头浅栗色的头发，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画着精致的妆容，明一暗自好笑，这模样像极了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明一板着张脸，提气叫道：“宫野小姐！”
少女一个激灵，她分明听见了，脚步却更快了。
“宫野志保！”明一声音更大了些，这样再不能装傻了，宫野家的小女儿看了过来，明一声音清晰：“这里，我来接你的。”
志保瞳孔瑟缩了一下，虽然眼前这个人染了一头黑发，但他这模样，志保一下就辨认出这人和琴酒的关系，这人一定就是吃过“银色子弹”的日内瓦。
志保长长呼出一口气，她放慢脚步，在栏杆边停了下来，明一朝着她走过来，她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她站定脚步，微仰起头，仿佛这样就更有气势一些。
明一伸出手探向她身边的行李箱，志保紧紧抓住自己的行李箱的推杆，声音小得像蚊子一样，她说道：“我可以自己回去的，不用接我！”
“那可不行，”明一能够感觉到她对自己的反感、恐惧与排斥，他自顾自地说道：“你可是很重要的人才。”
很重要的人才，宫野志保嘴角扯了扯。
志保松开抓握着行李箱推杆的手，明一推着两个行李箱，说道：“请吧，我送你去你姐姐那里。”明一看向少女，少女和他目光交错，她视线瑟缩了一下，微妙地躲开，明一开口：“哦，对了，我叫黑泽明，你可以叫我明哥或者……”明一一顿，压低声音：“或者日内瓦。”
“日内瓦，”志保深吸一口气：“麻烦你送我回去！”少女的声音发颤，她是一刻也不想和眼前的人多待。
这胆子也不大呀，明一忖度着——这怎么就想着要跑呢？
明一推着行李走在前面，少女一副认命跟上的样子，两人上了直梯直达停车场，明一带着志保走到车后，志保站在车边，她右手兜着自己的手提包，两手环臂，她看着明一掏出钥匙，明一按了一下遥控钥匙。
后备箱自动打开，少女看着放在后备箱的长条形背包，志保深吸一口气，她往旁边走了一步，拉开后座车门，先上了车。
长条形背包还能装什么东西，肯定装的是枪。
明一关上后备箱，他绕到驾驶位打开车门坐了上去，明一回头，看着少女又低下头，问道：“吃了吗？”
“没有，”志保回答，然后立即说道：“我回去吃，不用管我，”她生硬地补充了一句：“谢谢。”
“你姐姐在上班，”明一放缓语气，但低沉沙哑的男声还是让志保目露不安，他说道：“至少晚上八点钟才会下班，你回去吃不着东西的，”明一伸手摸向副驾驶，把提前买的麦当劳拎起来往后递了过去：“也不知道你们这些小女生喜不喜欢，将就吃一点，我听人说你姐姐给你准备了你爱吃的。”
志保抬眸，她慢吞吞抬起手，接过了麦当劳的纸袋子，又说了句：“谢谢。”
“还有可乐。”明一指了指储物格。
“谢谢。”志保又道。
“不用这么客气，”明一故意说道：“以后合作的机会还很多。”
明一发动汽车，宝马X5平缓驶出停车场，他抬眸通过后视镜看向车后座的少女，少女小口小口咬着汉堡包。胆子挺小、脾气倒倔，也不知道谁给她的勇气想逃跑。
不过，明一思忖着，之前想着吓唬人的方法应该不能用了，他也不想吓着人小姑娘噩梦连连。
SUV驶上机场高速，车速飙上一百二十码，车开得倒很稳。志保坐在车后座，飞机餐不好吃量也不大，她倒也是真饿了，志保吃完了汉堡，她伸手探进袋子摸出薯条，小姑娘撕开番茄酱包，挤一点吃一口。
像个小仓鼠。
倔强的，想方设法想逃跑的小仓鼠，小仓鼠住在漂亮的大笼子里，有精致的睡觉的窝，铺了干净草垫的厕所，装的满满的餐厅，盛着干净饮用水的水盘，还有跑步运动的滚轮，但倔脾气的小仓鼠呢，整天都想着逃跑。
明一被自己心里这个比喻逗笑了，他看了眼前方的指示牌，轻打方向盘，汽车驶下高速。
SUV开过服务区，明一没开导航，东京的地图在他脑子里，一直生活在国外的小姑娘也不认路，等志保一根根吃完薯条再抬起头，眼前蔚蓝的延伸至天边的大海。
这里是一处私人游艇港口。
阳光洒落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他们的车就停在港口边的路上，志保抬起头，她呼吸都急促起来，日内瓦带她到这里来干什么，游艇、大海——
沉尸？
明一半晌没说话，他任由少女胡思乱想，一排排游艇整齐地停泊在码头旁，它们的外观各不相同，有的色彩斑斓，装饰着繁复的花纹；有的线条简洁，透露出低调的奢华。游艇上的旗帜随风轻轻飘扬，发出沙沙的声响。
私人游艇港口很安静，现在是上班日，根本没有人来玩。
明一的手松开方向盘，他闭了闭眼，他刻意板起脸，带着烟腔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你在害怕什么，雪莉，”雪莉的尾音微微上扬，他沉声问道：“你在想什么亏心事吗？”
少女的嘴微微张开，她喘息声重了些，她在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