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伏特加身背黑色双肩包,手扶着行李箱的推杆,问道:“日内瓦去接那小妮子了?”
黑泽阵点点头,他压了压头顶的帽子,手里捏着个浅褐色纸袋子。
太阳才刚刚升起,六月初的清晨已经有些热了,他们计划坐早晨八点的轮渡上岛,他幼弟为了接人五点就起了床。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黑泽阵远远瞧着一辆的士在港口门前的路上停了下来,明一手提着背包从副驾驶下来,绕到后备箱打开盖子,提了个大号的行李箱下来,宫野志保从后座下车,她把手提袋往上提了提,抱着手臂跟在人后面。
黑泽阵远远看着小妮子抱着手臂走,只瞟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明一一眼就看见了他大哥,朝着黑泽阵挥了挥手,明一看着他大哥朝着自己点了点头,明一推着沉重的行李箱,他侧首看向小妮子,小声说道:“我跟你说了,虽然去人鱼岛是那位先生的命令,”志保侧首看他,明一继续说道:“但你别对传说中的人鱼报什么希望,人哪能长生不死。”
少女茶色的头发被风吹起,她伸手勾起滑落脸颊的发丝,应道:“我知道。”
志保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外面罩着件灰色的防晒服,防晒服胸口的位置绣着个可爱的小海豚,看起来很文静。
“我和阵哥上岛度假的,”明一又说道:“也不会让伏特加跟着你,你自己依着旅游景点到处玩一玩,”说话间,四人聚头,明一好奇问道:“出来玩也不用带这么一大箱子书。”
“不是书,”少女声音闷闷的,她说道:“都是旅游需要的东西。”
都是?
志保看着眼前的人眼睛睁大了一些,震惊!
莫名地,她觉得这个曾经给她留下极大心理阴影的人多了几分生动,女孩子出门旅游多带点衣服、裤子、鞋子、裙子怎么了,志保扫了眼伏特加手里的两个二十寸行李箱,三个大男人就带两个小行李箱——
行,这跟出差有什么区别?
“琴酒,伏特加,”年轻的科研人员细声细气地打了声招呼,说道:“早上好。”
“雪莉,”伏特加说道:“早上好。”
明一稍有些意外,这妮子胆子那么小,还能主动招呼,这性格有趣的很,明一一边走向他大哥一边想着——这人被人监视,摆明了怕他们,却又在这罅隙之间,努力积极阳光,倒也不错。
琴酒冷淡些,他嗯了声,说道:“快到点了,我们进去吧。”伏特加迎上去,另一只手接过明一手里的行李箱,兄弟俩走在前面,志保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离得近了,就听见组织里最出名的杀手轻声问道:“吃了吗?”
另一个应道:“没。”
志保眨眼,瞧着黑泽家的大哥把手里的浅褐色纸袋递给了弟弟,说道:“便利店买的饭团,将就着吃一点。”
志保眨眨眼睛,她饿,她也没吃,妙龄少女看着日内瓦接过纸袋,明一打开纸袋,轻声问道:“就一个?”
“就一个,”志保抿紧唇,听着琴酒道:“还买了牛奶,在伏特加背的包里,要吗?”
“等会吧,”明一拿出纸包里的饭团,撕开饭团的开封线,就手塞进嘴里,明一微微侧首,看向已经抿唇垂眸的少女,说道:“雪莉也没吃。”
“so?”大哥冷淡地应了声。
她没吃和我有什么关系?
志保缓缓突出一口气,在组织里也混出了几分名堂的少女刚觉得这对兄弟有了一点人情味儿,下一秒觉得自己还是离这些人远一点。
明一三口两口吃掉饭团,他们已经走进了候船厅,四人脚步慢下来。
明一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钱包,抽了张一千元日元的纸币出来,递给兀自生气的少女,他指了指候车厅角落里的便利店,说道:“船快开了,随便买点东西,你也没吃早餐,能填填肚子就行。”候船厅里人很多,明一说道:“鱼冢君定了海鲜餐厅的套餐,中午会吃的很好。”
人群里叫酒名的代号会很奇怪,明一叫起了名字。
明一手里抓着钱抖了抖,志保瞧了眼明一,轻声轻气地说道:“谢谢。”抬手接过钱,加快脚步朝着便利店走去。
明一收回手,一转头就看见他哥打量忖度的表情,“你这什么表情?”
年长的男人耸耸肩,说道:“没什么。”明一余光瞥见伏特加看热闹的表情,他眼皮耷拉下去,他不瞎!
两个大男的,不要想有的没的!
宫野志保捏着浅褐色纸袋从便利店里出来,这家便利店太小,买的早餐也就屈指可数的那么几种,她在货架子上还看到了琴酒给他弟弟买的饭团,小姑娘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捏着纸袋走出来——
还是自家姐姐好。
轮渡上岸,直奔餐厅,吃过新鲜出炉的海鲜大餐,四人坐上包车的电瓶车,直奔预定好的民宿。
到了酒店,明一已经是哈欠连连,伏特加在办理入住手续,他们兄弟俩坐在民宿大厅的沙发上,志保走到角落放着旅游宣传单的架子边,她捻起一张宣传单,展开看了起来。
七点半起床的女孩船上也睡了一觉,现在并不困,她打算下午去游游泳。志保捏着宣传单坐到大厅的单人沙发上,明一余光瞥见这人正读着岛上游泳海滩的介绍,明一打了个哈欠,身子往后一靠。
志保把宣传单折起来,放在背包里,少女犹豫了一下,叫了声:“黑泽君?”
两个黑泽君齐齐抬眸看向了她,特别是琴酒,目光带着打量,小妮子皮都绷紧了,志保抿抿唇,也不知是脑子短路了还是怎么了,她又叫了声:“明哥,”黑泽阵移开视线,明哥?哈,志保问道:“确定不需要我工作吗?”
“你放心玩,”明一说道:“调查报告我们会弄好的,真要有什么事我再找你。”
“好,”少女抿唇笑开,她轻声说:“谢谢。”
伏特加手续办好了,岛上人鱼盛典明天就要举办了,就算黑泽阵手上资源丰富,他们提前十天才定下上岛日期,他打了几个电话,才订到三件房间,一间标间,两间大床房。
伏特加捏着房卡走回来,“这是标间的卡,”问道:“大哥你?”
黑泽阵抽过标间的房卡,他说道:“我和小明一起,你们随意。”说罢,黑泽阵手扶着行李箱拉杆,迈步朝电梯间走去,难得出来玩,他当然要和幼弟一起,明一挥挥手,提着包跟了上去。
明一洗过澡,换了身睡衣,他余光瞧着他哥穿了身短袖短裤,随意拿橡皮筋扎了长发,穿着双酒店的拖鞋,明一也来不及问他哥准备去哪儿,他脑袋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等着明一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他在床上挣了挣,探手摸向床头的遥控,他摁了第二个,头顶的灯“嚯”的亮了,明一“啪”地关上开关——那第一个是主灯,第二是阅读灯,约摸着第三个应该是窗帘遥控了。
明一摁下开关,只听见机械的滚轴转动的声音,窗帘缓缓拉开。
下午的阳光照射进来,明一眯了眯眼睛,他适应了一下屋里的光线,环视四周,不见他哥的影子,明一核心发力,坐了起来,他把脚塞进鞋子里,行李箱在床边摊着,他挑了件和他哥差不多的短袖短裤换上了,钱包手机揣进兜里。
明一检查了一下脸上的易容,用防水黏胶粘黏的面具牢牢贴在脸上,丝毫没有脱落的迹象,他趿着拖鞋,抽了房卡就往外走。
明一站在民宿门口,顺着民宿门口的沥青路左右瞧瞧,门口就有个小沙滩,因为不在主路上,只是平台上摆了几把沙滩椅,没有多少人,半点没见他哥的影子。
反正是个岛,明一想,他抬脚往右边走去。下午的阳光收了威力,没有中午火烧火燎的感觉,但就这么晒着,明一也感觉身上烫烫的。
穿过两边种着椰子树的小路,就走上了岛上走游览车的大路,远远就看见了大海,蔚蓝的大海蓝得仿佛洗过一般,连着的沙滩金灿灿的,反射着阳光的沙子仿佛金子一般。明一沿着铺着石砖的人行道悠闲地走着,沿路游客很多,他哥是不会待在这些地方。
也不知走了多久,明一在一处导视牌前停了下来,他找着标着“您在这里”的五角星,又寻见了民宿的位置,这才发现,他差不多走了三分之二圈了。
很好,超幸运——他方向选反了。
日轮缓慢的从天上落了下来,阳光渐昏,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了,明一步子悠闲,虽然一路也没找见他哥,倒是沿岛走了一圈,到了民宿门口,明一朝着门口的小沙滩走去。
木板铺成的平台上,三把沙滩椅随意摆着,旁边有个自动售卖机。
明一脱掉拖鞋,脚踩在细砂砾的沙滩上,他朝着海边走去,他在湿润的沙地上,海浪涌上沙滩,冰凉的海水涌了上来,拍过他的足面,浪涌上来“哗啦啦”又离开,口渴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明一朝着平台走去,他一边走一边掏出钱包,三步上了平台,走到售卖机旁,他买了瓶矿泉水。
冰水灌入喉咙,明一一口闷了大半瓶,他朝着沙滩椅走去,却瞥见平台的栏杆上贴着一张标识,不太显眼——
此处禁止游泳。
禁止游泳?为什么?
明一脚步一顿,他望向大海,离着岸边二三十米的地方,有一条延绵的沙洲,他定睛望去,这条沙洲中间有一道缺口。
离岸流!
明一明了,他放眼望去,沙滩上站着个盯守的安全员,他坐在快艇的边沿上无所事事,也没有人在这里游泳。明一啜了口矿泉水,再次朝着沙滩椅走去,刚走到椅子边,他瞥见了搭在椅子扶手上的灰色防晒服,还有一双工工整整放在椅子边的粉色拖鞋。
明一一愣,等等,难道?
明一抓起衣服,这个防晒服有点眼熟,灰色防晒服胸口的位置,绣着个可爱的小海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