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恩骄收到苏填因发过来的照片时心情很好,他喜欢对方的主动,这样才会让自己感觉应该是有那么一点希望的。
至于为什么很多次感觉没有希望,大多数是由于苏填因所展现的性格。那种什么都可以的态度,好像众生都平等的样子,这样看来程恩骄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照片里的少年没有露出一点儿眉眼,最多就是露出一双手或者是一个白嫩的下巴。
但在意的人会去主动勾出他的样子。
程恩骄自顾自地笑了一会儿,想苏填因拍照时可能露出的表情,当狗舔到他手指的时候会不会感到彷徨的惊喜,幻想着然后又突然收住了笑。
他怕这种特殊的在意对于对方而言只是平常的事情,平常到他以为的稀奇只是自作多情,果然喜欢只会让人心生胆怯。
但好在程恩骄是个不畏惧任何事情的人,胆怯是另一种形式的情绪宣泄,这更加证实他的心意没有出错。
他照例把照片保存下来,放在单独的一个相册里。
程恩骄:【明天好吗?我们一起去堂居庙。】
看到苏填因回来的“好”,他真心实意笑了,双手随意地捏住衣服的下摆攥住,松开的时候衣服下摆处已经沾了点黏糊糊的水迹。
什么情绪都可以遮掩,紧张无法避免。
第二天苏填因没有赖床,在家里睡觉就是有这点不好。
因为家里的人都很勤快,显得只有苏填因一个人很懒的样子。苏填芝除外,她是被迫情况——要上学只能早起。没办法,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独立于家庭之外,苏填因也做到早起了。
苏填芝正坐在饭桌前苦大仇深的吃早餐,赵女士和苏先生都已经出门上班了。
苏填因瞥了一眼自己的妹妹,给对方热了一杯牛奶放到盘子旁边。
“只吃三明治,这太难下咽了吧,难怪吃的不开心。”苏填因摸了把妹妹的头,“快吃,哥今天送你上学。”
苏填芝喝了口牛奶,伸手拍打着苏填因的手,更加愁不可言,“哎,你不懂。”她摇晃着脑袋,“上学本来就是一件痛苦的事情,而且我这破成绩无异于提前给自己判了死刑。”
她还有心情开玩笑,“这就像你明知道自己要被砍头,但仍然顽强的提着自己的头走上刑场。”
苏填因想了想,“至少上场前,你的头还在你身上。”他说,“不到最后一刻,你永远不知道是刀先落下还是迟到的真理回来。”
苏填芝想了想,一口干了牛奶。
“行,你的话能让我再多活几天,我记得了。”她背上自己的书包,书包非常可爱,夹着各种贴纸和二次元的挂件娃娃,妹妹指了指他,“我高考前都不要再摸我的头发了,你可不知道。”
女生的表情真的很苦恼,“我已经每周洗一次头了,多摸一下都会增加头发的油脂。”
苏填因不理会她的话,偏要叛逆,继续摸着、呼噜着妹妹的头发,“走吧,要不然迟到了。”
妹妹的学校就在家附近,学校教书质量不是很好,但胜在作风优良,老师也很开明,自由度较高。当时选在这里读书也是为了方便妹妹走读,毕竟人在学校待久了,是会变得压抑的。
苏填因把妹妹送到学校后,打算打辆车到约定的地点。
因为自己家离A大还蛮远的,坐地铁过去要一个小时,那自然去堂居庙也是差不多时间。
天气预报的是晴天,早上看不出来,天还是很阴冷,云层也被压得很低。
堂居庙这里比较出名的是观音堂,大部分人都不会特地来参观堂居庙。
早晨拜观的人很多,估计这里面是有点讲究的,苏填因心想着程恩骄还没有来,就打算先去观音堂拜一拜。
不同于其他的寺庙,在观音堂里拜观音要先由专人用树枝洒水洒到拜观人的衣服上,然后再念几句,等这些仪式结束后才能进殿。
一共三拜,拜一遍就说一个自己的心愿。
苏填因自己没什么可求的,也怕让菩萨窥到自己的贪心使之不灵验,便不为自己所求。
他一拜求父母家人朋友身体健康,二拜求妹妹学业有成考试顺利,最后一拜他没有想好。
但只知求佛要心诚,动作连贯,内心便脱口希望程恩骄幸福。
迷糊的跪拜完,他有些慌张的拖着步子离开了,神情恍惚来不及思考,等出了殿他才感觉到自己的脸近乎发烫,只好用冰凉的手拍打着自己的脸驱热。
他将自己的视线从地板拽到人群中,下一秒就看到程恩骄拿着矿泉水在往他这边走来。
程恩骄晃了晃手机,“刚发消息寻人呢,看到你没回就想着来观音堂拜一拜,没想到这么巧,在这儿遇到了你。”
苏填因眨了眨眼,睫毛闪得很慢,“你准备拜什么呢?”
程恩骄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先并肩站到了苏填因的旁边。
他好像在思考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一等就是脸上的温度褪下,微风轻佛过他们的肩膀,掀带起露水。
“我还没有想好,应该是求我所愿皆成我所愿。”他做了最终的回答。
苏填因莫名地有些害臊,他接过程恩骄递给他的水,用瓶子底部推着程恩骄的肘部,“那你快去排队吧,我外面等你。”
程恩骄不走,步子反而转了个方向往外走去,落在了苏填因的身后。这下子换成了程恩骄推着苏填因的肩膀,“不用拜了,这种事情还是要靠自己,菩萨还是去普度众生吧。”
这话没问题,但苏填因总觉得不太好,他扭头对上程恩骄的眼睛,脚步很安心地往前移动着,“呸两下吧,还没走出去就这样说,菩萨会不开心的。”
程恩骄主打的就是一个配合,马上很急切的刻不容缓的呸了两下。
都已经走出来了,也没有再进去的道理。
好在自己已经替程恩骄拜过了,苏填因心想。
往堂居庙方向走的时候看着人潮的渐变,确实可以很清楚的察觉到这两个地方的人流量区别有点大。
这是个很幽深的小道,要是通车就是单行道,人和车压根不能并行。
两旁立着的多半不是树而是竹子,粗壮的竹竿上面稀稀拉拉的吐露出几根竹叶。
路的两旁界限也很明显,往深处走去,左边是古玩茶店农家乐,右边就是各种大殿。
这块商业化的情况好了很多,在观音堂那边外面商家云集,卖各种串和祈福的东西,这里反而显得寂静很多。
“堂居庙因为在很里面,所以大部分人都不会来逛的。”程恩骄说。
两个人一起走了将近20分钟才看到庙顶,苏填因觉得自己有些明白了为什么来的人少了。
到了深处这一块儿其实很荒芜了,一个商店也没有,只能顺着路往前走或者回头,没什么好看的,期望值也很低。
那,他跟程恩骄一起来算怎么回事呢?
苏填因现在没有喜欢的人,所以他认为自己不必求姻缘,那么程恩骄来,会不会是他有喜欢的人了。
“要进去吗?”程恩骄和苏填因已经站到了庙底,只要再爬一点楼梯就可以到达堂居庙了。
听庙里的人说,这台阶砌了九十九层,情侣一起爬上来,有着长长久久的寓意。
“不了吧。”苏填因试探着回绝了下,“这个应该是有心上人才来拜的吧。”
程恩骄没说话,自作主张拉着他的手一起踏过了九十九级台阶。
还没等苏填因把嘴里这口气喘匀,程恩骄就带着他绕着庙顶走到了高台上。
“看。”程恩骄说。
入目的是湛蓝的天空,现在天打开了,一丝云的痕迹都看不到了。
往下望去是一大片绿树,很难能可贵的,在冬天依然保持着高贵的绿树。
程恩骄抬手往远处指了下,“那边是观音堂,现在人还很多,不过你从这里望下去,就像是堆了一群蚂蚁一样。”
这口气终于喘出来了。
苏填因盯着远处的人群,“原来你带我过来是为了看高处的风景。”
程恩骄转过身,后背倚着墙壁,让风刮过他的后背。被汗淋湿的后背这下变得尤其凉快。
“是啊,这个地方很神奇,它的海拔并不高,大概就是九十九级台阶那么高,但是等你站到了这里,你就感觉全世界都目之所及,所有的一切都离你很近了。”男人将侧脸露给苏填因,坚毅的面孔变得柔软了许多。
苏填因觉得自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求姻缘不必真的入殿,等你攀上来的时候,那些所谓的爱情和心动就全部都近在咫尺了。
“走吧,下去吧。”程恩骄拍了拍他的背,“我有些想抽烟了。”
“好。”苏填因应了一声。
台阶下了一半,中途从草丛边窜出来了一只猫。
这猫很亲人,苏填因的脚在他旁边,它顺势就窝在他脚边闭上了眼。
苏填因几乎有些不敢动,怕吵醒小猫。
他没有告诉程恩骄,这是第一只主动贴近他的猫。
程恩骄低头端详着小猫的脸,圆嘟嘟的,胡子拉的很长。整只猫灰头土脸的,“没睡着,你任他窝一下,一会儿就跑了。”
苏填因也半蹲下身子,低头看着小猫。
这猫看不出来是什么品种的,但长得橘里橘气,姑且算一只中华田园猫。
过了一会儿,旁边走来了一个道士,看起来是专门来抓猫的。
布鞋踩在地上没有一点声音,只听到像清泉一样的声音,“不要抓它也不要喂它,看起来温顺,实际上爪子很凶。”
来人是个男道士,双手合十行了个礼,“你们求姻缘的吗?”
程恩骄回他,“不是,就是来欣赏风景的。”
道士闭了下眼睛,随即缓慢地睁开,他上前一步曲起臂膀把猫给捞了起来,“下次来还是换一天。马上要下雨了,地滑,还是速速回去吧。”
说罢那猫像是为了附和主人的话,很长的“喵”叫了一声。
台阶下到底,程恩骄坐在石凳子上点了根烟。
苏填因看着程恩骄点烟的那只手,觉得很细挑,对方点烟的动作一气呵成,也很英俊帅气。
有些性感。
程恩骄嘴上叼着烟,风是竖着吹的,那烟雾直往他眼睛里吹。
因而只好眯住眼。
他拍了拍旁边的凳子,示意苏填因坐到他身边。
苏填因其实有些不想换,大概类似于恋恋不舍的感情,他喜欢看程恩骄抽烟。
虽然自认识以来,这是第三次直面程恩骄抽烟。
程恩骄抽烟时候的表情既像承受着欢愉又像忍着巨大的灼痛,这种矛盾感让他的脸呈现的味道更加锋利,也更加吸引人。
但还是很听话的坐到了程恩骄的旁边。
屁股刚坐稳,对方就把烟掐了。
“坐对面风会把烟往你那边吹的。”程恩骄拍打着裤子上洒落的烟灰,“时间还早,我们去商场看电影吧。”
苏填因没有异议,也不太想拒绝,顺理成章地答应了。
两个人往外走,气氛突然就变得有些微妙。
苏填因想了想,还是问了句,“为什么那个道士说,我们下次再来,他可以算出来吗?”
程恩骄伸手搭住了他的肩膀,微微垫脚附在他耳旁,“我猜他是邀请我们下次来,这也说不准啊,哪天我俩就又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