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寒一过,春日也就触手可及了。
虽说还是冷,但明显的能察觉到浮暖、万物生长的迹象,楼下的枝丫都冒出了新叶子。
这个报社的工作整体算是符合程恩骄预期,度过了那个忙的劲头,剩下的就是审稿、改稿,忙起来是真忙,不忙的时候也很清闲。
中午程恩骄简单的吃了几口,下午报社总编辑告诉他这阵忙完了,可以调整两天。程恩骄这时也接到了成少天的电话,那人玩了一个悠闲的寒假,此时还乐不思蜀着,无心工作,于是约着程恩骄晚上出来吃饭。
成少天是知道自己好兄弟已经脱单,但还没正式见到人,电话里话里话外都催促着念叨要见嫂子。
“什么嫂子。”程恩骄重复了一遍那个称谓,自己挺喜欢,觉得很亲近也很暧昧,但不知道苏填因会不会介意,叮嘱道:“见面可以,见了面你可别瞎说,就叫他名字。”
成少天“啧”一声,“这我还不知道吗。”他笑了笑,“某人花大精力追来的,我可不敢冒犯。”
程恩骄就也笑,回想起那个时候追人的想法,确实有些操之过急,依照苏填因那性子,当真是把人逼到绝境了。
正准备反思一下,又被一连串的振动打岔了思绪。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发现是表妹程琪琪发来的消息。
程恩骄有些纳闷,表妹搬走之后不太熟的、混着程恩骄自己都分不清的亲戚关系的两个人就没有什么联系。
如果不是前面回家一趟看到了表妹,还有点印象,手机蹦出来的联系人名字就能让他楞上好一会儿。
他粗略看了看,发现就是一些罗里吧嗦的道歉语句,程恩骄简单回了一句:没事儿,无关紧要。
别的事情被人揭发,无论大小,他都会不满。关于自己恋情的确实无关紧要,说与不说,苏填因都不是私密的。
让他意外的是表妹心思还挺活络,就无意间看到他们走到一起,都能联想到两个人有关系,暗地里跟同学八卦,结果被姑母恰巧听到了。
以为自己这句话发过去就算完了,表妹后面竟然还有话要说。
【程琪琪】:哥,唉我真是要跟你嗵嗵撞大墙了,感谢你不骂我,所以我就纠结着,感觉这事儿要跟你说一下。
【程恩骄】:你说吧。
那边“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程恩骄差点以为表妹还在组织道歉小作文的语言,结果发过来的就是一小段话。
【程琪琪】:哥,这事儿我也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就是我看到了,不跟你说一声不太好。我今天收书嘛,正巧走到了你男朋友宿舍那块,然后我就发现他心情好像不太好的样子,跟人对坐着谈话,突然就跟人起了争执,最后是直接跑回宿舍的。
程恩骄熄了手机屏。
没有什么征兆的,他觉得那个人是司域。
一想到这个可能的情况,他脑子就有些发晕,站都有些站不稳。
总编刚好走过来,“小程,你……你是不是不舒服?”
程恩骄强撑着笑了笑,摆摆手,“没事儿,可能是起得太猛了,缓一会儿就好。”
总编端着挎包看了他一眼,也跟着笑笑:“没事儿就行,有事了你就请假,我可不是那种随意苛待手下员工的坏老板。”
跟总编告别过后,手机又响了。
程恩骄烦躁的恨不得把手机摔了,这手机平常屁都没个响的,今天简直跟个摔炮似的,一下接着一下,搅得人头皮发麻。
不过看到备注的时候,他还是强迫自己静了下来,是苏填因。
他接起来,同时内心烧起很大的希冀。
这该说了吧。
这么难过,应该说了吧。
接通之后,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有说话,还是程恩骄先憋不住吭声,“怎么呼吸这么重,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快说你不开心,快说你需要我。
“嗯?”苏填因应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没有啊,刚刚出去了一趟,风呛到嗓子眼里了吧。”
程恩骄沉默了。
这样的回答不算意外,苏填因几乎从不向人诉说他的悲伤,可这离他想要的还远远不够。
我只想你把自己的所有剖给我看,最起码是你的难受和痛苦,我都要知道,我也都不介意。
“宝宝——”耳膜震了一下,程恩骄几乎立刻回过神来。
“你说……什么?”程恩骄有些不敢置信,这样肉麻的称呼苏填因没叫过,他甚至都没幻想过这样的“小孩儿”称呼会安到自己身上。
这时候脑子里真蹦出来无数烟花,每一束扑朔扑朔地降临到心尖上,在那里扎了根,发了芽。
苏填因从不是个吝啬的孩子,要让他重复他就会再说一遍:“宝宝。”他声音小了点,嘟嘟囔囔的,“我就想这么叫你。”
“你愿意怎么叫就怎么叫。”办公室没人,程恩骄走到窗口边点了根烟,“你开心就好。”
苏填因就不再说话了,程恩骄也没有说晚上自己的朋友约着一起见面吃饭的事情。
烟丝燃烧断裂,烟灰顺着衣角抖落下来。
程恩骄撕了几张纸用手包起落在地板上的烟灰,就在蹲下身站起来的瞬间,他做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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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因没事儿吧。”陶虹饭也吃不下了,很是担心,“回来了一趟蹲厕所干呕了十几分钟。”
李昀河拍着陶虹的肩膀充作安慰,实际上他也心神不宁的。
苏填因在人面前一直没什么大的情绪波动,偶尔的感冒生病都是很乖很沉默,这样直接的不适的表现让宿舍几个人都被吓到了。
寝室门打开,宿舍里的人都一齐默契地闭了嘴散开,苏填因顺着他们分出来的路坐到椅子上,舍友们又一齐把他围住。
看着围成一圈的舍友,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苏填因尽力调整语调让自己看起来俏皮一点,“怎么都围上来了,是不是被我写的代码折服了。”
舍友们都不说话,苏填因略带紧张地看着他们。
好一会儿王豪才捏了捏他的脸,“出去一趟怎么了。”
李昀河胳膊肘顶了下王豪的腰,“是不是受凉了,我听填因这声就不一样,鼻炎又犯了。”
苏填因并不想解释自己发生了什么,遇到了什么。
他心里也清楚李昀河是在为他解围,笑了笑应承道:“是啊,有些不舒服。”
这么一说,舍友就很有边界感的不多问了。
陶虹给他塞了一包糖,“不舒服了及时跟我们说啊。”
不想说,也不知道怎么说。
苏填因感觉撒谎是有代价的,没有吐出来什么,因为今天一天他都没吃什么东西。
此时喉咙里挤着苦和酸,他撕开包装袋咬了一颗糖。
太阳穴一跳一跳,自己好像真的有些不舒服。
他脱了鞋袜,在柜子里挑了一件厚大衣,他感觉自己现在十分冷,这种冷是被厚厚的棉花被覆盖也缓解不了的,大衣套上再把自己塞进床上,他的发抖状况才减轻了许多。
这样的痛苦不是睡一觉就能解决的,苏填因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又陷入了一种“自我怀疑”的情绪。
他不知道该如何调解这样的情绪,曾经的心情是如何麻痹淡忘,那样痛苦的经年累月,他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
和程恩骄打电话糟糕的情绪是有缓和的。
可那是自己的事情,要如何让自己的痛苦身处一种“感同身受”的地方去让别人感知,就算那个人是自己的男朋友,这也不行。
被子缠的很紧,苏填因眼皮子渐渐有些疲倦了,临睡前他想,就让我自己再释怀一次,那是我经历过的,我最熟悉。
梦魇不会让他忘却,一帧帧展开的画面要让他记得更加刻骨铭心。
小时候的苏填因除了寂寞一点,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能难倒他。
唯一让他困扰的事情大概是自己怎么也不长的个子,其实在小填因心里,身高不长也没所谓的,可他还是会愧疚,尤其是每年体检时母亲看向他忧心忡忡的眼神,充盈着许多的担心,他很抱歉。
从医生的口中也没有办法具体得知什么原因,医生说身体状况很好,吃饭运动如果都正常,那就是个体差异了。
赵女士苦着的脸展开笑,他安抚地捏捏苏填因肉嘟嘟的脸颊:“哎呦,小一点就小一点吧,迟早会长的。”
苏填因跟着点点头,“对的,迟早会长的。”
在迎来骨骼生长痛前,苏填因先尝到了没有朋友的难过。
他自己也不太记得从前交朋友的方法了,只是觉得自己应该不是那么讨人厌,幼儿园的时候还有可爱的小女孩儿要跟他一起午睡,放学了一些胖胖的小男孩儿也会请客给他投喂零食。
也就是说,没有朋友这个事情不是贯穿始终的。
小学六年级分了个实验班出来,其实分班之前苏填因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但在班里也不是透明人,上课下课都会有人找他搭话。
分了班之后,事情不知怎么的,就变了。
第一天上课,班主任就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戒尺敲着黑板,瞪着眼睛目光逡巡扫视着底下坐着的一群学生:“今天谁擦黑板不知道吗?”
班上鸦雀无声,都还是年龄刚超过两位数的小孩儿,没有人搭话。
班主任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士老古板,苏填因一向不以外貌、口音等客观因素来评价任何人,妈妈也不允许,说这是以貌取人。
苏填因尽量不在内心给自己注入更多的画外音,哪怕他坐在第一排,稍微抬起脑袋就能看到老师顶着的啤酒肚,和那怎么也躲不开的口水攻击,口腔里的异味让苏填因埋了脑袋又缩起脖子。
不料,就是这个动作让班主任注意到了坐在正对着讲台的他。
后排不知道哪个学生喊了一句,“老师,我们的打扫卫生是按座次安排的。”
苏填因不敢抬头,辨不清老师的表情,只能从声音的大小和语调判断,班主任很生气。
那老头又操着苏填因听不懂的腔调叽里咕噜地骂了几句,随后开始让人从左到右地报数。
苏填因那时候当真被吓到,一种奇异的感觉包裹着他,他就是认为接下来大抵会受到惩罚。
“二!”
“三!”
迟迟没有等到四。
苏填因这时候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那段距离太过遥远,他自己都可能缕不清楚,年幼的时候,没有及时的报数,是不是自己的魂魄都飞走了。
直到班主任用戒尺敲打着他的桌面,踩着棕色的牛皮鞋,鞋头靠着他的桌腿檐边,苏填因怕那戒尺落到自己身上,慌忙地抖着身子站起来,口齿不清、战战兢兢地报了数,“四。”
戒尺没有落下来。
苏填因背着手揪成麻花的手指卸了力,班主任转过身去重新站到了讲台上,这时候人再傻,也该意识到报数不是凭空而来,在这里自己刚好是“四”,自己又是第一排,这一节课又刚好是“第四节”,世上哪里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
该擦黑板的人应该是他自己。
班主任没有责骂他,苏填因要上去擦黑板也被班主任的笑拦了下来,接着老师开始讲道理,话里话外没有责骂他的任何意思。
“我们这个班呢,就应该是很有凝聚力的。有的人没有团结,那就没有,人有时候就是三六九等,有的人就慢一些。刚那个同学,连报数都不清楚,我们哪里还用让这个同学为班级做事,当务之急,还是你们的学习。”
说完道理,班主任自己擦了黑板,后面就开始正常上课,苏填因没有被允许坐下,他就不敢坐。自己拿着书站到了后面,不想挡住别人的视线。
他原以为这只是个小插曲,却并不知道,人生就是各种混乱的插曲组成,当你回首,一些插曲就会幻化成利刃把你隔绝。
苏填因俨然成了这个班里的“边缘人”,他被排异了。
在这个班上,没有人主动跟他说话,老师点人回答问题自然而然都会跳过他,位置换了千百遍,他永远是坐在第一排正对讲台的位置,甚至连卫生值日表上都没有他的名字。
成绩在这个班没有说服力,小学的题能有什么难度,大家差不多拿一样的分数,更加没有人记得班上有个叫“苏填因”的。
苏填因想不明白,一些事情也在悄然发生改变,他的性子变得沉默了许多,唯一期盼的事,变成了放学回家和妈妈聊天。
他在学校也发生了很多事情,体育课没人和他一起组队跳绳,他就坐在草丛边,有漂亮的蝴蝶落在他的睫毛又飞到他的手心;没有人和他一起吃午饭,他就一个人吃完了一整份鸡腿拌饭;没有人和他说话,他就在课间独自玩着自己喜欢的二进制演算器。
人常常自欺欺人,掩埋事实的真相。
苏填因汇报的时候做了适当地删改,赵女士于是很欣喜:“哇,我们填因这么棒呢,蝴蝶都喜欢漂亮的孩子,这么认真的吃饭呢,下课了是不是和同学一起分享你的爱好呢。”
没有其他人,只有自己,但这些妈妈都不需要知道。
这样奇怪的小学生涯终于毕业了,苏填因迎来了他的初中生活,那天是他过完暑假最开心的一天。
从前不知道是哪里除了差错,但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他背了好多种笑话,看了很多和人交流的书籍,那些相亲综艺、寻亲栏目他也看了好几遍,感觉稍微找到了和人交朋友的方法。
事实也如他所料,他在刚上初中的时候和几个女生交了朋友,第一个有印象的就是余宜笙。
余宜笙最开始是他的同桌,小学和初中的题目本质不同就体现在数学,小姑娘跟不上进度,上课经常皱着眉走神。
苏填因注意到了,又联想到书上教的方法,主动给人讲题,余宜笙很感激。他又加了把火,课下讲题有分寸地掺杂几种笑话,只不过笑话的效果应该不太明显,余宜笙没有笑。
只是这样,苏填因就已经很满足很满足了。
后面又陆续换了几个同桌,都是女孩子,对他不算特别热切,可也不会让他的话落空,苏填因觉得这样就很好。
曾经那样没有人和他说话的日子不再出现就很好,他只要当一株小草,跟人说话只是为了提醒别人,注意脚下,不要踩到他。
他以为这样平淡的初中生活会坚持到高中,然而他在初二的上半年遇到了司域。
司域是从别的学校转来的学生,学习成绩据说一般,老师特地把他安排到了苏填因的身边,当他的同桌。
苏填因那时候说实话是有点惊喜的,毕竟男生还是更能和男生玩到一起,他过去一年的座位分得都比较奇怪,周围没有一个男生。
女同桌搬走后,苏填因帮着把周围的地儿给清扫了一遍,还把书桌重新擦了一道。他倒也没指望自己能和司域有什么共同话题可以聊的,过去的沉默和独自在校生活他已经习惯了。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初始印象提高一点,尽量不和同桌有不和睦的情况。
司域果然是那种很能玩得开的男生,刚坐下来不到半天,他就迅速和周围的一圈人都熟悉起来,每节课苏填因都能听到他和别的人暗戳戳聊天。要避着老师,所以说话都像蚊子哼哼,实话实说有点吵。
苏填因不仅不烦,还有些羡慕,之前同桌是女生,女孩子都比较乖,上课不太说话,下课聊天的也都是他不了解的内容,现在同桌换成了司域,有时候上课走神听着司域聊些他不懂的游戏、运动项目,也还挺解乏。
更让苏填因没想到的是,司域竟然主动和他搭讪聊天,那是两个人坐在一起的第二堂课,司域不知道讲哪里,就问了下苏填因,苏填因好心地给他指了书的页码。
司域“哦”了一声,伸长手臂掠过他的前胸触碰到了苏填因文具盒的挂件,那是当时比较有名的动漫人物。
司域捏了捏,小声和他说小话,“你也喜欢这个英雄啊,我觉得他超酷,那大招特别帅。”
苏填因躲着老师的目光扭脸看了他一眼,嘴角挑了个不明显的笑,不好意思道:“还可以,我也觉得这个英雄很帅。”
这样一来二去两个人就更加熟悉了。
苏填因最初只是想保持着“能聊几句”的同桌关系,后来两个人越走越近是他没有想到的发展。
大概人就是一个群体生物,遇到了能玩到一起的伙伴,就憎恶曾经的孤独伴随左右。
他还是不长个,个子没有什么变化,但也不露怯,妈妈告诉他,想长个就多运动,每节体育课和大课间他都会很认真地完成指标。
苏填因发现他和司域还是不能完全地玩到一起,司域嘴里冒出来的一些话常常让他觉得难受、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
如果说那样的话语一视同仁,苏填因也不会陷入自我怀疑。
他照旧跟在司域的步子后面,最初只是跟着,让人觉得自己并不是个怪物,自己是有朋友的,后面的跟着,是有些害怕了。
也不能怪苏填因开始怀疑自己,被任何一个人常常在耳边絮叨“你就是离不开我啊,离开我就没人理你”、“你怎么那么小啊,发育也太不良了,将来是同性恋吧”、“你怎么是顺毛的直发啊,不好看,卷毛更适合你吧”、“学习好有什么用呢,你这个人就是没人喜欢的嘛”都会投入到无止境的自卑中吧。
苏填因很多时候会被这些话干扰到,但他的人格发展的很独立很完整,那些长达一年的话语并没有完全让他丧失自己,只是会常常难过、常常自省。
毕竟,没有朋友,确实是事实。
司域的羞辱和语言霸凌唯一对他有影响的事情大概是他去烫了个头发。
赵女士没有说什么,对自己儿子想要扮帅的举动很支持,在理发师的再三询问中,赵女士说:“我儿子想烫就烫呗,那么帅,直发卷发都一样帅。”
苏填因掉了眼泪,吓得理发师以为自己烫的丑绝人寰。
学校对学生的仪容仪表管得并不苛刻,所以他烫发没有引起很多人的关注,连班主任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司域其实不是他的同桌了,苏填因有时候也弄不明白,自己在司域的眼里,真的那么一文不值,为什么那人还要主动凑上来。
午休的时候,司域和苏填因的同桌换了位置,他脸和苏填因挨得很近,苏填因不喜欢这个距离,往墙壁上靠了点。
司域皱着眉扯住他的卷发,很痛。
“躲什么啊?”司域把头发拽的更紧了点,“不就是为了我烫的卷发吗,我看看怎么了。”
苏填因不想和这个人继续胡搅蛮缠,他侧身扭过了脸,冲着墙壁,又有一种想要哭的心情。
司域看他转开了头,大概是觉得无趣,白色墙壁上手的影子从他的头发上松开,司域跟在他的后脑勺说话:“今天晚上陪我去网吧,听到了没有。”
那天放学之后,苏填因就直接背上书包走了。
他不想再跟着司域,朋友不是,当一个小跟班司域也还不配,他不理解自己的人生怎么会变得那么糟糕,可也无暇去想,中考快要到了,他需要学习。
人会低估一个人的恶作剧,司域没见到人自然心生不满,他快追上两步,正巧遇到了正在下楼梯的苏填因。
苏填因手里拿着一本单词书,没有什么防备。
司域看着前面男生秀气的侧脸,和因为他去烫的卷毛,心理上的愉悦感很到位,一想到苏填因不听从他的安排,到处乱跑他又很不开心,他由此做了一个让苏填因恨上他的举动。
手里握着的沙包砸了下去,苏填因踩上去,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刹那间,司域是后悔了的。
没有几节台阶,滚下去也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后背硌着台阶的棱刮破了,留下很多红色的擦痕。
苏填因费劲地爬起来,手腕应该也受到了影响,使不上力,脱臼了。
书包里的二进制演算器也坏掉了,苏填因拿出来,有些心疼。
他和司域隔着楼梯的间隙互相对望,司域看到了苏填因眼底猩红下滔天的恨,那一瞬间,他意识到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没有几个月了,苏填因不想因为别的任何事情分心。
司域主动过来和他道过歉,他每一次都置之不理。那人前几次还褪下脸皮,迟迟等不来回应,又继续保持他以前的恶劣。
无非是在男生面前说他弱小、娘炮之类的,苏填因那时候已经统统不在乎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让我从一个火坑,跳入另一个火葬场吧。
梦就是梦,苏填因干渴地睁开眼睛,梦里的那些情景让他恨得眼皮子烧红。
下一秒他就对上了程恩骄俊逸的面庞,那双细长的眼睛。
大梦初醒,我俱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