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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三七

作者:玫瑰の十字 当前章节:7203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1:54

接到电话,他心中涌起强烈的愤怒,恨不得把电话那头的人揪出来,用枪打成一块蜂窝煤。但必须承认,这次他确实被捏住了软肋——竟然用祈麟来威胁他,算他们狠。电话开着功放,一旁的小花和秀秀听着也是脸色一变,见他神情不对,小花几步踏过来就要替他威胁回去。

他立掌阻止了。

深吸一口气,吴当家语调平稳,藏着冰冷的杀心。他非常诚恳的和人谈条件,示意手下的黑客专家立刻破解来电方位。约定好面谈的时间地点,他把电话稳稳放下,带上了用的最趁手的枪,一言不发的出门,小花跟他上了同一辆车,秀秀留在后方。

他一路上沉默不语,只是心想,敢动我的人,就算有九条命也别想再活着。

『吴祈麟』

解子彦过来,碰了碰他的胳膊,递给他一支烟。吴祈麟沉默接过,借着火点着,狠命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来,感觉烟草的气味缓慢刺激着整个心肺,引鸩止渴的方式。夜里三点,子彦只是沉默,两个中年男人就这样望着漆黑一片的城市,他们面对共同的伤痛。

子彦的父亲前年过世,那时他只知道发小很难过,直到现在他才知道那是怎样的难过:你会觉得天都塌了,真的塌了。

他们沉默的吸着烟,间或弹一弹烟灰,咳几下,吸吸鼻子,却都一言不发。直到最后的烟灰落尽,冷风吹过阳台,发出呼呼的声响。子彦转身回去,留给他一句话:“早点歇着吧,别让嫂子担心。”

“哎。”他说。

吴祈麟跟解子彦只差了几个月,两人打小比赛着长大,捣蛋事有他一份就有他一份。后来花叔和父亲都习惯了,闯了什么祸,两个人一块儿罚总是没错的。

小学老师惩罚方法,很有名的一个就是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很多遍,当他和子彦一块儿被抓住的时候,吴祈麟尤为讨厌这个方法。小孩子写字像是画画,直到现在,家里还留着他小时候被罚写的字条,前两个字还正常,就是第三个字特别的大。他觉得,身为一个字,竟然有那么多笔画,真是一件天理难容的事情——当然,这话是不能跟父亲说的,父亲对他的名字很在意,他很早就知道。

子彦曾得意洋洋的说,自己的名字出自《诗经·郑风》,取“彼其之子,邦之彦兮”,说明长大一定成大事。吴祈麟每每愤怒的反驳回去:女诗经、男离骚,你从郑风里起个名字,还好意思显摆。不过子彦确实能成大事,花叔过世后,他接手解家,上下整顿,业务领域拓展,整体欣欣向荣。四九城解家,以前是威名赫赫,现在还是威名赫赫。

其实吴家在长沙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但吴祈麟走的是最常见的那条路。父亲有意不想让他从事那个行业,他也不感兴趣,两下落得清闲。何况严格来说,他并不是嫡子,只是养子,亲生父母在他四岁的时候死于空难,他自己倒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倒是父亲,年年记得带他去墓地坐坐。现在——吴祈麟微红着眼眶想——年年去墓地,要多看望一个人。

打记事起,就是父亲、胖叔、花叔和秀姨一起带大他,两个姐姐霍平、霍安,一个小不了多少的解子彦,像是一大家人。而他觉得,父亲对于这样的生活,已经是非常满足。

那个年轻人自首七当天过来,就一直很安分的帮些忙,话也不多。你若问几句,他简单几个字应了,再没有别的。久而久之,大家也都不多问,何况也都没有聊天的心思。吴祈麟曾问过秀姨和宁宁,秀姨只是叹息一声,说就留着他过完断七吧,是你爸的一个念想;宁宁说他不知道,在那边没见过这个人,说这话的时候却是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的这个儿子,已经是非常能干了。吴祈麟担忧又欣慰的想着。

然而终究是好奇,这个年轻人比自己小了十多岁,如果真的是与父亲有联系,自己不可能不知道。何况他始终想多了解一些父亲,包括他所进行的另一些事业,而这一部分,是子彦和宁宁都不愿多说的。吴祈麟觉得,似乎有一个透明的分界线,把他与他的父亲、他的发小、他的儿子,默无声息的隔开。言谈间他曾跟花叔说起过这点,花叔那时的眼神他到现在还记得。

“祈麟,你不满意现在的生活吗?”

“……但,呃,终究……”

“呵,”花叔扶额笑着摇头,“我已经不知道说些什么,大概吴家的基因就是这样吧。祈麟,听花叔一句,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好,你爸肯定也是这么觉得。”

吴祈麟现在想想,觉得那是老人家最朴素的愿望,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他这几天烟瘾格外的重,仿佛手里没支烟,他就没法把自己叫醒。抽烟的当口,看见那个年轻人在雨里沉默的站着,仿佛质问老天为什么要下雨,估计浑身都湿透了。他叹口气,打着伞过去,那人隔着雨幕静静看着他。还是吴祈麟先开口:“小伙子,回屋歇歇吧,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

年轻人眼眸向下,似是想着什么。吴祈麟想,就这么个简单的事实有什么好犹豫。不过那个年轻人很快又点点头,两人一起走回来,对方却沉默的拒绝与他分享同一把伞,似乎执意要淋着雨。

屋檐下,他好心给年轻人拿了一块毛巾,对方只是接过来,往头上一搭,破天荒的开了口:“你叫吴祈麟。”

分明是陈述句的语气,但他懒得在意,现在的年轻人横冲直撞的太多,他见过更出言不逊的:“对。哎,听秀姨说,你是叫张起灵?咱们名字挺像的。”

“为什么叫这个名?”

吴祈麟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对方问的是自己,他想了想:“谁知道,听说是我奶奶起的名字。嗨,大约是‘祈得麟儿’的意思吧,可能父亲一直想要一个儿子。”

年轻人沉默很久,说:“嗯。”

“你呢,为什么叫这么……的两个字?”

年轻人只是对着雨幕出神,再没有理会他。

年轻人的沉默叫吴祈麟非常宽慰。或许他只是需要一个听众,让他略加遣散心中郁结的哀痛;又或者他只是需要一个被倾听的假象,好叫自己整理整理纷乱的心绪。吴祈麟想,他大概只是需要说说话,想些别的事情,而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只有父亲。

雨水从单元门口倾盆而落,水泥构成的屋檐,狭窄的空间避免面对面的视线沟通,这样一个环境提供了倾诉的安全感,更容易勾起人的心事。吴祈麟也不管对方如何,自顾自的开始了,没有头没有尾。

“我是个养子,亲生父母很早就去世了,父亲把我抱了回来。

“我猜你可能不认识我父亲,毕竟不是一个时代的。”

他说到这里,忽然觉得难以为继,那么多纷繁的细节,似乎哪一个都值得一说,又哪一个都不值一提。如何才能用最简单的叙述讲清楚一个活了76年的人,吴祈麟觉得,即使自己新闻科班出身,在这一刻也显得无力。他挑拣一番,想着还是按照时间说起。

“我的父亲是个英雄。”这个开头让他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

吴祈麟13岁那年,父亲48岁,正是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下面盘口的伙计怀着二心,趁父亲、花叔、胖伯不在,绑架了他,据说威胁父亲要他交出整个产业。他那时并不知道这些,被绑匪困的严严实实,扔在一个墓里面,旁边就是棺材,他吓得动都不敢动。绑匪到外面去打电话,墓室里面留大半的伙计看着他。伙计们低声谈论些什么,他只听清一句“那就挖掉眼睛”,更是惊惧不已。在墓室这种环境,压低声模糊不清的语句比高声大叫更令人恐惧,他忍不住想起那些恐怖的传闻,生怕自己被鬼抓走吃掉。

外面忽然爆炸一般响起枪声,震得整个墓室摇摇晃晃,头顶上土块往下砸,伙计们纷纷拿着家伙冲上去,没人理会被扔在地上的他。他拼命挣扎着躲避土块,却还是慢慢被埋了起来,13岁的少年心中充满恐慌,嘴巴被封住发不出声,他是真觉得自己就要死在这里面了。

突然,顶上的土层刷拉一下掉落一大块,露出外面血一样的夕阳,枪声瞬间放大,隐隐听得到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他的父亲在一片枪声中跳下来,单手将他抱起,牢牢护在怀里,另一只手抬枪扫射,逼退了进犯的绑匪。忙中偷闲,他听得父亲对他说,祈麟,睡一觉,然后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父亲的手上带着火药和血腥味,把他的脑袋埋在自己的颈侧,用肩和手掌堵住他的耳朵。他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别的,只有父亲沉稳的心跳咚咚敲响在耳边。他不会死了,他想,这个念头一出来,他就很放松的沉沉睡去。

“我一直觉得父亲是个很温和的人,他更像个学者;但那个瞬间看到他拿枪跳下来,真是像神佛一样强悍。”吴祈麟必须抬头,他觉得眼眶湿润,那个温和又强大的父亲,终于也离开了他。

年轻人仍旧沉默,但吴祈麟觉得,他听的很认真。

吴祈麟现在是说话严谨、有根有据的新闻记者,但在高中时候一度休学,叛逆的尤其严重。他自以为,所谓自由就是随心所欲,而所谓权威就是出口必为真理。他的成绩其实不错,考上名校并不成问题,但他就是觉得读书太“乖”,不合心意;满心想着打出自己的一片天下。

但究竟什么才是天下,而怎样才能得到天下,这是他没有过多考虑的,毕竟年少轻狂。

青春期的孩子,父母大约是一种必须跨过的障碍,只有跨过了这道坎,才称得上真正成年。而成年这两个字,实在是太有吸引力。千言万语化成一句:我已经长大了,我的事情自己管,你不要管我。自然,对于父亲,他一样口无遮拦。

他是父亲唯一的儿子,加上家里并没有一位女主人作个缓冲,那几年两人几乎就是针尖对麦芒。父亲面上看着和善,似乎特别好说话,历来也宠着他,所以那时的吴祈麟并没有太把父亲放在眼里,觉得自己轻而易举就能超越他——他似乎忘了父亲当年单枪救他的气势,也忘了长沙城吴小佛爷的名头。

年轻人胡来,到夜店去差点惹上黑道,父亲把他从警局里提出来,沉默着带回家。花叔和子彦也在,秀姨出乎意料的一声不吭,他感到莫名的压力,仿佛自己孤身一人对抗强大的旧有力量,莫名又生出一种豪情。那时的吴祈麟哪里知道,他自以为的狂放不羁、离经叛道,不及父亲、花叔、秀姨当年面临的险境之万一。即使是比他小的子彦,在这方面也远比他稳重许多。

父亲尚未开口,倒是他先振振有词的说了一堆,往来没几句,他就脱口而出:“你又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我爹娘早就死了,你凭什么管我那么多?养我的钱算是欠你的,我吴祈麟将来还给你!”

父亲脸色一沉,抬手扇了他一巴掌,他没想到父亲力道那么大,直接就摔在地上。

“你从来没打过我耳光!”

“没错,”父亲冷笑,“既然说是自己有理,那就拿出点谈话的诚意。若是我儿子,我怎么护着都不为过;若说是叫‘吴祈麟’的成年人,那也休怪我用成人的方法对你。你听好了,整个长沙城,还没人敢用刚才那种语气跟我说话。”

花叔在玩手机,头也不抬;秀姨坐在旁边喝茶;子彦站在父母身后,平静的看着这一切。父亲退回去坐在椅子上,神情极其淡漠:“想清楚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真想干点事业就正儿八经的,少玩颓废丧志那一套,”他喝着茶,“别糟蹋了你的名字。”

这件闹剧最后如何收场,吴祈麟已经忘记了。等到他大学毕业真正走向社会,面对成人世界数不胜数的机遇、挑战和压力,而自己也真正担负起一个家庭的时候,他又模糊的想起那疯狂的几年,和当时那个陌生的父亲,心中忽然升起奇异的亲近。

他开始频繁给家里打电话,并不期待父亲具体为他解决什么,只是有个老人认真听你讲述,然后给出他的思考和见解,这已经足够。而他也渐渐觉得,岁月赋予父亲的智慧、经验与气度,是一笔无可取代的财富;无论自己遇到什么,有这样一位老人在,他总是心里很稳。

“我从未将这种感情告诉父亲,也从没有跟他说过我爱他。我总觉得时间还很长,有足够多的时间去陪着他,听听他的经验……我总觉得他会在那里等我。”吴祈麟又点燃新一支烟,“可我好像忘了,从来没有问问他,工作怎么样,生活怎么样……我们总是在谈论我。”他看着年轻人淡然的眼睛,心中升起不知是哀伤还是愧疚的情绪,“我想,其实作为儿子,我并不了解他,可现在也没机会了。”他长长吐出一口烟,看着烟雾消散在雨幕里。

“他知道,”年轻人出乎意料的开口,声音沉稳平静,“他可能没说,但什么都知道。”

吴祈麟最后走上新闻这条道,是他原先没有想到的。高考填报志愿,花叔和秀姨挺上心,给了他很多建议,反倒是父亲神态轻松些,只是说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只要是自己愿意的,怎样都能走出条路来。他最后选择新闻系,因为现在各种消息混杂,海量信息和一无所知同样让人迷茫,他想要告诉人们真相。

花叔听到这话,笑着对父亲说,我请你喝酒,这可活脱脱是你儿子。

父亲笑骂回去,神情却是很赞许的,他知道这是父亲同意了。

新闻这条路不好走,你必须忍受许多白眼、漠视和敌意,因为人潜在都有保护自己的意识。他毕业后先是做了几年不起眼的小角色,给人跑腿打杂,没遇上太多有意为难,也没有谁主动提点。没人会教你,必须自己主动观察学习,自然也要拿捏住为人处世的分寸,免得太过冒犯。父亲说,哪一行刚开头都这样,你必须得学,没有捷径可走。

后来做前线记者,跟着事故和新闻跑。地震、泥石流、水灾、空难……往往是跟着救援部队一起进去,整天灰头土脸,人都是连轴转,即使如此,能传递出来的消息还是太少。前方不断呼吁救援,后方不断质问进展,新闻是一个通讯的纽带,而他是纽带上关键的节点。

刚开始自己上了新闻,父亲会打电话通知所有人去看,自己也是看完首播看重播,还特意把视频截下来。后来看得多了,父亲渐渐开始担心。尤其是报道地震那一次,画面正转播着就遭遇了余震,眼见着危楼倒塌成一片废墟,他仍然努力站稳,拼命向演播室汇报救援情况。从灾区回来整个人瘦了好几公斤,见了那么多生离死别,天灾面前人的渺小让他觉得无力,不得已请假了一阵。

父亲特意飞到北京陪着他,吴祈麟记得父亲问,你想不想做点别的?

他仔细考虑了几天,回答说,他还是想要继续。似乎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他才真正看到自己对新闻事业的热爱,尽管可能面临危险,他觉得值。于是父亲笑了,说果然是吴家的儿子,骨子里就不安分。

他笑问,父亲是否也在说自己,父亲却只是笑,骂了句“臭小子”。

他的儿子吴虑,小名宁宁,自小是捧在手心里的角色,宝贝的紧。龙凤胎出生,他那时正是海外部的,只来得及给一双儿女起个名字,抱在手上没几天,又飞去工作了。宋嘉和他是大学恋人,什么都没说,一个人把家抗了起来。医生的工作有多辛苦,他历来知道,可想而知宋嘉那几年过得多不容易。秀姨帮了他们家很多,几乎就像是自己的母亲,他心里感激,总觉得无以为报。

吴虑九岁那年忽然失踪,他那时正在国外,心里急得团团转。等回了国,儿子也早就找了回来,却一脸认真的告诉他,自己不上学了,要跟着爷爷做事。吴祈麟跟父亲大吵了一架,他无法理解,父亲竟然能把一个九岁孩子的话当真。父亲却说,如果吴虑真的想要走这条路,九岁已经不小了,他说不会后悔,我信他一回。花叔也说,他也是小时候这样练过来的,若孩子真想走这条路,给他一个机会。

最终说服他的是儿子的一个承诺,宁宁说给他两年时间,如果自己真的不适合这条路,他会重新上学。吴祈麟想,两年,宁宁上学比较早,如果跳级,应当也不会有太大影响,犹犹豫豫的答应了。权当是宁宁去当个特殊的运动员吧,他这样安慰自己。

那条产业对孩子的要求很高,花叔和父亲亲手确定宁宁的日程,请了家教,训练和学业都没有落下。他没想到自己的儿子比想象中更有骨气,训练之艰苦他都无法忍耐,十岁刚过的孩子咬牙撑下来了。两年后,吴祈麟已经没有阻止的理由。

宁宁深受父亲耳濡目染,18岁的孩子尽管心高气傲,和同龄人相比已经相当稳重。他不知自己当年的放手是否正确,担忧却也骄傲的看着儿子成长。吴祈麟想,当年父亲看待他,不知是否也是这个模样。

雨渐渐的停了,夕阳在云后露出点金色的光泽,又是一天黄昏时刻。今天是三七,是头七之后一个较大的祭拜日子,上午吴祈麟带着家人前去上坟,大约正是这个原因使得他今日分外感伤。

吴祈麟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么多,年轻人没有流露出一点不耐烦,只是安静的听着,这让他觉得感激。大约因为名字相近的缘故,他对年轻人有一种无端的信任,若放在以往,他其实并不会如此多话。烟盒里最后一支烟,他拿出来,示意对方是否需要,年轻人摇了摇头,于是他取出火点上,然后把空烟盒揉成一团。

他弹了弹烟灰,跺跺脚,问:“说起来你是哪家人?我印象中并没有见过你。”见没有回答,他自言自语,“姓张……张家……你是哪里人?”

年轻人仍旧不答,他有些气恼,又有些新闻人的好奇:“看你的年纪……你的父亲与我父亲是旧识?”

这句话叫对方有些触动,年轻人显然思考了一下:“大概吧。”

“父亲朋友挺多的,年轻时候有好几个过命的弟兄。”

“嗯。”

“令尊还在世?”

“作古了。”

“……节哀。”

年轻人点了点头。吴祈麟觉得无话可说,便各自沉默着。过了很久,天色渐渐暗下去,已经出现了第一颗星子。宋嘉在楼上喊他,说是吃晚饭了。这几日事情太多,连带着家里人三餐都不规律,他猛吸几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拧了拧,说:“回去吧。”言罢自己往楼上走。走到楼梯里面回头,年轻人仍然站在原处,忽然对他说:“吴邪一定很为你骄傲。”

吴祈麟不知这句话的缘由,也不知是否该介意年轻人对先父直呼其名。年轻人说完这话便不再理会,经过他的身侧先行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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