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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断七

作者:玫瑰の十字 当前章节:74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1:54

把古刀交给霍秀秀的一瞬间,他忽然觉得难言的惆怅。这把刀小哥用了一年多,后来丢在蛇沼。他找了回来,陪在身边到现在也有十几年了。他不习惯用刀,年纪大了古刀抱着更费劲,却还是习惯带着。现在他把黑金古刀存在这里,冥冥中觉得,它该会遇到自己真正的主人。

“怎么突然放我这儿,直接给吴虑得了。”

“晚辈们不认得他。”

“万一我走的比你早呢?”

“那我就拿回来。”他笑,“秀秀,如果我走了,他还没回来,那就把刀跟我一块葬了吧。就多等他几天,还不到,就是缘分不到了。”

『张起灵』

张起灵背着包走在路上,他还没有决定下一站去哪里。

族内的事情逐渐平息,剩下的事情张海客和张隆半能处理好,用不着他费心。带着平常用的几样东西,他照旧一人出了门,说是去办点自己的事情。

眼下,他站在杭州熙熙攘攘的街头问自己,来这里做什么。

杭州这个城市他是有印象的。笔记显示,黑金古刀上一次出现就是在这儿。七星鲁王、西沙海底、云顶天宫、蛇沼古城……汪藏海这个名字总是跟张家扯不开,他自然也常能遇到。但杭州还是第一次出现在他的笔记里,伴着两个名字:王胖子,吴邪。

笔记说,这两个人可以信任。

这不是什么奇怪的评价,但引起张起灵兴趣的是,吴邪这个名字后面伴随着很多矛盾的批注。重复过最多次的是两句:别让吴邪跟过来;别在吴邪面前出现。他想,这个人一定十分棘手,不好应对,所以自己才反复强调说能避开就避开。但他又是可以信任的,真是奇怪,一个既信任又棘手的人。

吴邪。张起灵又看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像这个“吴邪”就是在杭州,这么多年过去了,对方在不在人世都不清楚。不过他不能,也不需要去找“吴邪”。笔记里有一句加粗的话,十分醒目:如果一切已经结束,去找他;如果没有结束,一定别去打扰他。张起灵想,究竟怎样算是结束呢?张家的使命仍在,他还在族长的位置上,刚刚平息各方分支暗涌的野心,这应该不算一种结束,于是他想,自己是一定不能去打扰吴邪的。

他漫无目的的走着,盘算今晚睡在哪里。晚风徐徐而来,带着几丝烟火气,这是葬礼的味道,他很熟悉。张起灵转头就看见办葬礼的人家,花圈远远望去,逝者似乎姓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遵从自己的直觉走过去。

“请问这是哪家的老人……?”

“是吴家。”

听着霍秀秀的话,他直觉认为这个老人没有说谎。那么,这就是吴邪么?果然是已经过世了,而这个人是吴邪的儿子。这样想着,张起灵觉得心底有一种强烈的悲哀,却又伴随着强烈的欣喜,两种情绪的冲击令他有些茫然。他想,自己一定是又忘记了什么。

踏进房间的一瞬他回头看了看,挽联在风中摇晃,簌簌像是低语。

吴老先生千古。他下意识在心底跟着念。

“……小哥?2015年你为什么没有出现?这么多年你都到哪里去了?!”

他只是看着面前的小女孩,恍然像是看到另一个人,用清亮的嗓音问:小哥,你到哪里去了?

我不知道。

张家赋予他特殊的血液,同时捆绑销售失忆症的毛病,售出概不退换。张起灵已经非常习惯这一点了,他有很多方法提醒自己重要的事,将过往一一记录。因此这个毛病虽然有点麻烦,却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困惑。这么多年活过来,如果每件事情都记得,未免也太累人——张海客总是这么唠叨,他则不以为然。

小哥这个称呼他是有印象的,严格来说很多人都这样称呼他,因为他年龄莫辩的容貌。从初出茅庐的新手到年近五十的老人,在他眼中辈份都小了几层,怎么叫都不太对,他也就懒得在乎。小哥、张家小哥、哑巴张,这是在叫他,记着这个就够了。

但张起灵总是模模糊糊想起一个清亮的声音,只是说,小哥、小哥。他躺在吴家为他准备的房间里,月光正好洒进来,他还不想睡。张起灵左手枕在脑后,伸出的右手微微挡住月光,形成小小的投影。他在心里问,吴家、吴邪,那个声音是不是你?

吴邪,你到底是谁?

笔记上对于他认识的人有着十分明确的定义。胖子,铁三角,兄弟;黑眼镜,底细不知,可以作为盟友;解雨臣,需要小心,不完全可信。但对吴邪似乎没办法作这样的划分,他的身份难以定义,并不能跟上面这些人随便归为一类。张起灵知道自己一贯不会用形容词去描述一个人,所以笔记上对吴邪的标注就格外令人玩味。

吴邪很好。

很好是个什么概念?朋友、兄弟还是盟友?张起灵试图复原当初写下这四个字的心情,却发现自己无据可凭。想到这里,他略微有些在意,自己究竟是忘记了什么?他隐隐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而他当初既希望自己能记得,又害怕自己真的记得。

那个小女孩最终给了他一个相册,几本笔记,她说请你一定要看看,你不能忘记。

张起灵浏览速度非常快,他经常需要独自查询古籍,便也养成一目十行的习惯。这几本笔记按照正常速度他本不会花费这么多时间,可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必须看的慢一些,一个字一个字都好好认清楚。张起灵想,从那天答应留下来开始,自己就表现的太反常,这对他而言着实罕见。

这种反常让张起灵有些不知所措,但他并不排斥。吴邪这个人令他万分好奇,他几乎是急切的想要了解这个人的全貌:他是谁,性格怎样,经历过什么……最重要的是,他和自己有什么关联。

吴邪的笔记很详细,是与他不同的记录风格。吴邪喜欢描述很多细节,将场景还原的很好,张起灵闭上眼几乎都能模拟出当时的环境。暗黑的墓道,死亡的气味,喘息和奔跑,不着调的插科打诨。他照例划破手背放血驱散毒虫,当安全了就立刻有人过来,替他照料伤口并东一句西一句的分析。墓室有问题,空气警告他危险,墙体轻微震颤,是机关被启动了。他下意识提刀挡在前面,只来得及说一句“快跑”,吴邪快跑。

如果你消失了,至少我会发现。张起灵,我认真的,只要你消失,我一定会发现。

他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忽然看不下去,把笔记猛地合上,在房间里有些烦躁的走来走去。他觉得心里难受,像是堵着很多话,挣扎着往外冲。张起灵站在窗前向外望,西湖边上杨柳依依,细密的雨幕朦胧了景色,他不知道那个人是否也曾站在同样的位置,和他看过同样的场景。

吴邪,我是该记得你的,可我为什么忘记了?

张起灵觉得情绪平复不下来,他忽然拉开门出了楼,就那样冲进雨幕里。大雨兜头而下,将他淋个彻底,冰冷的水驱散了他的焦灼和不甘,张起灵在雨里对自己说,他要知道整件事,从头到尾,每个细节。

一把伞。

“小伙子,回屋歇歇吧,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

吴邪,这是你的儿子,有着和我相似的名,你想说什么?张起灵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好笑,他错误的理解了自己当年的意思,一错几十年,竟然从来都没有想过另外一种可能。歪打正着,吴邪真的如他所愿那样成家立业,他有儿子,有一对孙辈,安享天伦之乐然后寿终正寝。

张起灵闭了闭眼,跟自己说,这不是很好吗?

他拒绝了伞,执意走在雨水里,像是一种放纵情绪的方式。张起灵立刻为自己找到了目标,他用他最熟悉的方式去追寻另一个谜底:“你叫吴祈麟。”

那个中年人打开了话匣子,如他期望的那样,把他缺失的五十年慢慢讲出来。英雄一样的父亲,守护者、支持者、引导者。这是吴邪,却是他所不熟悉的吴邪。张起灵听着,越发强烈的感觉到,吴邪这个人,他本该了解很多,却实质上了解的太少。

吴家是个大家族,这是在某种层面上而言。

吴邪、解雨臣、霍秀秀,这三位是道上金三角的当家,手握巨额资本,而他们彼此之间又是发小。于公于私,吴解霍三家都是相通的。这些张起灵都知道。因为处理老人家的丧事,三家的后辈都陆陆续续出现,最多的时候十来人一起吃饭,彼此间亲昵熟稔,毫无隔阂。

在这里,张起灵是彻底的外人。

家庭是一种强有力的纽带,它通过亲情构建起联系,将单独的人和整个世界连接在一起。张家整个家族更为庞大,分支众多,但或许是多次失忆的缘故,张起灵对家庭这个概念十分模糊。他是张家的族长,自然而然的为家里人做些事,而张家人在其他方面也会给他支持。本家与外家,是长达千年的默契合作关系。可他印象里,好像从没有这样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吃饭、说说近况、分担共同的哀伤和忧虑。他仔细回想,不记得自己是否参加过族人的葬礼、婚礼或是晚辈的满月酒。自小到大,他没有这样主动去找过别人,参与对方的喜怒哀乐;而别人也好像没有主动来找过他。

怎么到的这个地步?张起灵不知道。

看着那些家人,长辈、晚辈、兄弟、发小……他有一点羡慕。他在房间安静的角落,旁观平常人生活中的点滴琐事,试图还原吴邪原先所处的位置。吴邪,这些是你的亲人,你曾带着他们长大,教会他们为人处世的道理,帮助他们度过人生中每个关键的节点,分享家庭中的喜悦温馨。一个好的父亲、好的公公、好的爷爷……这才是你该有的人生,才是你最适合的人生。他当年固执的将他推离出去,所求不过是这样的结果。

多好啊,张起灵跟自己说,吴邪终究没有被那些事情耽误。

他不应该再奢求什么。

通过自己的笔记和吴邪的笔记,张起灵对过去的事情有了大概的了解。他已经能模糊推断出自己当时的想法,却找不回那种心情。失忆像是把完整的玻璃打碎,然后零零星星还给你一些碎渣,你能想起事物的大致轮廓,却没办法感同身受。张起灵很熟悉这个过程,久而久之,他养成了淡漠的性子,本来就很沉默的人更为沉默,早就习惯了。

这一次,心底这种习惯性的无动于衷叫他非常沮丧。张起灵总觉得,如果没有失忆,他的情绪本该更激烈一些。

吴家下一任当家叫做吴虑,他过来找他,希望张起灵能归还吴邪的相册和笔记。这是吴邪的遗嘱,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不要再烦扰活着的人,这些东西随他一起烧了,带到那边自己还能看看。

不知为什么,这条遗嘱让张起灵觉得悲哀。

“胞姐不熟悉这些,我没料到是她拿走了。不过爷爷的遗嘱,还是尊重老人家的意思吧。”

张起灵什么都没有说,沉默的将东西还了回去。他想,自己应该知道吴邪是个怎样执着果断的人,必要时候,吴邪能豁得出去;那他就应当知道,当吴邪决定了放下,就会让事情结束的干干净净,绝不拖泥带水。

这一回终于轮到吴邪跟他说,你别知道了,这是对你好。

张起灵说服不了自己放下,他迫切的想要知道整件事,不仅是短暂相处的两年,还有他缺失的五十年。这种迫切像是一种补偿,只是他还想不清是为了补偿什么。

五七那天,张起灵随其他人一起上坟祭拜,他又一次看到了吴邪的墓碑。

吴邪实行的是火葬,骨灰按照他的要求洒在一片向阳的山坡上。他说倒了这么多年斗,死人费尽心机想要把财富捏在手里,却落个不人不鬼的模样,就像是一个笑话;火化了,尘归尘土归土,还能做一下植物的肥料,来年多长几丛青草。因此,这里只是个衣冠冢。

张起灵站的远一些,看着晚辈把相册、笔记和衣物烧给他,说快到秋天了,爸爸在那边也要注意身体,这些都是爸爸喜欢的衣服,穿起来舒服一些。吴邪的朋友和属下在坟前痛哭,声音远远飘散在风里。吴祈麟一家人穿着黑衣跪在坟前,家族中的晚辈按照辈份一个个上前磕头,祈麟递过酒杯,他们就接过来郑重的洒在坟头前,表达对逝者的敬意。

张起灵沉默的远远看着。

火堆渐渐灭了,燃尽的灰烟散开,宾客相互扶持着往车子走去,都准备回家。张起灵也抬腿往前走,他在墓碑前立好,站了很久,终于单膝跪地。他犹豫着伸出右手,轻轻碰触墓碑坚硬的石材,朱砂红的刻字,上面写着吴邪。

张起灵心底有一种哀痛挣扎着扩散开来,酸涩而陌生,他放纵自己的情绪起伏,想,吴邪,这是否是我亏欠你的;对不起,我还是忘记了,我还是来晚了。

山顶上寺钟悠悠传来,像是佛在低吟:世间诸多苦业,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当张起灵决定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他无论怎样都能找得到方法。

从王胖子墓前回来,张起灵就明白了吴虑的态度。吴当家可能知道些什么,但他并不会说——而这也是吴邪的意思。不过吴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告诉他:黑金古刀在秀奶奶那里,她知道的比我更清楚。

霍秀秀,笔记上记过这个人,她是霍家的当家。

年近七十的老人衣装整洁,头发盘好一丝不苟。她喝着茶,表情有些犹豫,张起灵感觉到对方正在进行选择。他不急,这种情况下自己的意愿最好不要表现的太明显,于是他又恢复习惯的姿势,等着霍秀秀做好决定。

“我也是活了一大把年纪了,还是没想通,这天花板究竟有什么好看的。”

“吴虑说刀在你这里。”

很直接的提问方式,张家一贯的强势。张起灵知道霍秀秀希望把这些告诉他——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吴邪——但她又很在意吴邪的遗愿,所以说的不那么直接。但霍当家的犹豫只是片刻,她下定决心,用一整天时间讲清楚了五十年的大概脉络。听到最后,张起灵终于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问他:这么多年你都去了哪里?

他问自己,张起灵,你去了哪里?

2015年吴邪没有找到他,因为他离开青铜门的时间比预计早了一些。夏秋之交,当张起灵离开二道白河的时候,吴邪和胖子应该正在赶往长白山的路上。他经历了又一次的失忆,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他找到了笔记,并把关于自己的事情又重新确认回来。笔记上详细阐述了他的身份,他要做的事和目前的进展,几乎在同时,他看到那句醒目加粗的话:如果一切已经结束,去找他;如果没有结束,一定别去打扰他。

现在想来,当初应该是希望自己能去找他的。

在那之后不久,张海客和本家的人差不多是同时找到了他。出入青铜门是族长的重要职责之一,门后的消息对张家至关重要。民国以后本家衰落而外家崛起,内部稳定的结构受到巨大冲击,各个分支掌握丰富的资金及科技资源,对本家的态度也有了微妙的改变。这一次,分流到台湾的张家外族质疑本家的血统纯粹性,掀起很大波澜,各方势力借机观望,试图介入张家内部。

张家人普遍长寿,他们更能耐得下性子,也能用更长的时间去谋划一个局。这场纷争花费近四十年才渐渐平息,结果差强人意,至少在终极长生这个问题上又达成了共识。张家使命的延续和血统的保留,在新世纪下有了新的解决方案,分散在各地的势力终于又渐渐的构建起联系。

张起灵这么长时间没有出现在倒斗界,吴邪当然不可能找得到他。张家人的寿命是正常人的六至十倍,五十年,对于他来说是一段不短的时间,不过还可以忍受;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却是大半辈子。张起灵想,或许张家奉行族内通婚,除了维持血统的原因之外,或许也考虑到巨大年龄差所带来的不对等:依旧年轻的自己与垂垂老去的伴侣,五六十年的相濡以沫和长达百余年的孤独终老。

张起灵在吴家从头七一直留到断七。按照传统说法,断七过后,逝者的七魄散尽,再经过三次周年祭拜,三魂也散尽,亡灵便再入轮回或往生极乐。吴邪76岁过世,算是寿终正寝,这一世的诸多苦乐都消失,希望能投胎到好人家,一世平安。他听别人这样低声说着,像是对老人的祝福,也像是在自己宽慰自己。

寿终正寝是一种天赐的福缘,张起灵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这种机会。但如果有,他想,他愿意像迎接一位朋友一样迎接他生命的终结。

吴家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吴忧先回到北京,她已经开始高三前的补习,为冲刺北大做准备;宋嘉和吴祈麟仍然在杭州,与吴家其他亲戚一道处理些后事,关于财产和族谱好像有一些不同意见,他们正在协商;吴虑和解子彦、霍平一起回到长沙,他要正式接管吴邪的家业,不需要想也知道这是一场恶战,但只要撑过去了,长沙吴家就是他的。

这些和张起灵都没有什么关系。虽然解家那位少当家希望他能留下来,哪怕出个面也好,哑巴张、张家,这两个标签在道上仍然有不小的分量,已经被传的神乎其神。张起灵却没有任何回复,他只是把刀收起来,整理好自己的东西,照旧一个人出了门。吴邪说,没有经历过衰老,人就不知道回头,他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至少在现在,他还是张起灵,他还想要接着往前跑,去找寻可能一辈子都不能参透的终极。如果人生在世一定要找一个意义,那这样过一辈子他觉得也没什么不好。

何况,当他再去那些凶险的斗里,再与未知的洪荒怪兽搏斗时,他知道曾经有人和他一起经历过。

张起灵离开吴家的时候有些犹豫,霍秀秀的问话给他印象极深:你现在还记得他多少?我给你讲的这些,你能记多久?他想,笔记上记录的事件应当可以保证他能够再次想起来,但他希望能找到一个物件,让自己可以复原当时的心情。如果心情仍在,或许可以记的久一点。

因此看到那方私印的时候,张起灵难得的开口请求,这个可以给我吗?吴虑犹豫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南阳刘子冀。七十多岁的吴邪刻给自己的最后一方私印,他选择了这五个字。南阳刘子冀,高尚士也,闻之,欣然前往。张起灵想,对于那两年徘徊在生死边缘的冒险经历,吴邪可能一直都在怀念,直到老了还希望能再去看看;吴邪竟然觉得那是桃花源。

七七四十九天之后,魂魄往生,于世间再无瓜葛。断七除灵,服丧期满。彼时正是7月末,天空清浅而高远,风从身旁吹过,吹向天际,仿佛能把思绪带向远方。

张起灵背着刀不急不缓的下楼,走到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他抬头看天,心中有一种空旷的欢喜,如同所愿得偿,却不知这感触从何而来。

这件意料之外的行程终归是结束了,下一步去哪里,还要再考虑考虑。

他背着刀向前走,脚步却渐渐停下来,张起灵茫然的回头望去,视线尽头只是栋普通的楼房。

他觉得该有个人跟他擦肩而过。

————

人的生命或许是短暂的,但你总能发现,某些精神和特质,会在家族中传递,生生不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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