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笑坐在警视厅的座位上,看着手上证据的影像资料。这些东西他已经看了好多遍,但是依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他回想着那天去酒店的情景,昏暗的酒店走廊里用的仍然是发着黄光的白炽灯。走在这一排白炽灯下,总让他想起武侠小说中那些摇曳微光的密道,你永远不知道两侧的烛光何时熄灭,然后不知就从哪里飞出的暗器就朝你全身各处的要害招呼。
林天笑定了定神,拍了拍自己的脸,深呼吸一口,看了看杯里的咖啡,喝了一口,拿着咖啡杯到饮水机重新填满。
“你说张海儿这个案子是不是就是个灵异事件?”
“恩,其实我觉得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你看她,那边明明没有人,但是她在那边和谁对话,八成是和鬼说话吧。”两个年轻的刑警对着屏幕说道。
“在聊什么呢?”林天笑笑着把身子向那两个年轻人探了探。
“林警官,我们在看一些媒体的报道,看看有没有新的线索。”
“灵异事件!”屏幕中黑色的背景用红色的字体写着这几个字,那些字迹如同未干的血迹一般慢慢地滑落下来,背景配乐变成了那种只会在恐怖电影才会出现的能够让人汗毛倒立的音效。
画面突然变成这幅模样,那两个年轻刑警也变得一脸尴尬。
“你们这是在看什么呢?”
到这个地步,两位刑警也没有办法再隐瞒了:“我们在看我们这里一家网站做的分析报道,这一期正好说到灵异的可能性。”刑警一脸尴尬的笑。
“能把链接发给我吗?我也看看。”林天笑很平静地对他们说道。
两位年轻的刑警突然想起林天笑不是他们的领导,赶忙把这个链接发给林天笑。
林天笑打开那段视频,视频里那个站得笔挺的男人正用浑厚的嗓声介绍着:小田酒店始建于上世纪60年代,当时建起之时曾是新宿这一带的地标性建筑,每天都有各界名流、明星在这里举办派对,但在随后的几年里,小田酒店就逐渐成为了一座恶名昭著的“鬼楼”。
这时画面中出现了一个接受采访的路人:这一带平时不像看上去那么平静,像是有人贩毒、有人吸毒、有人卖淫、有人嫖娼。镜头切换到一座桥底,一群穿着破烂的流浪汉正坐在那里吃着手中不知是哪里乞讨来的食物:这一带时常都会出现像这样的流浪汉,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镜头回到酒店,但很快镜头就从空中掉了下来。1968年一名妇女曾经从这座酒店跳下自杀,并且压死了一个路过的行人。画面里出现一声尖叫,黑白照片上人的脸被用一张白色的床单覆盖着。
两年后,又有一名妇女被发现死在了小田酒店。而这起案件至今仍未破获。
画面上的女人被打上了马赛克。
之后这里还出现过两个连环杀手。第一个就是“午夜跟踪者”连环杀手,井山彦。
画面中出现了井山彦的照片,那个男人脸上肌肉冷峻,笑的很阴森。
他曾于1985年在小田酒店住了好几个月。有人爆料张海儿的离奇死亡与他有惊人的巧合。因为张海儿生前的诡异视频发生在十四楼的电梯中,而“午夜跟踪者”井山彦当年就住在十四楼。而这名连环杀手最后被认定杀了十四个人。
而第二名连环杀手是奥地利记者,杰克 奥特维格。
画面中再次摆出一张男性的黑白照片,只不过这张照片是一个俊朗的小帅哥。
他曾经在1991年把小田酒店作为大本营杀害了至少三名女性。
可是最让小田酒店恶名远扬的是著名的无头案——“黑色大丽花”案。1975年,日本正处于快速建设中。各种骇人听闻的暴力犯罪也随之发生。这一年在东京,一个不入流的女演员酒井安奈子开始混迹电影圈。她喜欢黑色,被称为“黑色大丽花”。这一天她被人发现死在了路边,据知情人士爆料,“黑色大丽花”最后的现身地点就是小田酒店。案件发生后警视厅花费了三年时间调查,先后传唤了100多人。甚至还有不少人自首,声称自己就是凶手。最后“黑色大丽花”案成为了东京乃至日本著名的无头案,至今仍未破获。时隔四十多年后,张海儿在小田酒店离奇死亡,甚至有人把两起案件联系在一起,认为这是“黑色大丽花”谜案的重现。
整段视频一直伴随着只有在悬疑恐怖电影里面才出现背景音乐,配上大段大段的黑白画面,即使是像林天笑这样经验丰富的刑警也不免肾上腺素飙升。
林天笑看着这些娱乐媒体靠谱和不靠谱的推测,想象着在这座楼曾经发生的一切。
“难道这栋楼真的被诅咒过?张海儿的死和他们的死又是否有关系呢?”林天笑心里嘀咕着。
林天笑把视频又看了一遍,阴森恐怖的背景音乐再次响起,为了不让那些音效影响自己的判断,他索性把背景声都给关了。
张海儿再次出现在电梯的画面中,她走出了电梯门,站在了一个摄像机的死角位置,像是对着前面说着什么。
突然,林天笑似乎发现了什么,他把视频倒了回去,又播了一遍。画面中正在说话的张海儿面前似乎出现了一团不是很明显的黑影。
“难道当时有人在现场,亦或者是……”林天笑想着。
他把自己的那份录像资料也打开了,在警视厅的那份资料里并没有那团黑影。难道这其中果真有什么灵异事件吗?
他把小林雅治叫了来,让他看着两段视频的不同:“这两段你有看出有什么不同吗?”
小林雅治仔细看了一遍,也发现了画面上的阴影。
“为什么两段影像资料会有差异呢?”
小林雅治说得去查查看,但是他确认,给林天笑看的影像资料是从酒店拿到的第一手资料,没有被修改过,至于那个网站是否有做过手脚,他还需要去调查。
林天笑又看了看这些与“鬼楼”相关的死亡案例。所有的死亡者都是女性,而所有的杀人犯又都是男性。这似乎暗示着什么呢?难道这座楼有着对女性的某种神秘诅咒?林天笑打算对这些案件进行逐一分析。他找小林雅治让他把几个案子的情况都简单介绍一下。
小林雅治对林天笑相信灵异事件的表情表示出了不屑,但林天笑一再坚持,小林雅治就简单说了一番:
第一个跳楼的女人,是自杀的。而她跳楼自杀的原因据后来调查记录说是因为看到了他老公的不轨行为。小林雅治虽然对这种说法存疑,但实际的原因是不是这样现在也无从考证。
第二个被杀女人是被发现死在了自己的房间里,死因是腹部中刀,流血过多。重要的可疑点就是室内没有搏斗的痕迹。当时怀疑可能是熟人作案,但是经过排查,她周围人的嫌疑都排除了,后来想定性为自杀,但是又被认为证据不充分,死者家属也不同意,案子就一直悬在那里。
“黑色大丽花”案,其实跟这楼也没什么关系。“黑色大丽花”死亡的地点是在郊外,死因是被人奸杀。由于当时还没有DNA鉴别技术,案发现场也没有目击证人,所以当时的技术也无法破案。至于这个案件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影响力,小林雅治认为纯粹是因为死者是娱乐圈的人,当时的黑帮控制着电影圈,并且不希望警方介入干预,所以怂恿那些娱乐和八卦媒体想借这个案子做文章罢了,当然那些来自首的很多人也是黑帮故意派来混淆视听的。
“午夜跟踪者”井山彦当时专门跟踪一些从歌舞伎町下班的年轻女孩。由于那些女孩的下班时间都在下半夜,街上没什么人,比较方便作案。井山彦强迫与她们发生性行为,如果不从,就拿刀捅死她们。最后经过确认的,井山彦杀死了14人,但很可能井山彦实际杀害的人数要大于这个数字。包括井山彦被判处死刑以后,仍然有发现作案时间在井山彦生前,作案手法和井山彦一样的女尸。但是由于井山彦已经被执行死刑,所以也没办法判断是否是由井山彦犯的案还是模仿作案。
奥地利记者,杰克 奥特维格的事情,小林雅治没怎么说。
林天笑虽然对杰克了解不多,但是他大概知道杰克是个国际间谍,当年在日本带走了很多重要情报,所以日本政府在对待杰克的态度上总是三缄其口不愿过多的透露细节,现在即使媒体在报道这起案件的时候也没找到更多的案件细节。
小林雅治一介绍,林天笑也认为这个“鬼楼”也确实是名不虚传。“小林警官,你对这个楼的历史很了解嘛。”
“其实也是为了调查这个案子才去做的功课,我看了一下这些资料,都已经过了那么多年,都是在我进入警队之前,而且好多都在我出生前,我认为跟我们这个案子没什么太大的关系,所以就没怎么说,免得把大家的调查方向给带偏了。”
“所以小林警官,您自始至终都不相信灵异事件吗?”
“怎么说呢?”小林雅治顿了顿,“我其实相信这个世界是有鬼的。”听到小林雅治说出这句话,林天笑倒是有些诧异,“但是我们做警察的,还是要尽人事顺天命,努力地去找出事实的真相。”
“那您认为张海儿的死,跟这些所谓的死亡诅咒都没有关系是吗?”
“我不太相信会有什么关系。”小林雅治笑了笑。他觉得林天笑这样严肃认真的疑神疑鬼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林天笑把这些案件在脑海里又快速过了一遍。“那比如说像是模仿作案呢?”
“我们想过了,这里面唯一可能的模仿作案就是模仿井山彦作案。但是首先井山彦跟踪的都是在歌舞伎町工作的风俗业人士,其次井山彦的作案地点都不在酒店内,再者井山彦所有的作案手段都没有采取溺死受害者的方式。所以我个人不认为杀死张海儿的凶手是在模仿井山彦作案。而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张海儿生前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井山彦曾经居住过的十四楼。而井山彦死的时候好像张海儿还没出生吧?总不能张海儿就是当年井山彦杀害的其中一个女孩的投胎转世,然后来找井山彦的鬼魂复仇,结果又被井山彦的鬼魂给害死了吧?”小林雅治还没说完自己就笑了起来。
林天笑听着小林雅治一口一个“井山彦”,心里总感觉哪里不舒服。他想着张海儿为什么会从自己住的4楼去到14楼呢?而且偏偏就是“4”和“14”这两个对中国人来说不算吉利的楼层呢?像是如同死神牵着她的手一般,一步步走向了死亡的终点。
又忙完一天的林天笑在酒店里洗完了澡,拿出自己的平板,单独把这些人的信息给记录上去,罗列着张海儿与这些人的共性——所有的死者都是女性,井山彦杀死的都是女人,而张海儿最后出现的地方正好是井山彦曾长期居住的14楼。林天笑试图找到更多的关联点,但似乎找不到更多的关联之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