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视厅已经向媒体进行了调查通报，调查结论也算是出来了，现在正打算和日本检察厅商量移交和起诉的事宜。
林天笑向中国驻日大使馆详细地汇报了案件侦办的经过和日方的结论。
“林警官，那您认为谁才是真正的凶手呢？”参赞问道。
“从证据层面来看，他们双方都有犯罪的条件和可能性。但是从我的直觉上来说，我更愿意相信小林雄二是清白的，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在这里面加入了我个人情感在里面。”
“那你觉得为什么最后大家会把罪责都推给小林雄二呢？包括他自己也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呢？”
“我想大概可能是他们都受到了某种我们现在还不知情的威胁吧！”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对死者家属有个交代了。”参赞叹了口气说道，“你也尽力了！现在这个结果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也不必太过自责。放心，世间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林天笑本来对此案还挺有愧疚感的，虽然小林雄二也参与了此案，对张海儿的死事实上也要负上一定的责任，但毕竟他不是主犯，再加上小林雅治的原因，这些天总是让他心里不是滋味，但是参赞这么一说他感觉心里多少好受些。
“案子结束了，你是打算在日本多玩两天，还是回国呢？”
“我想还是早点回国吧，好久没有见家人了。”
“也是，早点回去陪陪家人也好。”参赞站起身来，从后面的柜子里拿出了一瓶酒，“这瓶酒是前年日本外务省一个副省长退休的时候送给我的，现在我转送给你。”
“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怎么敢收？”
“贵重倒说不上，日本政府官员的纪律还是很严的。他们送的品质肯定有保证的。你总不能空手回去吧？到外面买的，再怎么样也不会有我送的好吧！”参赞笑着把酒又推了过去。
参赞都这么说了，林天笑也不好再推辞，就收了下来：“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行，那你到时候确定了回国的航班，告诉我一声，我安排人送你……”
“张所，最近忙吗？……还行，挺好的。……嗯……对……对了，我师傅现在还在你那吗？……哦……那我过一个小时过去。……好，再见！”
“兄弟，请问刘萍在吗？”林天笑向派出所前台值班的民警问道。
那个年轻的民警立刻站了起来：“您好！请问您找他什么事？”
“哦，他是我师傅，我是他徒弟。”林天笑拿出了自己的证件。那个值班民警看了林天笑的证件立马敬了一个礼叫道：“您好！”
林天笑被小民警突如其来的严肃给震惊了，赶忙回了一个礼。
“刘哥他在二楼，我帮你叫一下他。”
“不用了，我给他个惊喜。”
小民警害羞的笑了笑，“也是，你们一定很久没见了。那您在这里签个字。”小民警拿出了出入登记表，林天笑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小民警打开了防盗门，领着林天笑上了二楼。
林天笑被带到了值班间，那个民警对着门内的人说道：“刘哥，有人找。”
房间里的那个人把手上的《周易》稍稍地放低了一点，懒懒散散地问出：“谁啊？”
“师傅。”林天笑大声叫出声来。
刘萍赶忙放下手上的书，站了起来，两手抓住了林天笑的两个胳膊哈哈地笑了出来：“哎呀，大领导来慰问我们这些退休干部来啦！”
“两位领导，那没什么事，你们先聊，我先下去了。”小民警说着就退了下去。
刘萍原名刘平。原来在乡下的时候，刘萍曾经跟着一个算命先生学过一些周易八卦之术。先生说他命里缺水缺木，必须要做一件跟水木相关的事，最好名字里也要有水有木才能转运。所以他就天天在村后那个有水的竹林里晃悠，结果还真晃悠出个名堂来，立了一次功。后来由于身份良好，有一点文化，就进入公安系统在镇里头成了一位民警。后来上身份证的时候，就把自己身份证上的名字改成了“刘萍”。别人说这不是女生的名字吗？他说：“我太爷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像青萍剑一样成为一把宝剑，但是他们当时还没什么文化，就写错了。你看我现在不是想改过来嘛！”做户籍登记的民警被他这么一说，也就不再反对了。
后来刘萍在一些案件的办理过程中破了一些案，就被破格提拔到了刑警队。可刘萍总爱捣鼓他那些周易八卦，刑警队长就很不待见他，没事就找他警容警纪的事做文章，一会说他没打领带，一会说他没穿皮鞋。最后刘萍受不了就主动申请到市区的派出所了。可那以后刑警队要是真有什么麻烦事还是会偷偷找他算一卦，多半还是能够提供一些线索的。所以刘萍就在当地警队半人半仙的存在着。
林天笑当时读大学实习的时候正好被安排在刘萍所在的派出所实习。当时派出所所长怕出事，就不想他出现场，只安排林天笑在档案室整理档案。那时候他不知道刘萍是何许人物，只看到大家都对他敬而远之，他似乎也活在整个体制之外。刘萍在观察了林天笑三天后觉得他做事踏实，就主动找他聊天，林天笑正好也想找个人教教他真功夫。两人一来二去就聊上了。刘萍觉得这孩子谦虚好学就同意收他为徒，林天笑还向刘萍磕了三个响头。可当林天笑磕完头了以后，刘萍却说：“有些话我得先说，你虽然已经拜入我门下，但是五行八卦奇门遁甲，我现在是没办法教你的。”
“为什么？”林天笑惊诧道。
“我发现这些东西和你们在学校学的刑侦学的有些东西是冲突的，如果你学了我这套，会影响你以后办案过程中的判断。你看他们很多过来找我算卦的人，大多就是太相信依赖我这套东西了，很多我一眼就看得出来的东西，他们却视而不见。还说我是阴阳眼，说我‘上可比五百年姜子牙，下可比三百年张子房’。这些都是他们瞎扯，你可千万别信。我看你的面相，是个富贵命，不能因为我断了你的前程，所以你将来在办案过程中，只要没有结案，你万不能来找我。如果你真有心学我这个，你哪天不再做警察，我自会倾囊相授。”正是由于刘萍当时这么交代过，所以即使在怀疑张海儿案是灵异事件的时候，他也没有找刘萍。当然，也正是因为他的坚持，才最终找出了真凶。
“没事，我警察门也没师傅，你就做我警察的师傅吧。”
“你这就胡闹了。一门只能拜一个师傅，如果你警察门拜了我做师傅，以后你就没有人能教你真功夫了！”
林天笑听刘萍这么一说，更加感激。后来林天笑每回见面都叫他“师傅”，旁人却不知这其中关系。
“师傅，您今年要退休了吧？”
“是啊。还有三个多月，102天。”刘萍兴奋中略带失落的说道。
“都开始数着日子过了啊！哈哈！终于可以在家安心抱孙子，享受天伦之乐了。恭喜恭喜！”林天笑说着把参赞送给他的清酒递了过去，“这是从日本带来的酒，正好为师傅庆祝庆祝！”
“哪有孙子啊，我那儿子整天就知道和他媳妇到处玩，我倒是想抱，他们也不给我这个机会，总不能我自己再生一个吧？要是我儿子有你一半懂事就好咯……”边说边把那瓶酒的瓶盖给打开了。
“师傅，在单位还是不要喝了。”
“我可没喝啊，就闻闻，这总没有违反纪律吧？你们那些搞物证的同事闻得，我就闻不得？”说着用手在瓶盖上挥了挥，闻闻了酒香，赞道：“日本酒，也是好酒！”
“这是日本大使馆的参赞送的。”林天笑之前还担心师傅不喜欢外国酒。
“你去日本啦？”
“恩，去办了个案子。”
“那个张海儿的案子就是你办的？”刘萍边说边盖上了盖子。
“恩，主要还是日本警方在办，我协助一下。”
“挺好。我听说现在已经准备起诉那个犯人了？”
“是。不过……”
“你跟师傅我还有什么好吞吞吐吐的？”
于是林天笑把整个案子调查的经过都说了一遍，“师傅，我觉得就这样把那个凶手给放了，我有点不甘心！”
“你等等我。”说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个龟壳和几个青铜钱币。刘萍和林天笑确认了一下张海儿的死亡时间，让林天笑摇龟壳。
刘萍看了看林天笑摇出来的钱币，皱了皱眉。又把桌上的《易经》拿在手里翻找查阅起来。林天笑从没看见师傅这样过，为了避免尴尬，他就说想上个厕所。
厕所在走廊的尽头，走过去的时候，发现有间房间里飘来很浓的烟味。上完厕所回去的时候又闻到了这股烟味，林天笑还是忍不住好奇，朝屋内瞅了瞅。
屋内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盏台灯。桌子上放着一盒开了的烟，一个打火机，一个烟灰缸，烟灰缸里已经有不少于十个熄灭了的烟头。
椅子上坐着一个个子不高的胖子，白净脸，戴一副无边框的眼睛，三七分头，感觉头刚洗完没多久，还没有吹干。只见那个胖子翘着二郎腿，左手捧着一本书，右手叼着烟。那人可能是发现了门外有人，淡淡地说了一句：“邵局的飞机降落了吗？”不经意间翻了一页书，又吸了一口烟，整个过程林天笑都没有看到他的眼睛。
林天笑没有理他，回到值班室向刘萍问道：“关着那人谁啊？”
“别提了，烂事一件。”
“咋啦？”
“这家伙两小时前跟他下属开房，被我们抓个现行。结果这家伙嘴还挺欠，跟我们讲起什么法律，说：
‘我也没嫖娼，你们凭什么抓我？’
‘你嫖没嫖娼，我们调查完再说。你和她什么关系？’
‘我是她上级，我们讨论点东西。’
‘什么东西要到酒店讨论啊？’
‘工作上的事。’
‘你什么工作上的事要去酒店讨论不能在办公室讨论？’
‘工会上的事，我是单位的工会副主席，我们不是要排练一个小品吗？然后她就要我指导指导，我们在办公室讨论不是怕打扰其他同事吗？所以就找了家酒店。来的路上，有个不会开车的溅了我一身泥，我不就洗个澡换身衣服？谁知道你们会在这时候冲进来啊？’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那个女的把衣服全脱了，你也不知道？’
‘我那时候在洗澡，谁知道外面什么情况啊？’
‘可是那个女的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啊！’
‘就算你不相信我的话，但是古话说：‘捉贼捉赃，捉奸捉双’，我也没跟她怎么样，你们怎么就把我定罪了？再退一万步说，即便我今天和她有了什么，你们以什么名义抓我啊？你们邵局没有教过你吗？’
小刘他，哦，小刘你可能不认识。那个新来的民警一听到邵队……现在应该叫邵局了，他一听到邵局的名字，当时就被吓住了。我就叫他先回去，我来处理。我就把他铐子给解了。他还牛气了，还跟我要火抽起烟来。然后就跟我吹他和邵局多铁。”
“他和邵局什么关系啊？”
“鬼知道啊？一口一个邵局的，好像邵局是他弟似的。我跟你讲，你可别说出去啊……”刘萍说着压低了声音，“其实要抓他的人就是邵局。我就跟他说我们已经联系过邵局了，邵局现在手机关机，他秘书说他现在正在飞机上，要十点以后才能开机。
然后他觉得跟我聊没趣，就跟我要本书看，一开始跟我要什么巴菲特还是夏洛克的什么管理学，你说我们这哪有那东西啊？后来就说：‘随便哪一本吧。’”
“还挺挑。”
“是啊。我当时也这么说他。”
“那女的呢？”
“早走了。”
“这人究竟什么来头？”
“你自己看吧。”刘萍递给林天笑一份材料。
林天笑拿过材料看了起来，照片上是那个人的一寸照，也戴着副眼镜，头发吹了起来，还抹了油。嘴角翘起来显得狡猾的很。“曾磊，谁呀这是？”
“银行的部门老总，获得过他们行全国的表彰。”
这些林天笑之前就看到了，资料里面有一张他张开双手扶着“榜样的力量”模样的照片。但是他觉得这些没什么了不起的：“师傅，你看这里。”林天笑指了指上面的工作履历。
“这个怎么了？”
“我没记错的话，四年前他所在的这家银行这个部门38个人，有34个人被带了进去，他不仅没事反而升了。两年以后到现在这家银行，也算是提了。”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确实是。弄不好就是他举报的？”
“这个就不是我们考虑的了。”林天笑把材料给了刘萍就没再要回来，“那现在这个人打算怎么处理？”
“一会儿就会有人把他带走。”刘萍把材料又放回抽屉，“不说他了。说说你的事。”
林天笑没想到刘萍主动开口：“怎么样？有解吗？”
“这个卦象很怪。从卦象上看，杀害张海儿的真凶会偿命，可是你们又说现在已经有人顶包了。”
“难道说我们弄错了？小林雄二才是真凶？”
“但是从卦象上看，凶手还没被抓到。所以我刚才才有点疑惑。”
“那什么时候能抓住呢？”林天笑被弄糊涂了。
“这个嘛……天机不可泄露。”刘萍哈哈地笑出声来，“快了，莫急！我只能告诉你是人赃并获。”
“人赃并获？案发的时候，也没有其他的目击证人，甚至我们找这些人都找了好久，怎么会人赃并获呢？”
“我们中国就你一个过去调查此案吧？”
“还有就是常驻日本的警务联络官了。”
“哦，那我就得提前恭喜你了！来，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刘萍高兴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林天笑虽然觉得莫名其妙，却也跟着一饮而尽。
“刘哥，这个女的是曾磊老婆。”门口值班的民警敲了敲办公室的门，站在了门口。
“刘警官是吗？我是曾磊的爱人。我想问下他现在怎么样了？”小民警身后那个穿戴整齐的中年女人没有等刘萍回答就抢话道。
“没什么，在那边等着你看书呢，别担心。可以走了。”说着刘萍起身去拿钥匙，“你先在这边坐一下，我那边处理完了，等下我们找个地方把你这瓶酒喝了。”刘萍乐呵呵地转头对林天笑说。
林天笑给自己倒了杯茶，还没送入口，便听到那边传来开门声。林天笑喝了一口茶，突然那边传来那个女人尖锐的声音：“还柏拉图？我让你柏拉图，我让你柏拉图……”
林天笑听到声音赶忙起身走了出去，还没有走到门口，林天笑就喊了出来：“吵什么吵！要吵回去吵去！”
或许是因为林天笑的喊声太大，屋内所有人都定住了。曾磊正躲在刘萍的身后，头发凌乱着，完全没有了刚才的脾气。
“想回去现在就赶快走，要是不想走，今晚单独给你们开一间也行。”林天笑站在门口，语气稍稍缓和了一点。
林天笑说完，那个女的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曾磊也怯怯地跟在她身后，经过林天笑身边的时候轻声说了声：“谢谢！”可一出门，他的耳朵就被揪住了。那个民警跟着这对夫妻下了楼。
“终于可以下班啦。”锁上门的刘萍伸了一个懒腰，“你等我一下，我把办公室收拾一下，一会儿我们喝酒去。”
透过刘萍办公室的窗户看出去，林天笑正好看见曾磊被他老婆追着满街跑。锁好抽屉的刘萍走了过来，拍了拍林天笑的肩膀：“子曰：‘出门莫装逼，装逼遭雷劈’。”
“哪个子曰的啊？”
“刘子，我啊！”
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走，喝酒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