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武的话，算是赞同了烟雨的计策。
“若是突厥人假意偷袭，明年再来呢？”
“不怕，只要突厥人投降了，宋元帅自然会有办法防止她们反复。就是没有办法，咱们不是还能放火么？”
烟雨到底给周源一条什么计策呢？
烟雨这次给周源的是一封招降信。
突厥可汗磨牙罗亲启：
大周与突厥虽经常有战事发生，但周王不忍杀戮过多，不忍突厥人亡国灭种，今特遣使招抚。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只要大汗肯向我大周俯首称臣，递交降书顺表，寡人定当视突厥人为大周子民。
子民有难即寡人有难，子民有求寡人必全力辅助。
署名是周天子。
这封信让姜文两兄弟觉得唯一不妥的地方就是，这封信是以周王的名义写的，难免有欺上瞒下之嫌。
但周源却说，若真是按照烟雨计策行事，这信的内容是说什么也不能改的，不然恐怕有失。
即使周王知道此事，若真能招抚突厥人，周王也不会介意的。
就这样，第二天由靳起担任信使，前往突厥大营。
尸体堆积的实在是太高了，城门都打不开，靳起只能顺着绳子滑下函谷关。
等靳起出现在突厥人大营前之时，守卫一愣，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这个时候敢如此明目张胆出现在这里，看样子还是个军官，可能么？
靳起一开口，守卫才惊醒。
“我是周王信使，有书信带给可汗磨牙罗。”
守卫也是个聪明之人，当下知道此事定然非同小可，周王肯在这个时候给磨牙罗送信，会是小事儿么？
磨牙罗听说周王派了个信使来，急忙召唤粘布尔与各部落首领，摆开阵势想震慑靳起一下。
两队军士列队，皆是弯刀举起向下，大有随时就可砍下的架势。
靳起也不是胆小之人，多年行伍，这阵仗岂能吓得住她？
只见靳起泰然处之，宛如行走于无人的街道一般，丝毫不见慌张神色。
到了磨牙罗大帐，粘布尔率先开口：“西周人烧了我大半个草原，如今又被我将士围困于函谷关，周王这个时候派你来，莫非是求和么？”
“火烧草原确实是我西周所为，为的是报复你们设计杀了我大周太子周汇。至于围困函谷关，先不说是不是围困，恐怕是你们想过函谷关而不能吧。我也不是大王派来求和的，而是大王念上天有好生之德，想给突厥人一条生路。”
闻听此言帐内所有人皆是神色动容，这些人都是突厥人的首领，对于突厥现在的形势自然了如指掌。
如今突厥人还能坚持多久她们自己也不知道，但可以知道的是那点牧草和牛粪，绝对不够突厥人过冬之用，甚至现在已经有不少高级的书信，恐怕再过一月之后，突厥草原再无牧草。
“那不知周王想怎么给我突厥一条生路？”
“我这里有大王书信一封，大汗一看便知。”
磨牙罗接过递过来的书信，安静的看着，神色上没有任何波动，仿佛信上的内容与自己无关一般。
看完之后，磨牙罗将信交给粘布尔，粘布尔看完，将书信接着传递下去。
约莫一个时辰的时间，帐中所有人都看完了信。
这些人可没有磨牙罗的定力，她们或是欢喜，或是忧伤，或是愤怒，表情不尽相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都被信中的内容触动了。
喜的是突厥人终于绝地逢生，有了一线生机。
忧的是，若真是这样，突厥人以后岂不会是处处受制于人？还有自己发展的机会么？
愤怒的是，西周这个条件也太过份了，丝毫没有把两千万突厥人的尊严当作一回事儿。
等所有人都看完，磨牙罗开口说道：“周王当我突厥是什么？居然想要我递交降书顺表，告诉你只有战死的突厥人，没有投降的突厥人。来人，给我拿下。”
磨牙罗这一举动，惊动了帐内除靳起外的所有人，大家都是部落的首领，手下的臣民无数，若是就这么谈崩了，臣民如何活下去？
就是蓝布罗与粘布尔也有所动容，这些都看着磨牙罗眼中，磨牙罗也是有心试一试众人的决心。
看到这一反应，磨牙罗闭上了眼睛，她知道自己如今已经不再是突厥说一不二的大汗，在生存面前，自己也不能再自私了。
靳起则是哈哈大笑，然后说道：“大汗真是好魄力，宁可突厥亡国灭种，也不肯向我大周低头，靳起佩服。靳起自知有来无回，若是大汗念在靳起只是个信使的份上，希望大汗将靳起面向北方埋葬，靳起要看着突厥老幼妇孺皆来攻城的壮观场面。”
听靳起说完，磨牙罗睁开眼睛，直视靳起，然后开口说道：“你赢了，西周赢了。本汗是没办法放弃自己的臣民，但本汗不想向西周低头，本汗用无数牛羊，无数马屁，无数皮毛换取牧草和取暖之物如何？”
“大汗不要忘了，我大王是想永远解决两族纷争，给百姓以安居乐业。不只是给西周百姓，也是给突厥人。到时候皆是大周子民，百姓互通有无，自然蒸蒸日上，共同发展壮大。”
“此事我还要与众位商议一下，你先下去休息吧。”
磨牙罗出言送靳起出帐，靳起自然会给突厥人自己合计的机会。
突厥投降
靳起一走，粘布尔就急忙开口：“大汗，咱们何不假意答应西周，给草原以发展延续的机会？等草原再壮大之际，再找西周寻仇不迟。”
粘布尔说完，下面是一片附和之声，看来突厥人大都是抱着这种心思。
“周王既然敢给草原这次机会，一定会有多种准备，到时候草原就是想反也难。况且，草原可以被火烧一次，自然也可以被火烧第二次，第三次，始终是受制于人。”
“大哥，咱们可以派人严加看守，我就不信西周人还能有本事烧了草原？”
“这次看守不严么？祖先早有预言，草原亡于大火，所以每当秋冬衔接之际，草原从来未松懈过，可是西周人仍然能一日之间烧光大半个草原。或许下次，西周人就会烧了整个草原，不给咱们一点机会了。”
“那大汗的意思？”
“放心，我不是不赞同投降。只是我老了，老人都有一点难忘的情节。我最难忘的就是草原最兴盛的时候，那个时候的草原是不会向任何人低头的。愿意留下的都随蓝布罗留下，继续生存在大草原上，做西周的子民，过衣食无忧的日子。不愿意留下的，和我向北走，穿过茫茫冰原，寻找新的草原。”
“大汗，你这是想迁徙？可是北方是无尽的冰原，越是向北越是冷，怎么可能有草原？”
“上天总会给绝望之人以奇迹，说不定就在茫茫冰原之中还会有一片更大，牧草更茂盛的草原呢？”
“大汗……”粘布尔还想说什么，磨牙罗挥挥手阻止了她，看来磨牙罗已经决定了。
“大哥我跟你走。”
“你不能走，自先祖干木罗起，我罗罗家族带领草原人走出无数困境，留下来的人需要你的统领。”
“大汗，我俩虽然名为君臣，实际上盛似兄弟，自我十五岁起，我俩形影不离，我和你走吧，看不到你，恐怕我连觉都睡不好。”
“粘布尔，我身为大汗，就像草原上的太阳。你身为大萨满就像草原上的月亮，太阳走了月亮还能继续照亮整个草原。太阳和月亮都走了，草原上的人还会留下来么？你要留下来，就像辅助我一样，辅助蓝布罗。等我发现新的草原之后，我还会回来的。等我回来的时候，务必让我看到一个比最兴盛的时候还要兴盛的草原。”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都想劝磨牙罗留下，但是这位倔强的首领，坚持要往北而去。
最后众人商定，无论是谁的族人，只要不愿意向西周投降的都可以跟着磨牙罗走，想过安定生活的留下来跟着新的大汗蓝布罗。
商定结束，磨牙罗找来靳起，开口说道：“草原可以向西周称臣，但不知这物资何时可以到达。”
“只要递交了降书顺表，当日函谷关就可以拿出不少物资，更多的需要等镐京运来，估计最迟半月。”
“好，回去告诉你的周王，半月后新的大汗蓝布罗决定做西周的子民，希望周王可以像善待自己臣民一样善待突厥人。”
闻言靳起显示一喜，随后又是一惊。
喜的是突厥人终于低头了，惊的则是蓝布罗将成为新的大汗，那磨牙罗将去哪里呢？
靳起也没问，她这次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磨牙罗的归属又与她何干？
收到靳起与突厥信使的回报，当天晚上周源不顾姜文姜武反对，立即给突厥人送去三万石马草与一万石木柴，这是函谷关能拿出的最大限度了。
作为回报或者说是贡品，蓝布罗送给周王良马七千匹，皮革百车。
蓝布罗欣喜的收下新主人的馈赠，但磨牙罗却看不到这些物资了，因为她已经启程往北去了。
半月之后，磨牙罗带着三百万突厥人，牛羊无数和草原上剩下的大部分牧草，向北而去，史称北突厥。
被突厥人算是幸运的，也算是不幸的。
她们穿过的冰原正是极点，气候寒冷无比，冻死者过半，牛羊更是达到七成，等穿过冰原气候转暖，到达地球的另一头的时候，只剩下一百多万人和几十万的牛羊。
好在地球的另一头为未开化之地，虽有人居住，但进化的进程可比大周这面慢得多，突厥人经历几次战役，征服了一片足够自己安身的草场。
突厥人依靠这篇草场建国，名为火鸡国。
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这里盛产一种叫火鸡的动物，突厥人刚来的时候，由于食物不足，主要吃的就是火鸡，为了纪念这种上天恩赐的动物，突厥人以火鸡为国号。
磨牙罗虽然一心想出去带走自己当初未带走的族人，但她却没机会回去了。
穿过冰原的时候，她以身作则节省食物，等到了新的草原之际，磨牙罗已经是强弩之末，没几日变一命呜呼了。
她的儿子淡淡罗认为，若是接来所有的突厥人，自己的臣民不如蓝布罗多，怕自己坐不稳现在的位置，只想着臣民足够多的时候再去接，这一拖就是几百年。
几百年之后，被突厥人之中只剩下这样一个传说，在别面茫茫冰原之后，还有一只突厥人。
哪里有肥沃的草场，无数的牛羊，神一样的萨满和无数自己的同胞。
当然这是后话，现在来说说函谷关。
当然这是后话，现在来说说函谷关。
周源一面派靳起为信使，以千里加急的速度，向镐京报喜。
另一面则是下令征调附近粮草木材，碳等取暖的物资，现在突厥人是大周的子民，她是真心帮助突厥度过这个难关。
靳起一路呼和：“突厥战败，新大汗蓝布罗向大周称臣进贡。”
沿途居民无不欣喜，欢声雷动，状若过年一般。
靳起送信的同时，还有两个信使也随同而去，这二人正是上次给周王送信的姜氏兄弟的信使。
回想上次送信，函谷关危急，三人心中很是忐忑，才不到一月时间，转悲为喜，突厥人居然投降了，三人心中所想，恐怕不是一般人可以体会得到的。
捷报的速度，比求援的速度还快，三人一路跑死无数马匹，这次只用五日就进了镐京。
商大鹏来访
在捷报进京的十天前，烟雨正在书房看书之时，李雄来报，说商大鹏来访，此刻正在大堂与周天求聊天，想要见见烟雨。
烟雨本来很讨厌商大鹏，想起她，就会让烟雨想起一个财大气粗的胖子，志高气昂的对自己说：“你不过是个官妓，居然敢不伺候我？岐山还真的是怪事连连。”
当日在定州，商大鹏走的时候，丢给烟雨的就是这句话。
但现在不同了，烟雨对她算不上讨厌了，两次无私的帮助，虽然不是商大鹏亲自出面，但从商奴的表现上可以看出，商大鹏是真心对自己的。
可惜烟雨早已心有所属，只是两人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
进了大堂，只听周天求说道：“商先生哪里的话，烟雨是我外甥媳妇，住在我这里当然不算打扰。”
周天求说话的声调让烟雨听出，现在周天求有些不悦，若不是商大鹏名声在外，换作一般人，估计现在周天求该送客了。
“右丞大人此言差矣。烟雨与四王子虽然有婚约，但烟雨并未同意，所以算不得两口子。再说四王子已经娶了正室，日后就算当上岐山王，迎回烟雨，烟雨也不过是个妃子，做不上王后之位的。虽然与烟雨只有一面之缘，但我相信，以烟雨的个性，说什么也不会屈居人下，当个妃子的。”
“雨儿有正室不假，你又怎知烟雨不愿做个妃子？或许当初的烟雨不会，但现在时间过去这么久了，说不定就同意了呢？不然烟雨何以冒着生命危险，帮助雨儿登上王位？时间可以冲淡一切，骄傲，尊严，气节，在时间面前，不过是过眼瞬间。况且烟雨肯住在这里，叫我一声舅舅，其中的意思，我想商先生不会不知道吧。”
偷听了一会儿，烟雨有些哭笑不得，原来这二人为了烟雨已经吵起来了。
“商先生是远来的客人，刚来舅舅就与她争执，这可不像舅舅的待客之道。”
烟雨出声打断二人，然后对着周天求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争论下去了。
烟雨一出现，商大鹏眼睛就变得直勾勾的，看着烟雨一动不动，仿佛魂魄离体一般。
周天求则是被这声舅舅叫得满心欢喜，当着商大鹏的面，烟雨叫自己舅舅，自然不用再与她争辩什么了。
“商先生，定州一别已经有几年了，如今先生这生意是越做越大，实在是让烟雨佩服。”
烟雨自然发现了商大鹏的异样，出言将她拉了回来。
“烟雨小姐也是越发的迷人了，可惜我商某没福分，不然……唉！不说了，我听商奴说你让我大批量收购马草运往历城，不知可是小姐有何用处？”
闻言烟雨还没有说什么，周天求倒是若有所思的问了句：“是因为突厥人么？打败突厥人和马草有什么关系？”
“舅舅神算，因为突厥人不假，但却不是为了打败突厥人，这些马草是给突厥人准备的。”
“我大周正在和突厥开战，你给准备她们那么多马草作甚？”
“因为突厥人战败之后必然会向大周俯首称臣，到时候突厥人最需要的就是马草。一场大火几乎烧了突厥人所有过冬的牧草，等突厥人俯首之后，大周自然要帮突厥人准备足够的马草。”
周天求这次算是听了个明白，原来烟雨断定突厥人会投降。
当下问道：“你有多大把握？”
若是烟雨初来西周之时，周天求一定会以为烟雨是在痴人说梦，但几次接触之后，周天求知道烟雨有料事如神之能，现在她很相信烟雨的话。
“原来三分，现在至少有九分。”
“九分把握，这就够了。我明日就上奏大王，我大周也要准备马草。大周与突厥人战斗几百年，想不到以后会成为一家。”
闻言商大鹏有些恍然的问：“你是想让我帮周王准备马草？”
“不是帮周王，而是给商先生一个发大财的机会。突厥草原盛产良马牛羊，又紧缺马草，商先生自然可以用马草换良马牛羊与皮革。连年战争，大周与突厥许多年没有进行贸易了，到时候商先生第一个去草原与突厥人进行贸易，我想其中的好处，我不说商先生也知道。两次得先生无私帮助，烟雨也想为先生做点什么，算是报答。”
“报答就算了，我倒是宁可不要钱，也希望你欠下我一个人情。”
听了这话，不只是烟雨，就是周天求也是大吃一惊。
烟雨虽然说的轻巧，但这之中的利润，恐怕不会那么轻巧了。
商大鹏能从中挣到多少钱，恐怕是西周内务府总管都要大吃一惊的数。
商大鹏居然可以放弃，就是希望烟雨欠下自己一个人情么？
“商先生别这么说，烟雨知道商先生真心待烟雨，只是烟雨早已心有所属，这次的事，不只是烟雨报答先生，也算是先生再帮烟雨一次。若是没有这许多马草，恐怕突厥人就是投降之后也会再次反出，有了马草突厥人自然就会心安，至少十年之内草原将再无战事，也算是商先生帮天下百姓造福。”
“小姐这么说，商某还能拒绝么？小姐放心，我回去之后就下令让各处商号往历城运马草。”
“先生最好能快点，我料定突厥人投降不会超过半月，半月之内先生尽可能多的将马草运往历城。”
“半月应该足够了。马草并非什么值钱的东西，运送起来山贼都看不上。”
“只是这半月时间，恐怕商先生只够送信的吧。”
周天求出言讥讽，在她看来，商字号虽然庞大，有马草无数，但信使来回就不止半月，何况运送？
“商某送信何用半月？最多三天，商某能将小心送到商都右丞可信？”
“这话商先生说的就太大了，镐京离商都何止万里？即使是千里良驹也要十几日才可。”
周天求是满头的雾水，但烟雨却有些惊喜。
商大鹏所说定然是指她有传信快的方法，这种时代，传信最快的方法莫过于信鸽。
烟雨也曾尝试过，但可惜这个世界没有鸽子，让他无功而返。
窑鹰
“不知商先生是用某一种鸟类传递信息么？”
烟雨可以说是一语道破其中玄机，这更是让商大鹏刮目相看。
“小姐真是见多识广，居然也知用鸟类传递信息。”
“只是偶尔听闻，可惜烟雨尝试几次，都是无功而返。如今商先生有如此良方，恐怕烟雨又要欠下先生一个莫大的人情了。”
烟雨说的直接，商大鹏也是回的豪爽。
“小姐放心，不过几只窑鹰大鹏还不在乎，小姐若是喜欢大鹏马上派人来给小姐送几只。只是不知道小姐想要与何处通信，这窑鹰虽快，但有一个缺点，就是之能在两个固定地方之间来回飞行。”
“自然是岐都，镐京与岐都之间的，我想商先生一定会有吧。”
“大鹏就知道小姐一定会要岐都的，稍后我就让商奴送来。只是窑鹰到了岐都之后，不会飞往四王子府，只会飞往岐都商字号，到时候还要派人将笼子送到王子府，到时候窑鹰就会飞往王子府了。”
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周天求就是再傻也知道之中的意思。
原来商大鹏是利用窑鹰传递信息，这让周天求敏锐的嗅到其中的用处。
信息闭塞，往往是一个国家的大问题。
通常都是敌人攻城已经好几日了，消息才会传到京城，再等京城派出援兵之际，恐怕已经城破了。
若是有了窑鹰，以后就可以大大缩短传递信息所消耗的时间，为援军争取更多的时间。
“不知商先生可否卖给大周一些窑鹰？先生放心，大周一定会给先生一个合理的价格。”
“不是商某不想卖，只是这窑鹰稀少，只有在我商国沿海才有少量生存。自从商某发现窑鹰妙用之后，派人四处捕捉，至今为止商某不过有几十只，自用还不够，更别谈卖了。而且窑鹰训练不易，需要反反复复随车往来，才有可能记得路，现在能用的不过二十只。烟雨小姐出言讨要，商某说什么也得给弄一只，商王给我天价我都不曾卖过一只，还请丞相见谅。”
周天求虽然十分想要，但听商大鹏如此说，也只能作罢。
“不知商先生可否试过自己繁殖？既然是鸟，商先生一定可以繁殖。”
烟雨的话让周天求眼睛一亮，若是能繁殖的话，以鸟类繁殖的速度，明年她就能得到不少窑鹰。
“这个自然试过，可惜窑鹰习性与其它鸟类不同，只有在海边才繁殖，出了海边即使是公母相见，也不会做进一步的动作。每年春天，我都派人将闲置下来的窑鹰送往海边繁殖。可惜窑鹰寿命不长，最长的也只有三年，所以多年下来大鹏的窑鹰非但没增加，反而减少了，耗费钱财却有过无功。大鹏无奈，现在已经放弃繁殖了，只靠捕捉。”
“原来如此。不知商先生可试过找其它鸟类替代？”
“就像小姐久试没有结果一样，商某也是将鸟类试了个遍，皆是无功而返。”
三人聊了这么长时间，周天求有些坐不住了，因为烟雨与商大鹏谈话之中透露出不少重要的信息，她要去早做安排。
周天求起身告辞，留下烟雨二人。
“对了商先生，镐京还有两位你的老朋友，不知你是不是想见见？”
“你是说李雄么？这个愣头青当初可是叫嚣最欢的，如今却在你身边温顺的像只小猫，我倒是很想见见她，我想问问她如何才能留在你身边。另一个是谁？”
“另一个是陈风，只可惜陈风如今在函谷关，最快也要半月之后才能回来。”
“陈风有帅才，当初我还邀她去过商国，可惜她没去，没想到她居然到了镐京。可惜我不能在镐京停留半月，不然一定见见。”
两人又谈了一会儿，烟雨邀请她去鬼谷子的道场，商大鹏则邀请烟雨与李雄去吃饭。
烟雨陪了商大鹏一天，用商大鹏的话说，这是她今生最快乐的一天。
第二天，商大鹏派人送来消息，说已经送出信息，估计最快的商号七天后就可以将马草送到历城。
信使顺便还给烟雨带来了他梦寐以求的窑鹰。
看着窑鹰，烟雨满眼的欣喜，终于可以和自己朝思暮想的岐山雨通信了，就是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回到岐都。
现在岐山雨应该还在商都吧，可惜自己怎么就忘了和商大鹏要商都的窑鹰？
现在知道窑鹰珍贵，他倒是不好意思再开口要了。
烟雨也不是莽撞之人，收到窑鹰之后，立即招来一位角力快的人，吩咐她去岐都四王子府，看看商大鹏是不是真的给岐山雨送去笼子。
那人随行还带有书信两封，一封是写给周天赐的，烟雨向周天赐报平安，顺便嘱咐些事情。
现在岐山王丝毫没有废太子的意思，反而大有让岐山雷继承王位的意思，这让烟雨很不安。
另一封则是送给岐山雨的，她拖周天赐送给岐山雨。
信中不只是思念之情，还有不少对岐山雨的嘱托。
如今岐山雨还在商都，最重要的就是让她如何脱离那个刀山火海。
办完这两件事儿，烟雨去了两天来不曾去的道场。
一进道场，鬼谷子急忙将烟雨迎进内堂，看来她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儿要和烟雨说。
“早朝上右丞上奏，说大周应该多被马草。周王问起，周天求只是说寒冬将至，多被马草以防东周偷袭是淬不及防。这话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你是不是有把握逼突厥人投降？不然大量的马草何处消耗？”
“相国大人明察，烟雨确实有把握让突厥人投降。如今函谷关让突厥人进退两难，周源只需晓之以理，动之以利，突厥大汗就是再傻，也会懂得其中利弊，投降是必然的，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是突厥人假意投降，等到来年春起再反出，岂不是得不偿失？还不如趁现在彻底解决的好。”
烟雨并未就鬼谷子这句话给予任何回答，反而问了鬼谷子一句：“相国大人，国以何为本？”
这话若是问别人，定然会说王，可鬼谷子毕竟是贤者，自然不会那么肤浅。
“国以民为本，这点上你我二人倒是没有任何分歧。”
意料之中的结局
“既然国以民为本，相国大人又何必担心突厥人？突厥人之所以会造反，是因为对大周没有归属感，若是周王善待突厥人，百年之后就是让突厥人造反，怕是突厥人也不会反了。时间就是个熔炉，可以炼化一切。现在突厥人元气大伤，即使想造反，恐怕也是力有不及。等突厥人发展壮大之后，至少需要十年，十年后西周岂不是会更大？大火可以烧了草原一次，还可以烧第二次，只要突厥人十年内不反，以后就是想反也没有可能了。”
“你的意思是，同化突厥人？”
“不是同化，而是融合。将大周的子民和突厥人互相融合，到时候何分你我？多少代人之后，突厥与大周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状态，突厥人还会反么？”
“希望可以按照你的预计走下去。”
两人又聊了些与周源有关的事情，烟雨才起身告辞。
值得一提的是，鬼谷子和烟雨都料到，若是突厥真投降之后，周王定不会让周源继承王位。
果然，十日之后，三个信使到达镐京，周王大喜之余，宣布四王子周泾此次督造有功，升为太子即刻启程前往函谷关接受突厥人的降书，五王子周源平定突厥有功，升为司马。
这是明摆着将此次大功送给周泾，别人会同意，烟雨会么？
“果然不出所料，大王将头功给了周泾，立周泾为太子，前去函谷关接受降书。”
鬼谷子一下早朝，烟雨就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知道今天定有大事发生，因为靳起依旧是先到的他那里。
“那又如何？与将士们一起浴血的是周源，大王昧着良心将头功给周泾，将士们会同意么？”
“姜文与姜武自然不会有意见，校尉以上的军官都是王族出身，估计也不会有意见，校尉之下可就不好说了。因身份问题，赏罚不公之事经常发生，估计现在军中已经见怪不怪了吧！”
“相国可能还有一事不知，就是周源已经破例提拔了几个万夫长，这些人可都不是王族出身，姜文与姜武算是默许了，来送信的靳起算是第一个。”
“哦？如此说来那两个家伙也还算是开明，居然没有死抱住周礼不放。”
“国难当头，由不得她们不放。只是这次太子之事，还需要那两个人点头才能有所成。”
“要她们点头？莫非你是想让她们上书废太子？这事儿断然不可能，那兄弟二人就算是中意周源，也不可能上书废太子。废立太子之事，虽古来有之，但却会引起国之动荡，一个弄不好社稷不稳。如今太子新立，大战初停，二人如何肯上书？”
“相国可别忘了，太子可不一定是大王，就好比岐山风，人人都以为她就是岐山王的时候，她死了。”
“你是想像杀岐山风一样杀了周泾？只是现在突厥人已经投降，你要借何人之手？”
“大人说笑了，为何要杀周泾呢？周源如今手握重兵又是百战胜旅，只要姜文姜武点头，周源随时都可以登上王位。”
“你的意思是兵谏？你是想害死大周么？”
看鬼谷子的脸色，就是傻子都知道兵谏不是什么好意思。
西周与东周分裂就是源于一次兵谏。
当年周王只有两个儿子，一个是现在西周王的祖先，一个则是现在东周王的祖先。
西周王的祖先是直系太子，东周王的祖先则是庶出。
太子爷帮助周王统领朝政，东周王的祖先则是帮助周王四处平叛。
那是个群雄并起的年代，正是东周王的祖先身先士卒，不畏生死，才让大周得以延续下去。
可是最后周王遵从周礼，将王位传给太子，不只是东周王，就是那些久经生死的将士也不服。
最后东周王兵谏太子，带走了大周几十万将士建立东周，西周王则是率领几十万御林军死守镐京，建立西周。
正是因为这次兵谏，才让大周失去绝对的兵力优势，让天下诸侯有机可乘。
诸侯纷纷听调不听宣，才使天下四分五裂成为现在的态势。
所以兵谏一词，在西周自古以来就是个禁词，任何再敢于兵谏之人，都是西周从上至下共同的敌人，不得善果。
“相国大人有没有想过，当初东周王兵谏并未成功，是因为她。若是东周王有周源这种机会，控制住太子，兵谏还会使大周四分五裂么？即使周源不兵谏，西周还会像往常一样统治天下么？不破不立，破而后立。若是西周不能大破一次，怕是西周将成为这天下第一个灭亡的国家。”
烟雨话说的虽然委婉，但近乎直接告诉鬼谷子，西周现在需要一次大的变革，不然西周必亡。
“你有多大把握？”
“若是周源不犯傻，十层把握。”
“你就那么肯定？”
“姜文姜武是武将执牛耳者，文官则是以相国为首，左右丞相次之。只要你们五人皆同意，还有人敢反对么？就是大王，恐怕也只能同意，不然天下何安？”
“这就是你说重点在姜氏兄弟身上的原因？只是我与周天求固然会同意，周天齐呢？她会同意么？”
“相国放心，我自有办法让周天齐同意。”
说完烟雨对着鬼谷子神秘一笑，笑得很是自信，让鬼谷子心中的把握增大了几分。
其实烟雨知道，鬼谷子虽然名义上各不相帮，但从她只呆在西周就可以看出，这个贤者必然与西周有着不解之缘。
虽然猜得出，但是烟雨没问，他知道，问了鬼谷子也不会说。
他只是心中好奇，这鬼谷子到底和西周有何因果，才能让她既不失天下贤者的身份，又能长期呆在西周呢？
当然这个问题没人会给烟雨答案，天下人知道鬼谷子真实身份的怕是不超过十人。
西周遵从周礼，从这一点上，烟雨倒是能将鬼谷子的身份猜出几分。
鬼谷子又是对兵谏如此敏感，那么说明她必是出身于西周王族。
烟雨熟读历史，在心中将西周近些年发生的大事翻了一遍，心中大惊，不由得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靳起兵谏（上）
最忙的人自然要属三个信使，三人又用了五天时间匆匆赶回函谷关。
她们回来时，还带来了周王的旨意。
旨意一说完，除了王族，全军上下无不哗然，为周源鸣不平者无数，就是姜文与姜武两兄弟看向周源的目光也是满含歉意。
周源并未说什么，就像是早在意料之中一样。
晚上无人之时，周源打开烟雨给她的最后一个锦囊。
靳起告诉她，烟雨说是时候打开最后一个锦囊了。
锦囊只有几个字，若想当周王，一切听靳起安排。
或许是立功心切，周泾只用了八天就到了函谷关。
周泾进关一切都是姜文安排的，用太子仪仗，风光的很。
晚宴上，周泾正在大谈西周美好未来之时，靳起悠悠站起，说道：“大周还有未来么？赏罚不明，将士们怨言纷飞，以后还会有人为大王卖命么？”
在这种时候，靳起的话可是大煞风景，周泾自然不悦，问道：“何以赏罚不明？莫非五弟没给将士们应有的功勋么？”
“不是五王子，而是大王。五王子劳苦功高，率函谷关上下苦战月余，然而最后只得了个司马，为她人做了嫁衣。四王子只是督造箭矢，最后却得了头功，我看大王是老糊涂了。”
这可是大逆不道的话，就是姜文也觉得靳起的话说的过份了，若不是念在靳起出生入死，立功无数的份上，姜文马上就叫人将她推出去斩了。
姜文没说话，周泾却怒道：“大胆！你是何人？居然敢如此藐视大王，来人给我拉出去斩了！”
“我是何人？我是五王子封的万夫长靳起。”
“靳起？你非王族，居然可以升至万夫长，五弟你还真是好算计。为了笼络人心，居然将周礼都掘弃了！”
“太子殿下有所不知，如今大周正是用人之际，五王子也是为了激励将士，不得已出此下策。”
姜武立即开口，为周源辩解。破格提拔之事她与姜文是知道的，之所以装作看不见，是因为这效果实在是太好了，好到两人都不想制止。
自从周源用人只看功勋不问出处之后，函谷关上下一心，将士作战悍不畏死，比以往强上不知多少倍。
“我大周以周礼立国，歧视一个小借口就可以放弃的？二位将军放心，此事全是五弟的主意，向父王禀报时，我不会拖上两位将军。”
周泾这是好算计，她拿住了周王的心思。
如今周源不只是崛起，甚至可以说是功高震主，周王岂能安心？
周王将头功给自己，不只是因为如今自己是周王最佳的继承人选，还因为周王想打压周源。
这事儿正是个好借口，恐怕周王知道之后，周源难逃责罚。
只是她算计的好，有一个人比她算计的更好，烟雨一心帮周源，这种事儿自然在他算计之中。
听了周泾的话，姜文与姜武还没来得及答话，靳起却愤然而起，冲向帐外。
只见靳起拉起帐布，对着周泾大声说道：“我敬你是王子，说话还算是客气的。你看看外面几十万将士，皆是为五王子鸣不平者，你若是有但将你刚才说的话再向大家说一遍，我看看你今天还能不能活着走出函谷关。”
周泾闻言，向外看去。此刻已经是休息的时间，外面却是人山人海，大有大战来临之势。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五王子功高盖世，当登大宝，不然我等不服！”
一声之后，山呼海啸般的和声跟着而来，就是以姜文与姜武的定力也着实吃惊不小。
二人侍奉过两任周王，这一幕二人似乎感觉似曾相识。
想当年也有一位功高盖世的庶出，带领西周走过最危急的时刻，但周王最后还是将王位传给现在的周王。
那位庶出一怒而走，让西周失去了再统天下的良机。
时至今日，二人再次想起，不由得问自己，到底周王做的是对是错？
就像周源说的，周礼固然重要，但能让我大周兴盛的并非周礼。姜太公当初并非王族，武王为了让太公得以辅佐自己，不还是破例封太公为王了么？由此可见武王由有变通，为何我后背之人不知变通？我大周如今日渐衰落，和世人仅尊周礼，不知变通脱不开干系。
更让两人吃惊的事情发生了，之前二人派出的信使，此刻都站在靳起身后，意思不言而喻。
转瞬之间，本来志高气昂的周泾，马上又是冷汗连连。
士兵哗变意味着什么，她岂会不知道？
西周历史上出现过两次，第一次分裂出个东周，第二次虽然没有分裂，但军队士气大落，逃兵无数。
虽然知道事态严重，但此刻可不是她示弱的时候，她知道自己一旦示弱，这王位可就真的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你们这是兵谏你们知道么？兵谏者可是要凌迟的。”
“凌迟又能如何？将士们宁愿凌迟而死，也不愿死在大周灭亡的道路上。”
事到如今，姜文与姜武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视而不见了。
靳起的用意很明显，就是要兵谏，二人岂会同意？
就在二人要开口喝止之时，靳起从怀中取出两封封信，递给二人。
这三封信第一封署名是鬼谷子，第二封则是周天求。
早在靳起第一次求援之时，烟雨就为今天做了足够的准备。
靳起回到军营后，就开始运作，先是联络了几个非王族万夫长，然后劝说姜氏兄弟的非王族心腹，等突厥人投降之际，整个函谷关不知此事的恐怕也就只有王族了，当然周源也在此列。
姜氏兄弟二人看完第一封信，鼻尖已经满是汗水，鬼谷子居然在信中说道，周源不得大宝，她立刻离开西周，这样的决绝是二人如何也想不到的。
第二封二人看完之后，这鼻尖上的汗水倒是消去许多。
周天求并未像鬼谷子那样决绝，只是告诉二人，周礼已经不合时宜，若是再不寻变法，大周久后必亡。
看完信，姜文看向姜武，姜武也同时看向姜文。
兄弟二人一个是西周大司马，一个是大将军，可以说是掌握天下兵权，二人代表的可是整个军队。
靳起兵谏（下）
姜文闭上眼睛，向姜武点点头，这种时候即使她们不同意又能如何？
整个函谷关现在有西周过半的军队，若是二人不同意，恐怕连函谷关都出不去。
此事的正主周源此刻宛如个局外人一般，始终闭目养神。
烟雨交代她凡事全听靳起安排，她倒是乐得清静。
她对于周王之位可是急不可耐，受人多少年白眼，她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周泾则是愣愣的看着众人，即使她再傻也明白，自己的命运就这么被决定了。
最后周泾说：“好好好，既然你们已经决定，我就不奉陪了，我这就向父王说明一切。非是我周泾不努力，而是你周源蛊惑人心，意图颠覆大周。”
说完她转身就走，这个是非之地还是早走为妙。
只是这种时候，她还走得掉么？
“就不劳四王子了，等五王子收得突厥人降书，班师回朝之后，我兄弟二人自然会上奏大王。”
周泾自然知道姜文这话的意思，怒而问道：“你们是打算囚禁我？”
姜文正想说什么，靳起却先开口：“囚禁你作甚？四王子只管回去，函谷关将士无一人会阻拦。”
姜氏兄弟愣愣的看着靳起，在二人看来这应该是最好的机会，不明白靳起为何放虎归山。
等周泾走后，靳起才开口解释说：“二位将军放心，有相国大人和右丞相在，四王子就是回去也翻不出什么浪来。况且五王子殿下要的是完好的大周，而不是分裂的。放四王子回去，正好给大王准备的时间。若是大王同意，自然一切安好。若是大王不同意，到时候还听王掉的兵马必然齐聚镐京，咱们正好绕路镐京，夺大周其它土地的控制权。等大王只能控制镐京之际，咱们只需围城不攻，大王山穷水尽之际自然会妥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