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不是烟雨交代的,烟雨只是说,周泾放不放无所谓,周王若是想妥协,即使周泾回去自然也会妥协。
周王若是不想妥协,即使周泾死了,不是还有个周泠么?
这正是靳起的高明之处,她为最坏的打算做最好的准备。
第三天一早,周源带着姜文姜武,和商大鹏的商队出函谷关奔着蓝布罗大帐而去。
周源随行并未带多少将士,靳起告诉周源,突厥人不得物质必然不会反,少带些人反而会显得周源心胸坦荡,赢得突厥人的尊重。
果然,见周源只是带这点人前来,就是蓝布罗也是大吃一惊。
此刻突厥大军之中建起一个封土堆,土堆上点燃三屡兽火,象征着突厥人的三个最高神明。
仪式很简单,周源接过降书站上封土堆,向天宣读一遍降书和周王的册封,然后接受所有突厥人的跪拜。
这本是突厥大汗的受封仪式,蓝布罗实在是想不出如何才能显出对西周的尊敬,才用这个方式表达。
也正是这一天,磨牙罗开始了长达两个月的冰原之旅。
走下土堆,周源对着蓝布罗说:“我即将成为新的周王,你也算是大周子民,可愿去镐京观礼?”
这看似邀请,可到了蓝布罗耳中就有些挟持的味道了。
粘布尔自然看出蓝布罗的为难之处,开口为她解脱说:“王子殿下见谅,草原人心刚安,大汗要事实在是太多,不如我去殿下以为如何?”
周源看向粘布尔,随口问:“你是何人?”
“我是草原大萨满粘布尔。”
靳起急忙在周源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为她解释大萨满在草原上的地位和权势。
听完周源皱了皱眉头,她还真没看出来,这个看似简单的老者,在草原上居然有着仅次于大汗的威望。
知道了粘布尔的身份,周源转身放下身段,颇为客气的说:“既然萨满愿意去,周源自然高兴。只是两国初融合,萨满地位又如此之高,只身前往恐怕将士们会不安,不如带上些骑士一同前往。若是周源有何异心,将士们自然会保护萨满的安全。萨满放心,一切吃喝都算大周的,大周只是向彰显一下大周与突厥和好,两族上下一心。”
说完,周源看了看粘布尔的表情,此刻老者的脸上并未有任何变化,让周源有些吃惊,看来这老者也是久经人事的老滑头了。
“当然,周源也不会让将士们白走一趟,等周源登基之后,会为草原准备足够的赏赐,由将士们带回来的。”
本以为粘布尔会动心,不料粘布尔却开口说道:“我听闻周王有五个儿子,长子太子不幸死在草原上,这正是给草原带来大祸的原因。二王子周泠,四王子周泾算是王后所生,应该最有希望继承王位。而王子殿下应该就是五王子周源了,按照大周的礼仪,王子殿下应该算是庶出,登不上王位的。王子殿下是想向突厥借兵,以武力夺得王位么?”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周源几句话就让粘布尔猜到了她的用意。
周源打的也正是这个主意,弄些突厥骑兵回去,万一冲突起来自己的胜算要大上不少。
既然计策被看破,周源一时之间倒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倒是靳起才思敏捷,急忙开口说道:“萨满大人请看远处。那里是天下最大的商号,商字号的商队。听闻草原臣服大周,商字号马上就来和草原做生意了,这也算是大周给草原带来的第一个好处。只是商人逐利,没有利益的驱动她们是不会再来的。物资虽多,但花费自然也不会少。金银之类的身外之物也就算了,皮革,牛羊,马屁任何一个民族都需要,萨满就甘心用这些换取物资么?等五王子登上大宝之后,草原人就是五王子的子民,为子民分忧自然就是五王子的份内之事,还会收取报酬么?若是别人当了周王,试问又有谁会有五王子如此心胸?常人死抱周礼不放,将士们有功都不能封赏,将士多有不服。五王子不仅破格提拔,还视将士们如己出,函谷关将士无不拥护。如此心胸对待草原人还会错么?当然合大周之力,也无法帮草原渡过如此大祸,草原自己向商人少买些还是必要的。”
周王的决定
靳起恩威并施的话,让粘布尔对她刮目相看,从靳起身上就不难看出,周源能有今天绝对不是巧合。
她知道现在跟着周源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看这架势周源应该是要废周礼,这可是大周的逆鳞。西周人上层有几人会同意?
因此周源现在需要人支持,突厥人正是最好的选择。
有利益的关系才是最牢靠的,久经人事的粘布尔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粘布尔笑了笑,对着周源说道:“王子殿下,不知十万草原猛士可够?只是我们草原人比较能吃,这食物消耗能比普通人多一点。”
周源自然满心高兴的答应了,她只是欣喜十万这个数字,丝毫没注意粘布尔后面的话。
这十万人确实能吃,一个个像饿死鬼一样,普通将士一天的饭量,刚好够她们吃一顿。
当然若只是这些周源自然不会在意,这些人回去时在函谷关住了一宿,美其名曰吃最后一顿饱饭,当时没人在意,但出城的时候,守城的将士发现怎么每个人好像都大了一圈?
这和西周伙食太好,让人发胖有些关系,但更大的关系却是十万人的衣服裤子里都藏满了粮食。
这些粮食都是在吃饭的时候悄悄塞起来的,每次一点,最后一次最多。
等事后已经当上周王的周源知道的时候,是又气又乐。
气的是粘布尔居然和自己玩儿这个小心思,乐的是突厥人还真是好胃口,贴身藏起来不知道多少天的食物居然还能吃。
当然周源也不是没有惩罚,吃亏可不是个好习惯。
她大笔一挥,将白给突厥人的物质生生减少了一半。
当然这是后话,现在的周源正率领着二十万将士和十万突厥骑兵在回镐京的路上。
四王子一路狂奔,回镐京只用了四天,算是有史以来最快的速度。
她心里打的好算计,以为时间越短,留给周王的时间越长,到时候周王必然调兵平叛。
四王子此刻也不顾周礼了,回到王城已经是深夜,急忙连滚带爬的向周王的寝宫而去。
内侍报说太子深夜来访,开始周王还是一愣,随即急忙出去,周王知道,本应在函谷关接受突厥投降的太子,此刻回来定然是有大事发生。
周王心中已然有了猜测,但这个猜测还需要太子的证实。
周王猜测的结果实在是太坏了,坏到她自己都不想相信。
走出去第一眼就看见周泾在那里哭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丝毫没有太子应有的风范。
一见周王,周泾马上哭诉:“父王,周源反了,她居然鼓动函谷关的将士兵谏。而且周源还拿出两封信,居然是相国和周天求写给姜文和姜武的,两人本来是反对周源兵谏的,如今因为那两封信,居然与周源串通一气,要谋害我。还好儿臣见势不好,趁夜逃了回来,不然此刻儿臣已经是一堆白骨了。”
周泾说的真切,周王听得也是分明,此刻周王正愣愣的呆立在那里。
周泾说的话给周王的震撼太多了,大将军,大司马,相国加上右丞相,朝中五个重臣,居然有四个支持周源。
见周王并未开口,周泾只是以为周王怒不可遏,急忙继续煽风点火:“父王,此刻周源除外,姜氏兄弟二人的家眷,相国和周天求都在镐京,父王应该立即下令捉拿,好能震慑反贼。”
周王闭上眼睛,淡淡的说了句:“还有用么?她们根本不在乎你,不然几十万大军会让你安然回来?五个重臣四个支持周源,纵使是我,也不可能无视。”
周泾心中一凉,知道周王现在的想法一定对自己不利,急忙继续说道:“父王,儿臣以为,咱们可以召集军队,死守镐京,到时候即使周源率兵来攻,借助镐京之利,咱们也有一拼之力,最多再分出个北周罢了。”
周王摇摇头,看着周泾,许久之后才开口。
“你怎么这么不成器?你若是有周源一般的谋略,或许今日又会是一种局面。周源坐拥大周大半军队,即使咱们死守镐京她回来攻么?她只要围而不攻,镐京自破。镐京城高池深,人口稠密,只要周源围而不攻,镐京自破。”
“难道父王你就准备这么将王位让给周源么?周源可是庶出,传给她可是不符合周礼的。父王,大周以周礼立国,周礼不能破,不然何以安天下诸侯?”
“周礼?曾经的大周因周礼而强盛,如今的大周却因为周礼而衰落。即使有了周礼,天下诸侯还听大周的么?不过是听调不听宣,都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罢了。庶出怎么了?谁规定直系就一定比庶出更有才干?当年你爷爷不顾众人反对,将王位传给我,而我呢又做了什么?我只是让大周更加衰落,苟延残喘。”
“不能这么说,父王你安定了突厥,是大周多少年来的君主都未曾做到的事情。”
周泾大急,以至于居然说错了话。
若是换作一般人,肯定会将这个功勋归功于自己,但是周王虽然作为不多,但却有容人之量,识己之明,她知道什么是自己干的,什么是别人干的。
“平等突厥的是我么?是周源,我不过是做了个正确的决定,让她为函谷关太守罢了。”
其实周王这话说的有些自贬了,能让周源做函谷关太守,也正说明她用人高明。
“父王,难道你决定将王位传给周源?可是我才当上太子,还未来得及施展自己的才华,父王又怎知我不如周源?”
“你若是真比周源强,如今在这里苦苦哀求我的就会是周源,而不是你。”
周泾还想说什么,不料周王挥挥手,说道:“我累了,你退下吧。传令下去,若是周源回朝以太子礼迎之。帮我传相国和右丞来见。另外,右丞家里有个叫宋烟雨的也一并叫来,我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有多大才华,才来西周不久,西周就发生如此大事,若是说没有他在背后捣鬼,寡人可不信。”
周王回寝宫了,周泾却依旧在那里哭泣,直到内侍传来圣旨之后,周泾才不甘的离去。
鬼谷子的曾经
内侍传来圣旨之时,周天求还在睡觉,烟雨也没醒。
接到圣旨,周天求急忙召来烟雨,两人一合计,皆认为此去并没危险,不然就不是内侍传旨,而是御林军来抓人了。
烟雨知道,定然是周源那里事情败露,不然周王不可能深夜召唤周天求与自己,看来周王还不算糊涂,知道里面有自己的事儿。
周天求也知道,肯定与函谷关有关,一路上是胆战心惊,不停问烟雨,到时候自己应该怎么说。
烟雨自信一笑,说道:“御林军没来抓人,至少证明周王不想杀舅舅,舅舅应该高兴才是。说不定不是因为函谷关之事,而是因为别的呢?”
一路上烟雨不停安抚周天求,虽然猜得到答案,但他并未对周天求说实话,生怕她这个时候逃跑以至于前功尽弃。
宣武门是进王宫的第一道关卡,在这里文官下轿,武官下马,周天求自然也不例外,烟雨二人就在这里下了马车,向里面不行。
让周天求更加不安的是,此刻宣武门外还停留一辆马车,这辆马车朴实无华,显然是鬼谷子的。
当初周天求肯给姜氏兄弟写信,也是听了烟雨的话,认为此事定然不会败露,然而如今当事人都在这里,若是说这事儿没有败露周天求自己都不会相信。
心中不由得大骂自己愚蠢,怎么就信了烟雨的鬼话,以至于让自己身陷险境。
周天求只以为是姜氏兄弟不肯,向周王出卖了自己,却没料到是周源自己放周泾回来事情才败露的。
一进寝宫,二人最先看见的不是周王,而是满脸笑意的鬼谷子。
一见二人进来,鬼谷子急忙向周王介绍说:“大哥,这就是宋烟雨。”
闻言,烟雨大惊失色,他怎么就从来没有听说过鬼谷子和周王还有这个关系?
联想到以前的一切,烟雨马上就猜出了鬼谷子的身份。
在现在的周王还是太子之时,她有个弟弟名叫周怀玉。
周怀玉虽然是庶出,但才华横溢,谋略过人。
十三岁时,就带兵三万战胜东周十五万大军的入侵。
当时天下震动,都称周怀玉为古今第一帅才。
十五岁时,率领一万骑兵,在突厥草原上纵横三月,突厥人调兵二十万硬是没有抓到,反而损失了四万多人。
二十岁时,西周面临突厥与东周两面围攻,本已是危在旦夕,周怀玉硬是带着十万将士,先是将突厥人打回长城以北,之后又大败东周,收东周五城方止。
当时西周朝野上下主张立周怀玉为王者不在少数,但最后周王依靠几位重臣,力排众议,仍旧传位于太子。
周怀玉一气之下,远走他方,自此不知去处。
“不知烟雨是该叫相国大人,还是该叫怀玉王呢?”
“烟雨你果然智慧过人,只是一句话就猜到老夫的出身。没错老夫就是周怀玉。当年我痛失王位之后,漫无目的的流浪。忽然有一天漂泊到一处山谷,山谷内一片鸟语花香,宛若人间仙境。我就在那里定居了几年,后来听说那山谷名叫鬼谷,我就以鬼谷子为号。时间长了,世人皆知鬼谷子,却不知往日的周怀玉了。”
听了这话,就是周天求也是大吃一惊。
周怀玉纵横之时,她还是个放荡公子,自然不曾见过这位传说之中的人物。
她只知道鬼谷子才华被西周老臣折服,自己自然也就跟着折服了,哪知道还有这种关系?
“那大王和怀玉王传我与舅舅来,不知是所谓何事?”
此时的周王不知是被烟雨的外貌所吸引,还是被烟雨的智慧所折服,居然愣愣的愣在那里。
鬼谷子推了周王一下,周王才回过神来,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美,美,实在是太美了!”
一句让三人有吐血冲动的话,成功缓和了这里紧张的气氛,周天求也大着胆子说道:“大王,不知召唤微臣深夜进宫所为何事?”
周王并未回答周天求的话,而是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对着众人说的,说道:“可惜寡人年岁太大了,不然一定封烟雨你为王后。”
烟雨没说什么,周天求也没说什么,这种时候无论说什么貌似都显得不稳妥。
鬼谷子则是又推了推周王,然后附耳将刚才周天求的话说了一遍。
直到这时,周王才回过神来,对着二人说道:“还用问我么?你们背着我硬是将周源推到今天的位置,难道你们都忘了?若是二位真的忘了,我就再给二位提个醒,刚才周泾来了,和我哭诉说周源决定兵谏了。”
闻听这话,不只是周天求,就是烟雨也暗中骂了周源一百遍。
让你兵谏,你就以为你真是周王了?居然把周泾放了回来,这不是要害死众人么?
姜氏兄弟也是鲁莽,就这么放周泾回来,自己的家人就不要了?
周天求的第一反应就是马上跪地说道:“大王明鉴,臣也是为了大周着想。周礼虽曾经兴盛,但已不符合如今的天下。岐山王只不过是在放弃周礼的路上走了一小步,岐山就已经强盛如此,我大周若是能更上一不,岂不是天下唾手可得?臣官至右丞相,已经是登峰造极,还能期望更进一步么?臣所做一切全是为了大周,还望大王体谅臣的苦心。”
“好了好了,寡人知道你一心为国,寡人又没有怪你。我倒是好奇,烟雨你为何如此帮助周源。按理来说,你是岐山雨的王妃,理应盼着大周继续衰落下去才是,为何反其道而行之,帮助周源?你可知道,周源若是当上周王,可就相当于大周废弃周礼,到时候大周强盛对岐山可是不利的。”
周王寥寥几句,不止是安了周天求的心,也是让烟雨心中一大块石头落了地。
还好这周王开明,听这话的意思,明显是不会怪罪众人,反而有些赞扬之意。
看来周王也决心废周礼,这对于烟雨来说虽算不上是个好消息,但绝对不是个坏消息。
出人意料的周王
西周极弱已久,就是废周礼之后,也不是短时间就能强盛起来的。
等能够给岐山雨造成威胁之时,恐怕岐山雨已经坐拥天下大半了。
而且西周废周礼之后,天下必然纷纷效仿,到时候天下诸侯自安尤有不足,还有心他顾?
反倒是最新废周礼的岐山有了先机,可以专心攻城略地。
烟雨何等聪明,听周王说完,马上开口说道:“大王又何知西周强盛了会不利于岐山?西周强盛之后,必然向东攻东周,而不会穿过大山攻岐山。西周至少要在灭东周之后才能与岐山新土接壤,到时候才有向岐山进兵的可能。如今齐国极弱,灭了东周之后西周会不趁机灭了齐国而攻岐山么?等灭了齐国之后,西周必然还会东进,灭夏。因为灭夏之后西周再无后顾之忧,可专心南下了。等西周完成这三步之时,岐山也必定灭商,灭兰陵,灭汉。到时候岐山只要战胜西周定然就一统天下了。西周强盛之后,岐山只要灭四国就可,而不是现在的要灭七国。因此,西周强盛符合岐山的利益。”
“这就是你为何帮周源的原因?”
半真半假的话,让周王听得迷迷糊糊,她虽然知道烟雨说的定然不会是真话,但却又找不出漏洞到底在哪里,思虑半天才问出这个看似愚蠢的问题。
“当然不只是这些,还有最总要的一点。周源曾经为我端茶送水半个月之久,我感觉能让未来的周王为我端茶送水,实在是很爽。”
烟雨的话在周王听来有些狂妄,周王细细思量之后,却眼睛一亮,说道:“我说为何那么多人才不肯留在大周,原来是寡人身价放的太高,让人近而远之。怪不得相国老让我放低身价,礼贤下士,原来人才是需要敬的,而不是只要钱就可以。看来周礼确实到了需要废的时候了。”
话到此时,周天求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这次是押对了宝。
“不只是如此。周礼的弊端太多,最大的弊端就是让人心中不平。寻常百姓或许只是平时抱怨下,但凡有点才学之人胸中必然恨周礼不平。可惜人才的流失让大周积弱太久,不然现在还容得到岐山王张狂?”
鬼谷子说这话时,胸中貌似憋了一口气,说的是慷慨激昂,表情更是恨铁不成钢。
烟雨则是看得明白,原来现在周王已经同意废周礼了,召唤二人前来不过是想试试二人的真正心思。
烟雨还有一步棋未走,这步棋现在来看虽然已不重要,但对于周立来说却是尤为重要的一步。
当初周天求提议周立为随州刺史,这事儿正是烟雨的主意。
周立临行前,烟雨曾给周立一封信,告诉周立说求她一件事儿,等周源归来之际为周源牵马。
做出此决定,烟雨想利用周立,为周源提高身价。
试想一下,若是左丞相的大公子为周源牵马,说明什么?
至少说明左丞相站在周源一边。
当然烟雨还有谢周立这么多天来照顾的缘故。
多日来,周立对烟雨可以说是言听计从,比周源由有过之。
烟雨知道,周源当上周王之后,必然血洗王族,想利用这次机会为周立寻求个自保的机会。
想到此事,烟雨对周王说道:“大王你可知左丞相也是支持周源的?”
闻言周王一愣,随后问道:“左丞相也是支持周源?此事寡人怎么丝毫不知?况且左丞平日里最在意的就是周礼,此事更是极力主张立周泾为太子,若是她也支持周源,我岂能不知?”
“大王不必着急,等周源班师之际一切自然见分晓。”
十日之后,周源班师路过随州,让人吃惊的一幕发生了。
身为随州刺史,左丞相大公子的周立居然为周源牵马。
此事一发生就传遍整个大周,等周天齐知道此事之后,更是大骂周立愚蠢,这不是明摆着自己支持周源么?
传到周王耳中,周王则是想起当日烟雨所说,心中对自己的决定更是多了几分欣喜。
如今周源有五大重臣支持,就是周王想不立周源为太子也是不可能了。
然而更让人吃惊的事情发生了,周王居然直接下诏,说自己年老体衰自知名不久矣,将将王位直接传给周源,自己则是做几天逍遥自在的太上王,除非国家危难之际,不然任何人不可打扰。
自此西周进入新法时代。
新法不同于周礼,最大的区别就是极大的削弱了王族的特权,给百姓以公平竞争的机会。
对于人才的选用上,新法规定,但凡是武将,必须有功勋才能得以提拔,不然即使是王族出身,也只能止步不前。
即使是个小兵,有了足够的功勋之后,一样可以升至大司马,大将军。
但凡是文臣,必须展现出才华,周王才会委以重任,积累政绩之后才能得以升任。
但凡为货大周者,必杀之。但凡为货百姓者,必杀之。
新法的制定全是鬼谷子的功劳,和烟雨没有一点关系。
本来周源班师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来找烟雨,想请烟雨出山帮助自己。
可是不料烟雨一口拒绝,并以忠臣不侍二主为由,拒绝为西周再献一策。
周源苦求半月无果,最后终因政事繁忙,暂时放弃了。
西周名义上是天下的统治者,每当新王登基之后,天下诸侯必派质子前来。
上一批的质子本应该已经回国,现在还留着西周的多数是有这样那样的原因。
此次新王登基,唯独岐山与兰陵需要派质子前来,其它诸侯则是不需要了。
出人意料的是岐山派来的质子居然不是岐山雨,而是太子岐山雷。
周天赐给烟雨的回信中说,如今岐山王委岐山雷以重任,看样子是原谅了岐山雷的错,准备传位给岐山雷,让烟雨快些想办法,不然岐山雷声望日益高涨,而岐山雨不见功勋,此消彼长之下,终会成大患。
岐山雨没来,让烟雨很是失望,但也在他意料之中。
连环计(上)
烟雨做了两种打算,最好的就是借着这个机会与岐山雨团聚些时日,最坏的就是岐山雷前来,说明岐山王还是完全不将岐山雨看在眼中。
既然岐山王冒天下之大不韪将岐山雷送来了,烟雨自然也不会客气,他要利用这个机会完成多年来最大的心愿。
岐山王杀了宋国王室满门,始终是烟雨难以忘却的噩梦,如今他倒是有个大胆的计划,可以为父母报仇。
兰陵的质子仍旧是太子兰陵灵。
她一到西周,最先去的就是鬼谷子的道场,因为她听说烟雨时常出现在这里。
只是自从周源登基之后,烟雨再也未来过这里,让她扑了个空。
她此行并不是自己来的,还带来个孩子,两岁大的孩子。
若是烟雨在此,一定会吃惊的发现这个孩子居然和自己有八分相像,一样的俏模样,一样的睿智。
是的,这个孩子就是何来,有着同龄人难以企及的智慧。
若是烟雨知道,自己为躲避周源而不去道场,居然错过了和自己骨肉相见的机会,不知会做何感想。
第二年初春,各质子皆至西周,众人齐聚鬼谷子道场,无论是为了学习还是为了人才,这里都是她们必来的地方。
岐山雷来这里的第一天,就被人狠狠的鄙视了一把。
各质子居然视她为东周王子之类的人物,丝毫没把她当作以后的岐山王,给予应有的礼遇。
就是西周也是如此,传唤之时,不知是不是有意的,居然把她喊做岐山二王子岐山雷,而不是太子岐山雷。
岐山雷此刻正坐在府邸喝闷酒,忽然有人来报说东周王子周韵前来拜访。
岐山雷听了本就烦闷的心中,顿时一股无名火起,大骂侍从愚蠢,自己身为太子难道要与王子为伍么?
正要让侍从送客之际,侍从递上一封书信,说周韵自知身份没太子高,怕太子不肯相见,递上书信一封,并附言说她有办法帮岐山雷登上王位。
现在的岐山雷,最敏感的事儿莫过于王位,任何能帮她登上王位的事儿,她都不会轻易放弃。
周韵一进大堂,她就急不可耐的问:“不知二王子有何良策?”
周韵扶手一笑,说道:“太子还真是着急,怕是我若是说不出个一二三,太子不会轻易放过我吧!不过太子殿下放心,周韵既然来了,自然会给太子殿下一个满意的答案。”
顿了顿,周韵看着岐山雷满脸迫切的表情,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她知道现在不是笑的时候,不然让岐山雷看出漏洞就不好了。
其实岐山雷来到西周的种种,都是烟雨有意安排的。
他先是利用现在的周王周源威胁各太子,说若是不如此做,定然不放众人回去。
各国太子可都是未来的大王,岂会愿意如此死在西周?
即使明知道这样做对岐山有利,不利于自己,但依旧照做了。
毕竟,周源与烟雨的关系她们都知道,若是惹毛了烟雨,周源能做出什么还真不好说。
周韵来这里自然也是烟雨安排的,烟雨给岐山雷和岐山王准备了个天大的坑,就等着岐山雷跳下去,然后顺便报了宋国的仇。
“太子殿下虽然现在名义上是岐山太子,可是明眼人都知道,殿下的处境恐怕都不如我这个王子吧。殿下当上太子之后,先是有岐山风,现在又来了个岐山雨,皆被认为是岐山王的继承人选。殿下可曾想过,为何没人认为殿下能继承王位么?”
这话听在岐山雷耳中,可就变了味道,岐山雷以为周韵是在嘲笑自己,怒问道:“太子就是未来的王,有哪个傻子会认为我当不上岐山王?”
周韵悄悄给自己一个胜利的手势,岐山雷现在越是火大,她成功的可能性就越高。
烟雨可是答应过她,若是她成功了,烟雨就会像帮岐山雨和周源那样帮自己一次,送自己登上东周王。
“时至今日,殿下还要自欺欺人么?世人皆认为殿下当不上岐山王,这是因为岐山王根本没把殿下当成继承人。给殿下一个太子之位,不过是为未来新王做铺垫罢了。如今岐山王功勋盖世,必然担心继位者不能服众。给殿下以地位,然后纵容殿下,到时候真正的继承人再揭露殿下以立功,自然可以服众。”
谎话可信度最高的就是真中有假,假中有真,九分真话,一分假话,最容易让人相信,而且也最不容易被拆穿。
此刻的岐山雷联想到往日所作所为,细一思量,果然如此,当下鼻尖汗珠不断,心中更是一阵后怕。
急忙问周韵:“那以王子看,我当如何才能继承大宝?”
正题来了,下面周韵的话改变了岐山。
“很简单,殿下可以效仿周源。”
闻言岐山雷先是摇了摇头,之后又是叹了口气,才说道:“你是说兵谏?可惜如今岐山我只掌管禁卫,甚至连御林军都左右不了。禁卫虽然精良,但只有几万,即使兵谏又能如何?”
“殿下此言差矣!禁卫军虽然不能兵谏,但殿下可别忘了,王宫守卫靠得可都是禁卫军。殿下现在是名义上的太子,只要岐山王一死,殿下自然就是名正言顺的岐山王。到时候就是有心人想反对,天下归心正统,又能耐殿下如何?”
“可是父王年富力强,岂会说死就死……”
说完这话,岐山雷猛然住口了,她不是愚钝之人,自然猜到周韵所说是怎么回事儿了。
周韵这是让自己利用禁卫军刺杀岐山王。
“殿下切莫犹豫,如今正是因为岐山王年富力强,殿下还能停留在太子之位,若是岐山王自知时日无多,恐怕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殿下。”
岐山雷思考良久,才出口说道:“谢谢王子美意,我还有些事儿,就不送王子了。”
周韵还想说什么,但岐山雷送客之意再明显不过,她也不好赖着不走,怕岐山雷看出什么,自顾自的离去了。
周韵走后,岐山雷是坐立不安,她觉得周韵说的对,自己恐怕命不久矣。
急忙招来心腹,一顿安排之后,马上进宫准备面见周源,请求回去。
连环计(下)
这种时候,周源也是左右为难。
帮烟雨吧,她唯恐事成之后烟雨必然会离开西周。
多日相处,她对烟雨有了些感情,这种感情很难割舍。
不帮吧,烟雨帮了自己那么多,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思前想后招来鬼谷子,问鬼谷子自己究竟应该怎么办。
鬼谷子给她出了个主意,帮是必然要帮,不然烟雨只会记恨周源,但不妨在这之中鼓捣点事儿。
比如岐山雷登上王位之后,暗中帮助岐山雷坐稳岐山王的位置,到时候烟雨还是回不去。
岐山雷和如今的岐山王可不是一个等级的对手,怎么看岐山雷继承王位都对西周有利。
或者商国一怒杀了岐山雨,烟雨自然也会继续留在西周。
等岐山雷火急火燎的找到周源,说自己要回去之时,周源忽然灵光一闪,想借机敲岐山雷点竹杠。
岐山雷也是心太急了,周源也是胃口太大了。
最后二人商议,周源可以放岐山雷回去,但岐山雷继承王位之后,岐山新土割给大周。
对于岐山雷来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虽然损失些疆土,但自己却能当上岐山王,若是不损失疆土自己就当不上岐山王,个中利弊她自然懂得取舍。
风风火火的来,悄无声息的走,岐山雷只是在西周停留了半个月,就回到了岐山。
当夜,岐山王宫周围灯火通明,唯独岐山王寝宫不见一丝灯火。
第二日一个震惊天下的消息传出,雄才大略的岐山王居然于昨夜暴毙于岐都王城,太子岐山雷继位为新王。
岐山雷继位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拔出岐山雨的一切门客,然而让她暴怒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她回岐山的前两日,一切与岐山雨有关的人都莫名其妙的离开了岐都。
或是这样那样的借口,或者向周天赐与周天宇那样得了王命去了岐山新土。
司徒忙得知此消息的同时,还有圣旨一封。
罢免她一切职务,由余悦继任。
岐山无术仍为宰相,一切岐山风系人马都归附于新******雷。
至于原来各属王,岐山雷恢复旧制,属王仍旧在封地上享有一切权利。
一时之间,岐山貌似一片平和,除了岐山家和的大军,与壶口的岐山家兴的御林军外,岐山雷得到了岐山一小半的军队。
然而烟雨得到此消息后,并未像预料之中那样高兴。
他还是太小看岐山雷了,岐山雷居然短短几日之间就稳住了局势,让自己有些措手不及。
周天赐此刻正在岐山家和大营之中,二人一起读者烟雨的信。
岐山家和与烟雨相处日久,心中自然向着岐山雨,不只是她,就是岐山家兴也是主张岐山雨为太子的。
异变突起,众人有些措手不及,唯一有些准备的就是烟雨,只可惜现在他出不了镐京。
周源总是以这样那样的借口阻拦烟雨,烟雨甚至硬闯过城门,可惜就是出不去。
岐山雨如今的情况也不好,商王准备将岐山雨送给岐山雷以求平安。
若不是烟雨承诺商国太子,岐山雨当上王位之后,割壶口给商国,恐怕现在岐山雨就是刀下亡魂了。
烟雨带着这一千多人,居然就在城门边安营扎寨,用烟雨的话说,一点时间都是好的,自己帮助周王那么大忙,周王只是现在不舍,日后定然会放自己回去,住在这里可以减少些赶路的时间。
周源如今可是头痛,鬼谷子不让她放烟雨,她也不想放,可是碍于面子烟雨的请求又不能不管。
最后还是鬼谷子献计,放烟雨回去可以,但尽量拖延他赶路的速度,若是等烟雨到达岐山新土之时,岐山大定,烟雨自然就会回来。
然而这次鬼谷子失算了,烟雨虽然用了足足一月才赶到岐山新土,但迎接烟雨的却是岐山家和几十万大军的宣誓效忠。
这些军队都是跟着烟雨的百战雄狮,对于烟雨这个元帅的忠心恐怕早已超过岐山王,更何况现在还有消息说是岐山雷刺杀岐山王才登上王位。
不然何以岐山王暴毙当日,本该在西周的岐山雷会出现在岐都?
坐镇寄都的仍旧是定邦,定邦虽然表面表示服从,但对于岐山雷的调令则是视若无物。
推脱的借口则是,未收到岐山家和的文书。
使者虽然知道定邦有心不臣,不然何以不听王命而只听岐山家和的?
但使者也不好爆发,只好带着圣旨去找岐山家和,谁料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去。
原来岐山家和与定邦早有商议,二人料定烟雨若是想帮岐山雨,冲突是在所难免的,寄都绝对不能有失。
岐山雨则是在商大鹏的帮助下,向商王借兵十万前往岐山平叛。
打出的借口正是岐山雷害死岐山王,阴谋继承王位,当诛。
岐山雨大军东进自然出壶口,岐山家兴马上宣誓效忠,二十万御林军交给了岐山雨。
岐山雨率领三十万大军向岐都开进,烟雨则是带着几十万大军出寄都,向西开进。
两军只走直线,丝毫没有绕路,沿途各属王自然一面上书请求救兵,一面抵抗,因为岐山雨已经触动了她们的利益。
鬼纵得知消息之后,也抽出几万兵力去支援,可惜如今她督造战船,生怕战船有失,不然她手中可是有十几万大军的。
十路属王,现在只有定邦公开效忠岐山雨,包括镇英在内的其它九路则是说她们只效忠于岐山王。
这态度,无异于说明她们支持的是岐山雷,因为现在名义上的岐山王是岐山雷。
然而这些烟雨岂会在乎?现在一切又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中。
烟雨使用的是连环计,主要目的当然是帮助岐山雨继承岐山王位,次要目的则是清除异心人。
这些心怀异心之辈,平时看不到,但这种时候肯定会全浮出水面。
现在岐山雷虽然名义上有更多人的支持,但是岐山雨却有更多的军队,孰强孰弱还真不好说。
至少烟雨认为,支持岐山雷的那些人不过是墙头草,一旦岐山雨成功,这些人自然会转过来支持岐山雨。
第四卷 治国平天下
岐山大势
岐山雨的大军被自己的老丈人镇英所阻挡,按岐山雨的意思是直接打过去,但岐山家兴却劝说,如今岐山虽然看似庞大,但实际上正是风雨飘摇之际,能少一战就少一战。
岐山家兴说服岐山雨,派遣信使以求镇英能够投诚。
然而信使一去不回,岐山家兴无奈,只好同意岐山雨的意见准备攻击。
镇英究竟是怎么想的呢?在她看来,岐山雨的军队自己镇州肯定是挡不住,好在自己和岐山雨还有一层关系,能拖一日就是一日,若是实在托不住再投降不迟。
镇英其实是支持岐山雷的,对于她这种原来的属王来说,岐山雷的条件是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
但直到岐山雨下令攻城之时,她也未等到一个援兵,无奈之下镇英只好开城门迎接自己的女婿。
其实岐山雷不是不想给镇英派援兵,是她自己手里的兵力实在是太少了,根本不够用。
两路敌军,岐山雨一路虽然有三十万大军,但统帅是自己的弟弟岐山雨,让她放心许多。
岐山雨小孩子的心性给她留下了太深的印象,她以为镇英即使再无能也能靠关系拖上一下。
可是岐山雷忘了,时间可以改变一切,包括一个人。
自从被迫与烟雨分离之后,岐山雨对于权力越来越渴望,她知道没有权利守护不住任何人,即使是自己最爱的人也不行。
欲望让人成长,执念使人进步,这种情况下的岐山雨还是当初的岐山雨么?
岐山雷最怕的是烟雨,如今烟雨手中的军队可是比岐山雨更多,她熟知烟雨的可怕,不得不调动更多的军队前去阻止,以求能将烟雨挡在宋州。
寄都去岐都最近的路线就是横穿宋州,烟雨知道,岐山雷自然也知道,岐山雷调动手中所有能动用的兵力前往宋州。
如今宋州刺史宋英已经是宋王了,对于权力的渴望让她出卖了烟雨的父亲。
岐山无术被岐山雷命为大元帅,统领天下兵马,现在正率大军赶往宋州。
然而烟雨的速度太快了,他一句:只杀卖宋国者宋英,别人秋毫无犯,就换来了宋英的人头。
岐山宋英想的太简单了,她以为自己成功复辟了宋国,宋国人必然拥护自己,但却忘了原来的宋国正是因为自己而灭。
百姓虽然好欺,但绝对不好骗,宋国灭亡后,她当上宋州刺史,其中缘由骗得了谁?
岐山无术刚出岐都第三日,就收到宋英被杀的消息,心中暗骂宋英愚蠢的同时,只能率大军返回岐都。
过了宋州唯一能坚守的城池就是岐都。
岐山无术也算是有自知之明,她自认自己不是烟雨的对手,打算借岐都之利与烟雨决战。
直到这时,岐山无术才惊讶的发现,自己手中那么多良才,居然都是文臣,连一个武将都没有。
岐山雷也是震惊于如今的处境,事情发展的太快了,快到她都跟不上节奏了。
无奈之下,两人做出个最愚蠢的决定,重新启用司徒忙,做大将军,统领军队镇守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