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这样的条件我们自然没有理由拒绝。不过,无利不起早,大强盗小强盗都一样,你们既然不消灭我们,自然是有用到我们的地方,说吧。”展雄把笑容收了起来,他知道,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不是那么容易吃的。
“盗圣,怪不得人称盗圣。这样,平时我们也用不着你们,但是难保有时候我们不方便出面的,你们就要替我们出面了。譬如有时候骚扰一下鲁国,抢劫一下陈国等等,这样的事情齐国不方便做,就要给你们去做了。”管仲的算盘很清楚,虽然各国对齐国表面上十分恭敬,但是总有懈怠的时候,那时候就让强盗们去提醒你们。
“哈哈哈哈,成交。”
碰杯的声音。
诚信比爱国更重要
泰山强盗原本有上万人,八千多人愿意招安,因此去了齐国做良民,只有两千多人不愿意被招安,留下来跟着展雄在泰山脚下垦荒种地。这样一来,齐国人口增加的同时,实际上把泰山也纳入了自己的势力范围。
齐国人不费吹灰之力搞定了泰山强盗,鲁庄公非常恼火,尤其对管仲不满。
“管跑跑啊管跑跑,就是一个商人啊,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太无耻了。”鲁庄公暗地里大骂管仲,骂着骂着突然想起来了,展禽跟管仲是朋友啊,管仲既然这么无耻,为什么要给他面子?
于是,展禽再次被炒。
可怜展禽,三次当公务员,三次被炒。
不过展禽还和前两次一样,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收拾收拾回家种地去了。
八年之后(前672年)三月,鲁庄公再次任命展禽为士师,不过这次时间更短,仅仅一个月时间,展禽再次被免,因为时间太短,试用期都没过,因此在历史上,这次任免没有被计算在内。
这一年,展禽四十九岁。
展禽没有当回事,依然回家种地。可是邻居们都为他愤愤不平,因为他们最了解展禽。
“展大爷,凭您的人品和才能,还有您的名声,到哪个国家不能当个大夫啊,何必非要窝在鲁国?不说别的,就凭你们兄弟跟管仲的交情,去齐国也行啊。”邻居实在看不过,来劝他。
“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论语·微子》)展禽笑了,他说:我在鲁国之所以屡次被炒,无非是因为坚持了做人的原则。如果一直坚持这样的原则,到哪里能不被炒呢?如果放弃做人的原则,在鲁国也同样可以得到高官厚禄啊,又何必去国外呢?
展禽明白得很,他其实看透了一切。
邻居没有再劝他了,因为他知道,对于展禽来说,做人的原则比做官重要。
从那以后,展禽安心种地,展雄则在泰山当他的强盗。
五年之后,展禽开设了一所私立学校,开讲诗书礼乐。因为展禽学问高深,因此许多人前来求学。从此之后,展禽就成了一个教育家。
说起来,展禽算是民办教师的祖师爷了。
到展禽七十三岁的时候,鲁国已经是鲁僖公在位,鲁僖公决定再次起用展禽,不过当时的正卿臧文仲阻止了鲁僖公。
就为了臧文仲阻止鲁僖公起用展禽,后来孔子还批判臧文仲:“臧文仲其窃位者与?知柳下惠之贤而不与立也!”(《论语·卫灵公》)
展禽七十五岁的时候(前646年),齐桓公听了易牙的话,说是鲁国的国宝岑鼎不错,应该抢过来。于是,齐国攻打鲁国,鲁国只好求和,齐国人提出一个条件:把岑鼎给我们。
鲁僖公有点犯难:给吧,不舍得;不给吧,又打不过。
“主公,其实没什么,弄个山寨的给他们不就行了?”臧文仲出了个主意。
到这时候,也只好这样了,鲁僖公从郑国找了几个专造假文物的工匠,弄了个山寨的给送去了。
齐桓公那也是古玩专家了,一看就知道是山寨产品,可是鲁国人一口咬定就是真的。齐桓公于是说:“这样,你们把这鼎拿去给展禽鉴定下,他要说是真的,那就算是山寨的,我也认了。”
齐桓公信展禽,就算展禽骗他,他也认,因为他相信展禽决不会骗他。
就这样,鲁国人把鼎又给搬回去了。
鲁僖公亲自带着鼎,去找展禽鉴定。
“主公,这鼎是山寨的。”展禽见过真鼎,大致一看,就知道眼前这鼎是山寨的。
“展大爷,不瞒您说,这鼎真是山寨的。不过,真鼎是咱们祖上传下来的,镇国之宝啊,总不能让齐国鬼子给抢了吧?如今齐国人就相信你的话,那什么,每个人都应该爱国不是?为了国家,为了鲁国人民,麻烦您就给出个伪证。那什么,祖国人民不会忘记你的。”鲁僖公说了实话,又说了些爱国主义之类的大道理,以为展禽一定会听自己的。
“主公,你知道,我这人一辈子不说假话。”
“那,为了国家,就说一回吧。”
“主公,你有你的国家,我把诚信当成我的国家,如今你要我破坏我的国家去保全你的国家,不好意思,我做不到。”展禽断然拒绝。
“可是,你那是小国,我这是大国。”
“可是,国虽小,是我的;国虽大,那是你的。”
“展大爷,你看你,你……”
没办法,鲁僖公劝不动展禽,只好把真鼎拿去给了齐国。
诚信,展禽把诚信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
和圣之墓
展禽七十八岁那年,有一只海鸟飞到了鲁国的东门,一口气待了三天。鲁国人一看,这么大个鸟在这里待了三天不走,该不是什么妖怪吧?
“嗯,考证了一下,这个鸟叫做爰居,神鸟啊。大家闲着也是闲着,赶快去祭祀它吧。”臧文仲不知道从哪里考证来的,总之号召大家去祭祀。
“什么,祭祀鸟?真是鸟你个老母啊。”展禽听说,气得忍不住骂了起来,要知道他是从来不骂人的:“奶奶的,臧文仲就这样管理国政啊?祭祀,是国家的重要制度,现在无缘无故地增加祭典,这不是破坏制度吗?再者说了,什么样的人才能祭祀?凡是以完善的法规治理人民的就祭祀他;凡是为国事操劳,至死不懈的就祭祀他;凡是有安定国家的功劳的就祭祀他;凡是抵御重大灾祸的就祭祀他。不属这几类的,不能列入祭祀的范围。
“此外再加上祭祀土地、五谷和山川的神,因为都是对人民有功德的;以及祭祀前代的圣哲、有美德的人,因为都是人民所崇信的;祭祀天上的日、月、星辰,因为都是人民所瞻仰的;祭祀大地的金、木、水、火、土,因为都是人民所赖以生存繁衍的;祭祀九州的名山大川,因为都是人民财用的来源。不属于这些范围的就不能列入祭祀的典章内。
“现在海鸟飞来鲁国,自己弄不清楚什么原因就祭祀它,还把这定为国家的祭典,这实在不能说是仁德和明智的举动。仁德的人讲究功绩的评价,明智的人讲究事理的考察。海鸟对人民没有功绩却祭祀它,不合乎仁德;不知海鸟什么原因飞来又不向别人询问,不是明智的做法。
“现在海上可能要发生什么灾变了吧?因为那广阔海域里的鸟兽常常会预先知道并躲避灾变的。”
这一年,海上常有大风,冬天则反常的暖和。
“这的确是我错了,展禽说得对。”臧文仲认错了,他是个勇于认错的人。
展禽八十五岁的时候,鲁僖公把柳下(今山东新泰市宫里镇)封给展禽为食邑。
鲁文公六年十二月三日,展禽死在了柳下,享年一百岁。
因为生前平易近人,与周围邻舍之间相处十分融洽,因此展禽死后谥为“惠”,后人称为柳下惠。
柳下惠死后葬在柳下(今泗庄乡高庙村东),其墓历来受到人们的保护。
战国末年,秦国大将王贲讨伐齐国,路经柳下惠墓地,王贲下令:“有去柳下惠墓地采樵者,死无赦。”
想想看,杀人不眨眼的秦国人也要敬重柳下惠,这就是品德的力量。
之后,历朝历代都对柳下惠墓善加保护。清光绪年间,泰安知县毛蜀云曾三次整修其墓,在四周立有界石,以防汶水冲蚀,在墓南、西、北各筑土堤,东南垒石坝三十丈加以保护,并植杨柳千株,使柳下“碧玉千树,青丝万条”的古风重现。
可惜的是,柳下惠的墓最终还是没有能够躲过那场“史无前例”。
1966年,柳下惠墓被毁。
第二〇五章 情圣出马
降志辱身矣,言中伦、行中虑,其斯而已矣。
——《论语》
不羞污君,不辞小官,进不隐贤,必以其道。遗佚而不怨,阨穷而不悯,与乡人处,由由然不忍去也。故闻柳下惠之风者,鄙夫宽,薄夫敦。
——《孟子》
圣人,百世之师也,伯夷、柳下惠是也。
伯夷,圣之清者也;伊尹,圣之任者也;柳下惠,圣之和者也;孔子, 圣之时者也。
——《孟子》
孟子把柳下惠和伯夷、伊尹、孔子并称四位大圣人,因此柳下惠又被称为和圣。不过柳下惠并不被后代统治者所待见,大概是因为柳下惠比较不尿国君,并且不肯为国家利益牺牲自己的做人原则。
情圣
和圣展禽,盗圣展雄。
一个太严肃,一个太恐怖,而世界需要爱情的滋润。
那么,谁是情圣?
情圣,需要以下几个条件。
首先,风流倜傥,人见人爱;
其次,追求爱情,矢志不渝;
再次,面对情敌,不怕困难;
再次,战胜困难,终成正果;
再次,爱情坚定,还要结晶。
要同时符合这个条件,只有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巫臣。
巫臣,情圣,绝对的情圣。
从巫臣见到夏姬的第一眼起,巫臣就决定了自己这辈子就跟这个女人在一起了。当时的情况,巫臣面对的竞争者是楚庄王和司马子重,哪个都比自己有权有势。但是,在追求爱情的力量下,巫臣没有知难而退,他先后两番忽悠,忽悠得楚庄王和子重纷纷退出竞争。
眼看就要抱得美人归,谁知这个时候杀出一个不要命的连尹襄老,凭空截走了美人。
巫臣很失望,很沮丧,但是,他没有放弃。此后,巫臣利用晋楚大战的机会,暗中放箭杀死了连尹襄老,之后又设法骗过了连尹襄老的儿子黑要和楚庄王,把夏姬送回了郑国,然后再利用出使的机会,带着夏姬逃奔了晋国。
为了爱情,巫臣整整用了九年时间,抛弃了国家,抛弃了家族,杀死了朋友。
巫臣带着夏姬到了晋国之后,有情人终成眷属,夏姬也迎来了第二春。后来,年近五十高龄的夏姬与巫臣有了爱情的结晶,他们生了一个女儿。
“我们是从楚国来到晋国的,为了纪念我们的爱情,我们的女儿就叫楚楚吧。”巫臣建议,于是,他们的女儿就叫楚楚了。
楚楚继承了父亲和母亲的优点,像父亲一样聪明,像母亲一样漂亮,因此被父母爱若掌上明珠。很快,楚楚长大了,到了要出嫁的年龄。
登门求婚者踏破了门槛,其中不乏六卿的子弟,可是,巫臣一个也看不上。
“老公,你这个看不上,那个不中意,你到底想什么呢?”夏姬看得有点急了,不知道老公打什么算盘。
“老婆,你想想,咱们花了多大的代价才成了一家啊?你年近五十,我也五十多岁,才生下这么个宝贝女儿,容易吗?怎么能轻易就给嫁出去呢?”巫臣说。现在他已经年近七十。
“老公,你老糊涂了吧?咱们还能守着女儿一辈子啊?”夏姬瞪了巫臣一眼,别看她也已经年过六十,可是看上去也是四十上下。
“当然不是守着女儿啊,我是说要找个好的,找最好的。”
“最好的?最好的是谁?”
“嘿嘿,我告诉你,我看中了一个人,此人是个年轻才俊,全晋国最有才华的就是他。此人出身公族,现在还是国君的老师。整个晋国,只有这个人配得上咱家楚楚。”
“说这么多,谁啊?”夏姬一听,来了兴趣,就这样的条件,还真是不好找。
“谁,叔向,羊舌肸。”
“叔向?”夏姬乐了,然后苦笑一下,“我看,恐怕不行。”
“不行?你认为叔向这孩子不行?”巫臣吃了一惊,走遍了大半个世界,他还没见过比叔向优秀的呢。
夏姬撇了撇嘴,意思是你急什么。
“叔向当然没问题,经常听你说起,我还能不相信你的眼力?我不是说叔向不行,我是担心他老娘。”
“担心他老娘什么?”巫臣没听懂。
“看来,女人的事女人才知道。这样吧,我给你烫壶酒,你喝着,我给你讲讲叔向家的事情。”夏姬来了精神,平时老公见多识广,总是对自己讲这讲那,好不容易有机会给老公上上课,夏姬当然兴奋。
看见老婆高兴,巫臣也乐得一边喝酒,一边听老婆讲故事,尽管他不相信老婆比自己知道得还多。
夏姬亲自把酒端了上来,又上了两个小菜,一边用柔情的眼光看着老公喝酒,一边开始讲述叔向家的故事。
叔向
请所有杨姓读者保持恭敬,因为叔向就是杨姓的始祖,令杨姓骄傲的始祖。
当初,晋武公有一个儿子叫做伯侨,伯侨的孙子突被封于羊舌(在今山西洪洞县),以邑为姓称为羊舌突,羊舌突的儿子羊舌职在晋悼公时任中军尉佐,羊舌职的一个儿子名叫羊舌肸,字叔向,一字叔誉。
叔向从小就很好学,等到长大,已经是名满晋国的学者了。
有一天,晋悼公与司马侯女叔齐一起登上高台眺望,晋悼公很高兴地说:“真快乐啊!”
“居高临下观景的快乐是快乐了,可是,德义的快乐却还说不上。”女叔齐回答。
“那,什么叫做德义?”
“天天在国君的旁边,监督国君的所作所为,肯定他们的善行,儆戒他们的恶行,可以称得上德义了。”
“那,怎么才能做到这样呢?”
“叔向这人通古知今,他能做到。”女叔齐推荐了叔向。
于是晋悼公就召见叔向,叫他辅导太子彪,级别为中大夫。
叔向虽然不是家中长子,却能够步入仕途,就是因为女叔齐的推荐。
晋悼公薨了之后,太子彪继位,就是晋平公,太傅士渥浊告老,二十出头的叔向就做了太傅。
由于此前曾经出使各国,叔向的名声不仅在晋国,在各国都是备受赞誉的。
叔向的父亲羊舌职就很正直能干,不过在家里,他要听老婆的。羊舌职的老婆是谁?回忆一下春秋时期最有学问最能干的老婆都来自哪里?答对了,齐国。羊舌职的老婆是齐国人,姓姜,叙事方便,就叫姜娘。
姜娘长相一般,类似齐国的大饼卷大葱这样的水平,也就是平均水平。不过,姜娘学问很高,而且有男人的气魄。所以嫁到羊舌家之后,很快成了羊舌家的主心骨,羊舌职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家里家外什么事情都要听老婆的意见。
姜娘一口气给羊舌家生了三个儿子,叔向就是老三。之后,羊舌职偷偷摸摸娶了个小老婆回来,这小老婆长得雪莲花一般明艳照人。
小老婆是壮着胆子娶回来了,可是娶回来之后敢不敢用还要大老婆点头。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胆肥了?这个狐狸精你也敢娶?我这人心慈手软,我也不能把人家赶出家门给饿死,住在我们家里可以,厨房打个下手算了。我可告诉你,你要是跟这个狐狸精偷偷摸摸鬼混,别怪我剁了她的脚。”姜娘把老公一通臭骂,直接把小老婆打发去厨房帮忙了。
羊舌职怕老婆怕惯了,没办法,只能按着老婆的要求去办。自己每天在外面人模狗样好像很有地位,可是回到家里总是愁眉苦脸。想想看,嘴边的肉吃不上,谁能高兴起来?
很快,事情就传遍了大街小巷,同僚们就背地里拿羊舌职开玩笑。渐渐地,羊舌家的人也都知道了。
羊舌职的儿子们都觉得母亲做得过分,又看见父亲过得很压抑,于是商量好了一同去劝母亲。
三个儿子吞吞吐吐,把来的目的跟母亲说了一遍,然后等待母亲发怒。
“唉——”出乎大家的意料,母亲并没有发怒,而是叹了一口气,然后摇摇头,这才说话:“孩子们哪,有些道理你们不知道啊。深山大泽,往往出产龙蛇。那个女人长得这么漂亮健美,一定会生出龙蛇一样优秀的儿子来,那样将给这个家族带来灾难的。你们羊舌家在晋国是个日渐衰落的家族,而这个国家有这么多有势力的大家族,一旦有人从中挑拨,你们的处境就会更加凶险。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们,其实我有了你们,吃喝无忧,我还要求什么啊?如今既然你们不能理解我,那好吧,我就按照你们的意愿去做吧。”
姜娘说到做到,当天命人按照自己的标准布置好了一个房间,让羊舌职的小老婆住了进去。当天晚上,羊舌职总算是得偿所愿。
羊舌职的小老婆为羊舌职生了一个儿子,名叫羊舌虎,果然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羊舌职非常喜欢这个小儿子,叔向兄弟几个也都很喜欢这个小弟弟。
“叔向的母亲不喜欢美女,所以,她一定不会同意叔向娶我家楚楚的。”夏姬总算说完了叔向的事情,最后得出这个结论来。
“哈哈哈哈,老婆你多虑了。叔向的母亲不喜欢叔虎的母亲,那是妒忌啊。如果他儿子娶个美女回去,她有什么好妒忌的?她只会为他儿子高兴才对啊。古往今来,听说过谁不希望自己儿媳妇漂亮的?就像老婆你,把你娶回家,我老娘在坟墓里都会笑醒的。”巫臣说着,笑了起来,老婆所说的事情他都知道,不过他还是假装很有兴致地听完了,最后,还不忘拍了拍老婆的马屁。
“老东西,这么老了,还这么会说话。”夏姬嗲嗲地说,眼含着说不尽的风情。
“谁说我老了?我要让你看看什么叫雄风犹在。”巫臣受不了老婆的眼神,再加上刚喝了酒,他腾地站了起来,一把将夏姬抱了起来。
“嗯,你把我弄痛了。”夏姬搂着巫臣的脖子,说得十分幽怨。
“我还要让你痛不欲生呢。”
“你真坏。”
巫臣迈开大步,抱着老婆进屋去了。
……
真不愧是情圣。
好梦难圆
“叔向,来,我有件事情要找你。”巫臣找到了叔向,要向他提亲。换了别人,多半会找个中间人来说这事情,巫臣不用,他是个直率人。
“啊,巫叔,找我什么事?”叔向一向是个很有礼貌的人,虽然如今做了太傅,还是很有礼貌,特别是对巫臣,谁不知道巫臣家的女儿楚楚动人哪?
“我家楚楚到了该出嫁的年龄了,你也知道,很多人上门求亲的,可是,我都不满意。如今呢,我看好了一个人,要请你帮我一个忙。”
“看好谁了?我,我尽量吧。”叔向早就想去求亲,可是信心不足,因为自己家在晋国虽然也算大家族,但是前十都进不了,缺乏竞争力。如今巫臣要自己帮忙,肯定是看中了谁,让自己去当媒婆。想到这里,叔向就觉得很悲哀,不太愿意去。
巫臣一看这小子,什么都明白了。刚提到楚楚的时候,这小子两眼放光芒,可是提到要他帮忙的时候,两眼就黯淡无光了。由此可见,这小子对楚楚也是垂涎欲滴的。
什么叫情圣?这就叫情圣。
“别尽量了,实话告诉你,我看好的这个人,就是你。”巫臣直截了当说了出来。
叔向就感觉血向上冲,瞬间有点站立不稳。他是见过楚楚的,当然那是几年前,楚楚还没有长成熟,但是那时候就看得出来楚楚是个美人胚子了。在梦里,也没少梦见把楚楚娶回家,如今送上门来,梦想成真,当然要晕眩一回了。
“那,我,我,行,那什么——”叔向说话有点颠三倒四了,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总算清醒过来了,口舌才便利了一些:“承蒙看得上我,我万死不辞啊。”
“别万死不辞了,你不得回家先问问你娘?”巫臣一看,这小子当不了情圣,要自己也像他这样,怎么能把夏姬弄到手?
“哦,对啊,我要回家问问我娘先。不过,不会有问题的。那什么,岳父,我明天给你回话。”叔向一激动,直接叫岳父了。
巫臣笑了,他喜欢这小子。
世上的事情,往往容易高兴得太早。
巫臣高兴得太早了,叔向也高兴得太早了。
叔向兴高采烈回到了家,父亲早已经去世,现在家里还是母亲说话算数。回到家里,叔向把事情向母亲作了汇报,满心欢喜地等母亲也跟自己一样高兴起来。
“不行。”姜娘说,毫不犹豫。
“什么?”叔向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行。”姜娘又说,非常坚决。
“为什么?”叔向脱口而出。
“我已经让人去齐国给你求亲了,你舅舅的女儿。”姜娘要把自己娘家人嫁给自己的儿子。
“娘,不好吧,我舅舅家里女儿一大堆,儿子没一个,我怕将来生不出儿子来啊。”叔向一听,急忙找个理由反对。
“狗屁,我还不知道你的算盘?你就是贪图楚楚的漂亮了。”姜娘说得一针见血,直接点到了要害。“你知道吗,楚楚的娘那是天下第一骚货,因为他害死了三个老公,一个儿子,一个国君,还亡了一个国家,还亡了巫臣的家族。这些教训,你都不汲取吗?我听说,甚美必有甚恶,最美好的东西一定有最糟糕的一面。夏姬还有一个哥哥,哥哥早死,所以上天就把所有的宠爱都加给了她,就是要同这种美丽来滋生祸害的。从前有仍氏生了一个女儿,漂亮得要命,就是玄妻。后来她嫁给了乐正后夔,生了伯封,伯封性格贪婪,凶暴异常,因此人们都叫他大猪。后来,有穷后羿灭了他,后夔因此没有了后代。再说夏商和西周,不都是因为美女而亡国?当初太子申生之死,不也是因为美女?绝色的美女足以改变人的性情。如果不是特别有德的人,娶到美女就会招致祸患。”
姜娘的一番大道理,说得叔向目瞪口呆。姜娘的话中有两句原文为“夫有尤物,足以移人”。尤物这个词,就是叔向的老娘发明的,意思就是绝色美女,而且是很风骚的绝色美女。
叔向虽然学识渊博,可是还真没想过美女的危害这么大。如今被老娘一说,真有点害怕。
“那,那怎么办?我都答应人家了。”叔向有点为难,实际上还是心有不甘。
“答应什么?自己想办法去。”姜娘看出来了,儿子还有点贪图美色。
没办法,叔向去找巫臣,准备退了这门亲事。
叔向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巫臣立即知道怎么回事了。
“别说了,是不是你娘不同意?”巫臣问。
叔向点点头。
“那我问你,天下这么多美女,亡国的不就那几个吗?绝大多数是好的啊。啊,楚楚她娘前半辈子过得不好,因为没人真的爱她,后来跟了我,我们过得不幸福吗?”巫臣问。
“您说得对。”叔向小声说。
“那我再问你,别管你娘怎么看,你自己愿不愿意娶楚楚?”巫臣追问。
“我愿意,我真的愿意。可是,我家是我娘说了算。”叔向抬头看着巫臣,眼光中有内疚,也有期待。
“女婿,你这么说,那就没问题了。告诉你,你岳父我别的不行,这种事情一定能解决。”巫臣说,看上去很有把握。
“那,你要说服我娘?”叔向弱弱地问,他还真不相信巫臣能说服自己的老娘。
“你不要管了,回家等好消息吧,楚楚这辈子非你不嫁了。”巫臣说,说完,拍屁股走了。
叔向不知道巫臣能有什么办法,回到家里,他把回绝了巫臣的事情告诉了老娘,但是没有告诉她巫臣承诺想办法的事情。
巫臣真的有办法吗?
别人没有办法,巫臣也会有办法。
因为,他是情圣。
第二〇六章 叔向遇险记
巫臣看问题看得很透,他知道,楚楚和叔向的事情要找姜娘是不行的,何况自己的女儿花儿一样,又不是嫁不出去。这世界上,唯一能够让姜娘就范的只有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国君。
所以,巫臣去找晋平公了。
“主公,有件事情要请主公给个办法。”巫臣也不遮遮掩掩,开门见山。
“请坐请坐,有什么事?”晋平公还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对巫臣很尊重。
“是这么回事,我家楚楚今年十五岁了,长得还行,也就是晋国第一天下第二的水平吧。现在呢,国际国内有很多人来求婚,我想这么大的事情,我不能自己随便拿主意啊,所以想请主公给个建议,是嫁给谁好?”
晋平公一听,原来是楚楚的事情。关于楚楚,晋平公也知道一些,不过他还是小孩,还没想到要搂到自己这里来。
“那,我觉得,我师傅还没成亲,嫁给我师傅不是很好?我师傅这人吧,人好,有才华,家里还有钱,反正吧,什么都好。”晋平公对叔向佩服得五体投地,所以立即想起叔向来,还一个劲地夸,生怕巫臣不愿意。
巫臣一看,心说小屁孩子这么快就上道了,真不经逗。
“主公,不瞒您说,我也是这个意思。可是,我听说叔向的老娘特别讨厌漂亮女孩子,大儿子伯华就给娶了个丑女,而且家里丫环们一个赛一个丑。我担心啊,担心他老娘不同意。”巫臣没说自己已经跟叔向提过亲这件事,更没说已经被叔向的老娘给拒绝了。
“那,那怎么办?”
“其实也好办,主公就下一道旨到叔向家,就说主公已经包办了这门亲事了。同时呢,把贺礼也送上。这个面子,叔向的老娘一定是要给的。”巫臣把主意给出出来了。
“那好,立即就办。”晋平公对师傅的亲事挺热心。
又见狼子野心
拒绝了巫臣家的这门亲事,姜娘还是觉得不踏实,毕竟儿子太优秀,不知道多少美女对自己的儿子虎视眈眈呢。所谓夜长梦多,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给他成亲。
姜娘决定再派人去齐国娘家,要求把娘家最丑的侄女嫁过来。
可是,人还没有派出去,晋平公的人就来了。而且大张旗鼓,热闹非凡,左邻右舍都来看热闹。
“我儿子要升官了?”姜娘皱了皱眉头,这年头,升官也不一定就是好事。
礼品送来了一大堆,摆满了整个院子。
“这怎么回事?”叔向也被弄得稀里糊涂,搞不清怎么回事。
“太傅,是这么回事,主公知道您为了国家而操劳,到现在还没成亲,特地给你包办了一门亲事,这不,贺礼都送到了。”领头的官员解释。
“什么?”叔向又傻眼了,自己现在满脑子都是楚楚,巫臣那边也答应了一定有办法,可是如今国君给包办了一个,那楚楚怎么办啊?拒绝,恐怕不行;不拒绝,又确实心有不甘。
“那,是谁家的姑娘?”叔向问,心情非常忐忑。
“谁家的?还用问?”姜娘从后面走了上来,她知道这样的事情只有一个人干得出来,那就是巫臣。“孩子,准备迎娶楚楚吧,这都是你老丈人设计的,唉,命啊,这就是命啊。”
姜娘认命了,说完,她转身走了。
叔向笑了。
这就是命。
事实证明,这就是命。
晋平公二年(前556年),叔向和巫臣的女儿巫楚楚成亲。到晋平公五年,儿子出生了,取名羊舌食我,字伯石,因为叔向食邑在杨(今山西洪洞县),因此羊舌食我又叫杨食我。
所有杨姓的读者可以起立了,杨食我就是杨姓的得姓始祖。也就是说,叔向就是杨姓的祖先。
楚楚分娩生下了杨食我,在旁边帮忙的叔向的嫂子(大哥伯华的老婆)一看生了个带小鸡鸡的,非常高兴,急忙去给婆婆报喜。
“娘,娘,弟妹生了,是个儿子。”嫂子一边跑,一边喊。
姜娘也很想知道生的是孙子还是孙女,听到喊声说生了个孙子,嘴角微微一笑,随后又皱了皱眉。
跟着大儿媳,姜娘来到了产房外,正要进去,就听见孙子在里面大声哭了起来。
姜娘再次皱起了眉头,她没有进屋,转身离开了。
“娘,怎么不进去看看啊?”大儿媳在后面问。
“是豺狼之声也,狼子野心,非是,莫丧羊舌氏矣。”姜娘头也不回,只甩了两句话给大儿媳。
姜娘的话什么意思?哭的声音跟野狼似的,羊舌家一定毁在这小子身上了。
大儿媳呆呆地站住了,她觉得婆婆有点太不近人情了。这个时候,她想起老公告诉他的那个故事来了。什么故事?
姜娘一共生了四个孩子,都是儿子。老大伯华(羊舌赤),老二早夭,老三叔向,老四叔鱼(羊舌鲋)。羊舌鲋刚生下来,姜娘抱起来看了两眼,扔到了一边。
“这孩子我不养了,谁爱养谁养。”姜娘一句话出来,把老公羊舌职吓了一跳,这可是亲生的孩子啊,怎么就不养了?
“老婆,你这话什么意思?”羊舌职弱弱地问。
“什么意思,看看你播的什么种?眼睛圆咕隆冬跟老虎一样,嘴巴翘老高像猪一样,肩膀高得过分跟老鹰似的,肚子这么老大跟牛没啥区别。沟壑还有填满的时候,这个小猪头的欲望永远不会有满足。咱们走着看,这小子一定会死在贪污受贿上。”姜娘把自己的小儿子痛骂了一顿,那架势,如果不是自己亲生的,当场摔死了。
姜娘的原话是:“是虎目而豕啄,鸢肩而牛腹,溪壑可盈,是不可餍也,必以贿死。”(《国语》)
欲壑难填这个成语,来自这里。
齐国女人,真有学问。
没办法,羊舌职找了个奶娘来养这小儿子。
双规
羊舌家族的人虽然嘴上不说,暗地里都觉得姜娘有点神经兮兮,要不就是更年期综合征。但是很快,姜娘的话就得到了印证。
羊舌虎是个青葱少年,在外喜欢结交些少年朋友,而栾盈是晋国少年才俊们的头,大凡自命不凡的少年们都喜欢跟着栾盈混,羊舌虎自然就成了栾盈的死党。其实,不仅羊舌虎,伯华和叔向也都跟栾盈关系很好。
晋平公六年,范匄父子陷害栾盈,大肆捕杀栾盈的党羽,羊舌虎作为栾盈死党,被捕后立即被杀。(事见第四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