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研发部门做市场营销。”
“整个企业就相当于一个研发部门。我们烧脑出新产品,然后出售生产许可,价高者得。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这种方案。”
“我对经济不是特别感兴趣。”
“对人类呢?”
“当然!否则我就不是太空舱指挥官了,查理斯。”
“那你也要对经济感兴趣。毕竟,它决定了我们的整个生活。”
牧羊人1号 2094年4月11日
毫无发现,根本就是毫无发现。克里斯蒂娜又亲手过了一遍观测结果。她必须做到确保无误。虽然计算机不会犯错,可是人类会在编程的时候出现失误。而且不管怎么说,她都有足够的时间。测量数据中有几个异常值,可克里斯蒂娜都将其归为技术问题。有这样一个数值,产生于4月9日标准时间11点27分,羊17探测器正在观测的星星凭空消失了那么一刻。
克里斯蒂娜更加仔细地观察着数据。亮度突然下降了几乎100个百分点,这不合乎常理。掩星现象会持续一段时间,并非转瞬即逝。因此,控制软件剔除了这一观测结果。克里斯蒂娜向前迈了一步。她把羊17探测器的技术数据显示到屏幕上。在11点26分的时候,检波器的电压降了下来。发生了什么事?克里斯蒂娜快速浏览了状态数据。11点20分开始,望远镜的温度明显下降。零下17摄氏度的时候,暖气的电源被接通。当时是11点23分。1分钟之后,温度难以察觉地上升。紧接着,暖气温度调高了一个档位——这超出了RTG的功率。在茫茫宇宙中航行了20年之后,RTG只能输出相当于最初1/3的功率。暖气拥有优先权,系统把所有可用的能量都输送到那里,检波器就顺便被关闭了。
这样就合乎逻辑,也可以理解了。能够明明白白地确认发生问题的原因,总是令人满意的。克里斯蒂娜的手划过屏幕,下一个数据便出现了。在同一天13点11分,羊19探测器似乎短暂地失去了埃塔·卡里纳星的踪迹。克里斯蒂娜首先就怀疑是RTG的问题。可与羊17不同的是,羊19从未达到最大功率的65%。这想必有另外一个原因,克里斯蒂娜会找到的。
牧羊人1号 2094年4月15日
MOC如此耐心地对待他们,这本身就很特别。探测器还在寻找黑洞。还要花费多少时间呢?克里斯蒂娜将显示屏拉向自己。探测器只要一天不在对焦区活动,她就相应地损失一天的观测时间。为什么传回的图像如此模糊?她连这个都没有找到原因。不是应该要更加注意这个问题吗?可是,她为此需要干预探测器的活动。
对于每一位天文学家而言,黑洞都理所当然是一种诱惑。克里斯蒂娜确实理解MOC,特别是在她自己确实只能提供模糊图像的时候。关于黑洞的存在,竟然不可能有反证,这太傻了。所有人都在等待掩星现象的发生,也许是一年之后,或者一个世纪之后。关于这种不祥之兆,他们知之太少,无法给出可信的预言。
稍等。如果确实有一个在轨的天体扰乱了数据,这必然会在扫描宇宙大爆炸时产生的数据里面表现出来。自从第一批数据产生以来,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黑洞想必已经在绕日轨道上又前进了很长一段距离。至少,这段距离足以稍许改变使图像变得模糊的模式。
可是,克里斯蒂娜首先需要新的一批图像。虽然半数探测器在寻找黑洞,可是还有另外一半,它们从来没有离开过对焦区。为了开展小型测试,克里斯蒂娜可以向MOC申请许可。可是,这就会引起母星地球上天文学家们的注意,发现原来他们还可以利用所有探测器来寻找黑洞。不,她不需要什么许可。她是乘员组中的天文学家。另外一半探测器还是要服从她的命令。
“报告对焦区内探测器的状态。”她命令道。
显示屏上出现了一个表单。几乎所有内容都是绿色,有两条是红色。
“运行克里斯蒂娜27号观测程序。”
这是她为扫描宇宙大爆炸而设计的程序。一个横条出现在屏幕上,慢慢地向右边移动。
“观测程序运行完毕。”系统发出确认。
“启动观测。”
“正在启动观测。”
第一步仅仅持续了几秒钟。现在,所有探测器都将望远镜对准了太阳,并记录它们接收到的一切。
“观测完毕。”又是系统的声音。
克里斯蒂娜输入了几条命令,将探测器的数据导入程序进行评估。然后,她启动了计算程序并退出登录。最早第二天,她才能等到计算结果。
牧羊人1号 2094年4月16日
床边的联络器振动起来。克里斯蒂娜转过身,正好能看到手掌大小的显示屏。大卫想和她通话。已经是标准时间9点整了,难怪别人会担心她。她坐起身,把挂在脸上的头发拨开。然后,她通过联络器反光的表面看着自己的脸。不是很好。与昨晚相比,她显得至少苍老了10岁。她移开摄像头上面的盖子。
“接受通话。”她说。
“克里斯蒂娜?”大卫的声音传来。
他打开摄像头。即便是一大早,他也是一位魅力十足的男子。棱角分明的面庞,鹰钩鼻,蓝色的眼珠。可是,他的眼神中闪着一丝凌厉,有时候会让她感觉惊恐。而他的举止与其说果断,不如说更显得体贴。这一定和他在海军服役的经历有关。大卫当时肯定经历丰富,可是他对此却讳莫如深。
“喂,我在听。”
“你平安无事吗?我们有两天没有看到你,有时候都怀疑你是否还在,还是已经被幽灵替代了。”
她忍不住微笑起来。她的消失会引起大家的关注,这真好。
“我必须做一些查验工作。”她说。
“幽灵也会像你这样辩解。”
克里斯蒂娜哈哈大笑:“抱歉!我刚起床不久,这副形象还没法见人。如果你半个小时以后再打过来,我也打开摄像头,保证。”
“我本来还以为,我可以说服你跟亲爱的同事们共进早餐呢。”
“你是说一起吃寡淡无味的浓缩物吗?”
“也包括这个。和你最好的三位同事待在一起,可以弥补食品味道的缺憾。环视我们四周吧,没有你更喜欢的人了。”
“你当然言之有理。好吧,我半个小时之后到中心。”
说话的同时,克里斯蒂娜已经脱掉了睡衣,冷得有点发抖。舱室里凉意十足,因为她睡眠的时候习惯将温度调到15摄氏度。
“很期待。”大卫说。
她大概算了一下时间。盥洗室里至少需要20分钟,然后还要找出合适的衣服穿上,再化个淡妆,这时间太紧张了。
“稍等,我们40分钟之后见吧。我这里还要核查些东西。”
“别给自己压力,我再给你加5分钟,我们9点45分在中心碰头。再见。”
通话结束了。克里斯蒂娜站了起来,用没有穿袜子的脚趾勾住睡衣,将它朝椅子的方向甩过去。睡衣被椅子扶手勾住了。她褪下三角裤,进到盥洗室,这是她对厕所的委婉说法。叫它卫生隔间会比较合适,它包括利用压缩空气工作的抽水马桶,马桶上方是一个可以缩入墙壁的面盆,旁边是一个淋浴间,大约深30厘米,宽60厘米。小便之后,克里斯蒂娜马上挤进淋浴间。现在,一天中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了。因为洗澡的人永远不知道,按下按钮之后,天花板那里淋浴孔里流出的水是冷或热还是温。这似乎纯粹属于偶然,反正和温度调控器的档位没有任何关系。克里斯蒂娜思想上做着迎接惊喜的准备。最好能站到淋浴前,先查看一下水温。可是,只有在门关闭的时候,水才会流动。1、2、3,她数着数,水快来吧。她按下了淋浴按钮。
啊!水温太舒服了。今天真走运!
克里斯蒂娜闭上眼睛,让温热的水从额头滚落。有那么一刻,飞船生命系统发出的噪音不再那么响亮。她想象着正站在牙买加的一个瀑布下面,自己和家人曾经到过那里。和家人?她记不清了。她只看到自己站在瀑布下面,水流大力拍打在后背上。好奇怪。她肯定不是独自去过那里,可是记忆中只有瀑布和自己。
克里斯蒂娜完全失去了时间感,过了片刻她又低下了头。同事们还在等着呢。她从天花板下面的一个容器内取了一点洗发香波,均匀涂抹并清洗头发。然后,她利用香波产生的泡沫清洗自己的身体。最后,她在清澈的水流下面辗转腾挪,直到所有的泡沫被清洗干净。
该死,忘记拿毛巾了!克里斯蒂娜拧了拧头发,像小狗一样晃动着身体打开了淋浴间的门。然后,她跑向柜子处。毛巾就在最上面一格,刚刚干洗过。克里斯蒂娜从上到下地擦干自己的皮肤,然后又用毛巾擦去了地板上的水渍。
10分钟之后,克里斯蒂娜已经完成了吹风、梳理头发和化妆一系列事宜。渐渐地,舱室里暖和些了。她还有13分钟时间。她身无寸缕地坐到电脑前,它还没有给出计算结果。登录之后,她最近输入的一些指令马上显现在屏幕上。命令下面是一行短短的电脑提示语:未能确认周期性的改变。
哈哈!今天福有双至。也就是说,并没有围绕太阳运行的黑洞。对于图像模糊这件事,地球上的天文学家们本来估计原因为存在一个干扰体,而且它一定在围绕着太阳运动。现在看来,图像模糊想必有另一个原因,而他们会找到这个原因的。可是,她又替大卫感到遗憾。他本可以作为太阳系首个黑洞的发现者而被载入史册。
克里斯蒂娜9点50分才到中心。在她进入房间那一刻,亚伦、本杰明和大卫都站起身。克里斯蒂娜惊讶地停住了脚步,因为三个男人全部衣冠楚楚。她还没有见过亚伦穿衬衣,而大卫终于让自己的头发变得驯顺。
“发生什么事了?”
“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当然,今天是4月16日。47年前,克里斯蒂娜来到人世。三位男同事记着她的生日,为她唱一曲生日快乐。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同事!哎,什么同事,应该是朋友。尽管出于某个奇怪的原因,他们之中没有人采用这个说法。
“谢谢亲爱的你们。”克里斯蒂娜说,“我自己完全忘记了。”
亚伦走上前,局促地微笑着。
“关于送你什么礼物,我们想了很久,”他说,“我们没办法去购物中心。我们中间也没有人才华出众,会素描或水彩画。”
“是有点遗憾。”克里斯蒂娜说。
“然后,我们就考虑送花。紧接着,大卫就查看了温室的库存,可是我们收到的只有经济作物的幼苗和种子。再然后我想起来,我的祖母曾塞给我一样东西。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布袋子,比我的拳头还小。”
亚伦把摊开的手伸到克里斯蒂娜面前。她俯身看去,亚伦的手掌上躺着一个灰绿色的荚果,明显是有机体。
“这又是什么?”
“这些是三色堇的种子。每个荚果都可以长出几棵三色堇。小时候,祖父母那里有枯萎的三色堇,我总是去收集种子,并晒干它们。下一年,我就撒下这些种子,期待花开。亲眼看到这些种子最后会开出什么颜色的花,我觉得这很吸引人。”
“你的祖母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了吧?”
“有可能。她早就去世了。”
“很抱歉。”克里斯蒂娜说。
“不必说抱歉。如果你什么时候能撒下种子,静待花开,就太好了。”
“我会的,亚伦。一旦温室重新开放,我就会埋下种子。我已经开始期待了。这是我迄今为止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克里斯蒂娜把摊开的手伸向亚伦,他让荚果滚落到她的手掌,她握紧了拳头。
“我们还有第二件礼物要送给你。”亚伦说。
“还有?真的不必了。”
“MOC发送给我们的。好吧,其实并不真的是一件生日礼物。”大卫说。
“你快点告诉她吧。”本杰明在催促。
一定是和任务有关。难道要放弃寻找黑洞吗?
“MOC命令我们,不再去寻找在轨干扰体。无论它是黑洞,还是别的什么。”
“啊,他们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
这可真算得上是一个惊喜。对大卫来说,想必却是个打击。尽管克里斯蒂娜很开心,可她却替大卫感到遗憾。
“他们分析了探测器的现有数据,”大卫解释说,“因为假想的干扰体一定会继续运动,所以观测数据想必存在周期性变化。”
“可是并没有周期性的变化。”克里斯蒂娜说。
“没错。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很简单,大卫。我也同样就周期性改变这一点对观测数据做了核查,得出的计算结果显示一无所获。”
“确定无疑了吗?”
大卫祈求似的看着她。他可能确实希望能发现些什么。
“没有,没什么发现。确实没有黑洞。”
“真遗憾。”
大卫坐到桌旁,垂下目光。但愿他很快打破心结,团队还需要他。克里斯蒂娜坐到大卫对面。MOC传来的消息本来一定会让她感到高兴的,可是她感觉……受了伤。是的,这就是正确的表达。她之前就设想过,要用这种特殊的方式去分析数据。地球上有人和她抱同样的想法。谁总是这样去思考问题,就一定会先于她产生这个想法。他们使用了她从未公开传回地球的传感器数据。克里斯蒂娜有这样一种感觉,好像有人捡到了她的草稿纸,借助于上面的内容写了篇论文,然后署名发表。以后必须更好地保护自己的数据了。马上,她就会把数据存到设定了密码的存储区。
休斯敦 2079年2月4日
“你究竟为什么要做太空舱指挥官?”查理斯问。
“因为那些宇航员们。他们远在千里之外,需要这里有一个声音。”瑞吉儿毫不犹豫地回答。
“哦,和我想的一样。”
查理斯还是那么不招人喜欢。尽管如此,她几乎还是每天和他度过某一段休息时间。虽然始终是查理斯孜孜以求与她为伴,可是她从来没有说过“不”字。在MOC的同事中,从未有人对瑞吉儿提出这样的请求。是因为每个人的休息时间都不一样吗?目前,查理斯似乎是唯一没有具体事务的人,因为研究工作还没有启动。他也就总是有时间,而且不浪费这些时间。可是,也可能是因为其他人不喜欢她,正如她不喜欢查理斯一般。虽然没有人发表过什么负面言论,可是这或许要归功于良好的教育了。
可是,这倒也无所谓。瑞吉儿座位的前后左右反正总是摆着椅子。她做前一份工作的时候,也是如此。她认为自己的角色代表着乘员组的利益,面对的则是MOC。而对于宇航员们而言,她又是MOC的一员。可惜,也有一些太空舱指挥官自视为地球意愿的执行者。
“其他人坐到后面那张桌子旁边了,”查理斯耳语着,向右边点点头,“好像他们不愿意理睬我们。”
“他们肯定没有看到我们。”瑞吉儿说。
她用眼角余光打量着MOC的三位同事。其中也包括执行官,她的女上司。他们餐盘里的食物堆得冒了尖。也许这顿饭应该让人坚持到晚上,或者是在帮其他同事多打一些。
“你自己都不相信。”查理斯说。
“怎么会?”
“明摆着呢,我们是局外人。其他人都希望项目尽可能顺利地进行下去,可我们两个是能够掺沙子的人,而且也会这么做。”
“我不明白。”瑞吉儿说。
很清楚,查理斯要把她拉到自己一边,即使她不知道为什么。
“可是我知道。会有那么一刻,乘员组和任务之间不再具有共同利益。那个时候,你就会履行自己的责任,为乘员组抛头露面。”
“当然了。”
“这很符合你的风格。”
“那么你呢?你怎么掺沙子?”
查理斯哈哈大笑。执行官朝这边转过身,瑞吉儿向她招手示意,执行官回应着。
“这么说吧。为了这次探险,α–Ω公司确实大费周章。我指的不仅仅是财力方面的巨额投入。所以,我们享有几个特权。”
“真的吗?”
“在官方文件里,你什么也找不到。”查理斯换成耳语的方式,“我从来没有跟你说过,而且NASA也不希望这种特殊的合作公之于世。”
查理斯是个夸夸其谈的人,像他这样的人经常不善于保守秘密。她只需要再奉承一下查理斯就可以了。可是,她真要这样做吗?到最后,她只不过把自己的事情弄得一团糟而已。
“那你最好不要告诉我什么,查理斯。”
“只是一个例子。”他说,“你知道之前还有一个预备级任务吗?”
现在其实有必要让查理斯闭嘴。并没有什么预备级任务,至少也不属于公开性质。瑞吉儿并不想对此知情。可是,她可以拒绝这个或许能帮到乘员组的信息吗?这里还有谁知道全部内幕呢?
“不,我之前并不知道,而且我也难以置信。”
“哎,你看到了吧?将太阳利用为巨大的透镜,从而看向宇宙深处,这个方案有100年那么古老了。当时,一位名叫冯·埃什莱曼的教授在《科学》杂志的一篇论文中提出了这个建议。2030年代,伊兰第一次听说了它。每次观测都能看到宇宙的最深处,也能看到宇宙的过去,这个事实吸引着他。只要伊兰做了计划,就会让它成为现实。”
“你是说,α–Ω公司暗中设计了一艘如牧羊人1号般的飞船,而且还发射了?”
“不。最初的方案花费要低很多。当时的探测器很原始,可以廉价地批量生产。伊兰似乎没有任何花费,利用他人付费发射火箭的机会就把探测器运送到了太空。”
查理斯的故事越发神秘莫测。瑞吉儿应该站起身去工作。可她做不到,甚至还提了一个问题。
“核心部分呢?”
“没有核心部分。只有一群探测器。当时的设想是,各个探测器互相校准。而且,也没有什么牧羊犬,只有羊群。”
“这没办法运行。”
“从地球这里监控到的情况来看,运行得特别好。2050年代,探测器飞到了对焦区。”
“如果当时成功了,我们现在不会坐在这里,是不是?”
“你说得对。伊兰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没有得到?”
“我们的研究人员把探测器传回来的图片拼了起来,可是图像都不清晰。”
“你们找到原因了吗?”
“我当时还没有来α–Ω公司。我现在虽然不年轻了,但是还没有那么老。就我所知,他们当时虽然有些想法,却苦于没有证据。例如有人估计,出于某种原因,550个天文单位以外的地方受到引力波的冲击。可是,伊兰没有放弃,他成功地说服NASA接受了另一套方案。这一次属于载人飞行,飞船上有人能现场解决问题。”
在查理斯所讲的故事中,至少这一部分是真实的。NASA愿意承认,这个关于SGL的倡议出自于α–Ω公司。这个项目在全世界都得到欢呼,特别是因为有机会能以高清晰度拍摄到系外行星。
“你的老板当时到底想拍到什么?”
“当然是宇宙的起源。”
飞行器B 2094年4月17日
最初,他们悠哉游哉。现在,他们唯恐速度不够快。这很典型。本杰明提高飞行器的速度,直到自己的胃部感觉压力过大。屏幕上显示着,自己和目标羊21探测器之间还有很大的距离。至少两周前,他才把羊21探测器调到对焦区以外的自由空间,以便它能去寻找黑洞。现在,他必须把羊21接回来。
“本杰明?请发布开火命令。”亚伦通过无线电说。
本杰明查看亚伦在屏幕上的位置。亚伦正在瞄准羊19。大卫也正在途中扮演着牧羊人的角色。他们快马加鞭,是想更快地恢复最初的秩序。克里斯蒂娜独自留在飞船上。她在为SGL投入下一次使用做着准备工作。
“本杰明?我无法继续锁定目标了。”
本杰明按下虚拟按钮。
“已发布开火命令。”他说。
“谢谢你,本杰明。”
在他们之中,没有人可以解锁自己的激光发射按键,这可够愚蠢的。这样一来,他们就是在损失时间。可是,MOC还没有废除这项规定。此前,大卫曾建议众人就此提出申请。可是等到4光天距离之外的许可传来,他们也许早就和牧羊人1号对接了。
再次将探测器聚集起来,预计耗时要明显长于将其散布于宇宙空间。为了利用激光脉冲将探测器逐回,他们必须实现赶超。探测器不可以内部操控;牧羊犬——犬系列探测器——必须先行包围羊系列探测器,这就遇到了距离引起的时间问题。
本杰明并没有因此而不快。他喜欢三位同事,可独处些许时光也无伤大雅。他所在的飞行器极度舒适,坚持几天甚至数周都没有问题。他很感谢牧羊人1号的设计者们,他们不吝多做一些准备。本来在控制中心设置一个淋浴间足矣,但那样的话他现在就只能放弃淋浴了。
羊21探测器进入了射击范围,是时候了。本杰明把这只探测器的图像调到屏幕上。为了使它高效地朝着其他探测器的方向返回,本杰明必须了解它的特点。一眼看去,这只探测器与其他的兄弟姐妹别无二致。可再看过去,就会发现有所不同。其中一块太阳帆似乎有点扭曲。本杰明把图像拉近,添加了几条辅助线。没错。这块太阳帆扭曲了4.5度。问题不大,可如果本杰明不注意,这只探测器就无法与它的兄弟姐妹们汇合。本杰明将改变了的数据输入目标软件。
程序输出了一个新的运动矢量。真倒霉,这还要花更多时间。本杰明必须从一个特定角度用激光轰击这只探测器,可按照现在的航向,他捕捉不到这个角度。一艘飞船不能轻易地停下来并重新定位。本杰明必须首先制动,然后再加速,这些限制在6个自由度内。根据系统的计算结果,这将耗费123分钟。系统建议由自己接管驾驶。
“不,谢谢。”本杰明说。
要是他放弃驾驶,他在这里就成了一个完全多余的人——直到他必须代替亚伦或大卫按下射击按钮。
牧羊人1号 2094年4月18日
太好了。整艘飞船都归她了。克里斯蒂娜可以直接起床并享用早餐,无须为自己的妆容而羞愧。她可以从早到晚地工作,没有人需要为她担心。探测器现在还在对焦区,她尽可以安排使用,只要自认为正确。迄今为止,虽然三位男性还没有挑战她作为天文学家和指挥官的权威,可她也没有更多时间向他们解释什么了。
克里斯蒂娜有一个新的想法,这要归功于她的物理学教授及其关于量子力学的讲座。他在现场极其形象地使微观世界变得可视化。很奇怪,她已经忘记了教授当场画的图像,只记得最后的结论:在量子世界,人们观察得越仔细,测量数据就越不准确。世界的起点、宇宙的源头、大爆炸,就时间维度而言,这是一个非常精准的点——零点。并非0.01,就是零点。
原因可能在于图像不够清晰吗?宇宙的起源之所以无法识别,难道是量子物理使然?这中间有个很奇妙的讽刺——量子理论是宇宙的幕布,造物主用它挡住了自己的作品。那么,现在只有两个问题:克里斯蒂娜要么不相信造物主的存在,要么因为相信而放弃自己的伟大目标。这不可能。
幸运的是,量子物理为她提供了一条出路:必须步步为营。如果在测量的时候有所取舍,人们很有可能也可以在量子领域测量某些尺寸。这样一来,就有可能慢慢地接近目标。原子具有量子特性,而水滴则不具备。二者之间存在着属于不同等级的各种维度。也许通过这种方式,她就可以使自己尽可能长时间地免受量子效应的影响。
她最好马上开始行动。在其他人回来之前,在其他人打算将探测器的望远镜对准无聊的地外行星之前,她还可以探索宇宙的起源。一旦她显示自己可以用SGL探索到目标附近,其他人会给她足够的时间进行最后一步。
“羊26已校准。”系统报告说。
这是最后一只羊系列探测器了。克里斯蒂娜在屏幕上调整着拍摄时长。现在,她并不追求对比度尽可能高的完美图像。她只须能够辨别图像在可能范围内是否清晰——或者依旧如之前的图像般模糊,让她彻底失去希望。
10分钟一定足够了。这个时间长度也会减少收集来的数据量,计算机不必工作很久,克里斯蒂娜就能得到第一时间需要的结果。一切已经就绪。作为最后一步,她把数据导入自己的个人存储区。她给出导入路径,输入密码对这一切加以确认。
“启动。”克里斯蒂娜在电脑旁输入指令。
为所有探测器提供正确的参数,启动图像摄录并将结果写入存储器,这些都是克里斯蒂娜自己设计的脚本。她想象着,滞留在对焦区内的探测器如何大惑不解地转身向后,因为它们突然感觉非常有必要去观测太阳,而太阳只不过是一颗光谱等级为G2V的恒星,几乎不比它周围的星星更加明亮。所有探测器都张开唯一的眼睛,将目光锁定在紧贴着太阳的环形区域。光芒万丈的中心区域已遭遮蔽,探测器想看到的是太阳周遭一道并不明显的光环。
组成光环的光芒来自不可知的距离之外,来自太阳的引力将这光芒约束为一道光环,它以一个著名光环样本的奠基者命名,即爱因斯坦环。只有它们,羊探测器,在正确的时间来到了正确的地方,目的就是为了观察这道光环,这些羊探测器被委以重任却不自知。它们甚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到需要看向自己的来处。它们原本只想让慢慢减弱的太阳风带动自己。它们的目标是颇具诱惑力的黑暗远方,因为别无选择,正如鲑鱼为了产卵不得不逆流而上。
一台机器如何感觉自我?与蚯蚓操控自我本能的机制相比,操控探测器的软件早就更为完备。多年之前,程序员们就放弃了为每一个单独的事件预设决定。作为替代,探测器拥有部分来自于某种本能的自主权。也就是说,它们选择最适合其基本价值的行为方式。数月以来,克里斯蒂娜一直在研究探测器的控制机制,尝试着理解它。犬系列探测器利用激光脉冲引导羊系列探测器,在保护羊系列探测器方面赋予了最大值。羊系列探测器则毫不在意犬系列探测器,甚至不清楚犬系列探测器的存在。羊系列探测器仅奉行一个目标,就是停留在对焦区。在如此遥远的距离,这一原始的本能足以使所有的羊系列探测器聚集在一起。
蓦地,克里斯蒂娜感觉一阵孤单。虽然她可以控制探测器并使其聚集成群,同时她还是高等生物,可是,智商对她来说一无是处,根本不会让她快乐。恰恰相反,如果SGL不起作用,她的科学家身份就会存疑。也许,更好的办法是化身为一台机器或一条蚯蚓。
警报的声音穿透了牧羊人1号。克里斯蒂娜将吸附在桌上的磁力钥匙向前推,然后朝天花板那里的扬声器看去。有结果了!她之前曾委托系统,一有结果就通知她,现在如她所愿了。如果去她的飞行器,距离会相当远。可是,现在旁边就是会议室。克里斯蒂娜飘移出厨房,进入相邻的房间。她在电脑上登录,并调出评估软件。
有了。大屏幕上显示着“OK”,还有一个闪烁着的光标和一个文件名。计算结果大小为4700比特。如今,每一个插座都配有一个较大的存储器。文件的大部分都由驱动系统需要的头数据组成,这样才使结果表现为可分析的图像。
克里斯蒂娜打开文件。原本,图像的焦点应该远离宇宙的起点,以排除所有量子效应。原本。可是,她的思考就是正确的吗?图像之所以模糊,确实是因为量子效应吗?
投影的区域仍旧漆黑一片。该死,现在技术也不灵了。好像嫌她的麻烦还不够多!克里斯蒂娜扯动电缆,检查供电情况,还摸了摸投影仪。投影仪是温热的,也就是说,它确实在工作。克里斯蒂娜把手放在光源前。啊!是她自己搞错了。她飞快地把亮度调节旋钮旋到最大位置。有了。只是图像近乎全黑。她又调了对比度,一直出现在图像上的云层肯定会出现。可是,它并没有现身。即使空无一物,图像也很清晰。拍到了什么?
一定是拍到了暗黑时代。这是唯一的解释。宇宙大爆炸大约300万年之后,所有可见光都从宇宙中消失了。也许,她恰好捕捉到了这一片时空。这也就意味着,她追求的目标——宇宙大爆炸——还在很遥远的地方。很合逻辑,当时也还没有量子效应。可是,她已经创造了一个纪录。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能看到137.97亿年之前。最高纪录是133亿年之前。可是,向所有人公开这一点还为时尚早。毫无光亮的屏幕是她唯一的证据,这很没有说服力。只有继续将目光投向过去,她才真的能证明刚刚所看到的一切。
克里斯蒂娜调出探测器的操控指令。她只改变了两个参数,就重新启动了操控程序。明天一早,应该就会生成一个新的图像。
牧羊人1号 2094年4月19日
克里斯蒂娜把被子披在肩上,向计算机输入指令。系统刚刚把她叫醒。现在还是半夜,可是没关系,报警声赶走了所有倦怠。文件包含了由探测器拍摄的照片计算得出的图像,容量明显大于此前。
这是一个不好的信号。亚伦、本杰明和大卫正在把其他探测器聚集起来,克里斯蒂娜只能操控一部分探测器,所以图像的清晰度想必有限。一份容量更大的文件,这意味着有额外的信息,但是这些信息不可能来自探测器的望远镜。也许,量子效应叠加了进来,将毫无任何意义的测量值混入他们的数据。
克里斯蒂娜调出文件。首先引起她注意的是一个网屏,它从横纵两个方向贯穿了图像。网屏肯定是因为算法规则而产生。算法规则的任务是集聚太阳周围爱因斯坦环的20张图片,并将这些图片重叠于一个正方形的图像上。某种程度上,这也是爱因斯坦环的转象差,背后的决定因素并非魔术,而是数学运算,确切地说,是傅立叶变换。
可是,这并非量子效应。克里斯蒂娜深深地呼吸。这幅图像用得上。她尝试在意念中去掉网屏。剩下的,则是一片亮橘色的区域,此外并无更多细节部分。天哪!她眼前看到的,一定就是今天人们熟知的宇宙背景微波辐射。她也可以从中推导,自己捕捉到了何时的宇宙——这幅图像展示了大爆炸之后50万年的样子。她做到了,她看到了137.995亿年之前的宇宙。
地球上的科学家们会抢走克里斯蒂娜手里的数据。宇宙背景微波辐射来自于某一个时期,那时第一批中性原子得以形成,多余的能量则化为光子和光量子。屏幕上的图像虽然显示的是一整片发光的区域,可背景辐射中想必也会有某些结构存在。如果探测器更多些,肯定就可以证实这一点,而且会取得好于现在的效果。
克里斯蒂娜叹了口气。一切都很好,也很美妙。她正走在正确的路上,只是还没有到达想去的地方。宇宙背景微波辐射会使MOC和科技运维部门感兴趣,可是对她而言,这只不过是一个证据,表明引力透镜基本可用。克里斯蒂娜更新了参数。50万年,路途漫漫。如果她马上启动新的拍摄过程,今天肯定会向前更进一步。如果三位男同事归来,她会送上一个惊喜。
等待是辛苦的。而她应该早就习惯了等待。无论如何,她已经守在飞船上等待了20年之久。可是,之前的等待则有所不同。克里斯蒂娜在陈年旧事中翻寻着。当木星终于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他们曾多么高兴啊!在这个巨大的行星附近,牧羊人1号获得了动力。事后,他们才想起最初计划了什么。其余3颗行星没有出现在飞船运行轨道的附近。长达18年的时间里,他们就这样飞着,穿越了虚空。背后注视着他们的是太阳那警觉但越来越微弱的目光。这些都是飞船航行过程的日常了。克里斯蒂娜想不起来,几个人之间是否有过争吵。
在挑选宇航员的过程中,地球上的心理学家们确实做了大量工作。每名宇航员都有自己的空间,有自己独立使用的飞行器,它接入牧羊人1号旋转的圆环,却又可以随时脱离牧羊人1号,这一切都对宇航员很有帮助。虽然她过去从未有过脱离牧羊人1号的需求,可或许现在出现这种可能了。克里斯蒂娜打量着舱室的天花板,也就是飞行器外壁的内侧。她曾在图纸上见过这种结构:外部是隔热的碳纤维层,内部是金属支撑结构,配合以坚韧的、抵御小型流星的材料,上面爬满了线缆。可是,如果她凝神于漫无边际的宇宙空间,至少厚达半米的壁层就会在她的意念中消失不见。她的目光射进黑暗,天鹅绒般的黑暗。一股阻力传来,让她想到水。不,让她想到蜂蜜。
计算机发出提示音。克里斯蒂娜将自己的思绪由宇宙空间拉回,坐到沙发椅上,将显示器拉近。最终文件的大小又等同于第一张图像了。这真不错。克里斯蒂娜已经意识到自己马上会看到的内容。屏幕暗了下来,而且就这么暗着。她调高对比度。对比度达到最大值的时候,肉眼可见许多彩色的斑点。这就是静态的声音。SGL看不到更多东西了,它已经超越了宇宙重新划分的这一时间阶段。宇宙大爆炸10万年之后,宇宙空间的密度如此之高,光量子被扰动的离子释放出来,又几乎马上被离子吸收。按照通行的理论,宇宙由不透明的等离子体组成。现在,这不再只是理论了。克里斯蒂娜的屏幕上就有证据。第一眼看去,不过是一张空洞无物的照片,可它能为她带来诺奖。在这方面,很少能有研究者因此获奖。
尽管如此,克里斯蒂娜并不满足。一直还没有发现量子效应,这是正面消息。也就是说,她理论上仍可以继续将目光投向过去。目标仅在10万年之外的地方。10万年前,她的祖先已经是猎人和采集者了。
克里斯蒂娜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切马上就要变得更加复杂。只要面前的宇宙空间保持纯净,她的小步策略就能奏效。但现在不行了。之前,宇宙也曾留下过痕迹。标准模型认为,继宇宙大爆炸一秒钟之后,中微子,特别是粒子,已经获得了今天的行动自由度。而在此之前,宇宙的各个基本力逐个脱离出来。单单靠自己,克里斯蒂娜只会止步不前。虽然探测器带有中微子探测仪,可每一次观测都耗时更多。而她是否可以借助探测器来观测大爆炸的引力波回声,还是个未知之谜。她本来希望能够直接研究大爆炸,但这样她必须联系MOC。一旦与MOC联系,就会被安排先做其他方面的观测。克里斯蒂娜理解,地球上的研究人员们希望先得到最容易采摘的果实,可是她不想再等下去了。
克里斯蒂娜必须再做一次尝试。她改变指令,使得望远镜最大程度地利用时间。她并不抱很大希望。她并非没有尝试过,结果却是所有人都估计会遇到阻碍,转而寻找黑洞。量子效应以静态存在于自然中。如果克里斯蒂娜尝试通过探测器寻找宇宙的起源,大概率会过头或擦肩而过。可是,拍中的偶然性也是存在的。虽然那完全属于幸运,却也不无可能。这是唯一的希望了。如果不去尝试,她会感到恼火。一旦不成功,她还可以随时重新执行先前的计划。
克里斯蒂娜存储了改变后的指令,并加以启动。今天夜里,她就会收到更多信息。她看了看表,这会是一个早早迎来的清晨。
休斯敦 2079年2月9日
“拜托,您无论到哪儿都必须戴着这枚徽章。”守门人解释道,“我说‘无论到哪儿’,也就是说,连去洗手间和淋浴的时候都要戴着。”
这位守门人接近60岁了,皮肤白皙而壮硕,猥琐地笑着,好像正在想象瑞吉儿裸体沐浴的样子。α–Ω公司真是应该好好地挑选员工。
瑞吉儿从守门人手中拿过徽章。它由α和Ω这两个彼此纠缠的字母组成,她的名字并不在上面,瑞吉儿把徽章反过来,看到徽章的背面只是涂了金漆。也许徽章里面应用了电子技术,证明她有权限进入公司大楼。徽章的背面焊接了原始的安全别针,这与高科技的徽章不相称。瑞吉儿把别针穿过衬衣纽扣的扣眼。
“跟我来。”查理斯说。
他对瑞吉儿发出了参观α–Ω公司的邀请。今天与牧羊人1号之间不需要联络,因此执行官给她放了假。查理斯来去MOC全凭自己的兴趣。瑞吉儿接受了查理斯的邀请,但愿他不要因此想入非非。可是机会稍纵即逝,如果拒绝邀请,就太愚蠢了。在外人眼中,α–Ω公司可是相当神秘。
查理斯走在前面。一个大约两米高的金属隔栏抬起,让查理斯走了过去。瑞吉儿也想紧跟着走入,可是金属隔栏的速度更快。同时,一个警报声响了起来。
“别耍花招。”守门人在后面冲瑞吉儿叫着,“系统相当灵敏,我们可不希望夹住不该夹住的地方。”
瑞吉儿恼火地盯着守门人。这种家伙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她走到金属隔栏面前,乖乖地等到它自动打开。查理斯跷着脚站在另一边。
“守门人说得对。在α–Ω公司,安全第一。据说,角落里甚至有自动射击装置呢。所以啊,你可别冒险。”
瑞吉儿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金属隔栏早就关上了。各条金属梁架的上端向内弯曲,同时布满了钉齿。看上去,好像更是为了不放人外出。瑞吉儿打了个寒颤,突然感觉好像身陷囹圄。查理斯露出了微笑,故意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α–Ω公司从事尖端研究。”他说,“我们是美国境内最后一批走在技术前列的公司之一。俄国人和中国人对我们的科研成果虎视眈眈。不久前,一家实验室还捉到了一名来自俄罗斯RB集团的间谍。”
“拿他怎么样了?”
“这个家伙被送上法庭,还宣判了。你想什么呢?难道认为我们的战斗机器人让他失去战斗力了吗?”
查理斯哈哈大笑。
“我们当然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他补充说。
“可是,你们装配战斗机器人?”
“这是我们的业务之一。你放心,不是在这里装配。你不会是那种只想打发人类上战场的和平主义者吧?”
“我认为,和平主义者可根本不想要什么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