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懂！”
比利指向娱乐室有电视的那一边。“然后清理一下，掩饰一下。明白吗？”
“救人啊！他不肯醒来！”楼上传来的声音。
“你明白吗？”
“明白，你打算怎么——”
“去里面。”
这次尼克顺利按出密码。门肯定跟太空船的气压门一样是可以完全密封的，因为开门时有低低的“咻”一声。尼克走了进去。他看了比利最后一眼，这双眼睛似乎不再相信眼前所见的一切，但也许这只是想要复仇的目光。如果这种目光能够坚持下去，也许就会带来复仇。比利晓得不可能。
“至少这辈子光明磊落当一次。”比利说。
尼克关上门，门封锁时发出重响。比利看到一把椅子旁挂着网袋，里面是撞球的球，他取下布袋，将球通通扔在绿色油毡的桌面上。他去厕所拿德纳的格洛克，也在雷吉尸体旁取走尼克暗藏的枪。他将两把枪放进袋子里，接着他摸索起雷吉的裤子口袋，这是很不愉快的工作，但不得不做，因为他实在不想开着引擎有问题的老皮卡车离开这里。他摸到了雷吉的车钥匙。
比利先前将自己的格洛克手枪塞进工作服肚子上的大口袋里。他上楼时抽出了枪。现在他能听到法兰基他妈在讲电话，他开始觉得他妈是魔鬼终结者的新娘。“尼克家！对！你个白痴，尼克家！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打给你，不是打给医院？”
比利沿着走廊前往厨房，再次用脚盘走路。他看不见“猫王老妈”玛姬，但看到她前后踱步的影子，以及市内电话电线的影子。他也看到莫斯伯格霰弹枪就搁在法兰基·麦金托瘫软的脚边。那肯定是门口守卫萨尔之前背着的那把。
比利心想：我该趁机把枪拿走才对。
“快点过来！他快没呼吸了！”
比利俯下身子，靠上前去，手伸得长长的。她用毛巾擦拭法兰基后脑勺上的血，现在毛巾挂在他的脖子上。比利勾住扳机护环，将霰弹枪缓缓拉近，希望她不会注意到。他不想跟玛姬继续纠缠。
他忽然感觉到后颈痒痒的，他晓得是尼克。这位黑帮大佬的避难室里还是有枪。他出来了，上了楼，现在用枪指着比利的后脑。比利转过头，听到自己的颈子发出喀啦声，晓得这是他这辈子在这个世界上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但身后没人。
他爬起身，膝盖也发出喀啦声。法兰基他妈听到就从冰箱旁转过头来（冰箱没有电视那么大，但也差不多了），怒瞪着他。她脸上有一大块瘀青，比利想起爱丽丝。话筒还握在玛姬手里，但原本卷曲的电线已经扯到最直。她嘴唇扭曲，面露凶相。
比利用格洛克手枪指着她俯卧的儿子，然后将枪口举到嘴边，示意要她安静。
凶狠的神情还挂在脸上，但她点点头。
比利在走廊上一路倒退，直到他抵达门口。
6
停在柏油碎石上的运动型多功能休旅车格栅上有三个菱形的标志，跟雷吉钥匙上的图案一样。比利上车时还闻得到新车的味道，但已故车主的烟味有点压过这个味道。主控台上有一个铝制的金属圆碟，里头满是烟屁股。比利摇下车窗，将整个碟子扔出去。尼克又有东西要清了。
玛姬追了出来。在刺眼的阳光下，她看起来疲惫不堪。“如果我儿子死掉，我会找你报仇！”她吆喝道：“如果他死了，我天涯海角也会找到你！”
比利心想：她大概会吧，但法兰基是自找的，这位太太，你也是。
他没机会让尼克看他T恤上的标语，但他现在对她喊了出来。
他开车经过萨尔的尸体，穿过启开的栅门。他一开上四十五号公路就连忙打电话给爱丽丝报平安。虽然成功机率很低，但他办到了。他唯一的伤势来自玛姬的镘刀。
“谢天谢地。”爱丽丝说。“那你……你是怎么……”
“我两个小时后到，也许不用两个小时。我升级汽车了，现在开的是绿色的三菱Outlander。我要你打包，我们要闪了。路上再跟你解释。”
他会一五一十跟她说，她值得了解事情的全貌，特别是，他之后可能会需要她帮忙。他还没有下定决心，只有模糊的计划雏形，但他打算朝那个方向前进。关键在于她的决定，但他有充分的理由，需要她加入后续的计划之中。他想，她会明白的。
“而我们要回……你知道，你朋友那里？”
“目前是这样。你可以待在那，或是跟我回到东岸解决这一切。你决定。”
她的回答非常迅速。“跟你去。”
“别现在决定，等你听完我要去哪再说，还有原因。”
他挂断电话。他面前是乌烟瘴气的拉斯维加斯盆地，他乐得离开这里。他T恤上的标语非常“拉斯维加斯”，他没让法兰基看，却对法兰基他妈脱口而出，这句话是：要玩就得付出代价。另一个要付出代价的人是罗杰·克勒克。
他是罪大恶极的坏人。
25： John Howard Griffin（1920—1980），出生德州的记者、作家，倡导种族平等。为了深入记录种族歧视现象，他曾在一九五九年假扮成黑人，前往“深南地区”了解种族隔离政策下的有色人种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