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兰潇谷内,林漠遥已经在一扇窗棂边站了很长时间。
虽然经过很长时间的奔波,身体已经很疲惫,可是此时他却了无睡意。
那天在地牢内,他终于见到了当年害他中毒十多年的罪魁祸首——圣王凌无双。
他还是那么年轻,样貌没有一丝改变。
这个人,他恨了十多年,而且已经由小时的恨中带着惧怕,演变成如今的竭尽全力击杀!
那个人给了他无尽的痛苦,如今,他要凭着自己的双手,要将那些他曾加诸在他身上的痛楚一一还回去。
所以,当小茶在地牢中告诉他凌无双的弱点以后,他便决定不计一切代价也要将那个杀人恶魔置之死地。
那天,凌无双用一种完全轻蔑的语气对他说:“林漠遥,你是不是很恨我?”
他说,“是。”
凌无双大笑,“那很好,不过,基于你的女人现在就在我的宫里,所以可能还要麻烦你继续恨下去。”
他笑,“……既然你让她先走了,相信圣王并不是想让我听这些废话。”
凌无双收住笑声,森然望着他,“你说对了,因为我现在要和你商量一件事,不知道你是否会答应?”
他没有出声。
“本王相信你很爱刚才走的那个女人,所以你才跑进我的王宫来。”
“那又怎样?”
“不怎样,我只想告诉你,你若想要苏红茶回到你的身边,让我不杀这个音族族长之女,也不是没有可能,只要你把曲湘南杀了,她就是你的。”
他问,“这和曲湘南又有什么关系?”
凌无双冷道:“这与你无关,你只要回答是或不是。”
他试探,“如果我不答应呢?”
凌无双皮笑肉不笑,“不杀曲湘南?那也没关系,别看本王现在对她很纵容,就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如果当我知道她没有任何价值的时候,我可能会考虑把这个女人一丝不挂的挂在城门外,让所有人都观瞻观瞻。而且,这么一来,我相信曲湘南会现面,那么,他的死期也就到了。所以说,你答应与不答应,结果都是一样,不同的是,由我来做的话,伤的人会更多。”
他叹气,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能不答应么?
后来他出了圣城,很巧,他遇到了曲娇娇,同时,曲娇娇告诉了他一个秘密,说,曲湘南叛出曲家,其实都是曲湘南的计划。因为他已经感觉圣王并没有死,正在暗地里兴风作浪,若想要真正杀了他,先必须要让他由暗转明,掌握他的动向后,再行将他彻底灭之。
他当时惊怔住,弄出那么大的动静,是曲湘南一个人在下很大一盘棋?
紧跟着,曲娇娇告诉他的另一个消息,几乎让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说,曲湘南猜测,温七极有可能是圣王,要么与圣王关系非浅。
温七是圣王?到这时候,他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在地牢的时候,圣王会以那种溺爱的口吻与她说话,果然,除了温七,又能是谁?
怪不得在落日城的时候温七就盯上了他,原来他就是圣王,他想要利用的,就是四大家的四把圣匙。
现在圣王的计划都一一实现了,那么想灭他,这又谈何容易?
于是他说,现在凌无双似乎最忌讳的就是曲湘南,正让他杀他。
曲娇娇点点头,让他先别着急,说她会在尽量联络到曲湘南,然后商定一个行之有效的计划。
曲湘南第二天就出来了,两人赶紧会面,谈如何对凌无双下手。
首先,确定的大致思路,因为苏红茶透露的消息,说凌无双怕水,就不若把他引向有水的地方,一举将他杀死。
其次,是看要如何引蛇出洞。这一招,可能必须要苏红茶打帮手,由她引他到他们设伏的地方。
可是凌无双会放苏红茶出圣城吗?
就算她再求,他肯定都不会放她出来,除非在圣城之外的人让他毫无顾忌。
而凌无双最顾忌的人就是曲湘南,那么不如将计就计,让曲湘南诈死,出手的人,正应该是林漠遥。
这样一来,凌无双若告诉苏红茶是林漠遥杀了她的恩人曲湘南,情理之中,苏红茶就会恨林漠遥,造成两人之间的误会。
果然,他们按着此计行事后没多久,苏红茶就单身匹马的出城了。
那个时候,曲湘南已经派楚斩情回西关,并传信西武,秘密又迅速的派兵三十万,准备伺机攻打圣城。
同时,曲湘南已经前往兰潇谷去探测地形,以便尽快设伏。
他留在圣城附近等苏红茶。
当她从圣城出来的时候,他立即与守候在那附近的夜无歌还有林含烟一起截住她,快马加鞭往兰潇谷赶。
到了兰潇谷,他才知道,原来不仅曲湘南的小叔来了,竟然连自己的母亲也赶了来。
现在,疲累至极的林含烟由夜无歌陪着去歇息了。
他却了无睡意,因为,苏红茶在进了对面那间厢房以后,很长时间了,都还不见出来。
他知道,那日一剑虽然没有杀死曲湘南,但是为了逼真,让圣王相信,他是用了实力的,曲湘南是真的受了伤。
她去看望一个伤者,他认为无可厚非,可是为什么要进去那么长时间?
两人有很多话要说吗?
他长身而立,黑色袍摆被窗口的夜风吹得扬起。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她离他好远,远到已经让他无法感觉到她的存在。
他轻轻闭上眼,让冷风浇灌他的面容,如果可以,他多么渴望她能像往昔一般,在他耳旁轻唤他的名字。
“皇儿,这都深夜了,为什么还没睡?”
郑皇后起夜看到这边还亮着灯,推门进来问道。
林漠遥睁开眼,行了一礼,“让母后担心了,我这就睡。”
郑皇后笑了笑,握住他的手拍了拍,“你身体才康复,要注意休息。这又接连奔波了两日,是个好身子都顶不住。”
林漠遥轻笑点头,郑皇后侧目朝他刚才所望的地方望去,那边厢房亦是灯火盈然,顿时心中了然,顿了顿道:“到了如今,皇儿是还在想她吗?”
林漠遥默然,过了半晌,才道:“她是我的结发妻子。”
“母后不承认。”郑皇后轻哼,不满道:“你也听说过,现在也看到了,她与曲公子关系非比一般,难道你就不能彻底忘掉这个水性扬花的女人?”
林漠遥沉声道:“母后别这么说,她不是这样的女人。”
嘴上虽这么说,可是心里却有一股难言的黯然。这一路同行两日,苏红茶似乎都在故意与他保持距离,难道她已真的决定离开他?虽然之前他是用最决绝的手段赶走了她,她不是都已经谅解了?不然她也不会偷得圣匙要送给他?
见他面现哀伤,郑皇后心疼不已,但为了他能彻底断了对苏红茶的念想,冷笑道:“像她这种女人母后看得多了,见一个爱一个。不信,皇儿何不现在过去看看那对男女现在正在做什么?”
“母后。”林漠遥略带不悦。
“是不敢还是害怕?”郑皇后目光紧逼。
林漠遥别开头,“是没那个必要。”
“没那个必要?如果不让你看个明白,母后想,你今夜都会站在这里,而人家已经睡进安乐窝。”
郑皇后不由分说,拉起他就往对面厢房走去,临近了,见厢房门虚掩,她也不敲门,径直就把门推开,希望能在对方不及防备之下,能抓到什么不雅的事实,然后让自己的儿子彻底死心。
只是门一推开,里面的情形令她完全失望了,她没有看到曲湘南和苏红茶相拥在一起,却看到除了苏红茶以外,还有另一个人也在。
曲湘南半躺在床榻上,曲静与苏红茶在床榻边相对而坐。
看到他们两母子,一头银发的曲静站起来客气地招呼道:“正好有事要与太子商量,两位来得正是时候。”
既然已经进来了,索性自然一些。林漠遥一脸淡然,郑皇后讪笑,两人都落了座,她便问道:“都这么夜了,不知还有什么紧要的事需要连夜商量?”
曲静看了疲累的苏红茶一眼,“本来是要让她去休息的,但是刚才她所说的一件事却无端让我很是担忧。”
“什么事?”郑皇后问,目光却在林漠遥曲湘南以及苏红茶之间游移,三人的表情很奇怪,具体却又说不上来。
曲静似乎浑然无觉,“刚才小茶说,她发现了圣王的新式杀器真的很恐怖,是一种火炮,射程远,杀伤力强,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抵挡那种火炮的攻击。”
林漠遥第一次听到这种字眼,禁不住问,“火炮?什么火炮?”
苏红茶下意识的握紧手,稍一迟疑,道:“这种火炮我一时也没办法解释清楚,大体是以发射火药为能源发射弹丸,是一种射击武器,可对地面、水上目标射击,摧毁各种防御工事更是不在话下,其杀伤力在现在这种冷兵器时代绝对占优势,也可以说能所向披靡,所到之处,绝对是一片焦土。所以,我们现在必须要想出应对之策,让凌无双的这种杀器无法出得圣城。”
自凌无双那晚带她去看曲湘南被毙于林漠遥剑下后,她就知道她出圣城的时机到了。这期间,她想起曲湘南那夜潜入对她所说的话,他说他会对凌无双将计就计,所以她相信他并非真的死了。虽然不担心,但是她还是表现出她应有的表情,然后借以送饭的时机能光明正大进入到将作营,真真正正的见识到了被摆在那里的五门熟铁锻成的长管炮,还采用了前车,能快速行动通过起伏地。
就她装作不经意所瞄的那几眼,那种火焰并非很原始的,最起码,她看到了点火孔内并非散装火药,而是用比较先进的火药管子,使瞄准和装卸过程更快更简便。
那是一种令人震惊的超越这个时代好几百年的先进武器,当时她很震惊,如果让凌无双这种杀器出门,这个天下,已经非他莫属。
所以她必须要把这消息传出去,不能让外面的人毫无准备。
只是,在将这个杀器详情讲出来之前,她心里做了不少斗争。
这个圣王,他究竟是什么人?
他为什么与艺溪长得那么像?为什么会有与艺溪一样的居室布置?为什么他会这种只在她所属的那个空间才能具备的火炮?
也就是说,他真的只是圣王吗?他真的与艺溪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万一……只能说万一,他若是与艺溪有任何一丁点关联,她将他的弱点全数暴露出来,最后导致他在这个世间永远消失的话,到时候她该怎么办?后悔吗?像前世一样?
一路上,她有很多次想向林漠遥说起,都在犹豫着,但是当她见到受了伤的曲湘南的时候,她终于是下了决定——圣王不死,这个大陆将会生灵涂炭,到时候,伤的可不是曲湘南一人,可能是千千万万个普通百姓。那种血雨腥风,并不是她所想见。
听了她的话,郑皇后连抽气,连林漠遥也动了容,“这么厉害,难道这就是圣王当年研制未成的大杀器?”
苏红茶点头,“不错,他现在只是对那些东西进行最后的完善,我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完工,只差试射,如果试射成功,估计会在半个月内就会挥军南下。”而且出来时,他一再交待半月后去卡塔等他,他说得那么有把握,估计试射会很成功。
曲静一脸凝重,“所以说,我们现在不能再等,必须要在半月内想出一个能制服他的法子,不然,我们大陆将无一片静土。”
林漠遥沉吟,半晌后才看向一直闭目不语的曲湘南,“曲兄不是说已经想好了法子,何不拿出来大家一起商讨?”
这个时候,曲湘南才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睁开眼,道:“自古以来,能压制圣族的,就是音族一脉,如今我们有音族族长之女在此,还担心什么呢?”
林漠遥看了苏红茶一眼:“曲兄的意思是……”
“必须在圣王决定南下之前将他诱来兰潇谷,最近一段时间我都在勘探地形,既然圣王怕水,我决定布下浮冰阵,只要引他入阵,不说杀死他,定能将他困住。然后再让小茶奏曲,圣王无处可逃之下,必死无疑!只要他死了,圣城那边我们再想法,相信小茶给黎姬埋下的种子现在已经发芽了,两派势力内讧,我们可以渔翁得利。你们认为呢?”
“嗯,此计不错,我很赞同,所以,小茶,”曲静拧眉盯着苏红茶,“从明天开始,你必须要好好开始练琴,绝不能低了你母亲当年的名头,知不知道?”
他说得一脸凝重,苏红茶只觉汗颜,不是她不想练好琴,实在她没办法静下心来,更何况,现在找谁来与她一起合弹?
才想到这里,就感觉有两束目光不约而同聚集在她脸上,她不由深深吸了口气,颤抖着,低声道:“……我会尽量的弹……”至于弹不弹得好,她没办法承诺。
曲静声音一冷,“现在不是你尽量的问题,为了履行你的天职,是必须要弹好。好了,去休息吧,我明天会亲自督促你。”
说完,他起身就要出去,郑皇后却急道:“曲三爷还没说怎么把圣王引入阵的事,难道不要商量一下么?”
曲静在门口顿了一下,“半个月后,苏红茶将会对外宣布与兰潇谷谷主成亲,圣王若是不来,我把头下给他。”
郑皇后还听得有些莫名其妙,林漠遥已起身道:“母后,去睡吧,别想了。”
他回头又对怔忡在那里的苏红茶柔声道:“小茶不累吗?”
苏红茶这才反应过来,看了一眼在林漠遥身后冷冷盯着她的郑皇后,勉强笑道:“正要去睡,已经很累了。”
她转身朝曲湘南道:“你也睡吧,明天再来看你。”
曲湘南露出一个嘲讽的浅笑,“已经叫小童去收隔壁的屋子了,现在应该差不多,去休息吧。”
三人出来,眼见苏红茶朝隔壁的厢房走去,林漠遥张嘴想挽留她,郑皇后却道:“皇儿,母后今晚有些不太舒服,能不能扶母后回房?”
听到这话,苏红茶身子一顿,然后径直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林漠遥再次黯然,他们之间,为什么成了这样?
躺在床上的曲湘南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而嘴角,终于不经意的露出了一丝笑意。
*
本来很累了,应该能一挨床枕就能睡着,可是苏红茶却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她的脑子里乱糟糟地,脑海里已经完全被三张面孔占据,一时总想起前世艺溪悲伤绝望离去的背影,一时又想起林漠遥柔缓若春风的眼神,一时又有曲湘南那双总能看透人心的妖娆眼眸在眼前晃,几张面孔交错又重叠,重叠又交错,让她深深陷入迷惘。
恍惚中,她仿佛在一片幽暗的森林中乱走,不知要到何处,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夜凉如水,有阴惨惨凉嗖嗖的风刮过,一片茫茫白雪中,她往前走了好久,忽然脚下一绊,人一下子摔倒,却扑到了一个冷冰冰的尸体上。她吓得跳了起来,可是当风吹过,将地上尸体脸面上的黑发吹开的时候,她登时如被电中一般,呆住了。
是一张新雪般的面容,只是这张脸此时已经了无生气,死气沉沉,灰白的肤色已经预示这个人已经死去多时……
她不敢置信地将地上的人扶起来,不断大叫:“曲湘南,曲湘南……别睡了,快醒醒……”
她叫不醒他,无论她怎么叫,他都没有睁开他那双妖娆的眼眸,她觉得自己的心有一点痛,然后又一点点扩散,她有想要落泪的冲动,不知道什么原因。
她在脸上抹了一把,突然惊得坐了起来——原来这只是个梦。
枕巾已湿,她披衣起床,拉开门,不觉走到了一间静寂的厢房门前,有雪白的梅花热热闹闹开满枝头。
她把脸紧贴在冰冷的门上,低低地说,“漠遥……我很痛苦。”
明明爱过了,却要说离别。
明明近在咫尺,却是天隔一方。
明明想忘掉,却又忘不掉。
她害怕,这段情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
因为隐隐中,她有一种惴惴不安,欠了钱,她有法子还,可是欠的情,也可以不还吗?
梦境中那一幕,明明是心痛了,难道她也可以装作不明了吗?
几乎是到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但是却被曲静毫不客气地叫了起来。
他将凤邪琴放到她面前,冷硬道:“弹吧,上次就听你弹得乱七八糟,这次给我认真点,若是再想敷衍,别怪我骂人了。”
苏红茶还在打哈欠,昏昏欲睡,她没劲地把双手放在琴弦上,“小叔,我弹琴就那么两下子,你怎么能一下子要求我变得神勇无比?”
“没出息的东西。”曲静不知在哪里找来一根竹条子,凌空挥了挥,刷刷作响,“我知道你的资质差,但是在我竹鞭的督促下,相信你能变得神勇,休想偷懒。”
看他一脸凌厉,不似在说笑,苏红茶就知蒙混不过去了,不得不强打起精神。
早起的小童坐在回廊下的栏杆上嬉笑不已,曲静对小茶姐姐越严厉,说明他越是赞同小茶姐姐进曲家的门,曲三叔就是这样,嘴硬心软,好人恶相。
苏红茶白了他一眼,不得不凝神静气,挑起指尖,在琴上弹了起来。
这次她弹起了最拿手的哀婉不已的悲乐,感染力倒是很强,很快,周围厢房里的人都被她纷纷勾了出来,只见曲娇娇吸着鼻子悲切道:“……小茶……你你你给我停,这声音我受不了,我的眼泪总要往下掉……”
“我也是,苏红茶,你能不能换个调子,这么悲,又不是死了爹娘……”这时林含烟也从屋子里出来了,她眼圈红红的,不断用丝绢抹着泪。
院子里一忽拉就多出了好几个表示抗议的人,苏红茶却没准备停,挑衅地看了曲静一眼,仿佛在说,你看吧,我的技艺不错的,并不是什么资质差。
曲静脸一黑,小童忽然拍手笑道:“小茶姐姐好厉害,一首曲子竟然连我们娇娇姑姑都泪流满面,比我们家公子可是强多了,这倒是个好技艺,小茶姐姐不如教我们家公子吧,这样就可以天天看娇娇姑姑哭鼻子了,哈哈……”
曲娇娇一巴掌拍过去,“你个臭小子敢算计老娘,看我今天不剥了你的皮?”
小童机灵得很,一溜烟就跑开了,正好看到曲湘南出来,忙躲到他身后大叫道:“公子救命啊,姑姑想对我辣手摧花……”
曲湘南脸色有些不正常的白,身后背了一个布袋子。
他一把将小童自身后提出来,笑得恶意:“你是花吗?我看跟草一样,就让姑姑摧残吧。”
他毫不客气地把小童扔给曲娇娇,曲娇娇揪住小童,对着他的脑袋边敲边狰狞的笑,吓得小童连声惨叫,满院子都是他的叫声。
曲静直皱眉,对正弹得陶醉不已的苏红茶略带怒气道:“你给我停,这哪叫弹琴,分明叫捣蛋。”
苏红茶收手,一脸无辜,“小叔,你不是让我弹?你看,我的琴音多么有感染力,不是应该表扬我吗?”
曲静重重哼了一声,正要瞪眼睛,曲湘南却带着淡淡的嘲讽插言道:“小茶,不知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小叔让你弹的是金戈铁马,不是这些哀词愁曲,他要的是能直接杀死凌无双的战曲,岂会满意于你这种小打小闹的东西?”
苏红茶望住他,眼睛明亮,“这曲子我没法弹。”
“所以我没准备让你一个人弹。”曲静挡住她的视线,对着早已站在廊下的黑袍男子说道:“太子,你来。”
林漠遥一怔,“我?”
“没错。”曲静指着苏红茶旁边琴案上的凤尾琴,“太子请坐这边来,如果想要小茶弹出金戈铁马,必须要有一个与她心意相通的人来协助她,我昨天想了一晚,这个人应该非太子莫属。”
林漠遥眸光一深,与苏红茶望向他的目光半路相遇,他缓缓道:“如果能出一已之力,我非常乐意,就怕最后会让曲三爷失望。”
曲静不甚在意道:“怎么会失望?据闻,太子与小茶以前就是一对恩爱夫妻,这件事交给太子是再适合不过。”
事关重大,苏红茶也想让林漠遥试试,可是还没开口,她已经感觉到曲湘南杀人一样的眼神了。好像在警告,她若是再敢走近林漠遥违背她的许诺,他会不顾场合的发飙。
她背后竖起一根根寒毛,有点左右为难起来。
林漠遥淡淡一笑,走上前道:“既然曲三爷看得起,我试试便是。”
曲湘南瞟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这个女人愚钝得很,怕是一时半会儿是难以上道的,正好,我要出去布阵,还差一个像太子这样的高手打帮手,弹琴的事,等回来后再说。”
他不由分说就将林漠遥往外面拉,林漠遥好脾气地回头笑道:“帮曲兄布阵是义不容辞的事,曲三叔,看来试琴的事要稍等一会了。”
他们两人转眼消失在竹篱外,隐在窗下的郑皇后总算是松了口气,看到儿子总是为苏红茶愁绪不定,她只能心疼之余更坚定了不能再让他深陷下去的决定,多情痴情专情的人,最不适合做的就是帝王,也是大忌。
这么一闹,就等于是没有了对头,曲静又不想听苏红茶弹那悲曲,只得说先用过早饭后再说。
曲娇娇就等着他这句话,早叫小童从厨房里包了几个热腾腾的羊肉包子拦住正要进门的苏红茶,大咧咧道:“我昨天看到一处很古怪的境地,想去又怕去,小茶,你陪姑姑去看看吧。”
苏红茶左右看了看,郑皇后似乎还在像盯贼一样盯着她,心下不由有些着恼,也不想看到她,便点头道:“好啊,我正好想熟悉一下这块地方。”
于是两人丢下一院子人就跑了出来。
本来他们住的那个山谷气候怡然,适宜各种植物动物生存,只是这外面的世界,已经由绿色的树林渐渐变成白色的不毛之地,温暖干燥的空气急剧降温,身周不知何时已变得寒冷潮湿。左右回顾,已进入另一个世界般,再没有来路,前面苍茫,后面没了绿色,亦成了广袤无边的白雪,头顶上有太阳,却感觉不到一丁点温暖,彻底成了一个只能照明的装饰品。
“姑姑要把我带到哪里去?”苏红茶边吃着包子边疑惑道。
曲娇娇神秘一笑,把一个小包裹递给她,“里面有阿南等下要吃的药,还有若是他的伤口裂开了,你别忘了让他重新上药。再有,他是病人,若是他出的汗太多,若是不小心感染了风寒,恐怕以后要落下病根,所以你还得不时帮他擦把汗。”
苏红茶瞪大眼,“姑姑不是说带我去看古怪的么?”
“你这傻丫头。”曲娇娇一点她的额头,“就你那状态,难道真的想在我三哥的手底下规规矩矩的弹琴?还不要闷死?阿南现在外边布阵,多好玩,还不快去看看?”
她把小包裹和包子一起塞到她手里,指了个大致方向就道:“我走了,你好生玩,别担心他小叔那边,我给你挡着。”
说完后,她就眉飞色舞地跑开了,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曲娇娇这人还真有趣,苏红茶有些好笑,想了想,便夹着个包裹依言往前走去。走了一段路,就能看见一条条挺拔的晶莹雪峰,在两条雪壁上,两条人影像蜘蛛侠一般攀附而上,然后在上半截处,各自拿出刀在冰壁上凿出一个小孔,再从包袱里取出一块铜镜镶嵌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们开始往下攀附,由于雪壁比较滑,也无落脚处,他们下来得极为慢。
看到左边那条单薄的身影先落地,她飞快地跑了过去,这么大冷天,他居然满头是汗,她把自己的丝巾递给他,笑得眼睛弯弯,“怎么样?是不是很累?”
林漠遥接过丝巾擦汗,笑道:“还好,只当是锻炼身体了。”
看他一派轻松,脸色也较红润,她皱着鼻子笑了,“看到你身体再无大碍,真好。”
林漠遥淡笑不语。
“以前见你总时不时的咳嗽,心里一直在想什么时候才能让你安安静静地,无病无灾。”她望着他,目光温柔,“现在总算如愿以尝,一个健康的身体,真的比任何东西都来得重要。”
林漠遥亦望着她,眼底有大海般的感情。
“很抱歉,总是让你这么担心。”
苏红茶嗔笑:“抱歉什么,这是人之常情。”
他微笑,“我知道。”
他知道她对他的好,也知道她曾受过的委屈,所以他爱她,想对她说,他们曾经憧憬的田园生活他马上就可以带着她去实现。
“小茶,有句话我一直没有对你说出口。”
苏红茶心里一跳,“什么话?”
“……以前的事,很对不起,那次那样对你,让你伤心了,我想……”林漠遥一句话还未说完,旁边就有人插言道:“太子动作还真快,这么快就完了?”
苏红茶一怔,一侧头看到曲湘南瞪着她,似乎有些明白他的意思,只好接替林漠遥嘿嘿一笑,“你肚子饿不饿?我来给你们送吃的。”
她拿一个包子出来,曲湘南抢过她手里的包子,狠狠地咬了一口,一面似不经意道:“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聊一些未说清的话。”林漠遥也拿了一个包子,慢条斯理道。
曲湘南脸色一黑,目光像带着杀气一般扫向苏红茶,苏红茶赶紧摆手,“没什么,只是一些琐碎的事。”
“是么?”曲湘南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那你们聊,我还要到那边去。”
他转身欲走,苏红茶咬咬嘴唇,听出他极度不悦的口气,可是,他们两人还要一起布阵,她不想让气氛变得太奇怪,于是,她从包裹里拿出曲娇娇交待的药瓶子,跟上两步笑道:“等下,你不是还要吃药?我都给带来了。”
曲湘南一顿,冷道:“管好你自己!”
“我……自己很好……”苏红茶轻声道,连忙又笑得一脸灿烂,“看来你现在不想吃,那我稍后给你。”
她重新又拿了两个包子给林漠遥,两人相视一笑,都吃了起来。
回过头来的曲湘南看得心里满是苦涩,冷笑了一声,把吃了一半的包子往雪地上一扔,“难吃得要命。”
他一脚踩在包子上,然后转身走了。
苏红茶一口包子含在嘴里,胸口乱糟糟堵着,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又觉得阵阵委屈。
林漠遥揉揉她的头发,轻声道:“去吧,把药送过去,不吃药怕是没力气布阵。”
她纠结了半天,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点了点头,追了上去。
曲湘南已大步走到一座雪峰前,苏红茶放慢步子,慢吞吞蹭到他身后,小声唤了一下,“阿南……”
他头也不回,冷冷道:“我要布阵了,别打扰我。”
一下子就吃了个闭门羹,苏红茶又愣住,这人如冰似火的脾气真的让她难以适应。
曲湘南目测着峰高,估算着攀上去的路线,同时等着身后女人的说话,她却半天都没有声音,他心里越来越气,原以为她追过来是道歉的,难道她一点都不在意他?
他恼怒地腾身飞纵,等上得一两丈高的时候,他忽然脚底一滑,人竟然端端地掉了下来。只听“呯”地一声,他重重地摔在雪地,就没了动静。
苏红茶盯着那地上的人,轻唤声:“阿南……”
依然没有动静。
他不会是……摔死了吧?
想起昨晚那令人恐惧的梦,难道是梦境成真?
一阵冷风过,翻起地上的冰渣子一股脑儿朝她脸上身上刮过来,她不由打了个寒战。
她摒住呼吸缓缓走到那人身边,蹲下,将他脸上的冰渣子轻轻擦去。
只这么一下子时间,他的脸色就变得苍白,像地上的白雪一样,触目惊心。
她的脑子嗡地一声,顿时什么都顾不得了,扑嗵一声跪到地上,用手去推他,“阿南,阿南,你醒醒啊……”
他依然不动,她不由慌了神,一把将他扶起来,颤抖着声音拍他的脸,“阿南,你别吓我,说什么你都不准死。我知道你在堵气,我会遵守我的承诺,是你总是小心眼不相信我。我已经对天发过毒誓,今生都不可能还和他续前缘,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你给我醒过来……”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真的像死了一样。
一时间她只觉眼睛又酸又涩,似乎有水珠滴落在他面颊,水珠一点点晕开,竟然让紧闭双目的人的睫毛微微颤动。
她一抹模糊的双眼,想起曲娇娇给她的药,把他放下来,赶紧在包裹里翻找。刚把小瓷瓶找出来,旁边突然伸出两只手将她一带,她就毫无防备地趴在了他身上。紧跟着一个声音轻道:“在找什么?我还没死。”
苏红茶猛然抬头,就见曲湘南睁开眼,戏谑地看着自己,笑得像一只偷了腥的猫。
“原来你对我的心天地可鉴,果然是我小心眼,一个人在吃飞醋。”
他笑得妖娆万分,飞快地在她唇角亲了一下,便笑眯眯地坐了起来。
苏红茶盯着他,不说话,半晌,忽然自他身上爬起来,调头就走。
曲湘南立即从后面拉住她,环住她的腰,把下巴扣在她肩上,“对不起,我只是开个玩笑。”
苏红茶用后肘狠狠撞他的胸口,他闷哼一声,握住她挣扎的手臂,低声道:“我知道这样不应该,可是我听到了你从未对我说过的话,让我总是七上八下的心总算能安定了,就算有人现在真的要我去死,我也能瞑目了。”
本来刚才就被他吓得快掉了三魂七魄,他现在又说这些不吉利的话,苏红茶更是恼他口无遮拦,怒道:“既然你那么想死,为什么还要还招惹我,混蛋!”
曲湘南放软了口气,讨好道:“是是是,我是混蛋,其实有了你,我根本一点都不想死……我错了,我投降……”
“你还说……”
苏红茶狠狠踩他的脚,曲湘南一下跳了起来,惨呼道:“你怎么就这么狠心,想让我变残废吗?”
“活该!”苏红茶依然调头就走,曲湘南又跳着脚拦在她面前,把胸口迎上去,“好了,如果打我能让你消气,来吧,往这个最易受伤的地方迎头痛击,随你出气。”
苏红茶望着他,恨声道:“真的随我出气?”
“当然。”
她挥起一拳就要往他胸口捶去,只是还未挨到他衣襟,就发觉他深紫色的衣袍上湿了一块,分明是伤口裂了,在流血。
她不由跺了跺脚,恨恨收回拳,“你这人真是可恶!”
曲湘南咧嘴一笑,“我一点都不可恶,是你心软。”
苏红茶恨恨瞪他,过了一会,忽然揉揉脸,沮丧道:“先回去包扎一下吧,下午再出来。”
曲湘南笑了,不管怎么样,他知道了她的心,像吃了颗定心丸,以后,不论她做什么,他都会相信她,更不会无故去吃林漠遥的醋。
不远处,林漠遥半倚在冰柱上定定看着这一幕,脸色一点点变白,他好像听到了玉瓷碎了一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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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下午,曲静都在严厉的要求苏红茶弹琴,而且这次不准她再弹悲调,搅和不了,苏红茶只好规矩下来,把那金戈铁马弹了又弹,却全不如人意,把曲静气得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而一到吃饭的时间,苏红茶比谁都溜得快,在小童的协助下,她一碗饭吃到大天黑,这个时候林漠遥和曲湘南才收工回来。趁着曲静问他们进展的时候,她赶紧跑到了林含烟的屋子里。
这次见面,她感觉林含烟懂事多了,可能是因为经历过磨难,说话也很有分寸。
两人胡乱聊了一些以前的话,颇多唏嘘。
“……那日看到二哥被墨音杀死了,我的心好痛;再看到大哥面如死灰,娘又在那里歇斯底里,我感觉整个天都塌了。再见到爹的时候,爹也老了好多,一家人抱在一起,尽是哭声,真的好凄凉……”
林含烟与苏红茶一起偎在被窝里,目光沉静。
苏红茶叹道:“想不到没被杀死的墨音最后会来这致命的一击,这个女人真是狠毒。我现在总算知道她为什么要那么做了。”
“为什么?”
“因为她是墨大先生的女儿,而墨大先生似乎与圣王的母后黎姬关系非浅,圣王被封印后,黎姬势单,只好让墨音出面去为她寻找圣城四匙开启圣城的大门。当初墨音之所以盯上你大哥,就是因为他是林家的世子,而林家又拥有一把圣匙,她不找他还能找谁?”
“不是可以找西武和白家的人么,何况还有一个曲家,她完全可以去找他们,为什么一定要盯上我哥?”
“她游历列国几年,谁说她没有找他们?只是没有找上而已,所以才利用墨大先生当年从音族偷得的凤尾琴出来招摇,希望引起那四家的争夺战,她才可以渔利,不是吗?”
“是,你说得很有道理。”林含烟侧过头来,笑道:“其实那时候看到是你嫁给大哥,我心里愤恨不已,所以雷战出现的时候,我故意往他面前撞了过去,他本没准备掳我,只不过被我一激,他才挟持我。看到大哥为了我,竟然让温七带你离开,当时别提我有多高兴,我认为我在大哥心目中的地位比任何人都高,同时还坏了他的婚事,以为他以后一定改变对我的看法,会好好爱我。”
苏红茶没出声,只是笑。
林含烟腼腆一笑,“现在想来,那时的想法好天真,想起以前对你做的事,更是后悔不已。”
“人都要有一个成长过程,过去了,又何必介怀?”
林含烟摇摇头,“成长是要付出代价的,自大哥二哥出事后,我娘每天都痴痴呆呆地,爹也拿她没法,不过也时不时会去摸二哥曾经穿过的衣服,用过的东西,很苦,头发都快白完了。”
苏红茶拍拍她的手,“都过去了。虽然付出了代价,起码你找到了一个真心爱护你的人。”从来兰潇谷的路上时她就看出来了,夜无歌表面虽冷,但对林含烟实际上很照顾。
林含烟羞涩点头,“是,无歌对我很好,尽管他几乎没对我笑过,还用那些命令教训的口气和我说话,可是我知道他心里并非是那么想,只是他的习惯而已。”
“既然你们两情相悦,那有没有说好什么时候成亲?”
“成亲?”林含烟犹豫了一下,“他说要得到我爹娘的首肯才能娶我,不能让我就那么不明不白的跟了他,他说他从小没有父母,所以希望我们能得到爹娘的祝福。”
苏红茶点头称赞,“不错,男人就是要有担当,无歌是个有头脑的人,相信此事了后,他会让你爹娘承认他这个上门女婿。”
林含烟红了脸,笑了,“但愿如此。”
两人絮絮叨叨又聊了一些话,眼见夜已深,窗外还不时有个男人的身影在晃来晃去,想必是那个一脸冷硬的夜无歌,苏红茶不好太打扰小两口,便先告辞了。
今夜的月亮圆如银盘。
她走在院内的小径上,分花拂柳,穿过几株梅花树,正要回自己的房,忽然发现厨房那边亮起了烛火,有一条人影在窗花上一闪而过。
这么晚了,是谁在那里?
她怕是进来了外面的奸细,立即轻手轻脚走过去,在门口往里探头一看,却是一身黑袍的林漠遥。
他手里提了一只兔子,正在剖肚剥皮,满屋都是血腥味。
她凝望他淡如月华的侧影,一时间不知是真是幻,看得痴了。
只是像他这样不惹凡尘一样的男子,岂能干那开膛剖腹欺负小动物的粗活?太煞风景了。
“准备看到什么时候?不过来帮忙吗?”林漠遥也发现了她,侧目轻笑。
苏红茶半天才缓过神来,“啊,现在是要烤兔子肉吃吗?难道你晚上没有吃饱?”
林漠遥把内脏和毛皮丢进一个桶里,然后把血淋淋的兔子丢进一个大水盆里清洗,“不是要烤兔子,是想做一顿清蒸兔子肉。这里的伙食我不太习惯,刚好有一只没眼力价的倒霉兔子送上门来,不把它蒸了,岂非浪费了老天的一番好意?”
“原来是这样,那好,我帮你。”
苏红茶边说边走到灶台边,洗了锅,就在灶堂里开始生火,等煮开水的时候,她就开始切佐料。林漠遥把兔子里里外外洗干净,她再把佐料或抹或塞放进兔子肚子里,盖上锅盖,还没开始蒸,门口就传来人声,“嗯,好香,你们在背地里弄什么好吃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曲湘南也跑了出来,他吸着鼻子走到灶台边把锅盖一揭,顿时喜道:“是兔子,好东西,我也要吃。”
苏红茶忙把盖子盖住,“还没开始蒸,吃什么吃?”
哪知曲湘南又把盖子揭开,“就是没蒸才好,我不要吃蒸的,小茶,你帮我烧烤。”
他毫无顾忌的叫嚷,苏红茶好不尴尬。
林漠遥一脸沉静,坐在灶堂前慢慢烧火,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
苏红茶更觉不好意思,于是故意拉下脸道:“有什么就吃什么,要吃烧烤的你自己去抓,别在这里瞎搅和。”
“是我在瞎搅和吗?”曲湘南斜睨了一眼林漠遥,摸着下巴似笑非笑,“好吧,算我不识相,我现在就去睡觉。”
他打了个哈欠,转身就出去了。
林漠遥张嘴欲留他,苏红茶撇了撇嘴,“别管他,爱吃不吃。”
结果,一只兔子蒸了半个时辰才香喷喷地出锅,两人一人撕半边,坐在台阶前吃了起来。
“小茶,知道吗?”林漠遥吃得慢条斯理,明明啃兔子肉应该是很粗鲁的动作,在他做来,却是一件很优雅的事,令人赏心悦目,“以前我第一次吃到你做的美味的饭菜的时候,不知道有多感动。”
苏红茶轻轻一笑,“只是一顿饭菜而已,有那么感动吗?”
林漠遥淡道:“在你看来或许很平常,可是在我看来,却是意义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