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姨太太慌张得不了,哪里敢说多的话,提起裙子就往外急走,“别问那么多,你要去就快去,是二爷求我来的,说你二婶最后一句话一定要对你说,我可是冒了天大的风险过来的,你别让人死不瞑目。”
她说着说着就出了院门,很快就没见了身影,生恐被其他人看到了般。
苏红茶疑虑得很,前些天二婶被人关押后,二叔回来确实也护着她,后来也就没有了什么动静,怎么会忽然之间就说她不行了?
她与二婶也没什么交情,她又有什么话要对她说?
但既然来说了,又是一个长辈临死之前的要求,她也不能不尽人情的拒绝。当下胡乱梳洗了下,便急匆匆往西院行去。
等到得西院二房住处,立即就感受到一股悲凉的气氛,两三个丫头婆子垂头站在一间厢房前正低低哭泣,而厢房里面,却有一种更深沉的死亡的气息传了出来。有一个丫头无意间看到苏红茶,立即轻唤道:“世子妃。”
她的叫声惊动了所有人,苏红茶点了点头,问道:“二太太呢?”
那丫头眼圈更红了,转身把她往屋里带,哽咽道:“二太太正睁着眼等着,世子妃快过来看看。”
苏红茶步进屋子里,里面很阴暗,一张雕花木榻上,只见瘦削得似乎风都吹得跑的二爷双目血红,紧紧握着从被子里伸出的一只苍白的手,悲痛之色溢满整个脸面,痴痴地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女子,不动也不动。
“二老爷,世子妃已经来了。”
林庆丰一震,这才缓缓侧头看过来,他双目深陷,有些呆滞地看着她,过了一会,才低声嘶哑地说道:“小茶来了,你二婶等了你好久,说有话一定要亲口对你说,我问也不肯开口,你过来,让她最后了了一个心愿去吧。”
他轻轻将那只苍白的手放下,然后塞进被子里,最后弯下腰亲了床上人额际一下,便头也不回去的走了出去,房门被带上。
苏红茶缓缓走过去,当看到枕头上落着一张灰白的脸,她几乎都快认不出来,这就是几日前都还妖娆如花的女子。
她轻轻唤了一声,女子缓缓睁眼,死灰般的眼瞳里聚起零星的光,她无力的想笑,却再也笑不出来,只是嘴唇张了张,虚弱道:“小茶。”
苏红茶轻嗯了声,“二婶。”
二婶动了动手指,轻道:“来了就好,有件事情,我必须要告诉你,不然我死不瞑目……”
苏红茶心里一紧,不知道这位既将凋残的女子究竟有什么事,连她的丈夫都不说,却一定要告诉她这个才进门不久的侄媳妇。
她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好,二婶说,小茶听。”
二婶眼里渐渐燃起一抹如黑夜里坟头上跳跃着的火光,“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在你未进门之前,王府里所有人都不同意世子娶你的决定。”
苏红茶点头,“我知道。”这件事可以想像得出来,她的名声不好,世子虽是病殃子,却也位高身重,长得玉树临风,再不挤,也轮不到她这样的女子嫁进来当世子妃。
二婶这时候竟然略起了些精神,她笑了笑,“最持反对意见的,就是含烟。她又哭又闹,还闹着说如果世子敢娶你进来,她就要自杀。当时我们都没太在意,以为她跟我们一般,是对你的声名不满,怕辱没了他哥哥,可是有一天晚上,我去找王妃说事,无意间却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天大的秘密?苏红茶没有打断她的话。
“我在王妃的窗子外面,竟然听到如烟说,大哥本来不是她亲大哥,与林家亦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为什么不能让她嫁给他?她不能接受别的女人站在大哥身边。”
“王妃沉默了好久,才对她说,虽然大哥不是她的亲大哥,可是现在他对整个林家还有很大的利用价值,等他把他该完成的事完成了,如果还能活命的话,她可以成全他们这对没有血缘的兄妹。”
“含烟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就问她,大哥有什么要完成的事?娶其他女人就能完成了吗?”
“王妃冷笑,说现在什么事下定论都过早,如果她大哥是个短命鬼,让含烟嫁给他,就面临着守寡,不如让他娶个无关紧要的女人,要守寡也不关林家什么事……待事过后都安然无恙的话,再来对事情下结论……”
二婶说到这里,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她捂着胸口,连续的抽着气,脸上同时竟然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意,“我给你说的你都听清楚没有……你不过是林家拿来利用的一颗棋子,连遥儿也不知道,如果等哪天王妃谋划的事成,你也会跟我今天一样……是……是死路一条……”
闻听到从这个即将死去女人的嘴里说出来的骇人听闻的话,苏红茶一时之间完全呆住。
如果二婶没有说谎的话,就是说,林漠遥不是王妃的亲生儿子?那么他是谁?王妃谋划着要林漠遥完成的事,又是什么事?这件事是不是很危险,事后他一定要死吗?
怪不得王妃对她嫁进来时没有任何不悦,似乎还很和善,原来并不是表面上这般简单,因为她在想着,不管林漠遥事成或不成,她的最终下场,要么是守寡,要么,就是死路一条!
她定定看着二婶幸灾乐祸的眼神,怔声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对我说了这些,于你又有什么好处?”
因为脸色灰白,二婶笑得更为恐怖,“因为……上次的事,如果不是你,王妃也不会硬要牵到我头上……因为我知道,你动了她的心甘宝贝林暮语,她已经对你下了杀心,如果你当个糊涂虫,就那么被她害死了,岂不快哉?可是你自作聪明,把事情往我这里引,那晚她本来就怀疑我偷听到她与含烟的对话,正好借此事将我顺带灭了……我不甘心就这么被她弄死……你不是很聪明么?如果我把她的动机告诉了你,你今天在这里听了我的话,只要从这里一走出去,要么是立即被王妃使出各种手段杀死,要么……就是用你的聪明与她一斗,如果能把她弄死,我在九泉之下也会为你喝彩……如果你没用,我会在黄泉路上等着你……”
这一生,她不说对王府有任何贡献,可是也没害过什么人,做过什么恶。林庆丰自林德被皇上派往边疆后,就一直窝囊的活在王妃的阴影下。她们这一众女人,也跟着噤若寒蝉,整天装着笑脸扮无知,可是谁又知道她们的悲哀?她们不愿过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她们也希望自己的丈夫能堂堂正正挺起胸膛作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是谁又敌得过王妃以兄弟情压制两位爷的手腕,她嘴里唱着她是为所有人着想的大义凛然的调子,暗地里,却做着压制所有人的事情。
说到底,她恨这个被叫做王妃的女人,她就像一个不声不响的恶狗,咬起人来,从来都是六亲不认,包括被她称为不是她儿子为林家担起所有责任的林漠遥。
这样的女人,将来不知道会被什么样的人来收拾,可惜,她已经看不到那一天了……
苏红茶闭上眼深吸口气,将她所说的话慢慢消化后,才道:“这种事情,你应该要对二叔说,让他帮你出气,帮你报仇,为何一定要牵上我?”
二婶的眼光逐渐柔和下来,“你二叔是个极重情义的人,这么多年来,我们在这个阴暗的王府里相依为命,都活得好累……可是我还是不想连累他,只要他不知道这些事情,王妃才不会对他动手……而现在……”
她的目光转向苏红茶,里面的神采渐渐开始涣散,“我将你大张旗鼓的叫来,王妃就会认定我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你,不会再对他有任何杀心……我已经为他化解了一场危机,算是报答他这么多年对我不离不弃的恩情……这样……我才能去得安心……”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而眼睛,也缓缓阖上,头一歪,终于是含笑而去。
苏红茶怔怔看着这个死得安详的女人,她死了,将她丈夫身上的危机也解除了,却把所有的危险转移到自己身上,她究竟该对这样的女人表示敬意,还是该对自己既将面临的杀机感到悲哀?
她走了出去,二爷和他的女人们都扯开喉咙嚎出了声,她抬头望着天空,那里灰蒙蒙的,就像她此刻被蒙上厚厚一层阴影的心绪。
二婶的丧事办得很简单,二叔自那天哭过一场后,便又恢复了他一贯不管事的行态,操办丧事的事也由着镇南王妃。在出殡的那天,林漠遥没有来,就连林暮语那么个无事人,也只是上了柱香,磕了几个头,便又出去跑得不见人影了。
苏红茶沉静冷对,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帮着镇南王妃张罗了几天,人也跟着累了,心神俱疲,连如花几天没归也不知道。
她懒懒地靠在软榻上歇息着,哑姑给她打了盆热水,让她擦过脸,然后就指了指门外,她不知其意,转过身一看,门外竟然站着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丽女子,正是墨音。
墨音盈盈一笑,福了福,“世子妃,请恕墨音不请自来。”
苏红茶皱了皱眉,还是礼貌地回了一礼,“墨音姑娘稀客,不知突然造访有何贵干?”
外院不是有丫头么,怎么都没听人来通报?
墨音款款进来,“本来外面的丫头要通报,因为墨音和她们有些熟,就不见外的说自己过来,她们才放过了我。”
她看了看苏红茶虽有些苍白却更为清艳秀绝的脸,嘴角轻触,转而又道:“世子妃不必惊讶,墨音来,是与世子有正事要谈,这几日听闻府上有事,便一直耽搁着。今天见清平了不少,便想与世子把约好的事情一起办了,好放了心里的一块石头。”
果然是为了林漠遥过来的。苏红茶心底冷笑,可是她能阻住她吗?不说林漠遥上次解释是谈与曲公子有关的正事,其次,如果他们真是两心相仪的人,她凭什么拦住他们不让他们见面?
她脸上也没表现出任何不悦,淡淡道:“世子现在正养伤,本来不方便见客,既然你们有约,我还是带你去吧。”
墨音心里本有些忐忑,怕她不给通报,结果她会如此好说话,心里有些欢喜,同时不由又有些担心,怕是苏红茶使什么小手段,于是就更多留了个心眼。
苏红茶带着墨音往后面的竹院行去,才出了怡然居,发现外面还站着墨音的四个丫头,见她们出来,就亦步亦趋地跟在墨音后头,一步也不离远。
苏红茶自然明白她们的心思,只是她没居害人的心,自然也不怕别人紧张兮兮的防备。等穿过花厅,绣门,终于到了一片绿意葱葱的竹院。
远远就听到竹声细吟,心底顿时一片清明,她带头敲了敲油漆斑驳的院门,里面却没有声音,又敲了几声,仍是如此。
墨音奇怪道:“难道世子并未在此?”
苏红茶没有答腔。
要说林漠遥到这里来后,因为一连串事,她几乎都没时间过来,而对于从二婶那里听来的那个消息,已经让她震惊得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个清朗如月的男子。
她看得出来,无论是对林暮语,还是林含烟,以及对家里的任何长辈,他都疼爱着,亲近着,如果他知道他拖着病体一力维持的家族利益,到最后都不过是别人冷漠的一粒棋子,他该如何想?
她害怕自己还没有做好心里准备,一见他就把这些令人心伤的事情全抖露给他听。
同时,在她还没有见到他的时候,或许,她还是安全的。
为了不耽误他的正事,她决定还是推门进去,就算不见他,听听他的声音,也能让她心稍安。
她知道,无论现在她做什么,后面一定有紧紧盯视的眼睛,在未做好准备前,为了自身安全,最好是什么都不要做。
竹院内仍是静悄悄一片,沿着一条细径前行不远,就见到一座青竹搭就的屋子。而屋子前,却正有两个人在说话。
是镇南王妃和一个坐在木制轮椅上的大胡子中年男人。
“师兄,遥儿进去好几天了,我作为她的娘,难道也不能进去看他一眼?”镇南王妃一脸忧心,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一个紫沙罐,有香气远远飘来,似是一锅热气腾腾的汤药。
中年男人面无表情,指了指一旁的石桌,“如果师妹是想给他端东西吃,先放那儿吧。”
镇南王妃也不恼,微蹙眉道:“师兄,我只是想看他一眼。”
中年男人决断道:“不行,他现在正是疗伤的紧要关头,如果你现在进去,岂非想让他当场毙命?你那是害了他,走吧,到时候了,我自然会放他出来。”
镇南王妃目光微沉,紧紧盯着男子,见他仍不为所动,过了半晌,终于是叹了口气,“师兄,都这把年纪了,你还是这么牛脾气,真的拿你没办法。好了,都依你,不过等遥儿好了,别忘记让他立即去看我,说我担心得紧。”
中年男人微点了点头,“师妹放心,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如实转告他。”
镇南王妃谢了声,便把托盘放到石桌,一转身,看到这边一众人,不由愣了下,“小茶,来客人了么?怎么带到这里来?”
墨音立即上前笑道:“王妃好,墨音因日前与世子有约,世子妃怕误了我们的正事,才带墨音过来。”
镇南王妃看了苏红茶一眼,见她点头,便笑道:“你们刚才也听到了,世子正在疗伤,现在也不方便见客,如果有正事,或者可以去找无歌,疗伤期间,遥儿的许多事都交给了他去打理。如果是生意上的事,可以去找方大总管,他也能做很大的主。”
墨音不由失望,看了眼门扉紧闭的竹门,又看了看脸色没有任何松动的中年男人,也毫无办法,只得略带失落的笑道:“王妃说得有道理,看来这事我只能去找无歌商量了,可是就怕曲大公子不买他的帐。”
镇南王妃眉梢一跳,“曲大公子?你是让遥儿去见曲大公子的么?”
墨音心里一动,点了点头。
镇南王妃微皱了下眉,沉吟道:“这事真的很麻烦,无歌身份不够,曲大公子自然不会理他,不过……如果让暮语去呢?虽然他不学无术,可是也代表了林家,让无歌在旁边提点一下,曲大公子也不至于不给墨音姑娘面子。”
她殷切地望着墨音,墨音本来认为林漠遥不去,她就没有了什么牵线搭桥的必要,转而想了想,再看看眼前这位高贵而又沉静的镇南王妃,就忽然有了主意,点头笑道:“我与世子相交多年,也算知已,只要能帮得上他的地方,我从未推辞过,现在虽然世子不能出行,他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如果王妃认为墨音不会让您失望的话,墨音愿意试着带林暮语去见曲大公子,这事也或许能成。”
镇南王妃心里明显很喜,却只在脸上略略表了下笑意,就过来一手牵着苏红茶,一手亲切地牵起墨音的手往外走去,笑着郑重道:“小茶,墨音无论是才气还是美貌都闻名于天下,是个不错的女子,日后得机会,该多多向她学习。女人无才便是德,墨音姑娘是两者兼备,将来若是哪家儿郎娶回去了,也算是十世修来的福份。”
墨音忙不迭谦虚,暗自为自己的决定欣喜不已,其实走婆婆路线也是不错的,如果被镇南王妃看入眼,以林漠遥的孝心,她与世子的事也将不远了。
她们有说有笑,苏红茶尽管淡淡的笑着,却是在冷眼旁观,看来镇南王妃对墨音已经很入眼,因为她更有利用价值。
她不经意地朝后面的竹门深深望了一眼,门扉紧闭着,林漠遥就在那后面,他现在可好?真的在疗伤关头么?都过了这么久,她从没仔细问过,他究竟得了什么病,只是时不时听闻他的咳嗽声,以为他生来便这样,是否与他现在正疗着的伤有关?
“小茶,你不是派了凝秋凝香跟着暮语么?应该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墨音姑娘在这里等着,你赶快去把他给找回来。那个混帐东西,也不知道在哪里胡天胡地,真是让人头痛。”
镇南王妃突然发话,打断了正在出神的苏红茶。
苏红茶不动声色地看了似乎很无可奈何的镇南王妃一眼,浅笑道:“确实我让凝秋凝香跟着他呢,可是娘也知道,他真的谁的话都听不进,我叫他回来,他不见得就会回来。”
镇南王妃盯着她的眼睛,慢慢道:“谁说他谁的话都不听,不是听人说,那日他在听戏的人,都叫小茶给叫出来了么?这是这么多年来很令人惊讶的事了,所以还是你去吧,无论用什么办法,马上把他领回来。”
苏红茶笑了笑,“如果娘不心疼的话,小茶可以去试试。”
如果真能把林暮语拉进这些事情里,岂不是为林漠遥轻了不少负担?如果墨音见了林暮语俊美得几近妖孽般的容颜,能生出更多的心思来岂不更好?何况林漠遥进竹院之前,不是交待她多多照顾林暮语吗?如果能就此让他走上正路,他岂非也放了更多的心?
只是又要麻烦她要到所谓的春光楼去抓人了。
听凝香说,林暮语最近因为不明原因,好像是改了兴致,竟然每天泡在春光楼。
而春光楼里,并非有很多如女人般的春光,却是一群长得俊俏擦脂抹粉的男子,也就是现代的鸭馆,听说里面的牛郎多多,各种类型都有。
据说有矜持型的,有高贵如王子型的,有纯洁娇羞型的,有单纯憨直型的,身形有高大威猛的,有纤细若女子的,凡是有爱那调调的嫖客,只要进了春光楼里,从来没有挑不到的道理。
其实春光楼里暗地里还进行着一个买卖,这地方不仅男人进来嫖,也有些女人常常扮了男人的样子混进来做那倒贴的事。当然,这类女人,一般都属于有特殊需求的女人,她们身份奇特,多半是埋在深闺里无人问津的寂寞女子。或也有那豪放的,她们来的目的,无非是因为这里能看到不少男人中的极品,让她们趋之若鹜,来了又来。
苏红茶这次依然一身绯衣男装,面色清艳绝伦,还没进门,老远就被一个龟奴拦住了,客气道:“这位小公子,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苏红茶抬头望了望门楣上金光灿烂的的春光楼三个大字,粗声道:“没错,小爷进的就是春光楼。”
龟奴顿时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没料到春光楼名声竟然如此之大,连如此俊得冒泡的富家小公子都赶了过来,但是又有点不敢确实她的意图,立即赔笑道:“小公子是缺钱还是……”
苏红茶白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大块银子朝他手里一塞,“你看小爷是缺钱还是来寻欢?”
龟奴大喜,其实如果这位小公子缺钱他也会很好的接待,因为像她这种绝色在这里绝绝对最吃香。比如今天进来的那位温良友善的曲公子据说正喜欢这种清艳绝伦看上去又干净的小倌,可惜找遍了整座春光楼,也没一个他中意的,差点就跑了一个大生意。
幸好刚刚出来的时候,那位林二少为了免掉在这里这些天的赊帐,挺身而出,正在与曲公子交谈,不知两人有没有对上眼?
龟奴得了赏银,乐颠颠地就把苏红茶朝里引。
苏红茶目光如流水,进得一座大厅堂后,放眼望去,满路满堂皆是男子和男子抱抱卿卿我我眉目传情,果然都有几分姿色,不过嫖客中,也不乏肥头大耳满头猪脑的家伙,可怜了那些擦脂打粉的帮作娇羞的小倌们。
林暮语那个混蛋,难道因为不举,竟然每天就混在这种污浊的地方?也真服了他。
扫视了半晌,也没看到她要找的人,不由朗声道:“听说我的朋友林二少每天都呆在这里,小爷想和他先打打招呼,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龟奴正准备把她往里间坐了一排的小倌地方带,听闻她如此一说,顿时笑开眉眼,“啊哈,原来小公子是林二少的朋友,怪不得也长得如此俊俏,果然是什么人扎什么堆。哪……林二少正在那边,小公子如果不介意,小的马上带你过去。”
“那好,带路。”
苏红茶袖一挥,就跟在龟奴后面往另一间厅堂最繁华处走去。
“如果我们能把价格谈拢,兄台,我们即刻就能成就好事。”
老远,隔着一堆围观的人群,就能听到林暮语那混球的声音。
苏红茶不知那边厅堂的都在调情,为何这边的人却在围观,忙问龟奴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龟奴笑道:“小公子不知道,你那位朋友每天在这里吃喝玩乐,欠了大把的银子,以前他不管欠了多少,一到时间,总是有人来还上,可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说要自己还。这不,今天来了位贵气得不能贵气的客人,把我们这里的小倌全看了个遍,一个都看不上眼,林二少于是为了还钱,挺身而出,两人这正是在谈价钱呢。”
“谈价钱也要这般让人围着么?”苏红茶也起了好奇心。
龟奴嘻嘻一笑,“小公子过去看看就知道,一个林二少的容色就已经让人吃不消,再加一个曲公子,啧啧,那是我在春光楼这些年都未看过的,简直是交相辉映,太赏心悦目,太养眼了。”
苏红茶拨开一群脂粉气呛鼻的男人朝正中间看去,只见林暮语玩世不恭的翘着二郎腿斜斜地靠在椅子上,嘴里含了根牙签,挑着眉眼看着他对面乌发披肩的男子。
那男子一身绯衣,亦是一身慵懒地靠在椅子上,因为背对她,她只能听到他用懒洋洋的语调说道:“林二少想要什么价?说说看,不过,如果高了,我看你不如就干脆终身都卖给我,不然,我银子花得太多,心里可肉疼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