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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英美剧]丑闻
作者:童归宁
文案
泰坦尼克号沉了?没关系,船可以再造。
什么?未婚夫在船上?那还是再找个吧。
未婚夫不在船上,也不是那么顺利就能结婚了,也去再找个吧。
涉及剧集:《纯真年代》、《南与北》、《唐顿庄园》&《泰坦尼克》
☆、第一桩丑闻
4月的纽约天气已经回暖,虽然早晚还是有凉意,但是对于睡在豪华大宅里的梅·韦兰小姐来说,她的卧房哪怕是在冬天里也温暖如春。
女仆安妮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看见自家小姐的被子已经滑到了大腿处,她把手上的干净床单放在一边的沙发上,想上前去给梅拉上被子。结果只见枕头上披散着的绸缎般的黑发动了下,一个慵懒娇柔的声音传来:“安妮,把窗帘拉开点。”
原来梅小姐醒了,安妮决定先告诉她一个好消息:“杰米一大早就把报纸送来了,里边好像夹了份电报,夫人说是派特里克少爷寄来的。”
“派特里克?他要从英国来了吗?”梅一下子坐起身来,两颊因为未醒的睡意而红通通的,宽大的睡衣领口从一侧肩上滑了下来,隐约露出的雪白肌肤被长长的黑发盖住了。
她的双眼前一刻还惺忪,此时已经黑亮得透出喜悦:“安妮,快给我更衣,我要去找妈妈。”
韦兰夫人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小女儿步履轻快地从楼梯上小跑着下来的时候,微微地皱了下眉,可到底没说什么。梅穿着件丁香紫的刺绣衬衫,束着一根细细的腰带,下着白色的长裙,脖子里只有一根细腻的珍珠项链,头上的发髻有些不符年纪的盘得很紧,打扮得很规矩,却到底掩不住青春活力。
做母亲的想着毕竟是在自己家里,且又是这么个开心的日子,就没有扫梅的兴,把电报递给了她:“派特里克和詹姆斯爵士已经从南安普顿启程了,这次他们在美国办完事,你柯拉姨妈应该就会着手安排派特里克和玛丽订婚。”
“他们天生就该是一对,”梅很快地看完了电报:“但我原来以为派特里克会在五月启程呢。”
“原本是这样的,”韦兰夫人示意管家给正高兴着的女儿端上早茶:“上周我在沙龙遇到了霍克利夫人,她这次是来纽约置业的,你知道霍克利先生在钢铁业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他想把儿子的订婚仪式放在纽约。”
梅听到这个消息很惊讶:“妈妈,霍克利先生的产业可都在匹兹堡呢,作为钢铁大王,何必千里迢迢地移居纽约呢?”
“对于年轻人来说,纽约肯定更有吸引力。”韦兰夫人笑着说道:“这是卡尔强烈要求的,恐怕是担心未婚妻初来乍到不适应美国的生活,毕竟纽约是最繁华的,而且他们似乎赶着要结婚。”
梅听完这话很有些感触,因她自己的婚事也将马上定下:“那么说来派特里克提前启程,就是为了和卡尔同行并参加他的婚礼?我记得卡尔去英国不过才两
个月,这不会有些草率吧。”
韦兰夫人却笑了:“梅,有些所谓的贵族小姐家里早就朝不保夕了,如果能避免家族破产,两个月的互相了解已经很长了。”
梅没有做声,这的确就是现实。
时代不一样了,曾经的贵族已经没落,新贵们正在崛起,即使保守派的人们不愿意看到这种残酷的更替,但是这样的改变任谁都阻止不了。
韦兰夫人也似有感叹:“你柯拉姨妈当年出嫁的时候,动静可比现在大多了呢。我那舅舅是辛辛那提的纺织大王,他的女儿却相中了个中看不中用的贵族,谁都知道那个男人打得什么主意。伯爵?要不是柯拉,他早就保不住那个唐顿庄园了。”
梅摇了摇母亲的手臂:“可是姨妈和罗伯特姨夫感情很好。”
“说起来,还真是难得。”这是韦兰夫人也不得不承认的现实,但是她又严厉地告诫女儿:“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所以他们只生了三个女儿。”
梅不禁感叹姨妈和姨夫好歹还有派特里克这个侄子可以继承家业,他是个很好的年轻人,三位表姐也一定可以自由自在地在唐顿继续生活下去。
“卡尔从前可是对你献过殷勤呢,梅,你怎么看?”韦兰夫人突然笑吟吟地看着女儿。
“纽约有很多有名望的家族,妈妈,”梅脸上带着些红晕:“虽然卡尔的身份也很体面,可是我觉得在钱之外,他该多去去国立图书馆。”
韦兰太太的笑更加意味深长了:“就像阿切尔先生一样吗?”
梅的脸更红了,比花园里的红蔷薇更加娇艳,韦兰夫人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但是梅比起那时的她更加纯真美好,她继续说道:“你的选择是正确的,梅,阿切尔先生家的门第与我们更为匹配,他本人也更加的有教养和聪明。年轻的霍克利先生自有姑娘与他牵手终身,他注定得到不到我们梅·韦兰小姐的芳心。不过真遗憾,他这位未婚妻不但穷得只剩下一个头衔,还极有‘花钱’的品味。你的罗伯特姨夫当年虽然境况不佳,可他手里有座唐顿庄园,比起现在的这些捞金者简直就是百万富翁啊。”
梅不由地对卡尔·霍克利的未来幸福表示了关心,她的妈妈显然消息要灵通得多。
“从霍克利太太口中所说的来看,卡尔想要幸福地生活下去,只能企盼那位未婚妻发发善心了,他可是对这位小姐掏心掏肺了呢。听说他委托卡珊亚珠宝行镶嵌了一颗海洋之心作为送给未婚妻的礼物,”韦兰夫人似乎是觉得有点好笑,顿了顿才接着说道:“
40万美金,看来他是指望把这颗蓝钻作为传家之宝!”
梅突然想到了自己在书上看到的:“这不会是路易十六镶嵌在王冠上的那颗钻石吧?”
这可真是不大吉利,这位国王可是在断头台上交代了性命。
韦兰夫人撇开那颗钻石:“据说那位小姐还是个艺术爱好者,经常混迹在画廊和拍卖行,喜欢那什么毕加索的画,大概是这个名字。不管这画以后会不会受追捧,我可不会允许家里的墙壁上挂着奇怪的裸女画。”
“这可真是有些特立独行呢。”梅如实评论道。
但是说完这句话她和韦兰夫人都想起一个人,顿时谈话陷入了沉默,谁都知道在纽约的上流社会,家里有那么一个“特立独行”的人就意味着给别人提供无限的谈资,而韦兰家和韦兰太太的娘家明戈特家已经饱受争议很多年了。
半晌韦兰夫人才说:“艾伦给你外祖母写信了,她和奥兰斯卡伯爵的婚姻似乎遇到了一些问题,信上说她要回美国避一避。”
梅安慰道:“美国毕竟是她长大的地方,我们更不会把她拒之门外,她一定会找回从前的勇气的。”
韦兰夫人却不是这么想:“梅,你和阿切尔先生就要宣布订婚的消息了,我很希望这一切都能够圆满进行,是的,我们一定会做艾伦的后盾,但是这依然避免不了别人的说三道四,这会给你的订婚带来些不好的传言。”
梅放下茶杯,扶着妈妈的手臂:“艾伦可是我的表姐,给她支持代表了我们的态度,我相信韦兰家和明戈特家还是做得了自己的主的。”
韦兰夫人则要务实得多:“你最好找个机会和阿切尔先生提一下这件事,不过就我对他的了解,他这样一位和善的年轻人一定也会为我们考虑的。”
梅温柔地笑笑,没有答话,但是她嘴角的笑意让人明白,她是确信准未婚夫一定会和她站在同一战线上的。
梅·韦兰,纽约上流社会再受人好评的淑女,最纯真可爱的鲜花,人人都确定她值得自己的准未婚夫纽兰·阿切尔全心全意的对待。
余下的一天中,她心情愉快,甚至翻了翻《纽约时报》,要知道她平时极少看这些说话像是吵架的报纸。
然后她在头版看到了派特里克在电报里描述的,他将要跨越半个地球所乘的交通工具——泰坦尼克号,一座海上的庞然大物,正搭载着两千多人一路正朝美国驶来。
梅看着报纸上登着的黑白照片,那船的确比她所知的任何交通工具都大,三层宽阔甲板和四个像小山一样
烟囱,这足以使它破开风浪,拥有“永不沉没”的光环。
她这一生还没有见过真正的大海,或许在顺利订婚后,她可以建议纽兰带自己乘船去英国度蜜月,就乘这艘泰坦尼克号。
梅正想着这事,安妮给她拿来了一封信,一边对自己的小姐微笑地使了个颜色。
梅的脸又控制不住地红了起来,她接过信一看果然是纽兰的。
信里说下个月初克里斯亭尼尔森夫人会在美国戏剧学院演出歌剧《浮士德》,他在二楼预订了一个包厢,希望韦兰小姐和夫人届时能够赏光。七点散场之后,如果她们有兴致,还能去另一位名流家里参加舞会。
这时候的歌剧布景比歌喉更华丽,演员的脸粉墨浓妆,梅不大喜欢,而美国人其实并没有那么热衷这项高雅活动,只是人人习惯在那边露个面而已,这是上流社会十分必须的业余功课。
梅自然也不会拒绝。
晚间,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她和纽兰结了婚,她是幸福的新婚少妇,两人登船准备前往英国度蜜月。
那船和泰坦尼克号长得极像,他们的豪华顶层包厢拥有私人甲板,露台可以看到日出日落和一望无际的海面,他们可以拥有私人的烛光晚餐,如果情况允许,晚间还能雇一组四重奏乐团,享受月下音乐会。
“梅。”纽兰从后面搭上了她的肩。
梅正想转过身去,可是阿切尔猛地推了一下她,她从顶层甲板上一路往下跌,救生艇没有拦住她,缆绳也没有拦住她,她就那么直接掉进了海里,连叫都来不及叫一声,海水便已没顶。
作者有话要说:自娱自乐之作
我喜欢的薇诺娜·赖德演的梅·韦兰,来自《纯真年代》,普利策奖作品,马丁斯科塞斯执导同名作品~
☆、第二桩丑闻
不知是不是冥冥中梅已经有了预感,那夜她因为着凉发起了高烧,以至于错过了第二天报纸上的头条新闻,可是在昏昏沉沉中,她隐约听到了耳边的哭声。
直到梅的热度稍退,整个人完全清醒过来后,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艘船沉了,载着她认识的人们及爱着的人沉了,派特里克失踪在茫茫大海上,连同他的父亲詹姆斯爵士一起。她和母亲虽然伤心,但远不如远在英国的格兰瑟姆伯爵夫妇那样悲伤。
他们不但失去了最亲近的亲人,还失去了唐顿庄园未来的希望,两位血缘最近的继承人。
纽兰每天都会抽空来韦兰家表达自己的问候,仿佛不是一个业务繁忙的律师,但是直到梅退烧的那天下午,两人才得以相见。
梅靠在床上,严严实实地披着件罩袍,纽兰远远地坐在沙发上,看见自己将要共度一生的姑娘苍白地坐在那儿,原本红润的双颊病得失去了光彩,但眼神却并未黯淡,就像他第一次看见她时她明眸灿烂的模样,只是她怀里没有抱着初见时的那束铃兰花,如果她赶得上《浮士德》的演出,他一定要送她一束。这样一想,他感觉安慰了些。
他听见梅问自己:“名单出来了没有?”
纽兰有些不忍心说,但面前是他的梅,最好心最慈悲的梅,以后也会是最得体最美好的阿切尔夫人,她应该经受得起、也能够经受得起这些打击,于是他还是肯定了这不幸的消息:“詹姆斯爵士和派特里克已经确认在遇难者名单上了。”
梅发出了一种沉默的呜咽,虽然无声,但那种苦苦压抑更令人心疼。安妮看了他们一眼,悄悄地走出去把门虚掩上了。
“我的好姑娘,你要是愿意哭,就大声哭出来。”纽兰见势坐到了床边。
但是梅却没有如他所想,她两手严严地交握在身前,坐得笔直,虽然眼圈红着,看上去却绝没有失态,纽兰一时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放心,只好另找话题:“不过也有我们的熟人得救了,卡尔·霍克利,你认识的。不过不幸的是他的未婚妻和那根值钱的项链都献祭了大海。”
梅清了清喉咙,开了个玩笑显示自己没事:“他一定给项链投保了。”
纽兰闻言吻了吻梅的额头:“希望这不会造成纽约的哪家保险公司倒闭。”
两人低低地笑了起来。
梅专注地盯着纽兰的脸,想到两人在两年前初识的样子,他是韦兰夫人十分满意的对象,父亲已经早逝,家中只有母亲和一个妹妹,他年纪轻轻不但已经成为了一家之
主,还是一位前途不可限量的律师。
她说起了一件可能会令他困扰的事情:“纽兰,你记不记得我的表姐艾伦?她近期可能会回美国。”
纽兰有些疑惑地看着梅:“如果她愿意回来看看她的亲人,那是值得欢迎的事情。”
显然梅如果刻意提起一桩听上去很正常的事情,那么事情就会有蹊跷。
事情和纽兰想的一样,梅有些为难地解释这件事,仿佛在竭尽全力找一些不那么难听的字眼:“奥兰斯卡伯爵对家庭不怎么……看顾,所以艾伦她……可能会待在美国不回去了。”
在这个年代,女人如果离婚是件非常不名誉的事情,甚至于有人可能一辈子都选择不再出现在公共场合。当然男方不管有没有错,都不影响他再婚或者寻欢作乐。
可纽兰想得更远,艾伦的父母早年游历欧洲,她的幼年就是在漂泊中度过。在她大概十岁的时候,失去双亲的小姑娘被接回了美国,由自己不停离婚结婚的姑姑抚养。艾伦第一次出现在人前时,一身酷似吉普赛人的大红衣裙几乎震惊了所有人。
人们同情她年幼就成为了孤儿,并不会把教养问题归结在她的父母身上,就算他们老是爱在远方游玩,但到底还是有名望的人。不过千不该万不该,人们认为明戈特家不该把小姑娘交给她的姑姑抚养。
纽兰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十岁的艾伦,异常的漂亮,极度光彩照人,很多大人都建议找个画家给她画幅肖像画。
不过如今,她应该快要三十岁了,这是一个红颜行将衰落的年纪。
他从思绪中醒转,转头看梅期盼的眼神,年轻的面容挂着恰当好处的微笑,又让她不会显得和同年纪的姑娘那样缺乏娴静沉稳,这是纽兰欣赏的优点,因此他毫不犹豫地支持她:“美国是她的故乡,如果她的亲人都能支持她,那么她住多久都行。”
梅笑起来,因为未婚夫的支持:“外祖母说是先安排她住在明戈特的大宅里,我想我们到时可以去看看她。”
纽兰知道梅的意思,因为艾伦尴尬的处境不该出现在社交场合,自然也不太适合出现在他们的订婚仪式上。由他们主动出面拜访,是一件令双方都能舒服的方法。
纽约没什么秘密,奥兰斯卡伯爵夫人不幸的婚姻人尽皆知,人人都等着看她的家人们要如何自处。
等到梅可以下地的时候,她敏感地发现韦兰夫人的情绪一点也没因此而欢快起来,她正十分严肃地给表姐——格兰瑟姆伯爵夫人写信。
“柯拉,早年我曾劝告你
务必对自己的婚事保持谨慎,因为作为一个适龄且拥有大笔嫁妆的年轻姑娘来说,男人少的是真心,多的是假意。如今因命运使然,你们失去了唯一可靠的继承人,如果罗伯特依然对他的女王忠诚无比,不愿意质疑限制继承权,那么你们所有的财产就会落入他人的口袋。
当然,你们也可以将玛丽嫁给这位法律规定的继承人,但这真的不会毁了她吗?
柯拉,20年前你签下那份协议的时候就做了件天大的蠢事,如今求求你,别再犯傻。
你亲爱的表妹
梅兰妮·明戈特·韦兰”
韦兰夫人知道自己的女儿进来了,她没有刻意回避,梅也即将出嫁,有些事她完全应该知道。
梅果然觉得奇怪:“妈妈,为什么姨妈的财产会落入外人的口袋?继承人应该只能继承伯爵的头衔和庄园啊。”
“那个傻瓜,”韦兰夫人又爱又恨地提起自己这位表姐:“当年老伯爵对你姨妈提了一个条件,她如果想嫁进唐顿,就必须签下一份协议,放弃她的财产将其全部投入唐顿,当然一切都会由她的儿子继承。她当时很自信自己能生出儿子,可谁知道呢?”
格兰瑟姆伯爵夫妇有三个孩子,但没有儿子。
这大大出乎了梅的意料:“妈妈,你从没有说过……这……”
因为原来还有派特里克父子两人,既然这是位可靠的年轻人,那么伯爵夫妇的财产和三个女儿的生活都无需担心,但现在一切成了泡影。
韦兰夫人决定给梅上一课:“梅,这就是世事无常,不到终结的一天,你永远不知道上天是怎么安排的,所以你得自己把握命运。我之所以给柯拉写这封信,是希望这次她能促使伯爵尝试推翻限制继承法,让玛丽继承一切,这可比把全部身家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好太多了!”
但是梅的想法相比母亲更加感性,她就是在这样无忧无虑的环境中长大的:“玛丽表姐一定更伤心,她不但失去了未婚夫,还可能失去自己的家。”
但是答案显然和她估计的相差甚远,韦兰夫人今天带给她许多意料之外:“他们没有举行订婚仪式,玛丽和派特里克只是家里人认定的一对,所以严格来说派特里克不是玛丽的未婚夫。”
梅有些发愣,然后她听见自己的母亲说:“所以玛丽不愿意给派特里克服丧。”
她看着落地窗外初春的景色,到处是一派生机勃勃、万物复苏的美景,可是派特里克已经永远不在了。梅还记得四年年前见到他时的样子,那时自己还是个16岁
的小女孩,身量只到他胸前。他是一个最好的大哥哥,比自己的亲哥哥还要细心体贴,这就是梅一直梦想的兄长。
她真的把他当至亲的人看,因此无法相信原该和派特里克感情更深的玛丽,在服丧这件事情上,却表现出了让她震惊的冷酷。
韦兰夫人看见梅的脸色很苍白,就知道她为此感到了伤心,于是只能安慰道:“玛丽还要嫁人,而且如果她做不成女继承人的话,就必须找个好丈夫,如果为派特里克去服丧……”
“我明白,妈妈,我明白。”梅匆忙地转身,一向温和的脸透着点倔强:“但我不能接受。”
这个婚姻市场就是如此残酷,多的是身家丰富的猎物和虎视眈眈的狩猎者。其中不乏梅自己的亲朋好友,比如格兰瑟姆伯爵、卡尔的未婚妻还有玛丽。玛丽会再找个青年才俊,再找个像派特里克这样的能保证她未来生活的工具。可对梅来说,她伤心于再也见不得这个温柔的兄长似的人物,而最该怀念他的人却连黑衣都不愿穿。
梅因此而消沉了一段时间,与纽兰之间的通信也再没有往日积极。
她很确定自己爱着纽兰,可纽兰呢?是否也一样爱着她?还是说仅仅因为她是那个对的人?那个人们眼中应该与他匹配的姑娘?
可梅不会将这问题问出口,这对纽兰本人或是对他的感情都太无礼了,而她自己一贯的表现,都是万分信任未婚夫的,那种偶尔泛起的微小涟漪,是绝不能让他察觉到的。
纽兰见到梅是在《浮士德》公演的那天,在此之前,他被梅的不同以往的消沉揪心了半个月。
再见到梅的时候,她病中苍白的脸已经有了微弱的血色。但他仍不敢贸然告诉他自己渴望她甜美柔软的红唇。
而纽兰走进剧院包厢,坐在梅身后扶住她的肩,却让这个始终沉浸在悲伤里的姑娘,清晰地回忆起了那个噩梦。而此时,舞台上的演员正将自己的灵魂出卖给了魔鬼,嘹亮的歌声里充满了赌徒对于未来的孤注一掷,震颤着梅自己的心弦。
于是在稍后舞会的短暂相处里,因为某种不知名的恐惧,她只愿把手伸给纽兰,让他握着亲了又亲。可她真实的有些惶恐的心情,却似乎永远蒙在娴静沉稳的薄纱后面,纽兰心知肚明,却无力掀开它。
他把一切归结于伤心,假以时日,梅一定会回复从前的温柔可人,和他把那种自然而一成不变的日子过下去。
然而,梅的噩梦还远未到来。
计划里将要回美国的奥兰斯卡伯爵夫人没有出现,显然在决定
踏上美国的土地前,她选择了先躲避到了别的地方去。
不过现在她既不需要再躲避,也没有机会再和自己的丈夫讨论什么现代婚姻自由了,因为在她传出要前来美国的消息后,这位原本浑不在意婚姻的丈夫异想天开地想追回听说去了美国的妻子,而他不幸买了一张单程船票。
直到新排演的歌剧《肖兰》确定在冬天开演前,梅才重新听说这位新近孀居的表姐会在圣诞之前到美国。
可她还没等到艾伦,却意外先等到了玛丽。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上架三把火加更
我把艾伦的老公写死了,这样就没啥阻力了,纽兰渣男你不要大意地扑上去吧
光论外表,纽兰和梅很相配,可惜到底不是一路人
☆、第三桩丑闻
玛丽·克劳利是唐顿庄园的大小姐,身为长女的她仪态端庄、举止高雅,是格兰瑟姆伯爵夫妇的心头所爱,可是即便他们将她视若自己的掌上明珠,也无法将全副身家以合乎法律的形式留给她。
因此,梅在得知她来到美国的消息后,颇有些不解,因为原则上这位从未见过面的表姐此时应该想法儿给自己赶快钓个金龟婿,再不济她得把那位不知哪里冒出来的远房表哥的心牢牢抓住才是。
所以在母亲的舅母玛莎·莱文逊老夫人家里,梅见到这位隔了一层的玛丽表姐的时候,虽然如一贯的温和有礼,但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冷淡,却让心怀秘密远赴美国的玛丽很有些不安。
这不单单是因为玛丽第一次见到梅,为她的美貌和气质而惊讶。
玛丽小姐虽然有两个姐妹——伊迪丝和希珀,但她一直是家中最受人喜爱和敬重的大小姐。玛丽肌肤雪白、身材高挑,优雅之外自有淡淡萦绕的凌然不可侵的气韵,即便她看上去很难接近,却是三个姑娘中最美最受年轻绅士们追逐的。
因此没有人能责怪她自然而然的优越感,但这种牢固的优越感在她第一次见到梅表妹的时候,终于动摇了。
梅身材比起她略微娇小,却一样明眸皓齿肌肤如雪,黑发虽不像玛丽那样复杂地烫出波浪,而只是简单地束起,却自有她的一份整洁大方。而那双黑眼睛,极不同于玛丽自己的坚定果断,而是充满着温柔与纯善。
玛丽确定自己一定不是人见人爱的,但是梅则很可能,会博得所有人的好感。
真正让玛丽不安的是梅所显露出来那种自然至极、惹人喜爱的纯真神态,她突然有些心虚。
玛莎老太太惊讶地看到玛丽极为难得地露出了紧张的神态,她心下了然,赶紧上前帮了一把:“玛丽,这就是你从前只听说过但没有见过的表妹梅·韦兰,她是我的侄女韦兰太太的女儿,你们俩可都是名媛,一定有许多话题可聊。”
梅却只是微笑地打了个招呼,坐在了玛丽对面的沙发上,自然得没有任何人能够指责她失礼,但是那种疏离又是那么明显。
韦兰夫人和玛丽寒暄了一下,问了玛丽父母的近况,然后不着痕迹地提醒了一下梅注意态度。
梅才不得已说起了上周自己在公园聚会上打的一场网球,从长岛别墅特意赶到纽约来的玛莎奶奶也热络地接口,场面才不至于冷下来。
玛丽对梅说起的那只不趁手的新球拍如此评价:“你可以在练习的时候熟悉这只球拍,如果是比赛,自然还是老球拍
顺手。”
梅抬头看了玛丽一眼,口气淡淡:“我的旧球拍坏了,会修的人已经不在了。”
众人突然沉默,那个人是谁在座的人心里都有底。
玛莎奶奶只能转移话题:“玛丽,下周纽约音乐学院要演出《肖兰》,这剧很受欢迎,你正好可以露个面,我让明戈特太太(注:梅的外祖母)把你的名字加到包厢里去了。歌剧结束后,你和他们一起去博福特太太家的舞会,现在纽约的好些人都对格兰瑟姆伯爵家的小姐好奇得很呢!”
玛丽挑了挑眉:“我听说第四十大街那里建了所新剧院,不比柯文特花园歌剧院逊色。(注:英国老牌歌剧院)”
玛莎奶奶似乎意有所指:“老式家族还是喜欢去纽约音乐学院,那里一般都不欢迎新潮的人士,玛丽以你的身份,当然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了。”
梅觉得这话有些奇怪,但是这场合不适合深究,她深知在这样一个“纯真”到没有隐私的社会里,假以时日,什么秘密都是保不住的。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桩秘密是由内部人士揭穿的。
梅的母亲韦兰夫人很意外地收到另一个外甥女伊迪丝的来信,这个姑娘一向是三个孩子里最不起眼的,韦兰夫人对她的印象存在于某种很滑稽的情境里,她只要一说话,就能结束大家聊得正欢的话题,让人不知怎么接话。
梅却对她印象不错,因为她曾对待派特里克的真心真意,派特里克之前短暂地待在美国时,伊迪丝来信的次数最多。虽然未免有自作多情之嫌,但是以玛丽今时今日的冷情来看,梅却对这位二表姐多了一点好感。这封信里关于一个未婚姑娘的指控非常耸人听闻,但是梅能够理解这种怨愤,虽然她决计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伊迪丝在信中暗示玛丽之所以在这么一个寻觅夫婿的关键时节,不留在英国努力却远赴美国,和一位前不久陪同布兰克森子爵的继承人伊夫林·内皮尔的客人中,有一位英俊的土耳其大使馆随员帕姆克先生有关。
这位不幸的先生在住宿唐顿的当夜因为心肌梗塞死在了自己的房间里,然而土耳其的大使馆和伦敦上流社会目前流传着一种说法,帕姆克先生的死亡地点是在唐顿庄园没错,不过不是他自己的房间,而是玛丽小姐的闺房。
伊迪丝表示自己也对此种谣言万分愤慨,但无论如何,远在美国的亲眷尤其是家中有年轻姑娘的还是心中有底比较好,因为这很可能会影响家族中其他适龄女子的婚姻。
要知道英国和美国的距离现在也不是那么远了
,尤其是大家所最热衷的丑闻八卦,流传的速度简直超出社会文明的进步程度。
不管伊迪丝所说的是真是假,也不管她抱着怎样用心险恶的目的,韦兰夫人多年的人生经验告诉她自己,世上绝没有空穴来风的事情。
她将玛丽叫到了自己的房间里:“玛丽,我并不是作为一个长辈来说教,或者想要谴责,但是我要一句真话。”
韦兰夫人把信递了过去,玛丽匆匆扫了一遍,她仿似疲惫地闭了闭眼睛,往后摸到一个椅子扶手坐下,好像一枝一瞬间被摧折的风中玫瑰,然而她没有闪避的眼神回答了韦兰夫人。
韦兰夫人叹了口气:“玛丽,告诉我,你母亲和老伯爵夫人知道吗?”
玛丽点头:“她们都知道,但是她们认为我们必须坚定自己是谣言受害者的态度,不过她们仍建议我来纽约,除了散散心,她们认为一个名声有碍的女孩,也许还能在大洋彼岸找到一个如意郎君。”
这的确是最好的方法,韦兰夫人心中暗自点头,又问道:“那你父亲,格兰瑟姆伯爵知情吗?”
玛丽摇头:“他知道谣言的存在,但他一直以为是无稽之谈。”
对于一个刚愎自用的大家长来说,除非女儿在他面前亲口承认,不然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但若是玛丽真的承认了,这位父亲一定会伤心到心碎的。
韦兰夫人感觉自己肩负了重责大任,她也怨怪柯拉不把实话告诉自己,否则她就能利用手上的资源,把玛丽早早推荐出去。
纽约虽然不像伦敦那样讲究,但是人们都心知肚明有那么一个金字塔阶层的存在,韦兰家、明戈特家都属于金字塔顶端的小团体,但是真正站在那个尖尖上的另有显赫家族。比如范德卢顿家,他们是曼哈顿首任荷兰总督的直系后代,独立战争之前与法国及英国的贵族均有姻亲关系。
以玛丽的身份,以及韦兰和明戈特家的请求,范德卢顿家一定会乐于给她办个欢迎晚宴。即便莱文逊家不算太上档次,但是他们在辛辛那提举足轻重的经济地位,仍然能给玛丽的吸引力加码。
如果不是柯拉把这事儿瞒着她,她说不定已经给玛丽在纽约牵成线了。
韦兰夫人现在的态度很务实:“玛丽,忘了从前不愉快的事情,年轻的姑娘得向前看。”
她招招手让玛丽坐到自己身边来:“接下去你会很忙,如果伦敦的社交场合已经不合适你出面,你得在纽约干出一番事业来,千万不能让人嘲笑。我来给你说说,有这么些年轻先生们,他们财产
不菲姓氏高贵……”
可是有人打破了她们的计划,梅闯了进来。
韦兰夫人看着脸上盈满怒气的女儿,几乎惊得合不拢嘴,梅在她的教育下,从来没有露出这种没有礼貌的表情过。
梅看上去真的很生气,她不得不伸出手平复自己剧烈喘息的胸膛:“请原谅我并非刻意偷听你们的秘密,只是我每晚都要到我母亲的房间里来道晚安。玛丽,我真是不敢相信,即使你不愿服丧,也不用在派特里克过世未满三个月的时候,就打开你闺房的门!”
玛丽的脸一下白得瘆人,秘密就是这样,在你还心怀侥幸的时候,一个又一个人很快地知道,然后压得你喘不过气来。
韦兰夫人猛地站起来:“梅,住嘴!”
她还张望了一下门是否关紧了。
看到那扇门好端端地关着,她拉过梅,压低声音又异常严肃地警告道:“不管如何,玛丽是我们的家人,这就足以推翻一切道德的指责!”
是的,一个大家庭,今天你为别人声援,明天别人就是你坚实的后盾。
可是派特里克呢,梅这样想到,当他在冰冷的海水里冻僵,永远和那条该死的船一起沉入海底后,就只余下空洞的家人之名和被人渐渐遗忘的现实,还要被几乎成为他妻子的人一再羞辱。
她几乎要哭了起来,她颤抖着质问伤害了派特里克灵魂的女人:“你怎么忍心这样对待他?你一点都不内疚?不伤心吗?”
“这是我对他的诚实!”玛丽的脸简直白透了,因为受到指责而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我假装不来伤心,而且我也不是他的未婚妻,我能够告诉你的是,派特里克只是我出于无奈的一种选择。而且即便到了最后关头,我也未必会嫁给他!”
梅从来没有这样和人大声说过话,她更不明白玛丽何至于还能振振有词,她也憋红了脸蛋:“派特里克和我们一起长大……”
玛丽深深地叹息了一口气:“梅表妹,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们是一样的人,我们的婚姻鲜少是奔着幸福的目的而去的。对于我来说,我不为派特里克伤心,反而是最令我最难过的事情,我也想找一个深爱的人,而非为了唐顿的财产必须要嫁的人。”
韦兰夫人有些同情地看着玛丽:“孩子,你何必如此悲观?”
梅很想反驳,如果找到一个好男人,即便是门当户对的婚姻,也是能够幸福的。
然而就像韦兰夫人说的“世事无常”,纽兰·阿切尔其后的所作所为使梅无辜地落在了谣言的中心
,使她承受了种种难堪的非议。
反而在她看来冷酷绝情的玛丽,用她最坚定的原则和风度,给了自己最大的支持。
作者有话要说:我给土耳其大湿做了个风流特效,玛丽,你419的时候眼睛长在哪里啊,明显海怪大表哥比较帅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