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三章大致介绍前情,明天休息一天,接下去就是撒狗血了,男主第五章出来~.10
鲍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得去试试客厅里刚装上的那个叫做电话的玩意儿,问问卡尔是否安全到家了,他的宅子里也有这个时兴玩意儿呢!”
于是鲍伯很自然地就退场了,留下两个面面相觑的人,桑顿只得想法儿出声:“韦兰小姐,既然我打扰了您散步的雅兴,不如让我陪您走完剩下的路程。”
这话怎么理解都行,梅的心“砰砰”跳了起来,但却奇妙地被取悦了,她施施然走上前去,挽住了桑顿的胳膊。
桑顿一震,却听着梅问:“桑顿先生,您和鲍伯算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与我也是旧识,您不用特地跑来,只要写封信,或者您家里要是也装了电话,打过来说一声就行,我们会派人把东西送回去的。”
其实桑顿哪里有掉什么手套,两只都好好地待在他的内袋里呢!只是他因刚刚的接触还未回神,虽然挽着一位绅士的胳膊散步是礼节,但这还是梅第一次承认了他们是熟识,而他不仅仅是哥哥的朋友。
更因梅抬手的时候,擦过了他的指腹,掠过的一丝
冰凉却滑腻的触感,让酥麻的感觉从指尖一路爬到桑顿的心口上,他定了定神,才侧脸回答道:“我回来还因为一直有件事没做。”
他看着梅的眼光是带着欣赏和赞悦的,梅和在纽约时不一样了,头发虽然仍是梳得整整齐齐,却不再成髻,而是顺着伦敦的流行用弯曲的宝石发梳挽在了脑后,多了一丝柔和,少了一分刻板。冬天厚重的外套除去后,也不再见宽大的礼服裙摆,身上是来了英国之后才从法国那边发过定制的新衣。
梅还是一样的喜欢白色,长长的白色裙摆在脚边摇晃,领口的一圈花边褶皱灵动地包围着纤长的脖子,罩了一件同色的对襟长外衣,衣服中线两侧用紫色的丝线绣上了繁复的花纹。
不是最时尚的,却最端庄,梅对自己相当的了解。
她接口道:“您该跟我们说的,能力所及我和哥哥都会竭尽全力帮助您的。”
“梅小姐,请允许我这么叫您,”桑顿双眼直视前方,余光却注意着梅的反应:“这件事恐怕只有您能帮忙,不然近日我都无法安心。”
桑顿今天一反常态,说的话委实都有些暧昧,但是并不逾矩,但梅此刻真的很怕他说出什么让自己无能为力的话来。哥哥的话她都懂,但并不代表在爱神话题之后出现的男人就是该射的靶子。
梅觉得自己还不够了解他,尤其是初来英国与他见的第一面实在太过震惊,而他们之间的距离也并不是新近的自由主义者所说的那般容易逾越。
但显然梅担心得过多了,桑顿是个明白循序渐进的人:“梅小姐,我一直想向您解释,关于半个月前您在马尔巴勒看到的可能使您产生不悦的那一幕。”
梅想过他可能会解释,但是这个话题会让她想起当时粗鲁血腥的场景,她皱眉道:“桑顿先生,这是在您的工厂发生的事情,您有处置的权利,并无需向我解释什么。”
“不,您得听一听。”桑顿突然停下,示意了小径边的长椅,两人坐下后他才继续说道:“我也曾和您一样在和风细雨的家庭环境中成长,如果不是中间发生了变故,我何尝想做这样粗暴的行为。我必须向您解释,虽然真相可能很残酷。我上个月才因为雇工的孩子在仓库玩火,丧失了价值五百镑的原料。而就在去年,临近的工厂发生大火被烧毁,虽然与我无关,但是当山坡上放置了一排排因火灾而丧命的尸体时,我想如果有人在这样的惨剧之后还能无视禁令,那我绝不能姑息。如果我心软了,那很可能会使几百人流离失所或丧命,里边也很可能包括我和我的家人。
”
桑顿在剖析着自己身为工厂主的处境和为难,梅现在回想起来那天从那个工人上衣口袋里掉出来的烟斗,这才恍然大悟。虽然她因为自己的不通经济把面前人想得过于粗暴不讲道理,但这并不能说明桑顿做得全对。
梅的声音柔软却肯定地说道:“桑顿先生,我想若您是要开除他,自然有人负责办理手续和结算工资,但您不应该用您的拳头来解决问题。”
桑顿却笑了起来:“我想那与我当时心情欠佳有关。”
这倒是很奇怪,梅心想,就她看来约翰·桑顿虽然是个生意人,却并不是表里不一的,从她见到他的第一面起,她就觉得这是一个少语、冷静而能克制自己的男人,所以在梅看到他怒气勃发地施展拳脚时,才会如此震惊。
桑顿看到了梅乌黑的眼珠里浮现的好奇,这个姑娘并不作伪,你能从她的表情里知道她在想什么且乐于回答她的问题。然而你真正想知道的,却深深埋在她的心湖里,需要费尽心机去探寻。
这便是大家闺秀令人挫败又引人心动的地方。
桑顿笑道:“我遇到了一个姑娘,她十分美丽,但只是美丽并不足以道尽她的动人之处,她确确实实打动了我的心,当我离开了她所在的地方,却没有把心一起带回来。”
他没有提这个姑娘的名字,但梅却不自觉地坐直了些,抿了抿唇才问道:“那您为什么要离开呢?”
“因为那时她已有了世俗的束缚,我认为她不该为此烦心。”
“那如今呢?”梅突然朝他看了过来。
桑顿盯着梅侧过来的脸,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射下来,衬得梅肌肤雪白、神韵柔美,他突然觉得喉中干涩,想伸手抓住那只置于膝上的柔腻的手:“如今,她来了,她……”
一片翠绿的叶子因为风的无情,突然被刮落在他们之间,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和旖旎。
梅突然脸色白了一下,抓了裙摆匆匆站起来。
桑顿也觉得他们的话题一下子太过深入,但刚才气氛实在和谐,让他不由自主地就往表白心迹的路上越走越远,可是不知为什么,梅却好像一下子从梦里清醒,瞬间又给两人划了一条鸿沟。
她语速很快地说道:“我出来太久了,该回去了。”
桑顿想拉她的手或者请她留步,可那不应该,他只能默默地站在她的身后,表示过几日会再来拜访。
梅仍然心跳得厉害,午后的阳光头一次让她觉得头晕目眩,不由地就紧闭双眼,感受着身后那并非来自阳光的暖意,以
及温暖后的不可预知。她想起纽约的阳光下,那里曾有她以为英俊得体的伴侣,而她也仍然是顶尖的名流淑女。一切都未改变,而她只是没有得到承诺中的矢志不渝。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晚了,早上在外面碰不着电脑……
梅脑子里有根神经绷着,虽然桑顿不是司机,但是梅也不是三妞,目前的情况是违背她自小的教育的,而且对纽兰的变心依然感到可怖……
桑顿先生表示很伤脑筋……
☆、第三十六桩丑闻
卡尔快步上楼,轻轻拉开二楼窗帘的一角,发现桑顿的马车掉了个头,又原路往桑德逊花园的方向折返了。
他对这一切心知肚明,心里却微微有些失落。卡尔一屁股坐倒在沙发上,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掏出一支雪茄,却没动一边的剪子,只在鼻端闻一闻,仿佛浓郁的烟草的味道把自己带回了四年前。
霍克利夫人对自己的儿子提起了自己年少时的朋友的女儿,她和韦兰夫人竞争了一辈子,从谁长得更漂亮、衣服更贵、琴技更好,再到夫家的门第、儿子的前途,霍克利夫人认为自己只输了一成,就是不像韦兰夫人那样子女双全。
但对于这个和自己比了一辈子的女人,霍克利夫人还是对韦兰小姐充满了期待。
面对面前去往纽约的火车票,卡尔在这之前没想给母亲泼冷水,她和韦兰夫人都出身于高门第,却一个嫁了银行家,一个嫁了钢铁大王,彼此不分伯仲。但是随着爸爸年复一年地在匹兹堡站稳了脚跟,和国会打上了交道,唯一的儿子的婚事就变得尴尬起来。
一般的人家,父母都看不上,媒人谈起对方祖上的血统已经不知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而门第高贵的人家则拒绝了他们,因为霍克利家在美国太出名了,虽然结亲能给双方都带来实际上的好处,但高门第的人家更看中名声。和霍克利家缔结姻缘,无论如何都甩不掉一个攀附暴发户的恶名。
于是卡尔的婚事就一直搁置了下来,直到妈妈要求他收拾行装和自己一起去纽约。
卡尔在学校里和鲍伯是认识的,他在鲍伯的带领下参观了韦兰家的花园,他知道自己的母亲对自己有很大的期待,却不知道他将要去见的人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期待。
卡尔是各种上流社会晚宴的常客,他见过很多的大家闺秀。有真正文静的一言不发的,也有谈吐风雅却眼睛乱瞄的。这些小姐们似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就是当她们的眼睛投到你身上的时候,不出一个小时就能把你上至祖宗、下至银行存款情况摸得清清楚楚。
对于一直跟在父亲身边,陪他和各种官员、商人打了多次交道的卡尔来说,还是饮料桌上的美酒更吸引他。
只是多年后,他依然记得站在红蔷薇丛中的梅。
她年纪还小,身量却高,容色比花朵更娇嫩,而身上端庄的气质比蔷薇上的刺更令人感觉不能随意唐突。
卡尔很清楚自己的心动了一下,但商人的思维让他很快就明白过来韦兰小姐是朵高岭之花,他的母亲虽然有这个意愿,但韦兰夫人
恐怕会把他视作一个贪心的流氓。
但他不久之后还是试了试自己的运气,果不其然便失败了,梅的眼神告诉他她对他没有那样的感情,而卡尔也明白即使梅心底有一丝心动,她的理智也会告诉她拒绝。、
幸而这件事并没有影响他和这兄妹二人的关系,只是又是几年过去后,霍克利夫人已经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富裕活泼的美国姑娘们在单身汉眼里很受欢迎,尤其是英国,每年都有数量可观的跨国婚姻缔结。于是霍克利夫人把脑筋动到了大洋彼岸,这次她放在卡尔面前的是两张船票。
她相中了好几个姑娘,不停地带着卡尔在各种乡村宴会中奔波,卡尔疲于应付,终于有个姑娘让他精神一震。
旁人介绍这是布克特男爵家的姑娘,罗斯·迪威特·布克特,她父亲已死,兄长继承了爵位,但家里早已入不敷出,所以不但她的男爵哥哥要找个有钱的新娘,她也必须带着寒碜的嫁妆找个能养活她的丈夫。
这些卡尔其实都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罗斯那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只差赤/裸裸地让他滚远点了。
这可真有意思,卡尔想,他这一辈子不缺钱不缺刺激,就缺一个新娘,但是他要亲自征服这一个,而非别人用垂涎的目光盯着他掳获他。
霍克利夫人毫无意见,只要儿子看上了哪个姑娘都行,反正都是一早她亲自挑选过的,她早早地回了美国,给年轻人留了足够的金钱和追求姑娘的大把时间,两个月后她便听到了喜讯。
其实卡尔那时已觉得没有意思,罗斯美貌而个性强烈,自己与她相处下来的确动了感情,但他知道罗斯不爱他,可这个女人还是败给了压力和金钱。男爵夫人总是以为他不知道,千叮咛万嘱咐要女儿扒住这个有钱的主。罗斯虽然厌恶他,可是一听说自己要带她去画廊,她还是会紧紧地主动挽住他的手,准备把毕加索的作品全部搬回来。
当海洋之心放在未婚妻的面前时,他没有错过那双蓝眼睛里的惊喜与犹豫。
事实证明,没有女人不喜欢珠宝。
卡尔虽失去了兴趣,但是商人的本性告诉他既然投入了那么多,那他还是把这姑娘娶回家去吧,免得成了“沉没资本”。
没想到还真的沉了。
他把雪茄扔回了烟盒里,强行切断了这段不光彩的记忆。卡尔并不是什么爱扶危帮困的好人,与鲍伯的情谊并不能让他主动为韦兰家的兄妹提供帮助。
但当他内心亲近而又完美的梅遭遇了艾伦和阿切尔的事情后,
这似乎解救了他。爱就是这么一回事,不会因为你口袋里揣满金币就能贿赂爱神,也不会因为你是一个完美无缺的淑女而得到偏袒。
卡尔只是觉得自己和梅同病相怜,又生出了一点主动招惹麻烦的心。
和鲍伯最近的一次约会在一周以后,但卡尔在房子里待了几天就受不了了,一天下午,他决定和自己新结识的老师聊聊自己和桑顿先生共同上课的问题,卡尔喜欢这个老实而诚实的人,他一点不建议多花点钱。
与此同时,桑顿一家也在这天全体都有安排。
“妈妈,今年家里的宴会能不能提前办?”桑顿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一边像是无意似的提起。
桑顿夫人正戴着老花镜看账目,听儿子这么说,摘了眼镜抬起头问道:“你怎么突然关心这事情了?”
桑顿家的宴会是米尔顿的盛事,当地棉纺厂的大亨都会在此地汇聚一堂,因此每年老夫人都会格外用心筹备,而做儿子的对母亲的能力非常有信心,从不过问也从不插手。
桑顿想了想,决定用一个比较让人信服的说法:“我有一位朋友从美国远道而来,但他不会在米尔顿停留很久,所以我想邀请他。”
老夫人给儿子留了面子,没再追问:“虽然只提前了两个月,但是时节实在不太好,往年这个时候都不是交易和收账的高峰,我们的余钱不算很多。”
看到有商量的希望,桑顿立刻表态:“我在贝尔先生那里开的私人账户上有400镑,妈妈,您随时可以取用。”
“那是你存在贝尔先生那儿的备用资金吧,而且债务的尾款还有200镑,”桑顿夫人有点不悦:“约翰,你这是怎么了?”
桑顿却似乎打算一意孤行了:“妈妈,事急从权,您办完这件事我就和乔尼往南方去一次,将积欠的货款收一部分回来,也就一个月的时间。”
儿子很少对自己提什么要求,桑顿夫人也就不再为难他:“你自己心里有谱就行,马尔巴勒是我们多年的心血,这次宴会我尽量办得简单隆重,如果不需要动用那笔款子,我尽量不用。”
桑顿知道自己的妈妈虽然不好糊弄且非常严厉,但是她很少拒绝自己正当的要求:“妈妈,我真是太感谢你了。我现在出去一次,至于时间就订在月底吧。”
虽然这么说,可人却往楼上去,桑顿夫人心知肚明并不拆穿。
直到桑顿从衣帽架上取下帽子戴在头上准备出门,桑顿夫人才瞅准机会问道:“路上小心。还有,约翰,你怎么又换衣服,你那位朋友
家里是有女眷吗?”
桑顿手里的帽子一抖掉在了地上,然后他弯腰捡起来,低着头拍了拍,才低声回答道:“是的,妈妈,有一个姑娘。”
桑顿夫人猛地站起来想说什么,这时在楼上挑衣服挑了大半天的詹尼从楼梯上探出脑袋:“喂,约翰,什么姑娘啊?”
如果把事情告诉这个没心机的妹妹,那么米尔顿明天就全知道了,所以桑顿没有回答,开了门说道:“我走了。”
桑顿夫人瞪了女儿一眼,要不是这个傻女儿来捣乱,说不定她就能问出什么来了。
她没有告诉儿子自己和詹尼今天要去黑尔家,而她也万分不希望自己待会儿会在黑尔家遇见明显有所图的儿子,这家住在自家房子里的房客实在太穷了,而且黑尔先生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放弃了自己在南边的牧师工作,外边正流言纷纷。
卡尔正走到离黑尔家不远的地方,不意外地看到好心的黑尔小姐挎着个小篮子从一边的小巷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朴素的深色呢外套,神情虽然很严肃,但略丰润的嘴唇在嘴角处微微翘起,又显出一丝可爱来。卡尔兴趣一起,想到了最近这位小姐在米尔顿很出名,因为她突然离职的牧师父亲,要知道这个年代在风景如画的南部做着服务上帝的工作,是一个体面又实惠的可保终身无忧的饭碗。
因此难怪黑尔先生会招来那么大的非议,而黑尔小姐本人又表现得像个善心的天使,乐此不疲地接济穷人,尤其是罢工积极分子希金斯一家,这更增加了这一家子人的谈资。
玛格丽特正把篮子里的面包分发给在街上乱跑、无所事事的几个男孩子,因为已经去过好几家人家,所剩不多,两三个男孩子只能每人分到掰下来的一小块而已。
这让玛格丽特有些歉疚,正抬头就看到和米尔顿的街道格格不入的金光闪闪的霍克利先生正往自己走来,他的手杖上包着银,小牛皮鞋踩着石子路“啪啪”脆响,衣服上的宝石袖扣闪闪发光还有挂在襟前的金表链,浑身上下的装束都指代着一样事实,就是有钱。
他走到玛格丽特面前,摘了摘帽子:“黑尔小姐,你好,怎么?面包不够分了?”
玛格丽特觉得自己今天的好运气似乎到此为止了,但她仍有礼貌地回答道:“是的,带的不够多。”
卡尔看了一眼她手上的篮子和面前几个脏兮兮拖着鼻涕的男孩子,才道:“你就算把这个篮子堆满,恐怕也满足不了他们。”
“你……”玛格丽特气结:“霍克利先生,这只
是一份心意,如果不够,我明天可以再来。”
“我觉得可以更直接更慷慨一些。”他从口袋里掏出车夫刚刚找给他的几个先令,随手扔给那几个脏小子:“他们一定更喜欢这个。”
那几个孩子像是最灵活的猎犬接住了硬币,还将不慎掉在地上的飞快捡了起来。
然后为首的年纪最大的孩子对玛格丽特说了声谢谢,却暗中将剩下的那口面包在掌心里揉碎,兜头洒在了卡尔身上。
等到卡尔反应过来时,那群小流氓早就跑得没影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像对卡尔有意见啊,闪闪发亮的移动美元霍克利先生表示很伤心……
桑顿想把梅请到家里来,说不定请进来就再也不放出去了~
年底忙,不好意思,但五点前一定有
一心二用的顿叔,想骗顿妈,没门儿~
☆、第三十七桩丑闻
玛格丽特看着金光闪闪的霍克利先生身上洒满面包屑的狼狈模样,几乎就要掩饰不住到了嘴边的笑意。可她转头想起父亲对自己的教育,从小他就教会自己要宽容并保持着一颗仁慈的心。
于是笑意最后变为一丝叹息,玛格丽特从裙兜里拿出一条洁白的手帕递给卡尔:“霍克利先生,擦擦吧。”
卡尔现在可无暇拒绝别人的好意,他被街上那群穷光蛋们的嘲笑目光所包围了,他略显急切而粗鲁地抓过玛格丽特递过来的手绢,往身上掸,一边嘴里愤怒地叨叨:“该死的小穷光蛋!小混球!小流氓!”
“霍克利先生!”玛格丽特正色地喊他,卡尔被吓了一跳抬起头:“作为一个有礼貌的好心的绅士,请你不要和这群孩子们计较。”
卡尔的怒意随着那些面包屑一起抖落,重又用傲慢武装了自己:“黑尔小姐,联系我目前的遭遇,难道我有说错吗?”
“请把手绢还给我!”玛格丽特也生气起来:“如果您先前给予他们尊重,真正是怀着用自己所有帮助他们的心,而非用钱侮辱他们,他们又怎么会对你表现得如此反感?”
“是的,对我反感,但不反感我的钱,”卡尔冷笑,他可是见多了这种人,不过他却把玛格丽特的白手绢捏成一团塞进了口袋里:“黑尔小姐,您的手绢脏了,我可不能厚着脸皮就这样还给您,我得感谢您……”
“你……”玛格丽特脸都涨红了,早知道如此,她今天就待在家里不出门了。
她还想反驳什么,可是家里的女仆迪克逊从门后伸出头来,她肥胖的身子卡在打开了一点的门缝里,大声叫玛格丽特:“小姐,家里有客人,您杵在外边做什么?”
玛格丽特没时间再理卡尔,而且迪克逊的眼神已经在上上下下打量两人了,她赶紧小跑了两步回了自己家,结果卡尔也跟了进来:“我是黑尔先生今天的客人。”
“是霍克利先生吧,”迪克逊指指楼上:“今天客人可真多,老爷就在二楼客厅。”
卡尔冲她点点头,却听这个胖女仆拉着玛格丽特说悄悄话:“您等会儿再上去吧,先回房间换件衣服。咱们房东来了,穿得真是珠光宝气,我看太太都不怎么说话啦。”
玛格丽特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自家一直没有什么富余的钱,就连搬来米尔顿之前参加姨妈家表姐的婚礼,妈妈都因为自己和女儿没有新衣服,差点扫了自家亲姐妹的面子。
她抬头见卡尔正对自己笑眯眯的露着白牙,想是迪克逊和自己的悄悄话一字不落全被他听在耳
朵里了。
真是不绅士,玛格丽特这样想着,除下外套交给女仆,然后说道:“迪克逊,你带霍克利先生上去吧,我先失陪一下。”
说着,她便头也不回地去了自己房间。
卡尔上楼的时候,黑尔夫妇正和一对明显是母女的客人寒暄。
黑尔先生老实得过分,也不多话,黑尔太太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灰色软缎裙子,因为衣服没有给她信心,所以看上去也很沉默的样子。
见他进来了,黑尔先生赶紧站起来和他握手:“欢迎欢迎,霍克利先生,今天寒舍真是蓬荜生辉了。我来给你们介绍,这位是我们的房东桑顿夫人和她的女儿詹尼·桑顿小姐,这位是我新认识的学生,卡尔·霍克利先生。”
卡尔风度翩翩地行了礼问了好,桑顿夫人是个相貌平平但神色坚毅的女性,穿着黑色的衣裙,虽是寡妇的装束但刺绣却很华丽精致,这是在给自家的工厂做广告呢!?
她的女儿詹尼却既不像母亲,更不像哥哥,心思都写在脸上,言谈之间东张西望,眼里更不掩对这房子的嫌弃。
卡尔从善如流地去拉关系:“真是幸会了,我想我所认识的约翰·桑顿先生就是您的儿子吧?”
这下桑顿夫人看卡尔的眼光可不一样啦,这个年轻人一走进来,她那双充满阅历的老辣的眼睛就看出了点名堂,恐怕米尔顿最有钱的银行家贝尔先生都不及这个年轻人富有,而贝尔先生可是握有此地大部分棉纺厂的股份。
结果出乎意料的是,自家的约翰竟然和这人认识,而这年轻人明显带着美国口音,桑顿夫人看着那个缺了根筋的女儿,给了个眼神暗示她不要说话,自己和卡尔攀谈起来。
“正是,霍克利先生听口音是美国人吧,”桑顿夫人那张严肃的脸微笑起来,这种别样的亲切让卡尔有种很不妙的预感,可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就听对方问他:“是年前约翰去美国的时候你们认识的吧?”
卡尔诚实地点点头:“我们是在纽约认识的,桑顿先生如此年轻却闯出这么一番事业,真是令人敬佩。”
“哪里哪里,”桑顿夫人的笑容更灿烂了些,让她身上的严肃感淡去不少,不过人人都看得出她可不像谦虚的样子,可说实话这样的儿子的确让母亲有骄傲的资本:“霍克利先生看来也是事业有成啊。”
卡尔一笑:“那都是家父早年打拼下来的产业,我不过是得了些父亲的庇护。”
这样一来,桑顿夫人倒也不好再捧他。
再说这样捧来捧去
也不是老夫人的目的,她话锋一转:“霍克利先生是独自一人来英国的吗?真是个独立的年轻人。”
卡尔心里敲响了警钟,他谨慎地回答:“的确是一人,不过出门到处都是朋友啊。”
客厅里的人都笑了起来,可不是嘛,见了面才知道大家原来都扯得上关系。
只是桑顿夫人并不放弃,既然是美国来的,总该知道点内情:“桑顿家每年都会在米尔顿举办宴会,邀请米尔顿所有棉纺厂的厂主和名流,约翰提起过要邀请自己来自美国的朋友,看来就是您了,霍克利先生到时可要务必赏光。”
卡尔这下终于确定桑顿夫人的目的了,桑顿想特意邀请的可不是自己,他唯恐天下不乱地抛了点消息:“桑顿夫人,恐怕不只我呢!虽然我是孤身来英国的,但桑顿先生在美国的时候结识的可不只有我,现在他们也在米尔顿,我可是追着这兄妹两人来的,他们都是与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詹尼这时回过味来,对着桑顿夫人嘟囔着:“妈妈,还真有个姑娘。”
桑顿夫人横了她一眼,示意她住嘴,这才一本正经得好像自己的女儿从来没有插过嘴一样:“看来我要多准备一份请柬,既然是桑顿的朋友,我也要务必亲自去拜访一下才行。”
卡尔不出意外地收到了弦外之音,想着鲍伯似乎都默认了桑顿对梅的追求,只是那两人看起来就像纹丝不动的冬天结冰的湖泊,连朵涟漪都没有,他可一点都不介意添砖加瓦:“他们就住在郊外的桑德逊花园,姓韦兰。”
真是个识趣的好小伙子,桑顿夫人这么想着,可惜自己的女儿已经订婚了,不过这么精明的人也看不上自家这个没心眼的姑娘就是了,但儿子的事情有了眉目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她便和卡尔交换了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神,随即心又沉了沉,桑德逊花园可不便宜,都闲置好几年了,看来那对韦兰兄妹也不是简单的人物。
玛格丽特换了件八成新的居家裙子出现了,黑尔夫人好像看到了救星,向女儿投去了如释重负的目光。
黑尔先生则拉过女儿,自己兴高采烈地告诉玛格丽特:“这就是桑顿先生的母亲和妹妹,难怪霍克利先生和桑顿先生会一起来听课,他们原来在美国就认识了,我原以为他们是在米尔顿一见如故呢。”
难怪会成为朋友,玛格丽特想,都是一些没有怜悯之心的商人,那肯定是臭味相投的。
她在扶手椅上坐下才感觉到那位严肃的老太太投来的很是威慑意味的目光,玛格丽特不自觉地挺了挺腰板,卡尔
颇有兴趣地看了看这姑娘倔强的样子,众人的话题又回到了黑尔家身上。
桑顿夫人正襟危坐,只一眼就把这重新布置过的屋子和黑尔家的两个女眷打量了个彻底,不过她还是很亲切地说道:“真是欢迎你们来到米尔顿,住得还习惯吧?”
玛格丽特的妈妈是个温顺而少语的女人,虽然看出了对方骨子里那一点点流露出来的骄傲,却没有觉得难受,只说:“真是感谢您,桑顿夫人,屋子很好。”
“你们原来住在哪里?”
“赫尔斯通。”
“哦?”桑顿夫人想了想:“这似乎是个南部城市呢!”
玛格丽特回答道:“夫人,谈不上城市,只不过是个小村子。有座教堂,草地上有几所房屋,都是农人的村舍,墙上开满了黄色的蔷薇。”
“听起来就很美,”桑顿夫人说道:“不过米尔顿充满着新世纪的活力,有最先进的技艺,动力最强的机械和最漂亮的布料,你们也会喜欢这里的。”
黑尔太太看看对方黑裙子上那些繁复精美的花纹点点头:“的确如此,而且您有个争气的好儿子。”
捧人的话谁不会说,但玛格丽特却觉得对方是故意来让别人吹捧自己的,便只是淡淡点头:“桑顿先生自然是很有‘作为’的。”
卡尔是知道玛格丽特话里的含义了,只绷紧了脸皮不笑,桑顿夫人却越来越有谈兴:“米尔顿的姑娘们可是对他趋之若鹜。”
玛格丽特很顺当地接口:“也不见得每个都喜欢他。”
桑顿夫人一噎,心想这小姑娘真是不识好歹,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至于黑尔家,老实说这家的小姐除了相貌不错,个性却不讨喜,更别说嫁妆可以预料很寒碜。
詹尼看到一个比自己漂亮但寒酸的姑娘,言语之间就多了点洋洋得意,她惊异于玛格丽特家里是没有钢琴的,黑尔家当然没有闲钱;她惊异于这房子是这么小,连转个身都不畅快,当然那是因为她裙摆太大了。
谈话到后来就有点不欢而散的意味,弄得黑尔先生很紧张。但桑顿夫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反正自家的儿子也没看上这家的小姐,她转眼就把事情抛到了脑后。
桑顿坐在去韦兰家的马车上,突然打了个喷嚏,要知道在米尔顿,没有马尔巴勒的桑顿夫人不知道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顿妈各种萌,各种护犊子
顿妹各种萌,各种缺心眼
顿叔压力很大,无意中就露馅了
☆、第三十八桩丑闻
桑顿进了桑德逊花园的时候,梅正在客厅的书桌那儿写信。
早晨的时候,她收到了玛丽的消息,她在信里和梅分享了一个好消息,说是马修在复活节假期后向她求了婚。梅拆开信的一刹那,惊喜地捂住了嘴。
鲍伯被她惊喜的笑声吓了一跳,这才取过信来细细地看,原来那位玛丽表亲总算将自己的婚事尘埃落定了,只不过她写给梅的信非常的详细,因为梅从玛丽到了纽约之后,就把她的一系列心理变化都看在了眼里,是这段时期最了解玛丽的人了。
因此,若是有什么心里话,玛丽也是想着要告诉梅。
也许是派特里克去世后玛丽对于自身看待婚姻的态度有所醒悟,抑或是马修执着不休的追求让她有所感动,玛丽到底选择了一条在所有长辈眼里很符合所有人利益的举动,倾听马修的心声,然后适当地放出信号,便成功地使他求婚了。
玛丽是这么描述事情的发生过程的:一个月前,格兰瑟姆伯爵夫妇最小的女儿茜珀偷偷和那个爱搞事儿的爱尔兰司机出门,参加妇女选举权的唱票会,结果因为人群骚乱,茜珀被投掷的石块误伤了头部,幸好被尾随而去的马修直接救了回来。
伯爵夫妇为此大发雷霆,但受伤的茜珀似乎也受到了英雄救美的传统影响,开始拿一种十分倾慕而感恩的目光看向马修。而马修一向很喜欢这个活泼外向的小妹妹,一时之间两人的气氛颇为不错。
这让在一边忙着照顾茜珀的玛丽突来了一阵危机感,虽然这是自己的亲妹妹,但是玛丽潜意识里从来不觉得马修会不属于她,尤其是在如今她自己也动了心的情况下。
她脑海里骤然想起来母亲曾经劝说自己的话:“玛丽,你得对马修好一些,也许有一天,只有他会给你留下一席之地。”
当时的情况是玛丽与那位英俊的土耳其大使已铸成了大错,一夜风'流后留下的是对方猝死床第的恐惧和深深的后悔,然而玛丽从未觉得自己母亲的话是正确的,但现在,这话突然像雷声一样横贯了她的耳边。
玛丽的出发点并非因为功利,克劳利家的大小姐总还是不愁嫁的。她害怕的不是马修提供的未来伯爵夫人的头衔不再,玛丽害怕的是马修会收回他在心里给自己留的一席之地。
这让玛丽真正意识到人生会因为失去了这个男人而重新沦为苍白。
茜珀在得到医生没有大碍的确诊后睡下已是深夜,玛丽和马修疲惫不堪地离开她的房间。
玛丽挽留了马修,让仆人准备了点宵夜:三明治、水果和红酒之类的,然后夜色正佳、酒酣耳热,她非常愉悦而又安心地重又看见了马修眼里的迷醉。
是的,从这个男人第一次傻傻地看到自己后,这
位原该精明的律师总是在她面前露出这样毫不设防的、身坠爱河的样子,玛丽见过太多装腔作势的男人。她长得不错,家境优越,气质高贵却又了解男人,真爱虽然难得,那些男人倒也乐得与她门当户对。
但在见多了这些做戏后,玛丽最后欣赏的却是马修对待自己的坦然感情和孩子一样的毫不掩饰的赤诚。
玛丽在信后祝福了梅,希望她也能尽快寻得自己的幸福,并称她在进行一段合理的矜持的考虑时间之后,唐顿可能不久以后就要办喜事了。
但她在信尾说起的一件事情才让梅真正确定这两人是天生一对,玛丽很诚实,她没想着带着那个秘密进入婚姻。虽然伯爵夫人极力反对,可她仍选择了向马修坦白。
那位年轻英俊的土耳其大使马修也是见过的,然而不过才认识一个昼夜,他便令人惋惜得丧命于唐顿。马修很是意外于这桩看来毫无疑点的猝死案最终别有隐情,且和玛丽有关,竟还是一夜风流导致的马上风。
可他爱着玛丽,爱她的美丽、高傲、优雅,甚至于故作坚强和此刻的勇敢坦白。
马修最终这样回答玛丽:“你当时感觉幸福快乐吗?”
玛丽当时对帕慕克的确是动了心的,但那更有些养在深闺的小姐第一次接触风流浪子的情不自禁,仿佛是昏了头一般,被那种惊涛骇浪的魅力拍傻了。
虽然后悔,但玛丽对当时自己的内心还是坦然的:“是的,当然。”
若不是喜欢,她又怎么会允许帕慕克接近他。
马修多少是有些失落的,但他将是玛丽的今天以及明天,而那个男人只剩一个冰凉的墓碑,于是他便释怀了:“亲爱的玛丽,如果你那时是发自心底感到幸福快乐的,那就行了。”
这大概是玛丽有生以来听过的最令人感动的爱语了。
梅的信写得很认真,甚至因为是亲近的表亲的缘故,她甚至在信里开起了玩笑:马修从前寄给你的信总是万分含蓄,是什么让他具备了如此的勇气?难道三明治里滴了爱神的魔法药水……
她不知道有人慢慢接近了,她太投入了,甚至没有听到鲍伯和桑顿在外间的门廊打了招呼。
等到她发现有人正站在她身边,梅才仓皇地抬头,手按到了胸前,口气虽然埋怨,却连她自己都不能察觉带了一丝娇嗔的意味:“啊,桑顿先生,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桑顿倚在书桌前,看着拆在一边的信:“只不过你太专注了,鲍伯叫了你几声,你都不理睬我们。”
鲍伯笑道:“也许是我声音太轻了,我可真怕吓到梅。不过玛丽要结婚了,梅难免觉得高兴。”
梅红了脸:“我的确为玛丽觉得高兴,她和马修表兄也经历了一番曲折,日后他
们的婚姻也会因此而加倍幸福的。”
“看来婚礼指日可待,”鲍伯觉得这两位是迟早的事情,他之前在唐顿就看出两人之间那种暧昧的却又难以割舍的气氛,只是不知还要纠缠多久:“照例会有一段订婚期,就看罗伯特姨夫怎么想了,两人也正好趁此多多了解。”
未婚夫妻之间有越相处越合意的,当然也有越相处越分崩离析的,后者可是不胜枚举。
鲍伯的脸色突然变了变,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他看看梅脸色似乎毫无异样,觉得自己还是不要继续待着了,便说道:“桑顿,等会儿你来次二楼起居室,我有事情和你商量。”
便自己一人上楼去了。
“梅。”桑顿不失时机地出口唤道,他的脸色有点发红,两眼炯炯发亮,这没有使他平凡的面容变得漂亮,却意外是他显得仪表堂堂兼具气势。
这是梅所欣赏的,在离开美国以后,她最怕自己失去一直积蓄的勇气,在午夜梦回时突然后悔,变成一个胆小鬼,那么一切都没有意义了。所以她是高兴看见桑顿的,除了那一些些的好感,更因为桑顿看上去是一个充满勇气而无法击败的存在,因此就算桑顿自上次见面之后开始自发地叫她的名字,她也再也没有反对过。
“嗯,桑顿先生,”梅的手轻轻按在信上,之前她还在写着什么爱神的药水,她可不愿被他看见闹了笑话:“玛丽和您也见过面的。”
“是的,我记得,”他侧脸看着面前平和恬静的女子,因为春天的阳光开始炙热,衣衫开始露出了脖子和稍许肩头,象牙一般的弧线衬着乌黑浓密的头发,丰盈洁白的手臂合抱着以一种美好的姿态端坐在桌前,桑顿急速的目光扫过,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才尽力把注意力又放回了谈话上:“如果她还记得我愿意邀请我,我也可以陪你一起去参加她的人生大事。”
梅这是第二次听到他说这样暗含深意的话了,她的脸立刻通红起来,这成为她在桑顿面前越来越常出现的一个弱点,但她的应对也很及时很得体:“为什么,桑顿先生?”梅掩嘴一笑:“虽然我们在此地没有购置马车,但是玛丽会为我们安排的。我想我既不需要借你的马车,也不用请你当车夫的。”
“我家没有马车,”桑顿的声音又低沉了些,但是却没有比之前更沉稳:“我也不当车夫,但是梅,路途不短,你需要一个人生旅伴。”
梅之前掩嘴笑的手此刻没法放下来了,她改而拿手遮住了侧过去的害羞不已的脸,桑顿见她另一只手无措地捏着笔,轻轻地便伸过手去将笔抽了出去,免得她扎到手,可他的手却没有在做完这些事情后收回去,而是用一种很自然的态度擦过了梅的手指,第一次接触自己想
象了很久的纤白滑嫩的柔荑。
梅猛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大张着眼睛有些吃惊地看着他,只听桑顿说:“我家会在月底之前举办一次宴会,我会邀请你和鲍伯,希望你们一定要来。”
他刚才究竟是不是故意的,梅也说不准,她没有表态:“鲍伯在等您,您快上去吧,顺便可以问问鲍伯是不是抽得出时间,我总是会跟他一起去的。”
桑顿上楼的时候心情很好,梅这是变相答应了,鲍伯怎么会拒绝呢?
不过鲍伯有别的事情等着他:“我之前从郡里的治安官那里听到消息,说是工人在酝酿下个月罢工,桑顿,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桑顿的样子让鲍伯确定他早就有对策了,因为他的脸色突现出一种目中无人、高傲自负的神色,这是一个成功的工厂主的保护色:“他们不干,自然有人干。如果他们不向我证明自身的价值,凭什么给他们涨工资?多的是廉价的爱尔兰人。”
鲍伯皱眉:“你千万别冒险。”
桑顿拍拍他的肩:“你放心,我有把握,罢工两周以上,他们要么饿死,要么回来。”
桑顿家的确是没有马车的,因为米尔顿出名的桑顿夫人从不出远门,所以节俭的她并没有购置马车。
于是在到达自家后,她问租借的马车所配的车夫:“我过两天要去趟郊外,你的马车有空闲吗?”她想看看迷住自家儿子的姑娘究竟是个什么样的。
那车夫想了想回答道:“桑顿夫人,明天可以,但后天不行,后天被一个远郊的外国人包走了。”
远郊的外国人?桑顿夫人眼睛亮了亮,她假意不悦地问道:“是哪户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