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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桩丑闻
此时恰好教堂的钟声响起,玛格丽特知道这米尔顿只有一家中心教堂,而昨夜离去的人似乎只有自己的母亲一个。她站起身来急急地奔向窗口,一群乌鸦正盘旋在教堂灰蒙蒙的钟楼上,她突然掩面,但到底没在陌生人面前流泪。
玛格丽特勇敢地站到梅森警官面前,现在一切的沉默或者掩饰都不再有意义了,剩下的不过是去法庭上正大光明地搏一把,要知道数年前自己的哥哥被判处叛国罪的时候,就连上法庭辩驳的机会也没有。
“梅森警官,”玛格丽特抬起头,眼神坚定地望着对方:“看在上帝以及逝去的人的份上,请您宽容地对待我们。现在牢里的那个人是我的哥哥弗雷德里克·黑尔,他冒着被吊死的风险回来看望自己的母亲。如果他未来的某一天,将由法庭宣判站上绞刑台,那我希望您能允许他在今天参加母亲的葬礼。”
黑尔小姐此刻选择了说实话,梅森警官也知道叛国罪罪无可赦,而且昨天那场情况不明的斗殴,又使地牢里的犯人背上了人命官司。以他执法数年的经历来看,陪审团几乎没有可能选择绞刑以外的刑罚了。
教堂的钟声敲得人心里发慌,梅森不自觉地就看向桑顿先生征询他的想法,桑顿和卡尔对看了一眼,卡尔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桑顿便决定道:“叫上大半人手,给嫌犯带上手铐脚镣,叫辆马车来,我们去一次教堂。”
卡尔心领神会地道:“既然如此,玛格丽特小姐,你坐我的马车回次家,把你的父亲一起接来吧。”
黑尔先生已经从打击里稍稍恢复了些,玛格丽特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窗前的摇椅上,听到声响才转回头来:“玛格丽特,你来了?”
玛格丽特走过去,跪坐在父亲身边。
黑尔先生摸摸她的头发:“弗雷德被抓住,我很伤心,虽然他这几年不在我身边,但我知道他必定活得还不错,他是一个多么机灵的小伙子。但如今他身陷囹圄,我却又奇妙地感到宽慰,不管怎么说,我们得尽自己所能把他送上法庭,给他请个辩护律师,让他堂堂正正地为自己申辩一次。”
玛格丽特拼命点头,卡尔见状上前去扶起了老先生,黑尔先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他虽然老实迂腐,却也不笨,虽然霍克利先生是个张扬、豪奢的年轻人,但是他的老师知道他并不是个坏人。
与其说他高傲刻薄,黑尔先生觉得霍克利先生这样的贵族子弟可能是笨拙,因为富有而笨拙,因为他不知道除了钱还有什么能够得到佳人的芳心。
黑尔先生
的担忧很对,卡尔曾用钱想追求一个女人,结果被耍了。
所以这一次他在观望,他在等待,他从不吝啬钱,但现在他学会了研判一个女人是不是值得他花钱,如今的一切不过都是举手之劳而已。
米尔顿教堂里的牧师被列着队进来的一打警察吓了一跳,尤其是警察还押着一个手脚被绑起的罪犯。
弗雷德里克踏着沉重的脚步,拖着腿上的镣铐挪到了长椅的第一排,开始听牧师祷告。
趁着间隙,黑尔先生低声问玛格丽特:“你准备让亨利来接受弗雷德的案子吗?”
来米尔顿之前,玛格丽特刚刚参加了表姐的婚礼,而亨利就是表姐夫的弟弟,是伦敦的一名年轻有为的律师,然而其后他的有些突然的举动让情况变得复杂了些。
他某天在没有预知的情况下出现在玛格丽特家向这个姑娘求婚,不出意外被拒绝了。
许是关心则乱,他在做这事的时候完全没有身为一名律师的精明和冷静。
玛格丽特内心还是纠结了一番,才点点头:“是的,我打算写信给他。”
卡尔不露声色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暗暗打着算盘,转头就去找了自己的顾问,伦敦的大律师斯维尔先生。他是伦敦法律界的元老,稍微有些前途的后起之秀他都会循例关心,以此更加壮大自己的律所和事业,因此在卡尔提到亨利·伦诺克斯这个名字的时候,斯维尔先生倒是有些印象。
“长相端正,仪表堂堂,很适合上法庭,”斯维尔先生很奇怪这么个小律师为何会引起自己雇主的好奇:“不过性子有些冲动,历练不够,天资不算特别突出,好在很努力。”
卡尔笑笑,弗雷德里克的案子在外行人眼里都相当棘手,何况是这些专业人士。可以想见,亨利·伦诺克斯如果能够聪明地一开始拒绝也就算了,不然将来上了法庭恐怕也会输得很难看。
不过他不知道亨利有多爱慕玛格丽特,而黑尔父女两人有多期待他的到来,在卡尔和桑顿照例去上课的时候,便不意外地碰到了这位刚落了脚就来上门拜访的客人。
亨利和斯维尔先生描述得一样,身形高大、脸型方正,一副典型的律师的外貌,看上去竟然还很正直。个性的确有些冲动,毫不掩饰自己看到玛格丽特的欣喜之情。
卡尔冷笑:死人也看出来这位亨利先生打的是什么主意。
因事关弗雷德里克的生死,又是自己的家事,在不确定亨利会不会帮忙的情况下,玛格丽特没有在信里和盘托出。现在亨利不负
她的期望,玛格丽特赶紧把他领到书房对面的客厅详谈起来。
卡尔心不在焉地摸着手中《理想国》那发黄的边缘,眼神时不时瞟向关起的门,害得桑顿不得不在黑尔先生提问的时候来给他打圆场。
然后让他欢乐的是,那门被猛地打开,他听到亨利极力克制的气闷的声音:“玛格丽特小姐,这是我能提出的最好的建议,但你如果因为感情因素的影响不能进行理智的判断而质疑我的专业能力,恐怕我留在这里也是自讨没趣。”
黑尔先生看好好的事情突然闹得不愉快,关心地上前问:“这是怎么了?”
亨利脸色发青,只忍耐着道别,似乎就到了极限,他快速地下楼,转瞬消失在街角。
玛格丽特掩面而泣,黑尔先生只能拍着她的肩聊以安慰。
桑顿刻意看了一眼卡尔的反应,只见他一改之前坐立不安的神情,此刻颇为舒展地倒在椅子里,嘴角挂起了笑。
对于他一贯的风格,桑顿是心里有数的,也不担心卡尔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情,就前两次来看,倒是玛格丽特处下风的时间比较多。
果然卡尔就是那个下雨借伞的人:“啊,黑尔先生,您记得我向您提过的顾问斯维尔先生吗?”
“啊啊,斯维尔先生,”黑尔先生的眼睛亮了起来:“据说韦兰先生和他的女儿好事将近了呢。”
玛格丽特也听出了什么,看着爸爸激动地唇角颤起来。
卡尔·霍克利是斯维尔先生的雇主,而斯维尔小姐是卡尔好友鲍伯的未婚妻,鲍伯的妹妹则是桑顿的未婚妻,这是一个多么不一样的圈子,玛格丽特意识到,在她把希望全部投注在亨利身上时,她从未想过要找他们帮忙,他们是太不一样的人,玛格丽特觉得别扭。
卡尔笑眯眯地看着玛格丽特沉思的脸:“黑尔小姐,您能不能告诉我亨利先生提了什么意见?”
“他……”玛格丽特抿抿嘴唇,她知道亨利没错,只是她的情感接受不了:“他让哥哥主动认罪,争取轻判,因为误伤致死已经是明确的罪行了,目击者众多。而叛国罪,他实在无能为力。”
“那什么是所谓的轻判呢?”卡尔孜孜不倦地问下去。
玛格丽特猛吸了一口气答道:“流放。”
她话音刚落,连黑尔先生都忍不住脚一软晃了晃,好不容易站定后,老先生把希望的目光投在了卡尔身上。
卡尔气定神闲地接受了这道目光,也没有辜负别人的期望:“这样吧,我先和斯维尔先生商量一下,看他有什么意见?
再给你们推荐个好人选。”
黑尔先生利索地一步上前握住了卡尔的手,都不像个老人,卡尔趁他不注意,得意洋洋地朝玛格丽特笑,玛格丽特低下了头去。
因罪名各有不同,弗雷德里克被要求先上军事法庭裁决。事实上,如果他只是个无名小卒,法庭只需要签发一张判决书就行了,只因弗雷德里克根本没有资格和世袭贵族里德上校站在一起。
只是当辩护者递到军事委员会,而辩护人下方署名的是伦敦的莫里·斯维尔律所时,这场审判就不得不正式举行了。
不过桑顿没有想到,梅在之后的没几天就从唐顿出发前来米尔顿了,且电报里并没有说明原因。
待到两人见面后还来不及诉一诉各自的思念,桑顿疑惑地问:“韦兰夫人怎么会同意你过来?”
梅的表情很奇怪,有点害怕有点坚毅:“是罗伯特姨父建议我妈妈回去的,说是……是未来一段时间可能会有大的变故,虽然还不确定,但是他极力劝告了妈妈,以免想走的时候偏偏走不了了。”
桑顿有点明白了格兰瑟姆伯爵话中的意思:“那你呢?”
“我不走,”梅抓牢他的手:“这事情还说不定呢,情况也许没有那么糟。罗伯特姨父也听说了那桩官司,他让你们别太担心,这种时刻国家不会肆意裁决一个将来能上战场的人,现在人就是最珍贵的宝藏。”
桑顿把他自己最珍贵的宝藏搂在怀里动情地说道:“梅,谢谢你,我们结婚,你嫁给我。”
梅这段时间来早就习惯了和桑顿的亲密,所以现在推开他绝不是因为害羞什么的,她差点被重逢的喜悦冲昏头脑,赶紧从手袋里掏出一封信来:“这是妈妈临走前让我交给你的,说是可以同意我们的婚事,但你必须做到她的要求,我们能否在一起让上帝来决定。”
桑顿急急地拆开了信,都没顾得上去找把拆信刀,他飞速地把这封不长的信看了两遍,然后捏成一团塞进了裤兜里。
他沉吟良久,带着梅坐下,抱着她缠缠绵绵地吻了良久,才抵着额头艰难地说:“梅,韦兰夫人的话很有道理,我不能……”
梅捧住他的脸,细细地看,柔声地问:“妈妈说了什么?你……桑顿你,你刚才说的话,要我嫁给你……”
“对不起,”桑顿闭着眼:“我们暂时不能。”
他睁开眼,粗粝的指抹了抹梅的眼角,抹去了一滴晶莹的泪水:“韦兰夫人要求我们今年不能结婚,如果……我是说如果战争爆发,她要我等到战争结束
,活着复员回来,才能和你结婚。梅,她是你的母亲,她的确是为了你好,连我都不能否认。”
“是的,为了我好,比起她的不同意,这个代价实在太小了。”梅拿出绣着铃兰的手绢擦擦脸,恢复了一贯的沉静:“那我们就等着明年春天的到来,或者让我等着你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一天都在搞年会的事情,玩得很晚,还抱了三等奖回家,哈哈
今天更新送上,谢谢各位支持
求婚炮灰男亨利
推篇基友文,武林外史浪花和怜花的JQ
☆、第五十六桩丑闻
梅和桑顿到底没有等到来年春天,从六月底斐迪南大公在巴尔干被枪杀之后,七月奥匈帝国已向塞尔维亚宣战。英国国内的舆论也一直倾向于观望,自由党企图先稳定国内局面,开创政治复兴,以抵抗声望蒸蒸日上的工党后来居上,因此也极力想维持置身事外的态势。
但德国的战线拉长得极快,先是向俄国和法国宣战,又在8月4日入侵中立国比利时。此时英国不得不考虑比利时于己方在国土安全上的重要性,鉴于1839年的《伦敦条约》,比利时被要求永远保持中立,那么其他国家也有责任保护这个中立国。
没有任何犹豫的时间,在同一天,英国正式向德国宣战。
唐顿庄园正在举行露天的庆祝会,玛丽的小腹还未凸起,但前来祝贺的客人们都知晓如今克劳利家的大小姐是位众星捧月的孕妇。
玛丽戴着遮阳帽,躺在搭起的凉棚下一张软软的躺椅上,腹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
马修待在她身边,两人周身萦绕着欢声笑语,却自顾自地在说悄悄话。
玛丽啜饮了一口马修递到嘴边的果汁,慢慢地享受了一下那怡人的酸劲,连马修都情不自禁地酸了一下腮帮子:“真希望孩子生下来后,不要再看到你这样享受的表情。”
“除非你打算只生一个,”玛丽凑过脸去悄悄说,温柔地摸摸肚子:“不过我觉得不大可能,这孩子来得多快呢。”
马修的表情有初为人父的喜悦和紧张:“是的,这孩子连点心理准备的时间都没有给我,玛丽,我们两人独自生活的时间可实在太短了。”
玛丽悄悄地掐了下他的手背:“爸爸妈妈有三个女儿呢,我可不觉得三位小姐打扰了伯爵夫妇相处的时间。”
这时管家卡森从里屋走了出来,神色紧张地将一封电报递给老爷。
伯爵似乎早有感应,他稳稳地接过那张小纸片,迅速打开浏览完毕,脸上现出严肃和坚毅来,他出声打断了这最后一刻的和谐与美好:“诸位,我要宣布一个消息。”
玛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紧张地抓着马修,所有人都看着伯爵,乐队也停止了演奏。
时代马上要不同了,格兰瑟姆伯爵宣布道:“先生们,女士们,就在刚才,我国已向德国宣战了。”
人群骚动起来,女人们看着男人,男人看着伯爵,可以想见,征兵命令很快就会下达,报效国家的时刻就要到了。
马修却没有接收到玛丽的目光,他看向玛丽,却只见她盯着自己的父亲,看着巍峨耸立
在草坪上的唐顿,须臾她的眼神转到了自己身上,挤出一个勉强的但依然仪态万方的微笑:“马修,在征兵命令到达唐顿之前,我想你还能陪我几周。”
“是的,我们还有几周时间。”他握了握玛丽的手,马修在那一瞬间读出了玛丽心底的声音,如果战争无法避免,那么万幸的是他们已经有了唐顿的继承人。
这就是玛丽的思维模式,也是下一任继承人马修该习惯的思维模式,因为他势必也要马上奔赴战场了。
情势比预计发展得还要快,同在8月,第一批英国远征军就在法国边境战役后开赴欧洲大陆。
9月初,英法两国共投入150万兵力与德国进行了第一次马恩河战役,会战之后,双方各有成败,英国远征军损失26万人。时隔不久,征兵令就到达了英国北部的几个郡。
米尔顿一片愁云惨雾,这个纺织工业重镇已经能够轻易被预测到了今后几年的没落,因为战争导致的经济萧条和劳动力骤减,将会给这座城市带来巨大的打击。
在妇女沙龙上,桑顿夫人一如往日高高坐在主位上,仿佛儿子被征去当兵的不是她。
“您怎么一点都不着急?”某位工厂主的夫人说道,这位夫人可是急死了,她原先还在想桑顿夫人虽然什么都有了,就是没有丈夫,结果米尔顿的所有妇人也许马上都要做寡妇了:“桑顿夫人,您可只有一个儿子。”
桑顿夫人冷冷了看了她一眼:“就算只有一个儿子,也不能让唯一的儿子成为懦夫。”
那妇人头颈缩了缩,不说话了。
今天她们聚在此地,就是商量要成立一个妇女援战会,组织募捐和宣传的事宜。
征兵团完成任务后,随时准备开拔,米尔顿所有的烟囱将会无烟可冒,机器没人去开,所有的男人都窝在厂子里没日没夜的赶最后的订单。新的订单也没有产生,战时对于衣物的需要远远低于和平时刻,人们更多考虑的是耐穿和实用。
桑顿夫人想到自己的准儿媳梅·韦兰小姐,她在一周前回去了唐顿庄园,她很不理解这个姑娘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刻离开米尔顿,不由地就心里阴霾起来。即使严厉刻板如这位桑顿夫人,也奇怪这会儿两个年轻人不应该抓紧时间待在一起码?
她不是没有问过儿子,儿子似乎也不知情的样子,甚至还颇不情愿。
这不由地不让人担心在这分离的时刻,两人要是闹了什么不愉快,那位素未谋面的亲家母韦兰夫人的宏伟计策是不是就要得逞了。
就在桑
顿夫人担心不已的时候,梅却从唐顿回了来,恰恰好赶上了桑顿出发前夕,但两人却爆发了一次争吵。因为无法想象儿子会这么严厉地心爱的姑娘探讨问题,就连桑顿夫人也掩饰不住好奇心要去偷听。
“梅,我说过我不想这样做,哪怕马尔巴勒暂时关闭,我也不希望因为裙带关系去获得什么政府订单,”桑顿烦恼地抱着头:“我和你说得很清楚,我不需要你去找人,不需要依靠你的关系,那对我来说就不是正当途径。”
梅少有的坚持,要不然她也不会在这种时刻跑出去,做违背桑顿意愿的事情:“这为什么不是正当途径?马尔巴勒的产品没有输给任何人,即使在军需品上我们没有任何资质,但是战时物资呢?护士的制服和围裙我们完全可以生产,我把马尔巴勒的优势清清楚楚摆在台面上,郡长官愿意给我们是我们有这个实力,和我用了什么样的途径完全没有关系,罗伯特姨父只是帮我递了个话,赢得订单靠的是我们自己。”
桑顿猛地站起来:“梅,你也说了你去找了格兰瑟姆伯爵,要不是他,哪怕马尔巴勒的机器能织出花来,我没有门路,现在也必须停产。可是,我并不是为了找一条路子,才遇上你的,梅,我同样也不希望你那么做。”
“约翰,我从前是敬佩你的,因为你有原则有信念,”梅也分毫不让,决不让步:“可是你现在已经是固执了,米尔顿就要变成空城了,等到你们都走了,就只剩下女人。女人能做什么?女人要怎么养活自己?我只要为马尔巴勒接到订单,就能让女人孩子们活下去。这里是你长大的故乡,告诉我,约翰,我为什么不能做?”
桑顿像是又认识了一个全新的梅,满眼的不可思议,却又有些欣慰,可他不想承认自己过于激动,这时桑顿夫人从楼上下来了。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桑顿夫人亲热地挽住梅:“男人有男人的战场,女人有女人的,而且对于那些孤儿寡母来说,梅的确做了件好事。约翰,妈妈会帮着梅的,就像从前我们母子俩相依为命一样。”
梅开始和桑顿母子俩一起到工厂去,一开始她穿着自己最朴素的裙子,可是没到半天,裙子就变成了脏兮兮的抹布。年轻的少女不能和桑顿夫人一样穿黑衣服,她就让安妮给自己做几身粗布格子围裙。
安妮一边抱怨一边缝制裙子,这种裙子她都做熟了,每年都要给自己做上几身,她却没想过有一天会给自家小姐做。
后头两天,桑顿看见梅像个普通人家的少女,穿着粗布衣裙出现在工厂里的时候,他喉头有些
酸,在梅陷入困境的时候,他想过带她走出那个金笼子,想带她去看更多不同的世界所呈现的景象,想让她长大。
可梅真正成熟了,却让他心疼又心酸。
工作的间隙里,桑顿把梅叫到了办公室。
梅高高兴兴地捧着块料子:“我昨晚看着安妮做,也学了一点。从前我只会绣手绢,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做出一条裙子来。”
桑顿拿过那块料子,扔在沙发上,他动了动嘴唇艰难地告诉梅:“我两天以后就走。”
梅摸着他的手,却始终面带微笑:“那我们还有两天呢。”
“我以为你会哭呢,梅,”桑顿低声呢喃:“从前我没有看你哭过,但我总觉得我很值得你的眼泪。”
“是的,你值得,约翰,你值得一切。”梅亲亲他的脸:“等你回来,就可以得到一切,但是不包括我的眼泪。”
桑顿笑着点点她的鼻子:“告诉我,梅,为什么不哭呢?”
“玛丽送马修的时候,也没有哭呢,她还怀着孩子呢!”梅带着动情的笑容看着自己挚爱的男人:“约翰,如果这是一切的结束,那我希望你记得我的笑容。至于我的眼泪,还是留待我们重逢的时候吧。”
作者有话要说:大致就是happy ending了,我极度期待新年的到来,忙得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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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桩
“韦兰小姐?”
梅正穿行在轰隆隆的工厂机器间,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叫住了她。
那孩子酡红着一张脸蛋,闷着头咳嗽了几声,梅淡淡地皱了下眉,脸上露出些许同情,让这孩子先去后边休息一会儿。
那做母亲的尴尬地在围裙上擦擦手,才不好意思地说:“韦兰小姐,孩子病得有些厉害,我想让她休息一段时间。”
如果只是请假,并不需要特地来和梅说,这话里的意思其实是想保住这个每周四先令工钱的工作。
自从米尔顿几乎见不到男人之后,马尔巴勒的工厂率先照顾了原雇工的家属,多余的空位才由妇女援战会推荐一些孩子很多导致家庭条件困难的女人来上工。要是一个人养不活全家,桑顿夫人也允许带个孩子过来做做抽线头的工作。
所以,想当然尔,这些穷人是非常珍惜这份工作的,虽然周围的工厂也在零零散散地开工,但是马尔巴勒的仓库里堆满了正待运的帆布口袋、毛毯、战地医院用的床单,乔尼每周都要安排马车和火车把这些东西都运到港口去。
现在马尔巴勒不吝于米尔顿的金饭碗,人们都在偷偷说桑顿先生攀上伯爵家真是交了天大的好运。
这就是桑顿想一直避免的关于裙带关系的非议,梅万分庆幸他此刻远在战场,对这里的流言一无所知。
梅眼前的问题是,她非常同情这位母亲,但是外边渴望在马尔巴勒领一份薪水的人实在太多,她帮得了一个,却帮不了全城。而且放任同情心,则会使桑顿一家好不容易竖立起来的威信面临危机。
这也是她第一次担当起巡视任务时,桑顿夫人告诫她的第一要素。
梅看着那个孩子跑出去的背影,咬了咬唇,才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你家里还有没有别的孩子?让她过来顶替一段时间。”
那妇人得到这样的回答,已经万分感激涕零:“是的,是的,还有一个七岁的,我明天就把她带过来。”
梅也没再说什么,心里却很不好受。她抬起头了,发现桑顿夫人正在二楼看着她。
“梅,你今天做得很好。”桑顿夫人让梅坐下:“我知道你心里一定不开心,你也不是天生干这个的。等战争结束,约翰回来了,男人的事还是让男人去做,恐怕他也不想见到你为难的样子。”
对此梅也是赞同的,虽然在这两年里她步履自信轻快了,说话快速响亮了,可是一旦面对这样同情和原则交织的难题,却还是能让她难过很久,好在她对自己在做什么非常清楚:“我知道,
我明白,我可以直接给她们钱,但是我没法帮她们一辈子,我恐怕已经为米尔顿做出了很大的努力,我也尽量说服自己不要愧疚,因为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
桑顿夫人也对此表示同意:“对了,梅,据说霍克利先生回来了,你要不要去见见他?”
卡尔很意外地没有回美国,他和他的钢铁大王父亲说是要留下来找找发战争财的机会。他也的确是那么干的,梅当时去找格兰瑟姆公爵帮忙的时候,也有卡尔在边上出力铺路。现在他那个专营衣物的马尔巴勒新厂虽然做不来军服,但是帐篷和后勤衣物的订单也像雪片一样,让他对父亲也有了个交代。
他的确就是发战争财就是了。
这两年他往来于伦敦和米尔顿两地,自从弗雷德里克·黑尔的案子完结后,他却出乎意料地没有趁胜追击。玛格丽特和父亲黑尔先生将弗雷德再次送上战场后,就抱着他战死沙场的准备了。
里德上校虽然被降职处理,但是对于普通的军人的所谓特赦却是死得其所,但这对黑尔一家却是最好的结果。
之后卡尔在伦敦待了足足有一年,这次回来正赶上黑尔先生去世不久,梅思量了一下,先去了趟黑尔家。
玛格丽特刚刚接到了弗雷德里克的来信,自年初战争胶着在法国西线的凡尔登后,弗雷德的部队半年来完全没有转移过阵地。战争惨烈异常,她统共没有接到过几次来信,每次的部队番号都不一样。
可以想见弗雷德是经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幸存,不断地被整编,而他那些曾经的战友,都已死在了异国他乡。
玛格丽特和弗雷德能做的就是祈祷上帝,这填了尸山血海的战役能够赶快结束。
这次弗雷德的来信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他再又一次整编后遇见了约翰·桑顿,如果两人能够在两周内不被倾泻的炮弹弄死,那么部队很快会被接替下来,疲惫不堪的从战壕里退出来的士兵会得到一个休息的机会。
玛格丽特正准备去找梅,没想到梅就跑到她家里来了。马尔巴勒离黑尔家不过一条街,因为这原本就是桑顿家的房子,营建当初就考虑到距离的问题。而梅已经习惯这短短的距离用自己的脚就可以走到了。
“玛格丽特,卡尔他回来了……”
“梅,弗雷克碰见桑顿先生了……”
两个姑娘抢着说话,结果都不好意思地笑了。
其实桑顿一直有写信回来,只不过因为他一贯倔强的个性,肯定是报喜不报忧的。梅也不会拆穿他,只要一直还
有信来,就足以让他的亲人还有未婚妻放心。
“桑顿先生肯定给你写信了,不过弗雷德刚刚从前线休整,所以信就优先寄出了,”玛格丽特很大方地把信递给梅:“他们很快就能休假了。”
梅却在猜测桑顿会怎么表达将要回家休假的喜悦之情,这两年来,从那些压抑着浓浓感情的平淡字句想象着桑顿写信的样子,已经成为梅生活里最大的乐趣。
不过今天梅也有好消息带给玛格丽特:“卡尔回来了。”
卡尔·霍克利当年那一手其实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因为按照生意人的思路原该趁着好机会加把劲,没想到他倒是洒脱,轻轻松松道别就到伦敦住了一年之久,其间也没看出有什么欲擒故纵的痕迹。
然而在玛格丽特安排完父亲,正举目无亲之时回来,又让人不得不觉得他其实一直在关注这个姑娘,其实一直都没放下,就连玛格丽特本人也没法欺骗自己了。
也许他当时那么干脆地离开,也是不想显得挟恩图报。而且如玛格丽特这样自尊心强的姑娘,可能更需要空间才能想清楚自己的心意。
玛格丽特踌躇良久,怕是自己太过自作多情,才问梅:“他在工厂还是待在家里?”
梅不语,而是把她的表情一览无遗,才拉着她的手说:“我们去碰碰运气吧。”
在黑尔先生去世后,因为顾念到老同学的旧情和对玛格丽特微妙的好感,贝尔先生颇为照顾这位失去父母的女孩。但她好歹有位哥哥,虽然可能隔天就死了,贝尔先生也得避嫌。
他仍然很慷慨地给玛格丽特设立了一笔基金,每年的出息能够负担这个朴素姑娘的基本生活。
这也是黑尔先生生前认可的馈赠,他是一个老实过了头的没有大成就的父亲,只得厚着脸皮欠了一个还不清的人情委托他人照顾女儿。
因此,玛格丽特照例还能偶尔施舍一下穷人,她找来自己平时分面包的篮子挎上,和梅一起往工厂的方向去了。
大概真是老天注定的孽缘,卡尔真的在厂子里。
他一看见梅和玛格丽特,还有玛格丽特手上的篮子,就了然地笑了,笑得玛格丽特尴尬不已,可他一句不提:“啊,你们来了。我真是天生劳碌命,一回来就要往厂里跑,之前可是多亏了你和桑顿夫人。”
卡尔亲亲热热地梅念叨了良久,才像刚刚注意到玛格丽特一样:“啊,黑尔小姐,您好,真巧!你来发面包?”
玛格丽特恨不得自己是待在家里,没有动心来见这个嘴坏的男人。
“是我们来发面包。”梅瞪了卡尔一眼,拿过玛格丽特的篮子:“我下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门轻轻地阖上,卡尔看了那个僵立在边上的少女,首先打破了沉默:“黑尔小姐,一个人生活很不容易,这仗一时半会儿也完不了,我倒是觉得你不如回南方去,田园小屋有助于你放松神经。”
玛格丽特真是疑惑这男人是特地回来撵人的吗?她反驳道:“这是我自己的生活,我自己决定。”
卡尔似乎料到她的反应了,本不想理睬,可是那股怨气却萦绕心头憋不住:“用别人的钱过自己的生活?”
“你!”玛格丽特气得红了眼圈:“这是爸爸临去的最后一份好心,只要战争一结束,我就会和贝尔先生说我会自食其力,让他收回这份好意。”
“啧啧!玛格丽特,你还是这么倔强。”卡尔像是觉得挺有意思:“不管是多么清寒,或者是深陷困境,你就是不肯低头。不不,你别误会,我一点不想让你低头,我挺喜欢你这样的。要是你不那么倔强了,我恐怕就没兴趣了。”
玛格丽特气愤道:“霍克利先生,请注意您的措辞。”
卡尔摊摊手:“我可是难得说真心话,老实说,玛格丽特,我最怕提以前的事情,那可太丢脸了。我从前喜欢一个倔强的姑娘,让她做了我的未婚妻,然后我发现她是假倔强,因为在忠贞的问题上她很灵活。”
未出嫁的姑娘听到这个话题可太令人脸红了,卡尔在见到玛格丽特羞愤的表情后适可而止:“所以我在找一个真倔强的。”
“所以你老是嘲讽我?”玛格丽特一针见血地问。
“那是让你认清现实,”卡尔嬉笑着说:“再说我有时候也挺有道理。”
玛格丽特不依不挠:“所以你老是挥霍来显示金钱的力量。”
“那的确很有力量,至少保住了你哥哥的命,虽然他明天就可能被炮弹击中。”卡尔看着玛格丽特:“你可以不喜欢钱,但不要全盘否定它的作用,我想我们的态度都过于极端,或许可以多多相处彼此改变。”
玛格丽特这下真的脸红了。
卡尔见她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心里就有谱了,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桌上打开,是一条蓝色的圆形宝石的项链,像山顶上最纯洁的冰晶:“订婚的时候请带这条。”
玛格丽特刚想拒绝,卡尔就先声夺人:“这只是普通的蓝宝石,个大而已并不值钱,不会比贝尔先生的基金更贵。”
于是玛格丽特松了口。
不过她一定不看报纸,因为卡尔当初来英国的一个原因,就是卡珊亚珠宝行把他当冤大头来着,好在海洋之心有银行保险的赔偿,卡尔觉得这一来一去真的不亏。
作者有话要说:梅于是落在了地上,开始习惯很实在的生活。
玛格丽特其实是一种很好哄的姑娘,不能硬碰硬就是了。
明天结局。
☆、第五十八桩丑闻
米尔顿的人们虽然正满心期待着亲人的归来,然而她们并不知道此时在法国凡尔登所上演的战役在历史上有“绞肉机”之称。交战双方不断地填人到这个屠宰场上去,一直到这场漫长的战役又打了四个月,双方损失超过一百万人,德国才终于力竭退回了防线之后。
桑顿因为腹部被弹片击中,一直在法国的医院里住满一旬才能下床走动。弗雷德则缺了两根手指,所幸手臂得以保全。等到他们恢复之后,等待他们的是往来于英吉利海峡的运兵船,送他们回家休养生息。
唐顿的情况则更加愁云惨雾,格兰瑟姆伯爵的继承人是被抬着回去的,一同上战场的男仆威廉更是为了保护马修受了严重的内伤,医生只让家属好好照顾这个倒霉的年轻小伙子,让他安心走完最后一程。
老伯爵夫人还是头次回到因为战时而被临时充作疗养院的唐顿,她拄着拐杖看着玛丽扶着才清醒过来的马修,小心翼翼地给他擦干净嘴边的呕吐物。端着脸盆出去的时候,才靠着角落的墙壁捂着脸静静站着。
老夫人也没有上前安慰,而是问管家卡森:“我的小曾孙呢?”
伯爵夫人柯拉正带着一岁的外孙在草地上玩耍,看到老夫人出来陪她坐在了长凳上闲话,孩子就在近处自己玩。
老夫人问道:“我的外孙女婿伤势怎么样?”
“医生说是伤了脊柱,站不起来了。”柯拉看了看二楼的窗户,那里是马修的房间:“我看玛丽挺坚强的。”
老夫人倒是很赞同这话:“除了那位英俊的大使,你的大女儿倒是从没让我们担心过。”
柯拉不赞同地看了自己的婆婆一眼,蓝眼睛一如既往地漂亮,老夫人扁扁嘴:“好吧,我不提就是了。但是马修既然站不起来了,”她压低声音道:“那别的呢?”
她问了这句话后被自己的媳妇瞪了一眼,不过这一眼内涵丰富,老夫人把一边玩着的孩子拉进怀里,了然道:“小乖乖,唐顿以后就是你的了。”
那孩子还什么都不懂,眨巴着天蓝色的眼睛看着自己的面前的老人。
柯拉叹了口气:“就是辛苦玛丽了。”
老伯爵夫人觉得她想得太多了:“总比什么都没有了去穿黑衣裳好,再说医生也没确定地说这辈子就完了。”
不过在众人眼里,这和完了也差不多了。
两人正说着,伯爵夫人的二女儿伊迪丝开着汽车从外边回来了,她这段时间都去给封地里的佃农们开拖拉机,因为郡里能开车的男人一个也找不到了
。
伯爵夫妇虽然不怎么赞同,但是伊迪丝和玛丽一向不对盘,当年玛丽败坏了名声的事情伊迪丝也没少出力,她能去开车而不是在家里给已经很烦恼的玛丽添堵,旁的人都是求之不得。
不过这倒是小瞧了伊迪丝,自从小妹妹茜珀和一个小司机结婚了之后,伊迪丝似乎就开始珍惜玛丽这个唯一还在身边的、价值观还相符的姐妹。
而且在唐顿改成疗养院后,她在志愿帮忙的同时更是见多了生死和悲欢离合,突然觉得自己这个一向不受重视的既不漂亮也不聪明的二女儿,那些少女时代夜晚让自己辗转难眠的嫉妒,突然成了最微不足道的衣服上的灰尘,轻轻掸一掸就消失在了记忆的迷雾里。
不过她变得有点太多了。
格兰瑟姆伯爵怒气冲冲地在早饭的时候扔下报纸,指着上面的一篇时事专栏质问伊迪丝:“谁让你用这种夸夸其谈的语气到报纸上写文章的?还用的真名,你不知道这有多丢脸吗?!”
伊迪丝倒是很高兴,一把拿过报纸,看着那篇关于妇女选举权的时事评论贯着自己的名字,别提多有成就感了:“编辑说就是我这等身份才会吸引人看,再说我不是说得很有道理,你也看完了吗?”
伯爵觉得这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事:“以后不准再写。”
虽然伊迪丝不像从前渴望以叛逆来博得注意,但她觉得为自己自豪是种很棒的感觉:“如果编辑还来找我,我可舍不得拒绝。”
说完她推开椅子就离开了餐桌,留下她的爸爸吹胡子瞪眼。
几天后,更是没有人能够阻止她一个人开车去伦敦,说是要和编辑洽谈长期合作的可能性,如果可能的话,报纸的老板也对这位出身高贵的作家很感兴趣,伊迪丝很可能会成为唐顿第一个自食其力的女人。
格兰瑟姆伯爵看着自己大女儿已经短到脚踝以上的裙子和卖字为生的二女儿,再看着为了疗养院忙得充实和快活的自己的妻子,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失落了起来。
相比起来,桑顿大概是受伤最轻的一个,也没有像弗雷德里克那样留下永远的残疾。因为关系或多或少沾得上边,他们和马修一起被接到了唐顿,稍事休养后,则由乔尼派人把他们接回了米尔顿。
托马斯是对自己狠得下心的人,他为了不死在战场上,把手伸出战壕被敌军打了个对穿,用相对来说最小的代价保全了性命。现在他作为医疗下士给医生打下手,然后借着乔尼的工具把恢复了的士兵们送回去。
要是战争结束,自己实在不想再做
回男仆,傍着乔尼倒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桑顿老远就看见了自家工厂的烟囱往外突突冒着烟,就好像和自己走的时候一样象征着兴旺繁盛。但是再往马车外一望,街道一片萧条,来来往往的都是一些脸色不甚好的妇孺,
典型的穿的不错,吃得不好,街上最热闹的是几个救济处的开设点,总聚着一些人渴望地朝里看,但是总体这座城市还算平静。
马车一会儿就到了马尔巴勒工厂门前那标志性的长台阶,桑顿的步伐不急,他的肋下偶尔还会隐隐作痛,唐顿的家庭医师让他在近两年必须注意休息。他迈着缓缓的步伐上着阶梯,只有桑顿自己知道他心跳得比脚步频率快多了。
机器的轰鸣声桑顿很熟悉,穿梭的人群和工厂的环境也是桑顿熟悉的,可是那个远远的他一眼就从人群里认出的身影却让他感到有些陌生。
他还记得梅第一次出现在这里的情景,就像一只误入了荆棘丛的粉嫩蝴蝶。如今的她,却不再是一只扇着薄薄翅膀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小蝴蝶,她像一只忙碌的小鸟,勤劳又欢快地在车间里进出,自信又得体地管理着属于她职责之内的事务,桑顿听着一声声信服又亲热的“韦兰小姐”,突然觉得妒忌起来。
梅越发独立了,可惜他不在她身边,没有陪着她一起迈出这一步,大概会是桑顿一直的遗憾。
站在外侧的人发现了呆呆站在门口的老板桑顿先生,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热烈欢迎了这位衣食父母的回来。要知道在米尔顿的这两年,在马尔巴勒工厂庇护下的工人,大概是这座城市生活最富足安乐的人群。
梅自然也听到了,她转过脸来,看到桑顿突然出现在这里惊讶了一下,虽然玛丽早已经知会过她,但她不知道会那么快,也没有预料到刚刚养好身体的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跑到这里来了。
因为才痊愈的缘故,桑顿显得很瘦削,倒显得脸更加严肃,脸色也不尽如人意,可他看着梅,虽然克制住不在众人面前笑出来,却微微伸出了双臂。
梅真是太漂亮了,虽然她不再穿着昂贵布料织成缀着蕾丝的华丽裙子,可是精神却比那时更好。她还是梳着和从前一样整洁的发髻,可是因为忙碌,间或有发丝从她额前鬓间散落下几缕,严肃之外很是妩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