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三章大致介绍前情,明天休息一天,接下去就是撒狗血了,男主第五章出来~
☆、第四桩丑闻
似乎所有的人都要赶着到纽约音乐学院凑热闹,在《肖兰》公演的前两天,明戈特老太太告诉梅她的艾伦表姐已经到了美国,落脚在老太太中央公园附近的宅子里。
曼森·明戈特老太太也是纽约一位老牌的传奇人物,男人敢做的事情这位女士全都敢做。她年轻的时候嫁给了年纪很大的明戈特先生,又在丈夫死后,不知通过什么手段解冻了老先生为了提防她而冻结的财产,从此过了半个世纪让人又羡慕又怀疑的奢侈生活。
在她年纪老大身体过度肥胖之后,出门变成了一桩大问题,因此她在音乐学院所留的包厢由家族里年轻一辈固定使用。这个包厢吸引着全纽约人的目光,而在梅18岁成人后,更是吸引了全纽约男人的目光。
明戈特老太太的宅子建在中央公园附近的一片惹人争议的荒地里,不过,现在里边住着的丧夫的奥兰斯卡伯爵夫人比宅子本身更有争议。
梅想着自己或许可以找个合适的时候拜访,结果她没想到会在歌剧院包厢里提前看到艾伦表姐,也没想到艾伦看到她很高兴。
这是一种真正的高兴,不属于寡妇身份的高兴。就像从前她只有十岁的时候而艾伦还没有出嫁,她常常会对着梅露出的那种略显夸张、不符合淑女风范的喜悦。
梅突然意识到,艾伦虽穿着黑色的丧服,却丝毫没有悲伤。毕竟对于一个夫妻感情早已破裂的女人来说,做寡妇是比离婚正派得多的解决方法,值得艾伦庆祝。
而艾伦本人的性格是从不吝啬于展示自己的高兴的。
同行的玛丽则吃了一惊,不单单是因为她鲜少看到寡妇来这种场合,更是因为她衣服所代表的潮流。
这位她只听说过的奥兰斯卡伯爵夫人的淡金色头发都盘起拢在头上,用发带固定很是时髦,这也导致了她的黑纱比规定长度短了好多,几乎要让人误以为是头上装饰的绢花,而她的丈夫没有去见上帝,而是正好好地在欧洲的家里寻欢作乐。她的身上是一件经过改良非常保守的黑色丝绒礼服,腰上束着条老式的大扣子的腰带。
艾伦整个人看上去装束非常奇怪又过时,玛丽只在祖母老格兰瑟姆伯爵夫人的家里看过类似的衣服,就连老太太都认为那衣服可以捐出去了,因她有生之年不会再穿。
不过玛丽很好地把自己的惊讶与不赞同掩饰在了不失礼貌的微笑之后。
在韦兰夫人的介绍下,三个年轻的女人互相打过了招呼。
音乐学院的红黄条纹包厢显得有些过小,玛丽只得坐到第二排。她能看
见舞台上装饰着大片大片的红色和粉色的玫瑰,配以紫罗兰,还稍稍加了点雏菊,这价格不菲的园艺背景色彩艳丽到玛丽几乎要睁不开眼,浓妆艳抹的女主角拉高了嗓门吊起了颤音。
这一切都让玛丽不能集中起精神,而拜她的不习惯所赐,她发现美国的戏剧观众们大多也像她一样心不在焉,三三两两地在窃窃私语。
玛丽敏感地发现今天让他们不能专心的原因就在于自己这个包厢,她已经不知多少次注意到有人拿着望远镜看向这里,这种将物品移作他用的不甚得体的行为让她大为烦躁。
因为某些原因,处于非常时期的她非常厌恶这种窥探的企图和视线,就好像这些望远镜能够穿过美洲大陆,一路看到伦敦,看到那些人对自己的非议。
纽兰·阿切尔恰在此时出现在剧院,剧情正到□,他总爱在开场之后才到,对他来说先慢吞吞地吸一支烟,然后在女演员演唱到最投入的时刻进来是一种快乐的趣味。他便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眼神却在搜索二楼包厢。
他看见了一个穿白衣服的年轻女子,面貌纯真可人,坐得笔直,却又因为投入剧情而微微前倾,脸上带着些红晕。这是他的未婚妻梅,全场最漂亮端庄的姑娘,这也让他与有荣焉。
他的眼睛又看向梅身边,韦兰夫人他是认识的,还有一个面容略显冷淡高傲的姑娘,应该就是梅来自英国的表姐,那位伯爵的女儿。
还有……还有一个一身黑衣的女人,面纱虽短却让纽兰看不清面容,坐姿极其放松,但让他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
周围的人很快给他提供了答案,因为西勒顿·杰克逊正对此事发表见解,这位老先生熟知纽约所有家族的秘辛和习惯,他是此间的重要权威,大家也乐于倾听他的演讲。
结果他今天的话倒是很短:“看来明戈特家的态度很清楚了。”
明戈特老太太若是想做一件事,谁都不能阻止她,她是打定主意要维护自己这个先前和丈夫闹离婚,现在顶着一身黑衣服来歌剧院的孙女。
纽兰突然意识到了那个黑衣女人是谁,就是梅之前和他提过的可能会给大家带来点麻烦,而家族一定会支持的奥兰斯卡伯爵夫人,他觉得坐在人堆里有点尴尬,于是准备跻身那个有同盟的包厢里去。
韦兰夫人很高兴看见自己的女婿,然后她立刻给他介绍起他应该认识的另两位女士。
“这位是来自英国的格兰瑟姆伯爵的女儿玛丽,她是我表姐柯拉的女儿,你知道,她20年前就嫁去英国了。”
纽兰欠了□,玛丽朝他点了点头,和她想象中差不多,纽兰·阿切尔是个身材高大、斯文体面的年轻人,就和她从前看到的所有贵族子弟一样。这是她熟悉的人群,而不会像那个从曼彻斯特乡下冒出来的海怪弄得她浑身不自在。
然后韦兰夫人又问道:“你也许认识我的侄女奥兰斯卡伯爵夫人。”
艾伦回过头来,朝着纽兰露出了一个很友好的笑容,不过有些友好过头了,这不该是一个寡妇该有的表情。
纽兰的不赞同只在心里,他原本也只是想欠一□,但是艾伦却把手伸了出来,纽兰惊讶之余不愿让她尴尬,礼貌地握了一下那只手,那手的冰冷让他微微皱了眉,然后他若无其事地坐到了梅的身后。
纽兰凑近梅的耳边:“我想我们可以在稍后博福特太太家的舞会上宣布我们订婚的消息。”
梅似乎对他的迫不及待感到快乐和羞涩:“那得妈妈同意,不过你为什么要突然提前呢?”
两人心有灵犀,梅立刻明白了,在这个自家饱受非议的时刻,纽兰是要表达自己坚定地站在未婚妻这边了。虽然纽兰对于梅坐在这么一个名声不佳的女人旁边有些不悦,但他现在的使命则是尽快消弭这件事对于未婚妻的不良影响,一个对外公布的好消息就能起到这样的作用。
她心情飞扬起来,脸上的高兴纯真无伪:“如果你说服了我妈妈,那你就这么办吧,不过艾伦表姐还不知道我们要订婚的消息,你得自己告诉她!她曾说过你们小时候还常在一块儿玩!”
纽兰欣然从命,又换了一边坐到了奥兰斯卡伯爵夫人的身后,玛丽不得不又让了一次。
全场都看到了纽兰·阿切尔坐到了奥兰斯卡伯爵夫人的身后,表示了自己对于明戈特家放任这个寡妇的支持,这不吝于一种示威。
“艾伦,我今天会宣布和梅订婚的消息,作为梅的表姐,你应该有权提前知道。”
艾伦转过头看着纽兰:“恭喜你们!”但她的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这是一种朦胧的似是怀念某种美好记忆的陶醉眼神:“从前我们还是孩子的时候,有一次你还在门后面吻我呢,不过我那时候喜欢的是你的堂兄范迪。”
说完,她拿鹰毛扇子遮着嘴笑起来,纽兰似乎也想起了这事,略有些尴尬地笑。可艾伦是真的高兴的样子,这使她身上的丧服一点都没有办法影响这股喜悦,这样直白的情绪并不适合现在的场合,但是纽兰仿佛觉得自己闻到了一阵新鲜的空气。
听到对话的玛丽在一边皱起了眉头,她看向梅,梅
只盯着舞台,似乎被剧情牢牢吸引住了,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
舞台上正演到一对相爱的情人不得已分别的一幕,这种凄美的剧情比哗众取宠的唱腔更能吸引观众,这也是《肖兰》为什么大受欢迎的原因。
整座剧院寂静无声,所有人热情地看着舞台,就连纽兰这个律师也很欣赏这一幕,在这个巨大的空间里,魂不守舍的人有很多,但是没有人能够看出来。
不过稍后博福特太太的舞会,奥兰斯卡伯爵夫人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不大合适,最终没有出现。
因为在经过那一场漫长的歌剧后,艾伦失望地发现所谓的家乡——纽约,并不欢迎她的归来。
玛丽在舞会里表现得兴致缺缺,博福特大宅是纽约最豪华的舞会所在地。不过当玛丽发现在客人进门的大厅后面,挂了一张裸体的爱神维纳斯的油画之后,她勉强自己维持住波澜不惊的表情,可是她的内心已经飞回了唐顿。
唐顿有一个开阔的大厅,不需要像这里一样经过很多回廊,而回廊上全部挂着不高雅的画。唐顿的画不很多,但每幅都是精品,至少有200年的历史。他们可能是历代祖先,也可能是典雅的仕女。
唐顿的舞会没有这么多的人,但多是亲朋好友,气氛温馨,谈话和乐,伊迪丝会和自己暗暗较劲,希珀常觉得无聊,父亲母亲和奶奶会在一旁谈笑风生,管家卡森则会在她又打发了一个不感兴趣的追求者后对她眨眨眼睛。
想到自己的家唐顿,就算那里现在有只威胁着自己地位的海怪,玛丽的心都万分柔软和怀念起来。
梅是今天的主角,她正怀抱一束铃兰花和母亲一起接受别人的祝福。她一身白色纱质衣裙,正如她准新娘的身份一般纯洁,别着铃兰花的薄纱襟口流露出柔美的曲线,衬着她端正浅笑略带些红晕的脸,不知让多少男人扼腕叹息。
梅的周围聚集着纽约上流圈子的年轻男子和小姐们,她一边接受着他人的恭喜并和他们握手。可能是有些累了,但玛丽看到梅的眼睛熠熠生辉,喜悦溢于言表。而绅士们则一边说着恭喜的话,一边眼神流露出失望来。
此时纽兰·阿切尔走进来,在宴会主人的祝福下,给梅带上了一块又大又厚的蓝宝石戒指。
玛丽看得不算真切,但那戒指只是一个光秃秃的戒面和四个固定的银爪,很昂贵却又略显粗糙。对于梅纤长秀白的手指来说,哪怕是用米粒大小的珍珠镶成一个花戒,都比这个华而不实的首饰适合这个美丽的姑娘。
不过
一直看着梅的玛丽,突然意识到大剧演完后,韦兰夫人的注意力就在自己身上了,这不她正在给自己使眼色吗?
她回头一看,发现一个身材挺拔、棕色头发但面孔瘦削的年轻人正朝自己走来,他的步子迈得过大,不是很有仪态。但是他身上的衣服料子非常好,价格不菲,玛丽一看就明白这位先生可能很有钱,但头衔可能是个缺憾。
果然,他很有礼貌地介绍自己是卡尔·霍克利,家里开钢铁公司,但是玛丽很明显地感觉到他并不是那么真的想来打招呼。
想必也是,玛丽虽然初来乍到不久,却对这个处在流言风口浪尖的男人有所耳闻,所以她并不愿意把自己搅进去。
卡尔指了指舞池里相拥旋转的梅和纽兰,出乎玛丽意料的直接:“梅·韦兰是个好姑娘,她18岁第一次进入社交界的时候,所有年轻男人的眼光都黏在她身上。”
玛丽很意外卡尔的话题竟然是梅,因此她出于好奇没有打断。
“不过有福分的只有纽兰·阿切尔一个,”他状似随意地靠在了拐角的墙上:“我在那时就被委婉地拒绝了。”
他的样子也不像深受打击,竟然可以如此轻快地聊起这个话题:“所以,我连韦兰小姐的手都牵不到,更不用说高贵的伯爵家的小姐了,不过看在我妈妈万分期待的份上,玛丽小姐,你不会拒绝和我跳一支舞吧。”
玛丽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发现不远的沙发上坐着个衣着十分光鲜的妇人,可是和她自信的衣着不协调的是,她紧张地望着儿子,好像极度希望他能交到好运的样子。
看着卡尔伸出的手,玛丽心情轻松起来,她也伸出了自己的手:“荣幸之至。”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开始男主出来,剧情就开始happy了。
至于本章出现的艾伦大婶,其实演员本人是个好演员,但谁让梅是薇诺娜演的呢?就艾伦则个人来说,我怎么都无法理解她是怎么在未婚妻在场的情况下,第一次见面就跟纽兰说你小时候吻过我……
果断一枚奔放女……
☆、第五桩丑闻
卡尔·霍克利的舞跳得比玛丽认识的大多数男人都好,可这一点都不能为他加分,因为玛丽并不十分喜欢他那万事不在意的神情。即使邀舞只是霍克利太太布置给儿子的一个任务,可她不介意这位卡尔先生认真一点做戏。
“霍克利先生……”玛丽趁着音乐节奏暂缓开口。
“卡尔,”对方接口:“你是梅的表姐,你大可以和她一样这么叫我,这并不代表我们会有什么。”
玛丽反而笑道:“好的,卡尔先生,我很确定什么都不会有。”
接下去的时间两人都只剩下了沉默,一曲完毕,梅也看到了他们,带着纽兰朝他们走来,而韦兰夫人的脸则很严肃。
“卡尔,你怎么会来纽约?”梅接过卡尔递给自己的潘趣酒,只礼貌地微微抿了一口。
“我是回来见一个人的,”卡尔和纽兰握握手,然后看到韦兰夫人很是紧张的模样,自觉地离玛丽远了些,然后解释了一下自己的目的:“你知道我父亲亟不可待地想让我接手产业,匹兹堡对我来说是个比教会大学还要乏味的地方,所以我恳求我母亲带我来纽约,不过出门的唯一理由就是找个好姑娘结婚。”
在场的人表情很微妙,因为若不是时运不济,卡尔可能早就结婚了。
但是根据可靠的消息,当时乘坐泰坦尼克号头等舱的女士们几乎全部获救了,悲伤过后她们需要别的刺激来打发日子,所以卡尔那无缘的未婚妻在船上和某个穷小子的风流韵事早就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韦兰夫人和霍克利夫人虽然是上流沙龙里的老相识,但是前者因为出身而长存的优越感则是没法忽视的,所以对于卡尔被自己的母亲要求去和玛丽小姐跳舞,这位太太并不赞同。
霍克利家除了有钱,或者说很有钱之外,一无是处。玛丽的父亲是掘金者,但是玛丽不是,这位长女需要一门风光的婚事,而金钱则太显乏味。
卡尔对于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楚,在经历了那位出身“优越”、作风奔放的未婚妻之后,他对名门的姑娘有些敬而远之,或者说罗斯的所作所为挫败了他的自尊。
无数次他从淫浸着冰冷海水的梦里醒来,他都在暗夜里大睁着双眼告诉自己,即使他是匹兹堡最出名的暴发户的儿子,即使他满身都是铜臭味,即使他踏不进最顶尖的社交圈子,他也比住三等舱、抽劣质卷烟、画下/流铅笔画的穷小子强上百倍。
这么一想,韦兰夫人防范的目光对他来说就无足轻重了,至少那段永生不忘的经历彻底让他对“高贵”的小姐们失去了兴趣。
他决定给在场的众人卖个好就可以风光退场了,尤其是韦兰夫人,即使她出身高贵,是范德卢顿夫人的表妹,人生也不是事事如
意的。
“韦兰夫人,”卡尔挂上一副谦恭的晚辈的表情:“我之所以来纽约的另一个理由,是我听说鲍伯要从辛辛那提回来了,作为趣味相投的老朋友,我可是迫不及待要和他见个面呢!”
韦兰夫人不出所料的脸皮涨红起来,她那个叛逆的儿子既不以韦兰家的姓氏为荣,也不愿守着家里遍布美国的几十处产业做二世祖。鲍伯20岁那年,在被母亲反对了无数次的情况下,偷偷搭上火车,跑到了辛辛那提去学那不入流的纺织机械,这几年里韦兰夫人给他去的信几乎堆成了山,可这个儿子怕一时心软回了纽约就再也没法自由,只是定期回信,人却是怎么也不见回来。
现在鲍伯要回来了,可是做母亲的却是从别人口中知道的。
卡尔内心痛快之余,也没忘记好好收尾:“您知道我是生意场上的人,只是碰巧知道他是要回纽约和人签笔合同。至于准确的归期,您应该会马上收到他的电报的。”
这么一说,韦兰夫人的脸色好了很多,梅站在自己母亲身边,四平八稳得仿佛不是自己的哥哥要回来,好像卡尔口中的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这让纽兰心里不太舒服,因为他没有注意梅低垂的眼帘上微微颤动的睫毛。
梅心里想着这可是她的亲哥哥呢,却不顾家人的阻拦跑去外边折腾了这么多年,一点都不管自己的母亲和妹妹是如何得担心,可是到了鲍伯所说的那一天,梅还是被韦兰夫人一起带去了火车站,去迎接那个数年不见的哥哥。
天上下着鹅毛大雪,四轮马车并不比一个年轻男人的脚程快上多少,韦兰夫人激动得忘记了大雪天火车会晚点,即便她赶在了电报上的到达时间点上,还是整整等了一个小时。
梅的双手都插在黑狐毛的手筒里,身上穿着厚实的斗篷,和妈妈一起不时透过马车的小窗朝外张望。然而呼吸间的热气喷在玻璃上,不一会儿就呵出一层雾气来,转眼又什么都看不见了。
广场上的大钟响起了三点的钟声,等了大半个小时的梅开始昏昏欲睡,这时一股冷风灌进来猛地让她清醒,原来是妈妈已经打开了马车车门走了下去,正和哥哥鲍伯拥抱在一起。
在哥哥出门的这几年间,梅见惯了妈妈提起他时的哀伤、委屈甚至于愤怒,但是真正到见面的这一刻,母亲都不舍得在这重逢里用怒气浪费宝贵的时间。韦兰夫人此时正握着儿子的手,激动地絮絮叨叨着什么。
鲍伯碧蓝的眼珠望过来,戏谑地看着坐在马车里没动的梅,梅没有理他,只缓缓地下车,站到母亲和哥哥的身边,语气平静:“鲍伯,欢迎回纽约。”
年轻人拂了拂金色短发上的雪花,猛地把站在一边当塑像的妹妹拉到怀
里,大声宣布:“梅,我回来了!”
梅的帽子都被他撞歪了,她脸上的冷淡再也挂不住,气急败坏地推开哥哥:“鲍伯,放开。”
她觉得很失礼,脸转到一边,拿手正了正帽子。
一只手突然递到她面前,手掌上是她掉进雪地里的珍珠发夹,雪花掉在上边因为那手心的温度融化成雪水,晶莹的水滴凝结在洁白的珠粒上煞是好看。
梅吓了一跳,直觉地抬起头来,面前站着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很高,简直太高了。她略略抬眼只看到一个方毅的下巴,薄唇抿着比这严寒的天气更冷峻。
梅飞快地拿过发夹,低声道谢,眼睛不再往上看。
耳边却听到鲍伯笑起来:“妈妈,梅,这是和我同行的约翰·桑顿先生还有戈德里克·乔尼先生,他们是去辛辛那提采购机器的,不过一个月后机器才会到纽约的港口装船,我们就顺道同行了。”
两位旅伴主动摘下帽子向夫人和小姐问好,梅不得不面对那个高个子。她的眼睛从雪地上溜过,看到的不是纽约绅士们流行的漆皮皮鞋,那种皮鞋的头是尖尖的,如果让这个巨人穿在脚上,那鞋必定要大得像一条船一样才行。
这位桑顿先生穿着普通的牛皮短靴,鞋子因为长途跋涉的缘故,原来就不怎么崭新,现在更是一副饱经风霜的样子,还好是站在雪地里,一会儿那暗棕色的牛皮就被盖住了。套在靴筒里的小腿看上去异常笔直,和公园里的冬青树一样。
这情景想起来就十分好笑,梅感觉心里轻松了些,这促使她能大大方方地抬起头来,娇小精致地脸裹在貂皮围领里,不失温和又疏离地朝着两人点了一下。
她看见这位约翰·桑顿线条冷硬的嘴唇上,鼻子很是高挺,但是蓝色的眼珠却柔化了他刚毅的脸部线条。如果说鲍勃的眼珠像蓝色的天空,那这个男人就像深沉的大海。
只可惜梅现在一想起大海,心情就不免沉了下去。
至于站在桑顿先生身边的乔尼先生,身材也一样很高大,只是更加壮实,看上去年纪不大却留着一把络腮胡子,恰当其分地掩盖住他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很有些高深莫测的样子。
梅的圈子里很少会出现这样不精致的男人,因为是哥哥的介绍,她不得已打了招呼之后,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何况雪下得这样大,没有人会在这种天气站在户外寒暄。
鲍伯似乎感觉出了女士们的不自在,不过他随心所欲惯了:“桑顿、乔尼,我这就告辞了。马车租赁处就在街角,你们赶紧到预订的饭店把自己安顿下来,至于晚餐,请务必赏光。”
他早有准备,将写着地址的一张小卡片递了过去,乔尼看着桑顿没动,趁他还没有说话,越过手接
了过来,做主答应了。
鲍伯对此很高兴,彼此告辞后,他将自己的母亲和妹妹扶上马车,雪地里的两人看着马车启动了,慢慢往街角走去。
此时的韦兰夫人一坐定,确定自己不在公共场合了,这才开口责备道:“鲍伯,他们是什么人?你怎能随便请这种来路不明的人到家里去,今晚的晚餐是特地为你接风的……”
“妈妈,”鲍伯懒洋洋地靠在厢壁上,身上慢慢暖和起来:“我是在哈罗德舅舅(注:格兰瑟姆伯爵夫人柯拉的弟弟)那里遇见他们的,你知道哈罗德舅舅近年越来越想得开了,挥金如土地玩起了游艇,所以他就把上门的主顾扔给了我照看。当然这也是我擅长的,因为他们买的不是纺织品,而是机器。”
这就是生意人了?韦兰夫人听到这个就皱起了眉头:“我早就反对你去学习这些东西,韦兰家有这样富足的家财,你有什么必要去学那些不入流的东西?!”
这个话题母子俩已经争论了很多次了,鲍伯不以为忤:“妈妈,爸爸也是个生意人。”
“他是银行家,”韦兰夫人千篇一律地反驳:“而不是像你一样钻在一堆破铜烂铁里,弄得浑身都是机油。”
鲍伯嘻嘻笑起来,握住了韦兰夫人的手:“妈妈,如果祖产真的吃用不尽,那么罗伯特姨夫怎么会追求柯拉姨妈呢?我当然知道这个例子不好,不过身为您的儿子,我相信您一定是希望我能靠自己的能力过上好的生活的吧。”
“那你也可以把自己的起点拔得高点,用家里的财产做做投资什么的,”韦兰夫人满怀希望地建议道:“如果你开始时是门外汉,没关系。你的妹夫可是公司法方面的专门律师,他可以做你的投资顾问。”
鲍伯戏谑的眼光转到梅的身上,打趣自己的妹妹:“如果纽兰这样能干,不如把韦兰家的财产都给梅做嫁妆,假以时日妈妈您看到霍克利夫人的时候可就全然胜过她了,他们家论起来,只有一样比您强,就是有钱!”
这话可把韦兰夫人和梅都得罪了,韦兰夫人不想再听他的胡言乱语,梅则好不容易回了他一句话:“爸爸在遗嘱里早就安排好了,不用你操心。”
这一瞬间,气氛就冷了下来。
另一边,雇佣的马车效率很高,桑顿和乔尼在半小时之内就找到了离火车站不远的,原先预定下榻的饭店。
然而他们办理好手续,把行李交给门童之后,却没有立刻进房间,两人站在大门口的阶梯上,乔尼拿出烟盒,示意桑顿拿上一支,漫天的白色雪花中亮起了两个小红点。
乔尼猛吸一口烟,身心都暖和舒畅起来:“喂,桑顿,韦兰的妹妹可真不错。”
对方并没有理他,烟雾却模糊了他的表情,让
人看不真切,但是乔尼知道就算不点烟,这个男人也总令人猜不透他心里的想法。
不过两个男人在一起,又是一支烟的时间,话题只有谈谈女人。
“不过真可惜,”香烟已经燃掉了一半,乔尼叹息道:“上马车的时候,你看到她的那枚戒指了吧,真不知道是哪个好命的男人摘了这样一朵纤嫩的花。要我说,咱们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那戒指虽然绑住了这个姑娘,但是若论戒指本身,还真是配不上这个姑娘。”
是的,在这个年代,珠宝工艺伴随着工业的发展,越来越让有钱人赞叹于它们的精致。黄金和珍珠已经过时了,这个年代有无数夺人眼球的各色宝石,祖母绿、鸽血红、玛瑙石还有钻石。在他们出发来美国之前,才听说英国的卡珊亚珠宝行以40万美元的价格售出了一颗心形彩钻。
不过乔尼也就是想想:“这样好的姑娘,可惜订婚了。”
桑顿的烟不知不觉已经吸完了,他捻灭了它走进大厅扔在烟灰缸里,才对乔尼说道:“韦兰小姐即使没有订婚,也不会戴工厂主送的戒指。乔尼,抓紧时间,要上韦兰家,我们还得换身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我还是加更让男主出场吧,华顿原著里的主人公都有点单薄,所以我给梅加了个哥哥和一些狗血桥段,以后会一一交代。
打酱油的鲍伯和乔尼都是有CP的,不过都在唐顿里。
如果说AR是我心目中的老帅帅,RA(Richard Amitage)桑顿先生就是我心目中的小帅帅,当年BBC的南与北让他红透半边天啊,可惜他没有Darcy柯林的好运气。
☆、第六桩丑闻
入夜,韦兰大宅里亮起了明亮的灯火,管家告诉韦兰夫人客人的马车已经驶进了大门,她带着梅和玛丽下楼时发现鲍伯已经兴高采烈地等在了大门口。
夜色里有两个人在佣人的指引下迈上了台阶,梅站在母亲和哥哥身后,借着门廊的灯光,不动声色地将白天匆匆见过的两人打量了个遍。因为这两人是出远门,她不能确定他们是不是真的不懂规矩,或者干脆连一件去别人家吃晚饭的长礼服都没有。
这时的美国,一些不怎么重要的晚餐场合,男士也可以开始佩戴黑领结。而对于梅这样的高贵少女来说,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男士不带白领结、不穿长礼服,打扮得和周围上菜的仆人一样。
至于来自更加保守的英国的玛丽,则微微皱了皱眉头,听着鲍伯向人介绍自己。
鲍伯大概是在场最高兴的人了:“桑顿,乔尼,我的妈妈和妹妹你们白天见过了。”他又引见了玛丽:“这是我英国的表妹,格兰瑟姆伯爵的大女儿,玛丽。”
这下就连乔尼都有些后悔了,韦兰家的女人真是一个比一个“高贵”,看看那种得体有礼又凌然不可侵的气质,就连一向不羁惯了的自己也不由自主地浑身绷紧了些。
反观同样和他一起站在众人打量目光里的桑顿,不论他面前站着的是棉纺厂里贫穷的女工,还是豪华大宅里华衣美服的年轻小姐,除了该有的礼貌,就连多余一丝表情都欠奉。
可是与他相识多年、了解甚深的乔尼知道,桑顿衣冠楚楚、不苟言笑的外表下,却有颗倨傲的心,尤其是在这种原本他们这些爆发户根本无法踏足的场合,他这样的少言寡语完全是出自自尊心。
韦兰夫人以为大家都可以入席了,没想到鲍伯告诉她自己还有一个客人,不出所料是卡尔·霍克利。
这个客人来得最晚,穿得比作为主人的鲍伯都要更正式一点,白衬衣浆洗得笔挺或者根本就是新的,里边的支撑物,鲍伯不甚厚道地猜想也许是黄金做的。他穿着第五大街能够买到的最奢侈的漆皮鞋,一路走来能够发出和金币一样清脆的“哒哒”声。
不过就算卡尔是一堆移动的美元,这也不影响他和鲍伯的友谊。
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要不是怕把熨烫得平整的衣服弄皱,梅猜想他们一定已经紧紧拥抱在了一起。对于哥哥和卡尔的友情,梅看得很清楚,他们引以为知己的共同点就是双方都渴望自由。鲍伯成功了但手段激烈,至于卡尔,他反抗家庭的勇气沉在比沉没的泰坦尼克号还要深的海底。
韦
兰家因为常年只有两位女主人,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夜这样热闹过。餐厅里的长桌已经准备就绪,中间布置着颜色鲜艳的果盘和花朵,不过这些在冬季里售价昂贵的可人玩意儿,不过是让人过眼的点缀,实际上是不会有人伸手去拿的。
管家在身后给梅拉开了位子,很不幸,她发现那位没什么话说的桑顿先生就坐在她的对面。每个人面前都已经放好了银制的汤碗,梅掀开盖子一看,是自己很喜欢的牡蛎汤。
但她的眼睛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盘子边上放置的两把勺子,突然升起了一种浓厚的兴趣,她很想知道对面那位似乎对任何事情都保持着冷静甚至于冷淡的桑顿先生会怎么做。
梅静静地注意到,那只伸到桌子上的手果然迟疑了。
“竟然有牡蛎汤,”鲍伯简直就是及时雨:“妈妈你可太好了,知道我最喜欢什么,我记得梅也喜欢。就是喝起来太麻烦,从前我在家的时候,这把勺子我可是一个月都见不到一次。”
他拿起两把勺子里较圆的那一把:“专门用来吃汤里牡蛎的银勺子,喂,卡尔,你家是怎么做的?”
卡尔似乎是刻意准备说个笑话:“霍克利家一定会想办法把家里收藏的银器全在一顿饭里用上。”
鲍伯大笑:“你们家真是穷讲究。”
梅觉得很可惜,这事情就被鲍伯轻轻巧巧地解围了。
她直觉地抬头,相比乔尼先生一副显而易见如释重负的样子,对面的男人虽然好像在听着鲍伯和卡尔的谈话,但一查觉她的目光,眼神立刻就转了过来,带着一种深沉又略含犀利的意味,梅马上把头转开了。
可是她却无意于面前的美味汤汁,手上的汤匙缓缓地搅动着,梅觉得自己刚才那么一点点幸灾乐祸的小心思已经被完全看穿。
玛丽在边上问道:“鲍伯表兄,你和卡尔是怎么认识的?”
“卡尔?”鲍伯笑了:“玛丽你和他倒是一见如故啊,不过卡尔早些年就对我说过我的妹妹就是他的妹妹,看来他对着你也是这套说辞。”
这话有个典故,梅的脸有些红起来。那还是她满了18岁头次参加舞会后两个月,这之间卡尔频繁地光顾韦兰家,即便卡尔和鲍伯同是纽约大学的校友,这样的往来也太不对劲了。
韦兰夫人曾经暗中提醒过梅,不要让卡尔会错了意,当时年纪尚轻的梅还不以为然,结果没多久当她意外地在家里的花园撞见卡尔,而卡尔手里拿着躲粉色蔷薇递给她的时候,她才恍然意识到妈妈是对的。
因为缺乏准备
,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不礼貌地拒绝追求者,当时她脸蛋通红、双手发抖,不但没有接过花还提着裙子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从此之后,卡尔就不太常出现在自家了,直到鲍伯实在看不过尴尬的气氛,给梅带来了卡尔类似于保证的话:“鲍伯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
四年过去后,梅成熟了很多,打发追求者的经验也很多,但是当年那种心跳和慌乱却再也没有在她仍然年轻的生命里出现过了。
卡尔接过了鲍伯的话:“韦兰先生,这套说辞你拿来取笑了我很多年,我相信玛丽自有判断。不过我要回答她的疑问,我和鲍伯是纽约大学的校友。”
“校友没错!”鲍伯再接再厉地取笑他:“还是之后的多年好友,可惜没能成姻亲。”
韦兰夫人马上投过去不赞同的眼光,梅捏着餐叉的手一紧,她越来越不喜欢这个言行无拘无束的哥哥,她要赶紧把话题拉回正轨,她面前还坐着两个人呢!
“哥哥你可还有两个客人呢!”梅找到了机会:“桑顿先生,乔尼先生,你们是哪所大学的毕业生呢?”
乔尼原本想把这个问题敷衍过去,没想到桑顿在他之前开口了,如此主动让他措手不及:“韦兰小姐,我没有上大学。”
听到同伴的这句答话,乔尼恨不得把酒杯给扔出去。
在座的人都无声,梅的脸有些尴尬,可是她必须对这个尴尬负责,把这个话题自然地圆回来。
“啊……您能和哈罗德·莱文逊舅舅做纺织生意,想必是年轻有为了。”梅力图镇定地在话里捧了对方一把,语气甚至带着点天真更显诚挚。
可是这个男人一点都不领情,梅甚至能看到他在灯光下显得暗蓝的眼珠里,闪过的点点讽刺和透彻:“韦兰小姐,您过奖了。我在英国的米尔顿有家棉纺厂,规模不算太大,但足以保证生活。我并非实业家,准确地来说,或者用老牌人士的话说,我只是一个工厂主。”
这话乍一听会觉得对方实在是老实过了头,但梅心知肚明,世上最倒霉的事情莫过于像她这样出身良好、教养精细的女子,在这样一个场合好似说什么都是错的。
她情不自禁觉得面孔涨红,却打定主意哪怕是再丢脸,接下去的时间势必也要一声不吭坚持到底,再也不抱着打圆场的希望。
这个男人,一定是故意的!
鲍伯倒是一反常态觉得有趣,但是看着妹妹打算一径儿地沉默下去了,他也就不在这件事情上胶着,于是顺理成章地开口道:“桑顿,你可太谦虚
了,你办棉纺厂的时候不过20岁出头。在所有白手起家的人里面,都绝对称得上佼佼者。”
这话说完,就连卡尔都抬头打量了一下之前并没有留意的两位客人,他的内心很复杂,急于脱离家庭,却又被无时不刻的理智告诫自己一无是处、缺乏手腕,离了霍克利家他什么都不是。早年他就羡慕鲍伯,但是鲍伯的决绝是他决计做不出的。现在他的面前坐着一个岁数相仿的却白手起家的工厂主,如果说先前听到桑顿的坦白他还微微有些鄙夷,如今却更平添了一份羡慕。
这么想着,他不禁把手中的酒杯也握紧了些。
鲍伯一眼就看出来了:“哈罗德舅舅这次让我带了不少礼物回来,饭后我们可以品品他赠送的古巴雪茄。桑顿、乔尼,霍克利先生家是做钢铁生意的,虽然和棉纺产业听上去没什么关系,不过纺织机器不也是钢铁锻造的吗?”
几个男人都很识趣地笑了起来,卡尔更是对鲍伯投去了感激的一瞥。
梅只专注在面前的食物上,虽然大家小姐一心只想着吃饭有伤体面,但这可比被居心不良的男人冷嘲热讽的好。好在玛丽也觉察出了不对劲,间或跟梅低声交流两句。韦兰太太则纯粹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和客人,饭后就推说头痛告辞休息去了。
桑顿坐在壁炉边的沙发上,耳边听着鲍伯颇有见地地解说着目前英国和美国之间竞争十分激烈的棉纺织业的现状,只是偶尔在抬手吸一口雪茄的时候,他微微侧脸,眼光会不让人察觉地落在客厅的另一头。
梅和玛丽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诗集,桑顿不能看得仔细,似乎是叶芝的。他没有心情也无时间去看这些无病□的东西,倒是能赚到无法计算的金钱买一马车这样的书来挥霍。桑顿不由失笑,这样的想法倒有点像自己不知天高地厚的妹妹范尼做出来的事情。他倒是知道这位叶芝先生爱恋一位茅德·冈小姐。而这位小姐为之奋斗的爱尔兰民族运动则让自己在去年亏损了好一笔钱。
所以他不得不重新考虑从何处进口棉花,价钱高低不是问题,但是必须稳定,保证自己的工厂能运转不停。
梅正拿着书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玛丽说着话,不一会儿就因为炉火的熏热昏昏欲睡起来,从始至终并不知道有个男人偶尔会在打量自己。她脑袋歪在椅子上,发髻因此略微松动,眼睛闭闭合合显得迷茫,书滑下了她的指缝掉在裙子上,雪白的裙子襟口因为她倚靠的姿势描绘出一道优美的曲线,美得好似一幅画。
桑顿记起自己16岁以前家里也是有一处大宅,有好几副这样
美丽的画。每当年幼的他想触碰一下时,就会想起父亲的告诫:美丽的东西最易损坏,绝不要轻易碰触。
作者有话要说:桑顿他不是每个角度都handsome,得选角度的,但是选得好的话着实是breathtaking。说到hot,colin老了,而他要比colin更hot!当然也跟角色和剧本有关,也是个充满禁欲气息的闷骚角色,所以一旦允许自己释放必然如火山爆发般惊人。
明天休息,噗,看这傲娇的小模样~
☆、第七桩丑闻
“梅?梅?”玛丽的声音似乎是从梦境中传来,梅猛地坐直身体,意识到自己刚才竟是打瞌睡了。
她习惯性地撩撩鬓边的发,似是知道这些零碎的头发会散落下来,然后挤出一丝笑:“玛丽,我没事。”
玛丽的表情看上去很无奈又了然:“订婚消息宣布后,你和纽兰去拜访了很多亲戚朋友,肯定已经很疲倦了。”她把头凑得更近些:“不过这里还有客人呢,怎么你都得把今晚熬过去,把他们送走以后,随你怎么睡。”
梅听到这话低低笑了起来:“睡着了是我不好,不过才没人会注意我呢!”
显然她太自信了。
绅士们全都注意到了另一边充满欢悦的动静,不约而同地看过来,鲍伯更是注意到妹妹的仪容略有不整,脸上一小片几乎看不出的红痕该是刚刚枕在椅背上印出来的,他看到因她还无所觉已然滑到裙角的书,笑着吟诵道:“当你睡意昏沉,在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集,回想你青春欢畅的时辰……”
“鲍伯!”梅娇喝着打断了他,这个做哥哥的竟然把《当你老了》这首诗弄得七零八落来打趣自己。
桑顿觉得这对兄妹极有趣,让他想到自己和妹妹范尼,不过范尼是个整天把对钢琴的热爱挂在嘴边却十指不大灵活的姑娘,至于诗集,则是她最爱的枕边读物,因为可以帮助她迅速入眠。
他突然轻松下来开了个玩笑,低低的声音伴着炉火的噼啪声,显得特别低沉而朦胧:“韦兰小姐可能是觉得我们谈论阿克莱特太乏味了!”
梅咬了咬唇,她不想显得自己是个一无所知的乏味姑娘,于是在席间那不愉快的事情后破例接了话:“我当然知道纺织机是谁发明的,我还知道我哥哥鲍伯在研究吹毛机,不过迄今为止一台都没有卖出去。”
鲍伯冷不防引火烧身,被梅摆了一道,不过这次他可是有资本开口的:“梅,你也太瞧不起我了,韦兰先生出品的吹毛机这次可是找到买家了,不然你以为桑顿和乔尼来美国是做什么的?!”
梅有点震惊地看着桑顿,她一直觉得吹毛机的作用简直是异想天开,她也不认为唯利是图的工厂主会花一大笔钱财弄这么一套无法创造利润的东西。
唯一在场不知内情的就是玛丽,她好奇地问道:“吹毛机是什么?我看字面的意思,就是把毛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