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综影视同人)丑闻》作者:童归宁【完结 番外】 > [综英美剧]丑闻.txt

  前三章大致介绍前情,明天休息一天,接下去就是撒狗血了,男主第五章出来~.2

鲍伯解释道:“因为棉纺厂的特性使然,厂房里会飘扬着很多棉絮,有我们眼睛看得见的那种大块的,自然也有几乎难以察觉的小小微尘。这些会被工人吸到肺里

,他们会开始胸痛咳嗽,但是无法咳出,也没有有效的治疗方法。”他看了一眼桑顿:“而且通常他们的收入也请不起医生,连吃药延长寿命都做不到。”

玛丽惊呼着捂住嘴巴,惊疑不定地看着在场的几位男士,梅对鲍伯所研究的事务有粗浅的了解,但第一次听到这样残酷的工作环境,还是让她不自然地别过头去看燃得正旺的炉火。

“所以……”鲍伯悠然地吸了口雪茄,像是要把胸中的浊气一起吐出去:“虽然这是我年轻时候不切实际的发明,但是真高兴还真的有人认可我的理念,就连哈罗德舅舅也是因为我说不要钱,才勉强同意我把这些机器装在厂房里呢,现在竟然有人愿意花2400美元(当时汇率相当于600英镑,以等价黄金来算,相当于现在的40万美金,不负责作者私人数据……)来买呢!”

梅出门从不需要带很多钱,所以她也没有概念,她只清楚这对韦兰家来说也不是一笔小钱。

想到这里,她情不自禁地看向桑顿,眼神中有着自己都不知道的软化,似乎觉得这人和自己印象中眼里只有钱的商人不一样。

桑顿并不适应这种略带些柔软和自以为是的怜悯的眼光,只有天真不解世事的深闺小姐才会以为工厂主是心血来潮的慈善家,他有必要阐明自己的态度:“鲍伯,你太谦虚了,你的机器能给我带来巨大的利润,贬低你的人是因为他们太看重眼前的利益。”

这下所有人都来了兴趣,他们实在没有看出来这个能把厂房里的绒毛吹走的无趣机器能带来什么巨大的利益。

桑顿看着这群出身良好、似是完全不知人间疾苦的人,和乔尼对视一眼,依然用令人震惊的诚实解释道:“吹毛机能令我的工人更健康,他们能工作得更久,他们的儿女也会跟着他们的父母到我的厂里工作,我的雇工们会不知疲倦、没有病痛地为我创造更高的利润。”

玛丽抿紧了嘴唇,才苍白地评述道:“这是基督徒的生产方式,至少成本里很仁慈的没有添加人命。”

桑顿怀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快感看着所有人把那种肤浅的同情和赞许收起来,尤其是韦兰小姐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里看似极为纯真的敬佩,他愉快地托起杯子浅啜了一口酒液,那液体温暖地燃烧着一路暖进他的胃里,陡然是一种身心快乐的享受。

鲍伯顿时苦笑:“至少桑顿花钱了,我可听说过很多难听的话呢。”

旁边乔尼附和道:“这话不错,我们出发前还参加过商会的会议,当然我和桑顿来美国的目的人人都知道,几乎所有人都

在嘲笑我们浪费钱呢。理查德的话说得最难听,他说要是装了吹毛机,工人吃不到绒毛,胃里空空如也,那他们又要组织罢工要求加薪了。”

鲍伯和卡尔尴尬地笑笑,但是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于是鲍伯掉转话题问道:“桑顿,那你怎么把这部分投入赚回来?有没有想过从加勒比或者埃及进口棉花,那要便宜得多。”

“我不冒风险,”桑顿掸了掸烟灰:“利物浦的货源更稳定。”

乔尼插嘴:“你可不能拿马尔巴勒工厂开玩笑,这可是米尔顿最大最好的厂子,但要是成本降不下来,工人要加薪怎么办?罢工一旦超过四周,你的现金流就会被截断。”

桑顿似乎早有成算:“我的周薪比别的厂子高2先令,还让他们的肺不被绒毛塞满,如果这还不满足,那么要么留下,要么……”他意识到周围还坐着小姐,硬生生把“滚”字咽了下来:“要么离开,我可以从爱尔兰弄来更廉价的劳动力。”

即便卡尔多年来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他也极少在生意场上看到如此强硬的人,罢工的事情屡见不鲜,但是工厂主一般都会采取敷衍、拖延的方式。而他转念一想,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性格才让桑顿从一无所有变得家财万贯,在同行竞争激烈的米尔顿挣出一份家业来。

不管这些男人是怎么想的,梅是没有兴趣听下去了,她生硬地站起来:“各位,夜深了,恕我先告辞了。卡尔、桑顿先生,乔尼先生,夜黑雪路难走,家里已经给你们安排了二楼客房,你们可以选择明天一早回饭店。”

说完,她行了礼就打算离开,但是面上并没有让人宾至如归的表情,但鲍伯叫住了她:“梅,明早纽兰会来接你吗?”

梅疑惑地看着他:“是的,明天我们要一起去明戈特外婆家。”

鲍伯出奇不意地表示:“那我和你们一起去。”

“可你没有写信说你要去明戈特大宅拜访!”梅不悦地提醒:“就算你是她的外甥,也不能不请自来……”

鲍伯好像就是要和梅对着干:“外婆是纽约最随心所欲的人,她会喜欢我给她的惊喜!”

梅看鲍伯坚持,也不打算再理会他,她甚至觉得自己今天和他说的话已经太多了。

“随便你,”梅的脸有些疲倦:“纽兰明天上午九点会来接我。”

鲍伯还想说什么,但是看到梅挽着玛丽匆匆离去的背影,又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只招呼管家将客人带到客房去好好安顿。

但是卡尔却故意落在了众人后面,见人已

走远,他倚着楼梯扶手转身问鲍伯:“梅这些年来越来越老成,但是她才22岁,未免太古板了,我看连那些嫁不出去的老小姐也没她讲究。”

鲍伯却只能苦笑:“这都是我的错。”

第二天,雪停初霁,天空分外晴朗,客人们用过早饭后准备告辞,而纽兰来得也非常巧。

梅一身要出门的装束,里边是束带的紧身长裙,即便是披上了厚实的毛皮斗篷,也不难看出那一寸若隐若现的纤细腰身。她看到纽兰十分高兴地迎上去,任未婚夫握住自己的手炙热地亲吻了手背,然后红着脸开始慢慢地扣鹿皮手套。

安妮正在给玛丽准备外出的斗篷,因为明戈特老太太希望她能和新近订婚的有情人儿一起来看看自己,那么那个孤零零耸立在荒地里的庄园会热闹些。

女士们准备的时间总是很长,纽兰的注意力就集中到了鲍伯的客人身上。

出于礼节必须得介绍,但由于考虑到日后大家鲜少有碰面的机会,所以鲍伯尽量长话短说。

“这位是纽兰·阿切尔,纽约的执业律师,他一周前和我的妹妹订了婚,算是韦兰家族的一员了,”然后他指向自己身后的人:“纽兰,卡尔你是认识的,这是我的两位客人,来自英国的约翰·桑顿和戈德里克·乔尼先生,他们来美国谈生意,哈罗德舅舅让我在纽约接待他们。”

纽兰伸出手和他们一个个相握,他是公司法方面的人才,和不少做生意的人打过交道。

卡尔的手宽大、温暖,皮肤却平整细腻,是典型的富家公子哥的手。

至于这位桑顿先生,韦兰短暂地握了握那只粗粝的手,指尖粗糙,掌心带茧,不过不厚,看来早已摆脱了贫困劳累的生活,白手起家成了雇主了。

他不由地对这样的人产生了些好感,他依稀想起自己曾想做新世纪的哥伦布,在20世纪伊始的时候踏遍五大洲,可是他家有寡母和妹妹要照顾,最后他不得不选择了一份稳定有前途的工作——律师。(注:桑顿家也是寡母和妹妹哟~)

桑顿一早就注意到这个陌生的年轻人,联想到昨晚的对话,一点都不难猜出这就是韦兰小姐的未婚夫,现在他知道了他叫纽兰·阿切尔。

和他打招呼,桑顿需要略略垂目,这是个瘦削的年轻人,桑顿这么想,至少从脸上看是如此。棱角分明的五官加上微微高出的颧骨,显得脸型十分尖瘦,好在神态温和,更兼身为贵族子弟衣冠楚楚,五分的英俊硬是打扮出了十分的潇洒,把那略嫌刻薄的脸掩饰得一丝不露。

他早年在社会中打滚,对阶级身份极不敏感,他遇到的只是一个又一个形形□的人,丑恶的、贪财的、老实的、愚钝的,不会因你出身不同品格就会更高尚,桑顿早就习惯于从一个人的外表摸清楚这个人了,不然他就不能在商战里成功。

他看着纽兰,眼里却似看着那些在自己厂子里开着机器的小年轻。工作在马尔克勒棉纺厂,在米尔顿是一份不错的职业,衣食不缺又无性命之忧,可他们不满足,他们贪婪的脸告诉自己他们永不会满足。他们打着自由和人性的旗号,再来要挟自己在薪水上让步,得不到满意的结果就甩手不干,逃得远远的,想靠罢工威胁人就范。

桑顿有些为韦兰小姐唏嘘,因为她的未婚夫显然是个不安分的人,男人的不安分会使性格纯真的妇人在婚姻中受苦,当然如果韦兰小姐是真的“纯真”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一周五更周末休息是一种不错的更法,大家以为呢,周末不论作者读者都应该积极出门玩啊~

桑顿先生是一个直白的生意人,但是他是个成功又固执的家伙,看这谈生意时候自信的小模样~

☆、第八桩丑闻

从韦兰家到明戈特大宅,就算是一路顺利,马车也要走上快一小时。

这座宅子在纽约异常有名,越接近你就越能明白它出名的理由。论富有,明戈特老夫人可以毫无意外地挤入纽约富豪榜前三甲。可她偏偏摒弃了备受吹捧且她绝对消费得起的第五大道的地皮,却将宅子选址在中央公园郊外的荒地。

马车出了闹市区后,遍野荒芜,来来往往的都是行色匆匆、衣物也不甚整洁的劳动者,天空也似乎和土地一样阴霾。虽说离中央公园不算太远,却连一点点绿色都看不见。

所以梅并不是非常喜欢来这边,但是宽敞的马车里因为对面坐着的鲍伯和玛丽正饶有兴致地攀谈,也不显得冷清。

纽兰虽然没有和梅交谈,却偶尔将梅的手抓在手中,摩挲着皮手套下手指上的凸起,那是订婚用的硕大的蓝宝石戒指,两人相视着笑起来。

玛丽是第一次来明戈特家拜访,所以她站在前厅发现自己可以从门口一路望进卧室非常惊奇,梅看着她非常有特色的眉毛高高挑起的样子解释道:“因为外婆行动不方便,这样她就能躺在床上一眼看到房子里的所有动静。”

这可真是前所未闻,但玛丽深感“行动不便”的苦楚,她上次在韦兰家见到明戈特太太,是这位老夫人今年唯一一次出门,而她除了坐在马车和房子里,一路上行动都靠四个人高马大的男仆将她置于软椅中抬来抬去。听说她是专程出于礼节去看望自己的时候,玛丽还为自己受到的重视暗暗窃喜了一下。

如今看来,这位老夫人不愧是纽约社会的风云人物,这样不顾隐私一露到底的宅子也只有她敢住。

一行人正各自打量周围的布置,老太太照例隆重登场,被男仆们抬进了会客室。

她一看到鲍伯脸色就红润起来:“快看看谁来了!我的好外甥鲍伯,快坐过来让外婆看看,你这个孩子,怎么就忍心扔下家人一去不回呢?”

鲍伯从善如流地坐到老夫人身边,握住了她那双和白棉花球一样的胖手:“我这不是想给您制造个惊喜嘛,虽然事先没打招呼,不过我想您肯定不会怪罪我的。”

“真是个坏小子,”明戈特夫人大笑,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却不令人厌恶,反而那种至真的喜悦感染了每一个人,差点让人没有注意到屋子里还有一个代表着悲伤的黑衣女人:“来见见你的表姐艾伦,你也看到了这是个不幸的人儿,但是不幸中的大幸是她总算能名正言顺地回到自己的家乡了。”

鲍伯对她并没有很深的印象,但这一袭黑衣唤起了他对艾伦仅有的回忆,因为艾伦18岁初入社交界的时候就离经叛道地穿了一身黑缎子衣裙,令当时参加舞会的人们一片哗然。这位

艾伦表姐的丰功伟绩还有很多,但恕鲍伯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并不是那群跟在她屁股后面献殷勤的傻小子之一,何况他那时不过才13岁。

但记忆回笼之后,他很不巧地发现追在艾伦屁股后面的男孩其实另有其人,这会儿正亲昵地坐在自己妹妹身边,他不由对曾经年少而情感朦胧的两人留了个心眼。

于是鲍伯只是朝艾伦点点头,屁股根本没有离开椅垫。

艾伦对他的冷对也不以为然,她最近已经受过了很多冷待,她内心里给纽约起了一个新名字——像极寒之地一样的家乡。

于是她仍然一脸放松与坦然,褐色的眼珠悠然地滑过鲍伯、玛丽、梅的脸上,唯独对纽兰停留的时间长一些,不过纽兰并没有注意到她。

因为此时明戈特老太太正拉着梅的手,端详着这个幸福姑娘的订婚信物:“我可很多年没有见过成色这样好、个头这么大的蓝宝石了,不过式样实在有些老气。要知道30年前,明戈特先生就曾送给我一枚差不多大小的蓝宝石戒指,足足抛了108个切面,戒托虽然是银制的,却整整镂空了12朵小雏菊,这可是我年轻时候收藏的最得意的珠宝。”

梅只笑着让外婆把珍藏的戒指拿出来给自己开开眼界,至于之前的挑剔她似乎一笑置之没有听到的样子。

纽兰对此不由得有些失望,他倒是乐意梅能够更有见地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比如她就喜欢这样简洁大方的设计,戒指式样不用过于累赘云云。

艾伦也状似很感兴趣地凑过头端详那枚石头:“有年头的首饰都是这样的,我曾经见到纽兰的母亲阿切尔夫人戴过它,虽然也有不乏传家宝重新拿去加工的例子,但是古董本就是越老越有价值不是吗?”

这种论调倒是很切合纽兰的心意,他向艾伦投去一道感激的眼神,艾伦却施施然把眼神移开,优雅地拿起鹰毛扇子,微微的凉风随着扇子的摆动吹拂到玛丽的脸上,让原本刚进门还没有暖和起来的玛丽打了个寒颤,不着痕迹地把身体侧开了。

鲍伯把这一切看在眼底,笑道:“艾伦表姐,事情倒也不绝对。就拿霍克利家拍到的海洋之心来说,当年卡珊亚珠宝行仅花了6万美元就从商人手上购得了这颗钻石,不过是将它精心打磨成了心形,配了一条长链,转眼可就翻了6倍的价钱。”

明戈特老太太呵呵笑起来:“那是欺负霍克利家有钱,当然他们也乐意花钱。真得庆幸他们家的先见之明,不愧是生意人,不然要是没给那颗钻石保险的话,我真怀疑霍克利夫人会短暂昏厥。”

梅很清楚自己的母亲和霍克利夫人之间那种暗暗较劲的交情,于是温温和和地说道:“霍克利夫人是位脆弱敏感的女

性,我们都要多体谅她容易犯晕的神经。”

众人均笑起来。

明戈特老太太拍了拍梅的手:“你是我唯一的外甥女,我还指望你能多陪陪你妈妈,我已经和她商量过了,你和纽兰的婚礼就定在一年后举行。”

这个消息梅已经听韦兰太太透过口风:“是的,外婆,我也舍不得离开妈妈,纽兰会体谅我们的。”

这点纽兰倒是必须表现得毫无异议,出于习俗,嫁女儿的人家多少都会显得不情愿,哪怕韦兰太太实际上对自己的女婿很满意,她也不得不做出不甘不愿的样子尽量将女儿在家中多留一些时间,这样待嫁的女儿会显得更金贵。

哪怕全纽约都明白这对人儿堪称绝配典范,出身良好最有前途的阿切尔先生和花朵一般高贵美好的韦兰小姐,女方提出的一年时间已经显得很迫不及待了。

而明戈特太太更明白自己女儿的私心,她当年将自己的两个女儿都嫁给外国人,至今都是纽约上流社会的谈资,但韦兰太太的英国银行家丈夫,使这位妇人也是一位见多识广的人。

她告诉梅纽兰大学时曾和一位年纪比他大很多的妇人交往,这在纽约的年轻人中一点不稀奇,青春懵懂的少年,又稍有社会地位,他们身边多是不能轻易冒犯的好女孩。那么年长的、充满成熟女性魅力的、空虚的妇人,则是他们释放好奇和焦躁的理想宣泄对象,这在纽约年轻绅士们的生活中实在太寻常了,仿佛已经成了必经的人生之路。

梅对此有所耳闻,而韦兰太太告诉她纽兰也没用有免俗的时候,她热恋的火苗突然被扑灭了。她仍然爱纽兰,但更为谨慎,而且当她偶尔去纽兰的办公室时,曾经令她敬仰赞叹的充斥着艰涩厚重的法律书籍的房间,突然就和壁炉里可供燃烧的柴火没两样。

但梅觉得妈妈的话很对,如果这事儿无可避免,那么发生在婚前比在婚后好。

哪个男人不在这上面犯点糊涂呢?至少他在年轻时受到过诱惑,那么就不会在婚后因为没有经验而抵抗不了诱惑。至于纽兰,梅想,他是有大才干的也必定能做出大事业,但是回到家里,她会使他成为最好的丈夫。

明戈特太太是喜欢这个外孙女的,但谈不上钟爱,因为梅的身上缺乏那种年轻姑娘惹人喜爱的活力,而她是个喜欢热闹的老太婆,但这不是梅的错,她继续说道:“梅,我的好孙孙,你妈妈实在已经很谨慎了,换成别人家的母亲,恐怕巴不得明天就让纽兰和女儿进礼堂呢。”

纽兰很适时地表态:“我可是求之不得,可是梅还得做段时间乖巧的女儿。”

他一说完这句话,梅果然很乖巧地表示同意,他突然觉得意兴阑珊。

明戈特老太太的习惯是

从不留人吃饭,纽约大多数人也知道她家的晚宴不好吃,这大概是家财万贯的老太太唯一令人诟病的地方。

因此几个年轻人坐了一个小时左右就准备离开,明戈特太太让暂住在家里的艾伦代替自己送送客人。

她这才恭喜梅订婚了,还怨怪她没有早些来看自己,梅只说结婚的时候一定会邀请你,希望艾伦表姐到时候一定要赏光,便出了门朝马车停着的地方走去。

纽兰出于礼貌问了她一句:“回来以后还习惯纽约的生活吗?”

艾伦略嫌苦涩地笑了,但并不妨碍她天生的乐观:“这里是我的家乡,就是实在太冷清了,我已经和外婆说过我要从明戈特大宅搬出去,新宅的地址我会写信通知亲朋好友,你到时候能来看看我吗?”

纽兰有些不知所措,但是艾伦很执著地看着他,眼中有真诚的期盼,他只好取下帽子行了个礼,有些慌乱地出了门。

鲍伯自始至终保持了良好的风度,但即便是他这样一个不守规矩的人物,也是无论如何想不明白,一个守寡未满半年的寡妇邀请一个才订婚的男人上门拜访是为了什么。

他看了看走在面前脚步仓促的纽兰,恰好也看到和梅并行的玛丽回头和自己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怀疑和不赞同,鲍伯明了深冬的风把艾伦的邀请也吹进了玛丽的耳朵里。

那么梅呢?她听见风的声音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艾伦和纽兰第二次见面,不用怀疑,电影里她就是那么奔放地邀请的。

至于纽兰的过去,电影里他曾为了逃避艾伦想要和梅提前结婚,梅敏锐地问他是不是有另一个女人,她还不知道艾伦的插足,但纽兰年轻的时候和一个熟妇风流过。电影里没交代,不过原著详细写过。

最是那一低头的娇羞,美丽的梅,可恨的是边上的渣男……

☆、第九桩丑闻

奥兰斯卡伯爵的遗孀艾伦小姐在纽约处于一种很尴尬的境地,她开朗热情,是她的祖母明戈特太太最喜欢的小辈,这也是她得以在丧夫之后回到美国定居的原因。在她服丧将届半年之期时,明戈特太太广发请帖想在家中举办一次宴会,她认为青春正艾的孙女还有大好人生可以追求,正好趁此机会以全新的形象露脸。

然而纽约的上流社会前所未有地团结起来,竟然只有两家答允了明戈特家的请邀请,其余人家全部秉持了一种沉默的回应,表达了自己不会去赴宴的立场。

这可把老太太气得胸闷,然而私下里她清清楚楚,艾伦并没有像明面上那样遭到真正的冷待,她总是会在一周内收到三两束鲜花,可是当这些花娇娇艳艳地被插在花瓶里,明明看起来是恣意绽放的模样,却偏偏有些到了极致后萧瑟颓败的气味。

明戈特老太太心里敞亮,艾伦有亡夫的财产傍身,这才引来一些居心不良献殷勤的男人。当然其中也有出身不错的,但是他们仍然一转身就翻脸不认人,拒绝承认曾向奥兰斯卡伯爵夫人示好。。

私底下的勾搭可以被说成是风流韵事,但没有男人会冒着被人说三道四的风险真正来维护这个曾闹离婚又新寡的妇人。

因此艾伦再与她谈起要搬出去的时候,明戈特太太没有尽力阻止。这孩子毕竟年轻,也许多给她一些空间,她能靠着自己找到一个能够一生相依的男人。。

只是这个女人再次出人意表,韦兰夫人将收到的信函递给鲍伯和梅过目,两人脸色均都微妙,玛丽便好奇地问了一句:“奥兰斯卡伯爵夫人在信里写了什么?”

其实艾伦只是遵守约定告知亲人好友自己换了新居,但鲍伯仍是把信纸轻飘飘地扔在桌子上:“妈妈,我知道我们和明戈特家息息相关,但是如果外婆老是这样帮助艾伦,我们的麻烦可不小。”

梅将信纸递给玛丽,玛丽匆匆浏览,原来是奥兰斯卡伯爵夫人搬到了西二十三街的一处房子里,并诚心邀请大家去做客。

玛丽并非纽约人,而梅鲜少踏足远离城市中心的地方,但是鲍伯心里很清楚,如果纽约在他离开的四年间没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实在不敢想象竟有单身女人会住到那儿去。

西二十三街是出了名的手工劳动者的聚集区,稍微好些的宅子外墙也早就剥落了,快要倒塌的木屋更是随处可见。那里有裁缝、工人和卖假货的,还有一些写着乱七八糟的小说的“作家”住在那里,他是否可以大胆猜测艾伦是小众读物的忠实读者?

哪怕是在远不

如纽约的辛辛那提,鲍伯也没见过这么简陋的地方。

他只好略带不悦地提醒了一下家里的女人们不要去奥兰斯卡伯爵夫人的新家拜访,如果实在有必要,不如还是去明戈特外婆的家。

梅很周到地设想纽兰是不是知道了这件事,他的妈妈阿切尔夫人和妹妹詹尼经常只待在家里,靠着些新鲜的趣闻打发无聊的时间。梅不敢肯定艾伦的新家是不是已经变成了“趣闻”之一,所以她很快上楼给纽兰写了封信提醒,免得他因为被明戈特家连累遭人调侃了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梅从书桌上拿笔和信纸的时候,才注意到她这段时间太忙了,忙到把纽兰送给她的书忘在了脑后。

纽兰是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大学生,还是个切实接触过这个社会的年轻有为的律师,他喜欢未婚妻的得体纯真,也喜欢这份纯真下应付上流社会的熟稔老练,这让他觉得有面子又放心。可他又矛盾地觉得这样的梅只是一个22年来特定社会阶层培养出来的蒙昧的少女,他梦想为她揭开眼前的眼罩,让她在自己的带领下睁大双眼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所以纽兰在订婚之后,赠送了一本新近出版的《尤利西斯》给她,希望她能通过阅读这本文学界的新星得到对这个世界的新认知,更欢迎她随时来向自己求教,进一步贴近他的内心世界。

可梅明白自己之所以将这书弃之脑后,就是因为她已经在这本书的第一页经历了无数次挫败。

她更喜欢在阳光下读十四行诗,对着春天的田野作画,然后在举行射箭比赛的时候毫无悬念地赢得冠军,在韦兰家的郊外大宅外纵马,哪怕是坐在沙龙和宴会上正襟危坐地听着来自各方的小道消息,她也能利用这些东西给韦兰家或者给自己未来的夫家弄些好处来。

她有那么多事情可做,她在人情世故上有把握比纽兰处理得更好,那她为什么要浪费时间,捧着一个打着创新的旗号,描写一个到处奔波的小市民、语言出离凌乱的作品折磨自己呢?

所以梅下定决定还是将书扔到了一边,伏案下来耐心写信,只是她不知道信寄出之后她最亲近的两个男人也各有打算。

纽兰·阿切尔很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未婚妻家里又有了些无伤大雅的小麻烦,虽不至于搅得人天翻地覆,却着实如鲠在喉,三番两次导致的流言蜚语都是因为同一人。

男人们因为交游广阔,因此对淑女们从不踏足的西街都有所了解。艾伦和这条街一样已经年华老去,再见时,她早年的那种恣意张扬已经完全失去了踪影。站在纽兰面

前的是一个裹在黑衣里的,却又不是裹得那么严实的苍白的女人,他印象里18岁的少女艾伦红扑扑的脸蛋永远留在了她嫁人的那一年。

现在的这个女人瘦削、憔悴,比她的实际年龄看上去还要老些,当年的吉普赛女郎一样的姑娘嫁做了贵族妇人,虽然红颜老去,但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沉稳凝练的自信,甚至比在场的许多“时髦”的太太小姐还要低调朴实。但她脸上的笑容却总是比别人更灿烂大方,这种对比使得纽兰觉得她充满了一种代表美的神秘力量。

艾伦没有那么糟,他这样说服自己,仿佛这样可以让自己心甘情愿去求人和奔波。纽兰想到梅在信中轻声细语的殷殷嘱咐,突然从心里升起了一股使命感,他要为梅做点什么,如果为艾伦争取尊重能让梅开心的话。

于是他很快以韦兰家的名誉遭到损害为由,要求母亲阿切尔太太和自己一起去拜访纽约最有名望的家族范德卢顿家。

高贵的路易莎·范德卢顿接待了自己的亲戚,然后听纽兰义正言辞地说出自己的请求:“奥兰斯卡伯爵夫人失去了自己的丈夫,我觉得我们所受到的教育和天性中的怜悯应该让我们去关心她,而不是以拒绝明戈特家的邀请的方式羞辱她、排斥她,所以我今天才来请求您。”

路易莎知道纽兰是为了梅来的,不过老夫人知道人性中有许许多多复杂的东西,她活了那么多年,因此总觉得纽兰的眼睛里有些别的意味,但她立刻觉得自己过于敏感了,梅·韦兰小姐这样的天使值得男人为她付出一切,于是她温和地回答:“可是明戈特太太已经把宴会取消了,近期也没有听说有谁家会办宴会。”

纽兰知道玛丽作为格兰瑟姆伯爵家的长女,范德卢顿家会给她很高的礼遇:“那么玛丽·克劳利小姐的欢迎晚宴呢,我想明戈特家和韦兰家都不会反对范德卢顿家多邀请一位客人吧。”

路易莎历经世事的目光仿佛洞悉了纽兰的所有内心活动,当然她不会令纽兰感觉到,面子功夫永远是最考验一个人先天出身和后天教养的准绳,于是她给了纽兰和不得已跟着来的阿切尔夫人一颗定心丸:“那下周二的宴会,我和我的丈夫会多邀请一个人来。”

纽兰的感谢无以表达,路易莎只淡淡地让他不要客气:“你能对未婚妻的家人如此尽心,真是一位好心眼的年轻人。”

不知为什么,这话听得阿切尔夫人心惊肉跳,但是她又说不出儿子身上有什么不对劲,可是那种不安的怀疑已经扎根在了心中,她只好强颜欢笑:“纽兰,你赶紧写信告诉梅这个好消

息吧。”

梅接到纽兰的好消息时也很意外,若说她写那封信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提醒纽兰不要为风言风语所激怒,兼之可能还有一些她自己不能说出口的担忧,而将要成为自己丈夫的纽兰会是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

因为梅作为一个合格的淑女,无法针对这种尴尬的事件去说三道四,哪怕是对着韦兰夫人说,妈妈也会指责自己有伤体面。说给自己的未婚夫听,还是个不算多话的男人,这会让她觉得安全,只是她没有想到纽兰如此积极,竟然就这么邀请了范德卢顿家出面,这让她的心情颇有些微妙,又觉得对不起玛丽。

于是她在晚饭的时候告诉了玛丽这个消息,没想到玛丽反而一脸好笑地看着她:“梅,你为什么要觉得内疚,难道你真的觉得在范德卢顿家的宴会上我会找到如意郎君吗?”

梅当然明白玛丽虽然在寻找另一半,却十分自矜身份,也并没有很想在美国落脚的感觉,不过韦兰家可没什么事情能瞒过自家小姐,于是她笑道:“那么玛丽,我可是知道你有很多来自英国的信哦。”

玛丽当然会收到来自英国的信,有她的父母姐妹、闺中好友的问候,当然还有……她想起那个男人生涩而又执着地不断发来的信件,字里行间有些稚嫩却朴实的关心,对于惯于上流社会年轻男女暧昧把戏的玛丽小姐来说,突然激起了她心湖上的一丝涟漪。

鲍伯看着两个姑娘其乐融融,颇感安慰,但他的视线仍然复杂地最后落在梅手边的信纸上。他也是一个成熟的年轻男人,正在谈婚论嫁的年龄,也接触过一些年轻的姑娘。

他不想拿可笑的男人的经验和直觉来说事儿,但是现在他真的很担心梅,尤其担心她那副无忧无虑对所有动静无所觉的模样。鲍伯打算哪怕是未来自己被嘲笑为捕风捉影的无聊男人,他也不能放任一点危险的苗头存在。

晚饭后,梅看着他奇怪地穿了一身呢外套并戴着一顶鸭舌帽出了门,她也懒得问,自己的哥哥一向是个不在规则内的连亲生妹妹都看他不惯的人。

而梅曾经发誓,永远永远都不原谅自己的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影帝丹尼尔·刘易斯也是个帅哥,发际线倒是真的挺高,艾伦的造型太难看了,演员本人不错~

下章桑顿有戏份,不过他在美国卷里戏份少,我希望梅如果和渣男分开,一定是为了自己的幸福,而不是因为为了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不然她就和渣男一样了……

☆、第十桩丑闻

鲍伯自然不知道他在为梅奔波的时候,被自己费力保护着的妹妹正在腹诽他,且根本看不起他这明显不做正事的行为。

他轻车熟路地来到离西街有两个街口的地方,这里临近郊区,城市不断地发展向外扩张,所剩不多的几个厂子放工以后,下班的工人们正聚在此地的小酒馆里放松聊天,也有一些红着脸喝得酒意上头的正在抱怨雇主抠门。

鲍伯拉低帽檐,灵巧地闪过拥挤的人群,在角落里坐下,杰克已经在等着他了。鲍伯年少的时候也是一个满怀着好奇心的少年,在这个繁荣的大都会里到处探险,那时距离此地500米开外的地方还有一家纽约几乎销声匿迹的棉纺厂,他就是在那时对那些轰鸣着的庞大纺织机器一见倾心。

杰克是他在棉纺厂认识的小工,鲍伯靠着他每次都能有惊无险地在厂房里溜进溜出。

这曾是一份年少的友情,当然贫穷的杰克也靠鲍伯的一些小恩小惠填饱肚子,这种古怪的友谊一直维持到鲍伯逃出家门:“韦兰少爷,您可总算回来了,不过我真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呢!”

“少油嘴滑舌,”鲍伯打断他,看着面前和自己岁数相仿却脸膛粗黑的年轻人,很上道地叫来两扎啤酒:“我有事让你办,最近你给我盯着西街二十三号的动静,对我有大用。”

杰克是此地的地头蛇,鲍伯一说他就知道是最近引起住户们纷纷猜测的新邻居:“那个单身女人啊?听说还是什么伯爵夫人,住到这块地头,看上去可不像什么正经人啊。”

鲍伯才不会承认这种女人和自己是亲戚,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卷钞票在桌子底下送过去,杰克心领神会:“好好,大少爷你就等我消息吧,我什么都不问你,也不会把消息透漏出去。”

说着,他就拿两根手指掩在袖管里卷着钞票塞进了口袋,然后告诉鲍伯自己得先走了:“我得去打点几个小崽子,我每天还要上工,不能一直亲自看着。”

鲍伯看着他滑溜地一会儿就消失在人群里,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这才落了下来。

他是个不称职的少爷,但杰克是个称职的地头蛇,不管奥兰斯卡伯爵夫人惹来多少非议,香闺进了多少男人,但是她都不能把主意打到自己的妹夫身上。这种想法或许有失公允,因为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两人之间有不正当的情愫,然而他想着纽兰那张倨傲实则软弱的脸,心里烦躁非常。

他几乎烦得把嘴里叼着的烟屁股都要咬烂了,就和周围那些贫穷的因为舍不得吸完的烟而把烟屁股咬烂的工人们一样。他宁可自己煎熬,也不想梅

去烦心。

可是让梅一无所知活在纯真的世界里,自己给她解决全部的麻烦,这样真的好吗?还是给她足够的信心,让她自己去面对问题好呢?

鲍伯太明白了,一旦纽兰被勾引得意乱情迷,闹出大乱子来,无辜的梅都会成为流言蜚语攻击的对象。这和她做人正不正派没关系,而是在所有人眼里,十全十美的韦兰小姐在纯粹作为女人的战争中失败了。

梅管不住自己的未婚夫,被一个年老色衰的寡妇所勾引,鲍伯相信有那么多妒忌梅出身和美貌的姑娘,会热衷于假装惊讶而怜悯的用善良的字句幸灾乐祸地表示自己的同情,然后一边故作谴责越轨的人,一边顺利将这“趣闻”一传十十传百,足以让一个无辜卷入的人此生再难出现在人前。

这是他不能容忍的,虽然梅一直在和自己闹别扭,可是他也不能让外人欺负她。

鲍伯正盯着冒着泡的啤酒沉思,冷不防面前坐下一个人,他抬头一看,竟是和自己差不多装束的桑顿。只见桑顿拿下帽子抹了把被冷风吹乱的头发,也要了一杯啤酒,然后他翘着腿落座,浑然融于环境,意外和了然的眼神盯着鲍伯的装束:“韦兰少爷,你从化妆舞会溜出来了吗?”

鲍伯暗叹了一口气,感怀纽约实在太小,实则他的一举一动早就落在了桑顿眼里。

他一边等着从辛辛那提到纽约的货运火车,一边看似漫无目的地在市内游荡。美国与英国的纺织工业的竞争已经慢慢趋向白热化,自己的马尔克勒工厂即便如今发展得如火如荼,但桑顿心知这样的境况至多维持2年。

与英国相比,美国更加开放,距离物力人力更为廉价的殖民地也更近。而桑顿为避免风险始终将自己的货源定在利物浦,居高不下的成本一直是他的软肋。

他打听到纽约近郊只有一家棉纺厂,就以看货的名义三番两次地上门,厂主不甚热情地接待他,也不阻止他东游西逛,据说是因为这家厂子最近也要搬迁了。

纽约这样的城市最终要把这些工厂都驱逐出去,桑顿想到米尔顿终年阴霾的天空,也明白纽约市要维护环境的决心。

傍晚的时候,他跟着工人下工的脚步来到了小酒馆,顺道休息之外还能听听这些低阶层的牢骚,工人的牢骚有时也能让工厂主受益匪浅。

然而纽约真小,他见到了自己在辛辛那提遇见的那位大少爷,他对鲍伯印象良好,却也觉得此人过于天真,这样的天之骄子从未经过生活的历练,没有经历过从天堂跌进泥巴的苦楚,才能撇下家人一走数年,花

费了无数金钱研究根本卖不出的机器。

哦,不,卖出去了,自己就是那位主顾。

桑顿站在吧台另一侧的角落里,意外地看着鲍伯颇为熟练地和一个滑溜的小子做生意,他状似无意地问起酒保,那两颊通红像是个常年醉酒似的胖老头思路清晰地回答他:“那是杰克,杰克·道森,混迹在这一带的小流氓,从他15岁起这里就没人敢惹他了。”

这可真是个惊喜,桑顿很识趣地又要了杯最贵的捷克果啤,看着那小流氓像条蛇一样混迹在酒馆中,从那卷挺厚的钞票里只摸出几张最小的票子打点了几个衣衫破烂的小子,事情交代完一群人就立刻散开了,一看就是常做的老手。

他觉得鲍伯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于是不客气地也想给对方一个惊喜,施施然坐到了鲍伯的面前。

鲍伯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娱乐了桑顿,不过愉悦的酒精在胃里发酵的感觉让他一点都没有计较的意思:“我可是纽约名门宴会最不受欢迎客人的第一名。”

桑顿来了点兴趣:“为什么,能邀请到韦兰家唯一的男丁可是一种荣幸。”

“那可未必,”鲍伯仰头灌了好大一口酒:“因为有女儿的人家不想找一个疯子做女婿。”

桑顿觉得有意思极了:“但你有一个全纽约男人都渴望娶回家的妹妹。”

鲍伯怔楞了下,仿佛面前调侃他的人不是那个严肃少语的桑顿。

良久,他才带着淡淡的失意问道:“桑顿,你有妹妹吗?”

桑顿不明所以,但仍点头:“我只有一个妹妹,她叫范尼。”

鲍伯听到桑顿肯定的回答,神情乍然有些迷茫,仿佛无法想象桑顿作为亲切体贴的好哥哥的样子,但桑顿一定比自己有担当,于是他略带羡慕地说:“她一定视你为世上最可靠的亲人。”

桑顿嗤笑:“如果你说的是开支票的速度,那我的确非常可靠。”看着鲍伯一脸不解,他继续说道:“范尼喜欢很多东西,她喜欢住豪华漂亮的大房子,一定要是全米尔顿最好的;喜欢穿她买得到的最漂亮的衣服;弹德国进口的钢琴,告诉每个人她离了这架高雅的乐器自己就不能活;她还去最昂贵的沙龙炫耀我又为她置办了多少东西。”

鲍伯吃惊不已,等到他反应过来桑顿的话时,不由苦笑起来:“我倒宁愿梅也能像这样提许多要求给我,哪怕让我疲于奔命也行。可她什么都不要,若是她有一个最大的愿望,那肯定是永远都不原谅我。”

这兄妹俩之间奇怪的气氛,就算是桑顿这样的陌生人

也能感觉到,于是在这个酒酣耳热的夜晚,桑顿放任了自己的好奇心,他不知是因为感同身受想要宽解一下鲍伯,还是对那个水晶娃娃般符合橱窗展示规范的小姐产生了点好奇心:“家人之间,怎么会有不能原谅的误会?”

鲍伯苦笑:“当然不是误会,我给我的母亲造成了伤害,但她会因为我是她的亲生儿子而原谅我;我对自己妹妹的伤害,她也可以因为对我恨之入骨永远不原谅我。如果她愿意惩罚我,我情愿把韦兰家的一切留给她,可她什么都不要,只想我离她远远的。”

其实事情并不复杂,但是命运使然,使得一切变成了一个死结。

鲍伯大学毕业那年青春正艾,21岁的年轻男孩准备不顾家人的反对去寻找自己的梦想,他瞒着父母买了去辛辛那提的火车票,一待就是四年。

其间他不是没有回来过,但那唯一一次的回家早就了永远的伤害和隔阂。

1912年的冬天,莱文逊家在辛辛那提的纺织工厂发生了罢工动乱,这是美国中部几个州最大的工业集团。骚乱持续了一夜,最后被警察镇压,然而鲍伯因为长期待在厂房流水线上,被丧失了理智的工人于动乱中被打破了头,在医院昏迷了整整三天才醒。

是他认识的一个下层工友将他拖到小诊所去的,而这时莱文逊家为了找他已经快急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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