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综影视同人)丑闻》作者:童归宁【完结 番外】 > [综英美剧]丑闻.txt

  前三章大致介绍前情,明天休息一天,接下去就是撒狗血了,男主第五章出来~.5

纽兰好像第一次发现梅有这等口才,他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付,毕竟他从决定回纽约开始,就确认梅一定是那个和自己相伴终身的女人。是的,有些插曲应该完全当做没发生过,就这样放进自己心底。他的语气很诚挚很有说服力:“梅,如果我的心情发生了此等变化,如果我犯了这样严重的错误,我不会这样急着和你结婚。”

梅的手将被子抓紧了一点,她疲惫于这样的互相试探玩语言游戏:“纽兰,如果你的心乱了,那么强迫自己做一个无法反悔的决定,会是一个一劳永逸、非常有效的办法。”

纽兰开始坐立不安了,这是梅第一次针锋相对地和他谈话,而他这个律师却发现自己并不占上风。这种感觉很新鲜,很不可思议,但纽兰并不反感,他甚至很喜欢梅苍白的脸色上那种坚毅的表情。

于是他努力做出一副玩笑般的轻松样子:“是吗?梅?你竟然如此了解我?”

梅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还有心思开玩笑的男人,他觉得自己是个傻瓜?她冷静地说道:“纽兰,或许我谨守一个淑女该遵循的教养,假装一无所知不让你尴尬。但是我有眼睛也有耳朵,我知道你和另一个人彼此有兴趣。”

纽兰知道自己此时绝对不能主动露馅儿,不然他就不是那个在法庭上诱使罪犯认罪的律师,而是坐在被告席上的恶棍:“梅,把你怀疑的人说出来,我有责任让你放心。”

他的坚定和毫不心虚的模样让梅犹豫了,她不想提艾伦的名字,这是她的亲戚,可是自己的表姐却和未婚夫做这样的事情,让她尴尬而厌恶。

如果她坦白地提出自己的怀疑,纽兰承认了,那么接下去怎么办?解除婚约吗?她还没有忘记先前艾伦和丈夫闹离婚的时候,消息远隔重洋传到美国时的情景,每一天、每个沙龙、每个人都在窃窃私语。如果现在事情发生在这些人身边,梅不确定自己会否淹死在鄙视的眼神和疯狂的流言里。

为什

么她要承担这一切呢?她要保全自己。

最终她决定在纽兰和自己之间留一线,梅不提艾伦的名字:“拉什沃斯太太,我在一个沙龙上见到了她,她看上去非常憔悴而伤心。在我认识你之前,你和她就有一段深厚的感情了,我不想把自己的婚姻建立在侵害别人的基础上,纽兰如果你不确定自己的心意,那你就应该用这一年想想清楚,而不是向我要求赶快结婚。”

纽兰大笑起来,他觉得自己最终胜诉了,梅竟然以为是那段遥远的桃色回忆中的女主角,而她这样的慷慨谦让,却让纽兰有一种诡异的感觉,是什么让梅这样不顾一切地要成全他和别人呢?但他总不能说那不过是一场逢场作戏。

他小心地斟酌着词句:“梅,我从未对别的女人有过承诺。我喜欢你的宽容和大度,但是我和拉什沃斯太太彼此是自由的,而且在认识你之前,我就和她不再见面了。”

梅觉得自己要的不是这种回答,她想让纽兰找别的女人去,这样他至少会是留在自己回忆里的那个文雅忧郁、学识渊博的青年,而不是眼前这个告诉自己没有给过别的女人承诺的男人,可他给自己的承诺何曾又守住了。

安妮恰在此时解救了梅:“阿切尔先生,午餐准备好了,夫人让我请您下去。”

这也让纽兰松了口气,梅急着打发他:“我明白了,你先下楼去吧,不要让妈妈等。”

纽兰问道:“那你呢?不如我抱你下去?”

梅扫了他一眼,并不确定他会不会摔了自己,因为他那手长拿的是书而非责任,责任是让纽兰最透不过气的东西,于是她拒绝了:“我会在床上吃。”

纽兰也不勉强,打趣道:“你要是赶快嫁给我,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在床上吃饭了。”(注:已婚妇女可以在床上吃饭,尤其是早饭,参照唐顿第一集,未出嫁的小姐不可以。)

梅不置可否,纽兰认为他们的谈话已经告一段落,梅默认了他的解释,那么他下次可以找个合适的时机再提一提婚期提前的事情。而梅恢复了柔顺和温意,那种转瞬的坚毅和反抗给他的吸引已经消失。

他们彼此都对对方感到了失望,却又彼此不知道,纽兰转头下了楼。

韦兰夫人、鲍伯和玛丽都已就坐,纽兰因为梅的缘故进出这幢宅子的次数很多,早已经驾轻就熟,只不过他对鲍伯和梅都不熟悉,他在想着应付可能的刁难,却没有料到发难的会是韦兰夫人。

他今天是第二次听到人提起艾伦了,韦兰夫人问道:“纽兰,艾伦好吗?”

纽兰专注于盘子里的牛排,随口回答:“很不错。”

“哦,”韦兰夫人回答:“那可真太好了,你知道艾伦是个爱让人操心的孩子。去年她要离婚回

家的消息传回美国的时候,我着实担心了好久。我觉得她是在欧洲太久了,整整十二年,就和那些欧洲人一样都以为美国是一个不讲规矩、支持离婚的地方,但天知道,虽然宪法规定了人的自由,但既然决定两个人在一起一生了,你们就该把自由献给对方。好在艾伦不用离婚了,不然这可是会给我们带来很大的影响。”

纽兰觉得韦兰夫人是在警告自己慎重对待婚姻,他认为自己很慎重,而且做出了牺牲真正爱情的举动。而最无法容忍的是,他很不愿意听到韦兰夫人用艾伦作为例子在提点他。

是的,即便没有结婚,解除婚约和离婚的效果是一样的,他们的名声就都毁了。但是陷于这样像死水一样的婚姻生活和勇于反抗一无所有地追求爱情,却都是懦弱的纽兰不愿意去做的,可他只有这两个选项。

他想到梅总有一天也会变成面前这个装腔作势、话里有话的中年女人,心里就觉得可怖,这使纽兰不同以往地反驳:“如果婚姻真的痛苦,我倒是同意她那时就离婚了,反正她还能回美国,而且她如今也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

韦兰夫人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自己的准女婿在自己家的桌子上为一个离经叛道的女人反驳自己。

她不悦地放下餐具,声音更加严厉:“可是奥兰斯卡伯爵死了,我可以向你保证,以伯爵夫人那样惯于享受却没有婚姻责任感的人,是永远没有办法离开她丈夫的财产选择离婚的。”

情况一下变得很尴尬,韦兰没有再接话,和一个中年女人争论是一桩没有意义的事情,她们的脑子经过这个社会几十年的熏陶早就已经僵化了。

纽兰在自己心里冷笑,艾伦会离婚的,一定离得成,她谁的眼光都不顾,只渴望自由和自在,她这样勇敢和聪慧,又岂是韦兰夫人这样固步自封的妇人所能理解的。

可纽兰转头一想自己要娶她的女儿,和艾伦生生世世就此分开。他的眼神迷惘起来,这就是自己未来的生活吗?艾伦从婚姻中解脱了,他却掉了进去,是的,是人都会像奥兰斯卡伯爵那样死去,梅也会死,但那会是多久以后呢?

谁都不知道他此刻这样可怕的想法,纽兰对韦兰家这群自以为是的人冷笑,午饭不欢而散,韦兰夫人气得午睡去了,鲍伯在纽兰离开后气冲冲地走进了梅的房间。

“你要嫁给他?你还想嫁给他?”鲍伯怒不可遏,要不是动手不应该,他早就把那个手上没有几磅力气的律师扔到大街上了:“你知不知道?他今天在饭桌上还给那个女人说话呢?把妈妈气得胸疼!”

梅好笑地看着他大发雷霆:“那要怎么样呢?在报纸上登广告告诉全纽约梅·韦兰小姐解除婚姻了。然后我

把妈妈气死,和你当初一样背井离乡,到一个别人不认识我的地方躲起来重新开始?!”

这话说出来是致命的,鲍伯一直知道梅将父亲的去世都怪在自己身上,他求不得妹妹的原谅,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陷入不幸福的婚姻,而纽兰今天在韦兰家所表现出来的对那个女人的维护,几乎已经在情感上对梅判了死刑。

而鲍伯最为看不起他的,就是他竟然没有和艾伦私奔,却回来厚颜无耻地看梅。

“梅,算我求你,不要和他结婚。我带你和妈妈走,去一个没有流言没有社会压力的地方,你可以再找一个比纽兰·阿切尔好千万倍的未婚夫,我……”

梅无情地拒绝了他:“鲍伯,把你那点可怜的仅剩的亲情收起来吧,你的施舍我不敢领受。纽约就是我和妈妈的家,我们哪里也不去。从爸爸去了天堂以后,我就发誓,绝不重蹈你的覆辙,绝不让妈妈和天堂里的爸爸伤心担忧,我不要成为你这样的人,我要做爸爸妈妈最好的乖女儿,做纽约最高贵优雅的小姐,让他们为我骄傲。你欠他们的,我要加倍补偿给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1.原著里艾伦没有离成婚,一个是社会压力,二是断了经济,所以奔放也是要有了钱才奔放的。

2.纽兰是个令人发指的男人,原著里和梅结婚后,他和艾伦旧情复燃,一夜他盯着温柔娴静的梅,就在想人都会死,梅什么时候会死?绝对渣到登峰造极。

☆、第十九桩丑闻

  鲍伯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尽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跌回了椅子上,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这世上你能伤害最爱你的人,也只有最爱的人能深深刺伤你。

“梅,如果你不愿意改变主意,那你务必做到对事事了然于心。”鲍伯艰难地说道,在他看来自己的妹妹在争取一个完全不值得的男人,而他偏偏在家中失去了发言权,无法说服正在陷入泥沼的梅。

梅颤动了一下眼睫,似乎刚刚那番宣言也耗尽了她的力气,她的语气平和下来:“你说。”

鲍伯开始回忆自己知晓的一切事情:“在范德卢顿家的宴会的第二天,纽兰就去了艾伦在西二十三街的住所,和她独处了将近一个小时。离开那里后,他去了第五大道转角的花店,订了两束花。一束是你收到的铃兰,一束是送给奥兰斯卡伯爵夫人的……”

“黄玫瑰?”梅突然接口。

鲍伯皱眉,他惊讶于梅的透彻:“你早就知道了?你怎么知道的?”

梅很奇怪地看了眼鲍伯:“你知道的,鲍伯,纽约没有秘密。艾伦的女仆纳斯塔西娅不是个守得住话的人,她把这事儿告诉了外婆的女仆珍妮丝,珍妮丝又告诉了安妮。”

这话让鲍伯一下子跳了起来:“明戈特外婆也知道?!那她还纵容自己的外孙女婿和孙女纠缠不休。”

梅似乎早就认清了现实:“艾伦只是听从安排嫁到了欧洲,然后是我在她出嫁的日子和纽兰建立了感情乃至订婚,相信我,哪怕是事实上的婚姻也是阻止不了这段罗曼史的。何况你晓得明戈特外婆一向更喜欢艾伦,要不是我是纽兰的未婚妻,而解除婚约的代价太大,明戈特外婆这样大胆的人是一点都不介意在家族内换一个和阿切尔家联姻的对象。”

鲍伯抚额:“我们都是她的子孙。”

“这就是亲疏远近,”梅冷眼看着鲍伯:“并不是所有的血亲都能互相欣赏的。”

这让鲍伯只能苦笑:“我知道,梅你不用反复强调。我只想知道你有什么打算,医生说你脚踝的扭伤不严重,两周就能下地了,你可以好好想想自己到底要什么?这之后还能做些什么来挽回局面?”

梅把“要什么”回味了几遍,才模棱两可地回答:“无论我最后有没有和纽兰在一起,我都不会是输的那个人。他还以为骗过了我,可是只要他以为自己骗过了,他就已经输了。鲍伯,我真不明白,你们男人为什么总要追求点奇怪的东西。”

鲍伯怔愣了一下:“我没有追求奇怪的东西,不要拿我和他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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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慢慢吐出一口气,这是鲍伯第一次看到她露出类似失落的眼神:“鲍伯,我和纽兰认识两年又是未婚夫妻,怎么会没有感情。我也从没有认为他是多么脱离于尘世的正人君子,但是他总算和其他男人有些不同。和我门当户对那些年轻男人甚至没有正当的工作,而纽兰是个律师。他的书房里的书能堆得比我的衣服高,虽然我未必感兴趣,而他也不会骑马和我共游。他好歹是个有进取心的青年,虽然他做的事情和纨绔子弟一样,比如在年轻的时候有一个年纪大上很多的情妇,可那不是真感情。他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选择,纽约只有这么大,只有这点人,相处着总会有感情,可是他现在却在有了未婚妻以后追求真感情了。”

鲍伯像是看到了点希望:“梅,纽约太小了。我并非想让你背井离乡,但是你真该到外面去见识一下。”

“见识一下,变成艾伦那样?”梅似笑非笑。

鲍伯万分无奈:“那我只提一个要求,等你能下床的时候陪我出去走一走。”

“去哪儿?”梅说:“就算痊愈了,我也不能走太远,医生还是建议修养上一个月的。”

鲍伯这才露出一个真正的舒心的微笑:“梅,既然你立志要做一个真正的淑女,就一定该去感谢一下那个帮助你的人。你知道的,那天他不方便来和你道别,不过光有我的感谢可不怎么真诚。”

鲍伯还记得那天的情景,他焦急地等到雨停后梅能够归来,出现的却是不知道何时消失的桑顿。不过桑顿和他一早看到的可不大一样,怎么说呢?有些狼狈,头发微乱,外套发皱,甚至都不愿意进到大厅里。

“你怎么弄成这样?”鲍伯把桑顿拉到一间小会客室里。

桑顿松了松领结,他一会儿打算告辞,要不是担心必须走到人群中才能找到鲍伯,他根本不愿意再戴回这个玩意儿,韦兰小姐可把他折腾得够呛:“你妹妹坠马扭伤了脚,不过不太严重,我不得不想法把她带进来,不过代价就是我这一身可算毁了。”

“坠马?!”鲍伯瞪大了眼睛,极不可思议:“梅的马术是纽约的小姐里公认最好的。”

桑顿不知该拿韦兰先生盲目的自信怎么办:“她选了一条极有难度的‘道路’,我已经打发马夫去叫医生了,你得考虑一下怎么向众人解释韦兰小姐的病情,免得流言又喧嚣尘上。”

“感谢无以名状。”鲍伯知道桑顿的话意有所指,但是梅的婚事波澜现在已是公认的秘密,他只能尽可能地去想个合理的解释,然后假装不知道众人兴奋的

猜测:“你也该早些回去休整一下,我现在就派马车送你回去,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桑顿倒是不知道鲍伯道谢会把梅一起带来,这样做显得很有诚意,而梅小姐大概能顺道在无聊地卧床两周后出来放放风。

三人沿着圣奥古斯丁的沙面大道散步,鲍伯感激道:“桑顿,上次可多亏了你,不然梅回家的路也许不会那么顺利。”

“谢谢您,桑顿先生。”梅也没有更多的话要说,因为这个男人虽帮了她,却也同时看到了她最不想展现在人前的丢脸的一面。

于是桑顿心照不宣地客气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梅在一边显得尴尬,两个男人可以谈些工作上的事情,鲍伯则默许她去租赁了条小船到河上泛舟。

不一会儿,小船就划到了石桥的另一头,轻盈而又迅捷,连人带船都笼罩在湖面金光闪闪的光网中。

桑顿眺望了一下,才道:“真没有想到,韦兰小姐着实多才多艺,射箭、骑马、划船,还有什么是她不会的。”

“你别说笑了桑顿,”鲍伯苦笑:“梅现在是什么情况想必你也是有耳闻的,最该欣赏她的人偏偏没有把眼光投在她身上。”

桑顿笑道:“你倒是坦白,来美国之前我也原以为这是一个更开放的国度,可是接触了你们的社会后,又觉得其实不然,所以我一直以为你们正忙着粉饰太平。”

“欺骗自己吗?”鲍伯看向那叶小舟:“这事情就连梅都不会去做的,如果她假装不知道,那就是她有把握做最后的赢家,从小在任何比赛上她就是常胜的冠军。”

梅不出一刻钟又回到了码头,鲍伯正坐在橘子树的长椅下向她招手,另一个男人的脸若隐若现在阳光投射于树荫的光影里,梅看不真切,却直觉他在对着自己微笑。

可是等她走近看了,桑顿却并没有在微笑,表情一贯的冷然克制,却并不失礼。

其实她这短短的码头到树荫的一路,全部分毫不差地落入了桑顿的眼中。梅似乎是活动开了,步子跨得比往常大;乌黑的头发被吹乱披在明亮红润的脸颊上,眼神轻快闪耀,仿佛映射着阳光。

她坐在长椅上,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掏出一块丝绸手绢,边角绣着一丛铃兰花,梅用细腻洁白的手指捏住折叠得整齐的手绢一角,轻轻地把脸上薄薄的汗珠拭去。

这似乎是个不一样的韦兰小姐,充满活力和平和的气质,却又不忘精致而优雅的教养,时时令人赏心悦目。

桑顿不由地被她的动作吸引了

目光,她的手指纤细修长但不显得无力,毕竟这可是一双拉弓控缰的手。她快速而不失韵律地点点按着脸上的细密微小的汗珠,修剪整齐而晕红的指甲在丝绸里看不真切,却感觉比丝绸更柔软更白净。

等她觉得擦干净了,她又细细将手绢叠整齐,灵巧无比地将绣着名字和花样的那部分恰好叠放在最上面,然后装进了包里,但桑顿还没来得及移开视线就被发觉了。

“桑顿先生,您在看什么?”梅好奇地问,她不愿相信这个男人是在看她,但这个方向的话只有她背后的橘子树,她不认为那有什么可看的。

桑顿面不改色,仿佛适才的观众不是他:“我在看你的手绢。”

这话倒是出乎意料,让梅很不解,但对于同样对桑顿举动好奇的鲍伯来说,就合理得让人失望了。

“手绢?那有什么好看的?”梅问道。

桑顿想到了那些好看的美妙的剪影,然后状似严肃地回答道:“你的手绢,典型的美国工艺,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华丽繁复却没有新意。”

就和那些惺惺作态的高贵小姐们一样,脑子里却空无一物,梅觉得这才是他想说的。

可是出乎她的意料,桑顿接下来的话算得上很殷勤:“在英国,在米尔顿,在马尔克勒,我们能生产出更轻更薄的料子,裁剪出最合适的尺寸,绣上最新式的图样,然后被伦敦的商人抢购一空。梅小姐,如果有机会,你也应该拥有几条。”

鲍伯笑道:“算是机器的回礼吗?”

“不,”桑顿否定了:“如果你们有机会去英国,那只会是纯粹的礼物。”

梅突然觉得自己没法回答这个问题:“明年四月我和纽兰完成婚礼之后,我们或许会到欧洲度蜜月,到时候一定要买上两条。”

鲍伯不喜欢梅提起她的未婚夫和婚事,而且这句话几乎把好不容易轻松起来的气氛又弄得沉闷下去:“桑顿,机器运到了吗?”

“已经到了,在码头的仓库里。”桑顿点头回答:“跟船的审批文件在一周内就能下来,我想我很快就要离开了。”

鲍伯有些可惜:“出发时间一定要通知我,我来送你。”

桑顿倒是对这个问题无所谓:“你有空光临自然好,如果没时间的话,我相信你一定回来英国的。不过……”桑顿转头看梅:“梅小姐,恐怕我要在此和您正式告别了。”

“祝您一路顺风。”在此时,梅以为这是她和这个男人在美国的最后一次见面,甚至于是此生的最后一次见面。这个男人的出现伴随着她

少女时的唯一一次个性的释放,终将由记忆的涟漪归为平静。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后面还有一次对手戏,某人的心思会明朗化,不过在美国不会有JQ,哈哈,马上美国卷就结束了,换个地方谈恋爱去。

看这欣赏美女的小眼神,片子里这是桑顿在看玛格丽特白净的膀子……

☆、第二十桩丑闻

纽约一年一度的园艺大会吸引了在初春仍然寒冷的天气里无事可做的人们,卡尔一早上就到韦兰大宅报道,来赴先前和玛丽说好的约定。

鲍伯和梅正巧无事,便也坐进霍克利家的马车一道出行。他们问起卡尔最近怎么不见人影,卡尔只得无奈地告诉他们自己被妈妈逼着要去做一些有出息的事业,要不是他抬出了玛丽小姐的名头,今天说不定还不得外出。

玛丽微微一笑,默认了自己的功劳。

只是马场停在中央公园门外的时候,玛丽一下车就看到了范德卢顿家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公爵正在整理自己的帽子和手套,他眼神撇过来,看见玛丽果然挽着卡尔的胳膊出现,只冷淡地点点头,就自顾自进去了。

“看来公爵大人很不如意呢,连个伴都没有。”卡尔笑说。

玛丽不愿意在背后道人是非:“他大概也没有想到我是真的和你一起出席,毕竟我那时推脱的意味很明显,不过他能维持这样的风度,也很不容易了。”

梅看着这幕倒也不稀奇:“情场上必然是有输有赢的,公爵表现得不算难看,不过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事?”

“那可就要问你自己了,你那时可是射箭冠军在出风头呢!”玛丽玩笑道:“我只是不明白,如果公爵只是想找一个有钱的新娘,在纽约的外来户里,我可不是最好的选择。”

鲍伯不解:“那他为什么不在纽约本地的姑娘里找一个呢,家有恒产的老姑娘可不单只有一个两个。”

梅看了一眼天真的哥哥:“可她们是不会和公爵一起回欧洲的。”

春天似乎是一下子就来了,继手筒之后,女士们又将毛领和披肩从衣服上取了下来。中央公园的园艺节是一年里最早的重头戏,这天园里会放慢花农们从近郊运来的早春花卉,有浓艳的杜鹃、精巧的金雀花、清新而色彩多样的风信子、讨人喜欢的紫丁香,还有少数几支异常美丽而珍贵的橘黄色郁金香。

公园内有男士们陪同的女士,各人手里也都拿着几只色彩缤纷的花朵,四人一路说笑,心情和春天一样绽放。只是梅未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艾伦,而她手里绽放着的却是园内寥寥几支的黄玫瑰。

梅的心立即沉了下去,只表明上若无其事地招呼道:“艾伦,你从斯库特克里夫回来了?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

“我是早上的火车才到的,不想劳动你们去接我。”艾伦将手上的黄玫瑰交给公爵拿着,热情地上前来和梅拥抱了一下:“这不,我们还是遇见了,可真要感谢公爵,我和他在第五大道碰见

,他就提起中央公园今天的活动,我回家稍事休整就又出来了。”

艾伦的眼睛移向梅怀里的铃兰:“我每次见你,若你抱着花,必定是铃兰。素雅是素雅,可你还年轻,该衬一些颜色大胆活泼的花朵,可别白白浪费了好光阴。”

梅听着这话笑了一下,她知道艾伦真的是好意,她的性格从来就是这样热烈而直率,可梅却再也不能欣赏了。梅将情不自禁扬起的笑容克制在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里,手缓缓抬起,洁白秀雅的花枝遮住了她的半边脸和方寸笑容,却显得分外娴静又撩人心脾,让人不由地就想知道这样美好的韦兰小姐,若是私下相处的时候,无拘无束地笑起来,会是一副怎生的美景。

因绯闻和流言的关系,梅和艾伦一打上招呼,就早就招来了周围人群的侧目。只是韦兰小姐那么一笑,却让在场的男士都忘记了自己该关注的究竟是什么了。

公爵心中暗暗叹气,韦兰小姐只可远观,玛丽小姐也不得亲近,临时约到的只得是这个寡妇,他还是早早脱身回欧洲去吧。

梅再抬头时笑容已收了起来:“艾伦,你可真是太笑话我了。我只不过长得略微端正而已,铃兰这样的花配我正好,不会抢去我的风头。倒是你,你知道的,从小你就是众人的焦点,黄玫瑰这样活泼艳丽的花我可用不了,你用的话那是再合宜不过了。”

这就像是一对真正的心中毫无芥蒂的表姐妹在说话,艾伦并无愧疚,因为她已决意与纽兰分手。梅表面功夫了得,心里却谈不上厌恶,至多是懒得应付,就像她每次在沙龙里见到的那个年华老去的自己未婚夫的前情/妇拉什沃斯太太一样。

艾伦于是大大地绽开一朵笑容:“那真是各有千秋。”

在场的纽约老人都记得明戈特家的艾伦小姐招牌式的笑容,那时她18岁,穿着一身离经叛道的黑缎礼服首次出现在社交界。毫不掩饰的肆意的笑容在黑色的映衬,浓艳洒脱到了极致,勾得稍稍定力差些的年轻人都为她心醉神迷。

如今十二年过去了,她仍着黑色打扮,只身份不再是少女,而该是循规蹈矩的寡妇。她的笑容依然灿烂,皮肤却失却了弹性,也不复少女时的白皙。时间带走了她的娇嫩,留下了岁月的色彩沉淀,那种苍白和憔悴像烙印一样留在了失却活力的肌肤上。

笑容过后,岁月的沟壑却没能及时地与笑容一起收敛,却在眼角、颧骨和嘴角留下了忧伤的痕迹。

梅突然觉得索然无味,胜了这样的女人又如何?赢回了纽兰又如何?

纽兰

建议她看的书她均敷衍了事,可自己随意翻阅的杂书里的一句话却在此刻让她记忆犹新:优于别人,并不高贵。真正的高贵,应该是优于过去的自己。

想及此,她果断地说道:“艾伦,今天的园艺节规模很大,我们还是不要浪费时间挡在路中闲聊,不如多去找几支漂亮的花朵,明天去看看外婆,让她也看看中央公园的花有多漂亮。”

艾伦一愣,她没有想到梅这样快地就打算打发了自己,这个表妹在人前一向文静而少语,极难得会表露出这样一副不容人拒绝的架势,她只得就着台阶下来:“是的,没错,明戈特外婆一定会很高兴的。”

几人分道扬镳,梅却没有了再逛的心情,便和卡尔玛丽分手,自己和鲍伯从后门出去了。

街角是一个流浪马戏团表演,借着中央公园活动的东风,顺道停下观看的老人孩子倒也很不少,虽然是并不新奇的小丑和扔球的把戏,却给沉寂了一个冬天的街道带来了春日的活力。

梅的心思却并不在上面,她看着马戏团那个小小帐篷后面停着的马车。马车四面都是可以卸下的活动木板,在填装稍大的物品时可以像花瓣一样全数放下,轻易地将东西塞进去。

这让梅突然冒起了一个念头,她转头看向鲍伯:“你带了多少钱?”

“什么?”鲍伯疑惑着,一边去摸内侧的钱袋:“你是要给小丑扔钱吗?得了吧,梅,我可没有小票子。你要是真的因为这些耍把戏的开心了,我倒是不会吝啬给张大票,不过我可没觉得你开心了。”

梅不想和鲍伯解释,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下定决心做这么一件事,她只是不想错过这个难得的奇思妙想的机会,自从出去跑马那天摔伤之后,她就觉得心上的枷锁打开了一条裂缝,毕竟最后她不是没事吗?

她强硬地告诉鲍伯:“把钱包给我!”

另一边,玛丽指着从拖车上刚刚抱下来摆盆的白色鸢尾花:“卡尔,要是带一盆回去装饰书房,这花倒是别有情趣。”

但卡尔像是没有听到玛丽的话,他眼睛正盯着背对着他,自顾自地忙着从拖车上卸花的妇人。那妇人戴着棕黑色的呢帽子,后颈依稀露出几缕红色的头发,在这普通的劳动妇女的身上显出一个奇妙的艳丽来。

因为做的是粗活,所以那妇人穿着深色的长裙,外面还系了一层格子围裙,待到最后一盆花从小车上被弄下来,她提起围裙,拿边缘抹了抹汗,转过身来绕到拖车另一边准备离去。

那边的花农正招呼道:“卡维特夫人,真可惜你丈夫

病了,要你帮他来送花,来,这是工钱。”

只是这位卡维特夫人在转身的一霎那看见了卡尔,那个小小的、对卡尔来说就是个破烂的钱袋从她指缝底下滑走了。

她曾设想过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卡尔,或者见到了也当做不认识,海洋之心在她床底下的铁盒子里,在她和新任丈夫卡维特先生的家里。房子外是一大片花田,是她曾幻想过的自由自在的日子。

然而在她隐在人海茫茫的纽约,出乎意料地遇见也许一辈子都不会遇见的,原该在匹兹堡的卡尔时,她仍手颤地抓不住手里的钱袋。

因为恐惧?这个男人诬陷过自己的情人,甚至不惜拔枪杀人。

因为心虚?价值连城的珠宝还藏在她的床底下呢。

卡尔却才是那个见面装作不相识的人,他蹲下用手指拎起那个粗布钱袋,扔在萝丝的围裙上,转身带着不明所以地玛丽走开了。

一边的老头打趣道:“卡维特夫人,别看了,那是什么人,我们是什么人,赶紧收拾好回家吧。”‘

他倒是舞会了萝丝,萝丝把钱袋匆匆地手劲围裙口袋,松了一口气,推起小拖车就走了。

而卡尔却在马车门关上的一霎那就失态,他狠狠地捶了一拳马车车厢,就算有天鹅绒的包裹,闷闷的拳击声仍然传到了外面,把车夫吓了一跳:“先生,你没事吧?”

“该死的赶你的车!”卡尔把头伸出去怒吼了一声,“砰”地又把窗关上。

玛丽正很不赞同地看着他:“卡尔,这是在大街上。”

“我知道,我知道,可我控制不了……”这个男人燃烧周身的怒焰似乎一下子消失了,他像街边的乞丐一样把身体团起来,双手抱住头,用一种极痛苦的力道揉乱了头发。

“那位太太……”玛丽试探地问:“你和她认识?”

卡尔的声音哽咽了,他抬起泛着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玛丽:“你相信吗?一个死人站在我面前,她就是我的那个该死的应该和船一起沉到海底的未婚妻。”

“天哪!”玛丽惊讶地捂住嘴:“她没死?!那她为什么……”为什么不回到你身边来,玛丽下意识地没有问出口。

“因为她……不爱我……”卡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她不爱我,我给她花数万美元买垃圾画家的画(毕加索不是垃圾画家啦,就是那时还没有出名……),给她买欧洲最大最美的钻石项链,我把我的身心和全副身家都献给她,我不是逢场作戏的二世祖,我是要和她结婚的。可是,她竟然……”

玛丽听过卡尔的故事,这是纽约久已成名的笑话,家财万贯留不住女人的心,而这女人只愿意跟着街头流氓,要不是是在海上,他们说不定早就私奔了,就在那艘对于流言来说小到不能再小的船上,卡尔因为这个女人失去了男人所有的尊严。

可他一开始就是错的,玛丽何尝不懂。

“对于不懂得感激的人,”玛丽正色道:“你不该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给她,你应该一点一点地让她明白你拥有什么,而她缺少什么,让她离不开你,让她只能依附你,而不是从一开始就把自己的一切放到她眼前。”

卡尔却只摇头:“你不懂,玛丽,我是真的爱过她。我以为我去欧洲只是听从妈妈的命令,去找一个需要钱的破落贵族的女儿。可是当我遇到她,我就知道我并不只是要找一个新娘,我找到了一个我愿意爱的女人,虽然她从未给过我好脸色。而她不爱我,任何手段任何利益都不能帮我留住她。我一开始爱的就是她不受拘束的灵魂,我为什么爱她呢?因为我被拘束于这块地方,我曾想过萝丝这样渴望自由,,爸爸妈妈一定管束不了她,我对她的爱会把我自己也解放出来。”

马车外街道的景物往后飞速略过,卡尔迷茫地看着街上的人群:“她宁愿流浪,宁愿嫁给一个种花的男人也不愿意回来找我,我该指望什么呢?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忘记她。”

这话让玛丽也伤感起来,她那些谴责卡尔犯傻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她的冷静被心口的抽痛击碎了。

马车送她到韦兰家后,玛丽飞快地上楼关上门,谢绝了在外敲门的安妮的好意,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掏出一叠粉色丝带捆绑的信笺,闭上眼睛按在胸口,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听了卡尔的心声,玛丽也会害怕马修因为对自己求而不得所苦,最后只能遗忘自己啦。

咳咳,梅做坏事了,不晓得这样写会不会雷,美国卷还有2章结束了……

☆、第二十一桩丑闻

“玛丽,你有空吗?”梅遍寻韦兰大宅,没有找到玛丽,最后还是出了大门后,在花园的长椅上找到了她。

玛丽知道梅定是看到了自己的心不在焉,她从从容容地盖上书,也将薄薄的信纸也一起合在书里,微笑地示意梅坐下来:“怎么?你有什么好的计划吗?”

“谈不上什么好计划,”梅并不想告诉玛丽自己实在是心乱,虽然她让鲍伯给她把那辆马车租了回来,可是她却不能说服自己真的去立即施行。纽兰不忠,但他代表了一种梅从小形成的价值观、一种符合自己身份及教养的生活,当她毁灭了纽兰和艾伦,也就毁灭了自己过去20年的一切,于是梅又犹豫了:“我只是想出去散散心。”

“也好,”玛丽拾起桌上的报纸:“不如我们去麦克米伦书店吧。”

梅可对玛丽的喜好知之甚深:“我知道你可喜欢那边,唐顿虽然好,但是格兰瑟姆伯爵的领地里可没有这样大的书店,玛丽,我真怀疑你回英国的时候,行李里会有价值数百美元运费的图书。”

玛丽站起身来拉拉因为坐着起褶的裙子:“梅,船上不会缺了我放书的地方的,倒是你,不该在家里多休息吗?”

“我这一周来可都没有出门,”梅优雅地支着肘,斜靠在椅子上,意味深长地看着玛丽:“又没人写信慰问我,怎么会不无聊呢?”

玛丽脸一红,却面不改色地假装远眺了一下风景:“只是来自家人的慰问而已。”

“的确也是家人没错,你们可是同一个姓,”梅兴高采烈地问道:“怎么,玛丽,为什么你们明明远隔重洋,却能实时挂念,而且你离开英国的时候明明都不喜欢他,可现在相隔千里却……”

玛丽一向诚实磊落:“我们也就只是相隔一个海洋的距离。”

梅听到此话却感怀良多:“是的,你们相隔一个海洋,而我明明和纽兰待在一座城市里,却再也感受不到彼此的心意了。”

“那取决于你自己,梅,”玛丽走到她身后,将手放在她的肩上:“我不也因为逃避流言而离开家园吗?但我终还要回去,结果不会比这样更糟糕的。”

梅会意:“是的,玛丽,不会更糟糕的,但代价真的很大,我想我会考虑再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

把话说开后,梅觉得心中轻松,玛丽还指着报纸上的广告告诉她:“叶芝的《责任》出版了,你一定会想买一本放在床头。”

麦克米伦书店就在第五大道最中心的位置,此时由于净价协议,英国方面的读物除了教科书类全部是没有折扣销售的,因此图书异常昂贵。而美国文坛尚未取代英国的影响力,阅读仍然是有钱人的享受和中产阶级偶尔的奢侈。

这家开在第五大道的书店更是

其中之最,此时的读物远没有后世那样的琳琅满目,这家书店的规模充其量也就是个小型图书馆的规模,却已经是整个美国最大最好的了。

来往于此的客人也都是有身份体面的人物,有名作家的书上市时,书店门口的马车也是络绎不绝的。

梅是这里的老主顾,和店主打了招呼后,并不需要任何引导和介绍,就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在哪里,玛丽则往二楼去了。

梅熟门熟路地到找到了诗歌的书架,纤指点过架上所有的叶芝作品,在最靠右的地方取下一本《责任》来。

她随手一翻,两行诗便落入了眼底:

“原谅它吧,为了光秃秃的痴情,

虽然我已临近四十九岁。”

梅吓了一跳,猛地将书合上。她还没有诗人的阅历,却在经受着命运的折磨。她想象自己四十九岁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她清楚自己对纽兰的感情日益淡薄了,那么那时他们会否在30年后依然相扶相持,将这20岁时发生的背叛与痛苦忘记,相濡以沫地生活呢?

梅苦笑,也许自己根本活不到那个岁数呢。

阳光透过书架上的天窗将温暖洒在了梅的手背上,将她骤然而生的冰冷预感扯碎了开去,只剩一片温暖。梅将薄薄的小册子捏在手里,准备再随意浏览一下,就找到玛丽一起结账离开。

店里的客人不只她们两人,偶尔木质的书架后面还会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可是有那么一个声音令梅突然停住了脚步。

这是一种低沉的稳定的韵律,坚定地踏在榉木地板上,似乎没什么可以让他停下,声音渐渐朝梅而来。

梅发现自己不敢回头,因为她猜出了来人是谁。

她并非恐惧于来人不够亲切、或是总让她觉得尴尬不好相处,她恐惧的是自己竟然认出了这个脚步声,而他们之间甚至只比陌生人熟悉一些。

是什么让她不用回头就认出了这个男人的脚步声?

是因为第一次见面他踏雪而来,还是在韦兰大宅里他踩过火炉前的地毯,还是因为他在她举目无落马时,在雨中的花园里像她走来?还是他的气息萦绕自己周身,吃力却稳重地一步步踏在狭小的楼梯上?

梅在内心祈求这个男人不要认出自己,因自己不知如何回头面对他。

只梅在混乱的一刻脑子里又冒出一句不知在何时见过的杂诗:

“我于千人中只认出你的脚步声,因那九百九十九人只是路过,唯你踏在我的心上。”

她一瞬间觉得阳光像炉火,熏热了自己周身,她忙拿手背附在脸上,耳边却清晰地响起了男人的问话,上帝没有听见她的祈祷,他把约翰·桑顿送到了梅的面前。

“韦兰小姐?”桑顿远远就看到了这个背影,他几乎立刻就认定了这是梅·

韦兰。纽约又有几个这样的小姐,酷爱白色的衣裙,却又时而娴静温婉,时而又能活泼迷人。

他踌躇了一下,但想到内袋里的那张明天的船票,便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上前再说句话。

梅将手放下,定了定神,深吸了口气,才转身极力镇定道:“幸会,桑顿先生。”

可这收拾情绪的时光太短,而这情绪又来得过于突然,红晕不能这样快地褪下去,她眼里的失措还停在眸中,这让桑顿有种奇妙的感觉,他见过这位韦兰小姐很多面,也还未亲近到能喊她的名字,可是他却见过她许多不同的样子,今日又是一桩新鲜的体验。

他相由心生地微笑了起来:“韦兰小姐,每次我见到您看书,必然都是这位诗人的大作。”

梅不自禁地紧紧握住书的手,不想让自己的眼神闪躲开去。约翰·桑顿笑了,他脸色刚硬的曲线全都在阳光里柔化,变作眼角的笑痕和嘴角的弧度,顷刻间便晃了梅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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