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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三章大致介绍前情,明天休息一天,接下去就是撒狗血了,男主第五章出来~.8

莱特布赖先生只好言尽于此:“要做出一番事业,先把人给看清,纽兰,不要让一个女人毁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入V第一更,纽兰失业,梅准备出发……

纽兰:艾伦,没工作好痛苦……

艾伦:纽兰,没钱也好痛苦……

☆、第二十八桩丑闻

阿切尔太太是后来从别人嘴里获悉自己的儿子离开供职的律所的事情,她第一时间就赶回第五大道的家里,静待纽兰回家好好问问他。

“纽兰,最近一切都好吗?”阿切尔太太见儿子回家,在沙发上坐定,这才意有所指地开口问道。

纽兰知道妈妈一定是从哪里知道了自己离职的消息,索性也就不瞒了:“我离开了莱特布赖先生的律所。”

“什么?竟然是真的!”阿切尔夫人尖利的嗓门简直要穿透天花板:“你那个去了天堂的爸爸十多年前就扔下了我们孤儿寡母,我好不容易把你拉扯长大,读最好的大学,进最好的律所,可你现在说走就走……”

老夫人扶着额头,歪在靠背上,一副要晕倒的样子。

纽兰赶紧倒了杯水递过去:“妈妈,您不要这样。眼看着我就要三十岁了,我原本希望能做成律所的合伙人,眼下来看是不成了,所以我宁可自己另起炉灶。”

阿切尔太太大喘着气,断断续续道:“要不是……要不是你出了这事,莱特布赖先生怎么会不考虑你?你是谁?你是阿切尔家唯一的子嗣,莱特布赖和你故去的父亲是多要好的朋友?即便合伙人要入股,以我们的家财,也不是应付不来的。”

时至今日,纽兰也决不情愿别人把这所有的原因都归结到艾伦的身上,他的事便是他自己的事,和一个弱女子有什么关系。

“妈妈,和艾伦没关系,在您眼里我是最优秀的,但是在莱特布赖那里,比我优秀比我背景深厚的也大有人在。我若自己不出来闯闯,一味在那里熬资历,日后想起来也觉得可惜。”纽兰坚持道。

阿切尔太太只得无奈的挥挥手,詹尼冷眼看着自己的哥哥和母亲,好奇问了一句:“纽兰,你真的要和奥兰斯卡伯爵夫人结婚?”

纽兰头疼,詹尼这是存心不让他好过,但这事儿早晚自己都要面对,他老实回答道:“我已经向她求婚了。”

阿切尔太太抓起整杯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仿佛恨不得自己能呛死,詹尼张了张嘴,最后说道:“纽兰,我一向没求过你什么事,只是这次你能不能等我找到结婚的对象再宣布你的婚讯,要是让你赶在前面,我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纽兰的脸色变了几变,詹尼的话刺在他的心坎里:“没可能,詹尼,我和艾伦会赶在四月。”

“我的天哪,”詹尼做作地感叹,走过去扶起自己的母亲,才撇撇嘴道:“那我只有一个要求,请你们不要住过来。”

纽兰咬着牙:“詹尼,父亲的遗产自然有

你的一份,你带着妈妈住在这里我很放心。”

阿切尔太太几乎要晕过去了。

纽兰第二天和艾伦见面的时候也提起了这件事,艾伦的小扇子“啪”地掉在了地上,因是在她自己的西二十三街的住宅里,所以她忘情地扑进了纽兰的怀里:“是我害了你吗?纽兰,你原本该有大好的前程的。”

纽兰将她抱在怀里:“这是密谋拆散我们的一种必备的手段,但这不足以令我离开你。艾伦,我年纪不小了,我觉得自己应该去闯荡下,就像我在爱情上表现得这么勇敢一样。”

“噢!”艾伦振奋起来:“是的,纽兰?为什么不呢?你想过怎样实行吗?”

纽兰侃侃而谈起自己的计划:“我之前专攻经济问题,我可以去给大公司做顾问,或者给银行家做投资咨询,如果妈妈同意的话,我可以说服她出点钱,和着我这些年的积蓄,自己开一家律所出来,原本做合伙人就是我的梦想,我现在直接可以做掌舵人了呢!”

艾伦为他描述的情节双眼熠熠生辉,放出耀目的神采来:“要是你能在这儿站住脚,你可就是太好了!”

“是的,我站住脚,然后给你做坚实的后盾,再也没有人敢质疑我们,拆散我们,他们只能躲在阴暗的窥视孔后面羡慕我们!”纽兰的手紧紧抓住艾伦的,激越得手心直冒汗。

艾伦急急站了起来,从梳妆台的一个隐秘的小抽屉里拿出一把小巧的黄铜钥匙,又将床头的暗格抽屉打开,拿出一叠票据来:“纽兰,如果你需要,我也是有些钱的,这钱原本就是闲置着被我做投资,现在既然有了正当的去途,我就可以重新归拢了。”

纽兰一张一张看,总数目加起来不大不小,大约在5000美金(注:约合今天的100万)上下,但也是一笔可参股的钱:“那我们改天一起去把这事情了结了。”

这让艾伦欣喜万分,仿佛已经看到帆船蓄满了风,准备一往无前了:“那我现在就写信约博福特先生尽快见个面。”

闻言纽兰皱起了眉,拿起票据详细端详起来,但一时之间又看不出什么问题,但是艾伦把钱都交给只会吃喝玩乐的博福特,让他心里大大的不安起来。

与此同时,阿切尔太太却远未死心,她买通了韦兰家的下等女仆,趁梅出门和玛丽买新帽子的时候,在裁缝店导演了一出“巧遇”。

梅并不预期会见到这位差点成为她的另一个母亲却从没有令她打心眼里喜欢的妇人,不过她仍然抛开尴尬有礼貌地招呼道:“日安,阿切尔夫人。”

老夫人看着她无懈可击的礼仪、青春窈窕的身姿和年华正盛的面容,心里不知叹了几多口怨气。玛丽很敏感地感觉到了,不过梅示意她不用担心,她便避开了去。

一没有了旁人,阿切尔太太一把握住了梅的手:“梅,我知道纽兰做得不好。可你扪心自问,纽兰两年来也是对你一心一意的,我更是把你当做亲生女儿看待。”

梅的胳膊被抓得生疼,对方却似乎没有松开的打算,梅只好把话说得不留情面了:“阿切尔夫人,我非常感谢你们长久来的照顾。是的,纽兰过去两年一直洁身自好,但他对我的感情也从未曾逾越过一个未婚夫的本分,可他现在为别的女子疯狂了,但凡他还有些理智,我也就忍耐了。可是他就和海上的旋风一样,我这艘小船原本以为可以安全地停进婚姻的港湾,可如今,我面对的却是汪洋大海里的风暴。阿切尔夫人,我必须让自己脱身出来。”

从前因为顾着情面,梅从未在未来婆婆面前这样伶牙俐齿过,因此给了阿切尔太太可以在沉默内向的梅面前再努力一把的错觉。

然而梅顺溜的一番犀利的话语,愣是让纽兰这股风暴的母亲结舌无语。

梅很是机灵地招来了店员,示意她带阿切尔太太去看看店铺另一端的几匹新进的酒红色布料,这会让她在日后可能很快要来临的重大仪式上风光无限。

可阿切尔太太虽是眼睁睁地看着梅离去,又怎么会那么轻易松口同意纽兰和艾伦的婚事呢?

事实上,纽兰和艾伦后来偷偷跑去了格兰特格林小镇,因那时代政府命令要求不得到家人祝福的婚姻是无法在教堂举行仪式的,这个游离在法律外的小镇就成了私奔者的天堂。

纽兰和艾伦最终成了每年奔去那小镇的5000对夫妇中的一对。

梅在离去之前,她前婚约产生的流言蜚语意外被另外一桩奇事盖过了风头。

消息从老纽约西勒顿·杰克逊先生那里传了出来,虽然对于一位这个年纪的绅士来说,他的话多得过分,但他的确很有发言权。他和立身正派的韦兰家相处得不错,韦兰家也鲜少提供什么谈资,因此韦兰夫人和他还颇有些交情。

另一个原因是,韦兰家可藏着不少好酒。

杰克逊先生晃着手里的马德拉葡萄酒(注:好喝到有酒鬼把自己溺死在酒桶里的葡萄酒……),看着那令人赏心悦目的意味着品位和香醇的液体在灯光下闪耀着金色的光,才缓缓开口道:“诸位,今日有则大消息,不过考虑到你们要远行,恐怕还未有听闻。”

梅警觉起来

,西勒顿·杰克逊刻意提起的话必定是个风头一时无两的大消息,而且必定和自己有些关系,但他也不会愚蠢到真的拿梅来说笑。

于是众人皆洗耳恭听,杰克逊先生得到了他想要的瞩目,也就不兴再吊人胃口:“据说奥兰斯卡伯爵夫人将自己所有的积蓄都交给博福特先生投资了,您知道,她离开纽约十二年,再回来和外来户也没什么两样,你说我们平日和博福特先生点头之交也就罢了,怎么会把产业交给这样的人打理。所以啦,可想而知,奥兰斯卡伯爵夫人这下什么都不剩啦。”

鲍伯放下酒杯,一脸严肃:“她身边不是有个现成的律师吗?如果博福特先生的亏损大于当日他所承诺的底限,委托人也是可以获得赔偿的。再者,伯爵夫人可是拥有已故伯爵一半的身家,这点损失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杰克逊要是没有把握可不会信口胡言砸了自己招牌,他得意洋洋地宣布:“伯爵有多少钱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伯爵夫人一个子儿也要不回来,因为博福特先生破产了。”

满座皆是不可置信的惊喘声,杰克逊补充道:“要不是奥兰斯卡伯爵夫人想给自己未来的丈夫以金援,想必博福特破产的事情还能瞒上一阵。”

梅感觉到在座不少人将微妙的视线投在了她的脸上,她故作不知,却专心致志地欣赏烛台上映射了璀璨灯光的水晶,颇有种美不胜收的感觉。

坐在一边的鲍伯撇开脸,低低地笑了起来,直到韦兰夫人咳嗽了一声他才收敛自己。

虽然落井下石不是韦兰家的风格,但是餐桌上的气氛的确好了不少,再说伯爵夫人还有大笔的遗产可继承,没什么需要他们这些“家人”操心的。

这些趣闻轶事也把离别之情着实冲淡了不少。

梅、玛丽和鲍伯坐的弗吉尼亚号是在三月底启程离开纽约的,这可不同于梅平日里惯划的小船,乘风破浪间站在甲板上的梅感受到了一股与众不同的象征着新生活的海风。

玛丽端着香槟酒杯出来,而她挂在脖子上的长条琥珀项链比香槟的色泽更美:“梅,里头的舞会没劲吗?你怎么跑到甲板上来了。”

头等舱的客人们的海上生活一点都不无聊,除了堪比高档酒店的房间,自然也少不了夜晚的娱乐设施:乐队、舞池、美酒和佳肴。梅这样的少女更是理所当然得到了很多的关注,可她的年轻的心此时比颈上的珍珠没有光泽多了,由英俊的绅士来献殷勤固然好,只是梅暂时没有享受的心情。

但鲍伯不然,梅和玛丽注意到他反常地盯着舞

池中间以为身着绿色长身裙的金发少女看个不停,玛丽笑言:“鲍伯在纽约兜兜转转那么久,也没看见他对哪个姑娘有兴趣,今次在海上,他倒是别有兴趣。”

梅则表示了不同看法:“玛丽,你还不够了解鲍伯,他这哪是在看姑娘,他是在看人家的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格兰特格林小镇就是三妞和司机私奔的地方,私奔圣地哦,此处借用~

大家猜猜谁出场了?没错,就是拉妞,人家衣服很时髦哟~

☆、第二十九桩丑闻

此时正是爱德华时代,欧洲最先进的英国已经走到了保守年代的末期。从前常见的那种束胸、勒腰以及强调臀部的紧身礼服长裙已经鲜少看到,鼓鼓囊囊的裙摆行走间也不甚方便。玛丽的奶奶格兰瑟姆老伯爵夫人偶尔还怀旧,会穿改良版的老式礼服,现在就连梅那作风保守的母亲韦兰夫人也不穿了。

年轻姑娘们的选择更多,但是对于出身更好的姑娘则限制较大。

鲍伯在看的那个姑娘白肤红唇,金发柔柔地盘在头顶,像是阳光下被温度晒化的最柔软的金丝。五官虽算不上顶漂亮,却胜在肌肤白皙,很有些温婉可意的感觉。

而梅之所以那么肯定鲍伯的别有所图,则是因为那姑娘的一身衣裙极其惹人注目,至少玛丽和梅这样的贵族少女没有在她们社交界的顶尖舞会上看到过。

她穿着一身翠绿色薄纱质的长裙,显得两条雪白修长的胳膊异常可人。胸前及周身饰以翡翠绿的天鹅绒面料,绣着大朵大朵带着神秘韵味的花朵。她时而微笑地挽着身边的老年男子,时而慵懒地伸手从侍者的盘子里拿过一杯浸着青梅的果酒,发上绑着一根银色的丝带,行走举手间光彩美不胜收。

玛丽和梅也觉得这身很漂亮,但是委实太漂亮太时髦了,也清清楚楚地显示了这个姑娘的身份。家境不错,但离高贵还有很远。

她们虽然喜欢这衣服,但是若是穿了,恐怕妈妈不会容许她们离开房间一步。

照理,玛丽和梅是不会主动认识这位小姐的,只是鲍伯这样失礼地盯着别人或是别人的衣服,梅只得极不好意思地对着她微笑了一下。

那姑娘可能是因为陪同应酬,已不耐烦那些沉闷的话题,和自己的同伴低语了几句,就向他们这边来了,鲍伯马上轻咳了一下,移开了目光。

姑娘像一只轻快的小鸟,但仍然略显拘束,白嫩的脸上还带着腼腆的微笑,双手有些紧张地交握在一起,可笑起来却有种让人顿觉天真的好感:“晚上好,两位小姐,我是拉维尼亚·斯维尔,我和我的父亲办完了事要从纽约回伦敦,很高兴能在这艘船上遇见你们。”

梅瞥了一眼鲍伯,看他不是很主动的样子,便做主介绍了起来:“斯维尔小姐,您好,我是梅·韦兰,站在我身边的是我的表姐玛丽和哥哥鲍伯。”

拉维尼亚似是没想到那个眼神略有些失礼的年轻人和面前纯真可爱的黑发姑娘是亲兄妹,她的想法都写在脸上,玛丽一看就心里敞亮,顿时抿着嘴笑了一下,想到梅之前打趣的话,这才开口缓解气氛:“鲍伯在纽

约是从事纺织实业的,斯维尔小姐这身衣服真是非常漂亮又有新意。”

“啊!”拉维尼亚的蓝眼睛亮了起来,鲍伯是在看衣服而非看人让她一下子轻松不少,她踮起一只脚拂了拂衣服飘逸的下摆,略含自豪地说:“这是我上次在法国的Lanvin定制的,据说他们的设计师刚刚从东方回来,做出了这件别具特色的衣服。”

玛丽知道Lanvin,这是巴黎极出名的一处高级定制服装店,价格自然也很可观,一件普通的衣服就顶得上一个女仆两年的薪水。而且那里不是有钱就能去消费的,除了揣上你的钱袋,你还得带上一封Lanvin认准的体面的顾客的介绍信。

不过很遗憾,玛丽从不去那里做衣服,她有更好的去处。

梅的风格则更显保守点,或许玛丽有很多现在流行的高腰直筒裙,但梅的话在正式的宴会场合则还是会选择比较繁琐的礼服,不过她不知道的是玛丽已经打定主意要带她去伦敦好好购物一次。

但是鲍伯身为男人和专业人士的观点则和两位女士大相径庭,他更看中面料、剪裁和设计师的大胆创新,眼前这件衣服真是太符合他的审美观了。

于是他在四人乐团又拉起一只轻快的舞曲时,向拉维尼亚伸出了手:“小姐,能请您跳支舞吗?”

拉维尼亚欣然同意了,舞池里踩着欢快舞步的人们渐渐旋转到了露天的甲板上,在星空下凭借着优美的动作撩起阵阵夜风。玛丽和梅轻轻碰了下酒杯,却看到拉维尼亚的父亲朝自己这边走来。

他自我介绍是一位来自伦敦的律师,自己的弟弟在内阁供职,律师的口才都很好,而这位从业资历在三十年以上的老牌人士,凭借自己的察言观色和一点都不令人反感的旁敲侧击,立刻做出了自己的女儿和那位舞伴不相匹配的判断。

而在女儿跳完那支舞,两颊红润润地回来后,这位老先生就带着拉维尼亚借故告辞了。

梅和玛丽自然不会不懂,也对这对很识趣的父女甚是欣赏。

只是做妹妹的问起鲍伯:“我觉得这姑娘真是又温柔又可爱,鲍伯你怎么想?”

鲍伯摸了下头发,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她那身衣服的料子实在太好,光是那布料就值一个女仆半年的薪水不止,看来欧洲的款式和风尚仍然引领着潮流。说句真心话,梅,你这样爱打扮,英国的确更适合你。”

梅捂嘴“吃吃”笑起来,微侧着脸的样子漾出一圈美好的脸的轮廓,雪白的胳膊抬起优美的曲线,那样的风姿仪容再漂亮的衣服也在

她面前黯然失色了。

鲍伯有些羞恼:“你笑什么?待我到了英国去拜访桑顿,看看他家有些什么好东西,我一定告诉他哪怕你再喜欢也不要给你!我记得上次他还提过你若去英国一定要去米尔顿选购一些他们的产品,我就全部拿回去给妈妈到沙龙去分了。”

“你提这事做什么?”梅有些始料未及地听到那个男人的名字猝不及防地从哥哥嘴里冒出来,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神,转身又走到甲板上去了。

鲍伯则对玛丽去下功夫:“亲爱的表妹,作为闺中密友,梅就从未对你透露出她的心声吗?”

玛丽笑道:“”鲍伯,梅是个大人了,她自有想法,并不需要旁人出主意,何况你才是她亲哥哥,她有什么心事就该告诉你。

鲍伯自讨没趣,摸了摸鼻子,心里却打定主意等在唐顿安定下来,就一定要把梅哄去米尔顿。

如果梅和桑顿没什么,那自然好,他这就是带妹妹散散心;若有什么,虽然梅和桑顿从来未有表露出什么暧昧情愫,但如果事情像他预感的那样,那他也算是在心里对妹妹做了补偿。

主意打定,他看着月光下的海浪,心情愉快起来,情不自禁哼起了适才和拉维尼亚跳舞时的那只小步舞曲,顿时觉得这船开得实在太慢了。

一行三人在到达了南安普顿后,又一路搭乘火车向北,最后坐上了格兰瑟姆伯爵派来接他们的车。

司机是个穿着绿色制服、带着防风镜的年轻的爱尔兰人,玛丽走前还未见过此人,他自我介绍叫汤姆。玛丽先时问了些庄园的境况,而汤姆非常有才地将话题扯到了政治问题上,尤其是最近沸沸扬扬的女性选举权法案的投票。

玛丽颇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梅则气定神闲地一路看着风景,大片大片绿色的田野飞快地后退,伴随着鲍伯和司机饶有兴致的攀谈,时间过得飞快。

待到看到一座罗马式的凉亭和砖墙下开得正清新美丽的紫色薰衣草时,唐顿就已近在咫尺。

鲍伯在下车的时候开了句玩笑:“所以女性投票不投票还是男人选出来的,女人自己可完全不关心。”

汤姆则反驳:“茜珀小姐就很感兴趣。”

庄园的大门前立着黑色制服整齐划一的仆人们,伊迪丝和茜珀站在父母身后,迎接姐姐的归来,但很明显,藏不住心事的二小姐面部表情要别扭很多。

玛丽回来了,还带回了她们在美国的表妹。伊迪丝身为三个女儿中最不受关注的一个,原本还幻想着这位美国表妹能够提升她的自信心,

让她在痛苦的二十年获得一些安慰的优越感,但事实证明,上帝要给她的从来不是这个。

这个叫梅·韦兰的姑娘光彩照人,且不说气质,光说相貌连玛丽都比不上。

伯爵夫妇、茜珀和管家卡森先生、休斯太太的喜悦则要外露得多,他们对远道而来的三人尤其是玛丽表达了热烈的感情。伯爵夫人柯拉在站到梅的面前时,碧蓝的眼珠满含激动地对她看了又看,神情万分和蔼地拉过梅的手:“看看,看看,梅,你长得和你妈妈梅兰妮年轻的时候实在太像了,连我都像回到了20岁那年的时光。”

伯爵很高兴自己的妻子兴致那么高,他拍拍鲍伯的肩:“真是好小伙子,庄园里很久没有亲戚家的年轻人进出了,鲍伯,一定要在英国多待些时候。”

鲍伯自然应允:“罗伯特姨父,您既然这样盛情,我自然乐于从命。”

唐顿又开始了平凡而又不平凡的一天,美人们衣香鬓影,绅士们觥筹交错,长久的历史在大宅的空气中流转却又深沉浑厚。

梅站在这宏伟大宅的客厅里,举目四望,客厅的天花板离地极高,有着宏伟深邃之感。大理石的立柱环绕四周,仿佛身处中世纪的古堡。周围的仆人们穿梭不断,却又为这大宅代入了平易近人的日常生活的情态。

梅突然觉得,这虽然是个陌生的地方,却亲切得令人心醉,让人情不自禁地生出好感了,仿佛就能确定自己将要在这里活出一个与众不同的人生来。

这里都是亲戚,今日迎接的场面就显得亲和而非拘谨,梅注意到柯拉夫人走到玛丽身边说道:“你奶奶晚上会来。”

玛丽挑眉:“只有奶奶吗?”

柯拉夫人笑道:“还有马修和他的母亲。”

作者有话要说:米尔顿是北方工业城市,格兰瑟姆伯爵一战时隶属北方骑兵团,所以我就当他们距离不太远……

我尽量让男主很快出来,这书差不多一半了……

☆、第三十桩丑闻

梅敏感地觉得玛丽今天打扮所用的时间比平时更久些,安娜正给玛丽抽着连身衬裙的系带,正主玛丽则对着面前的全身镜左右端详自己的身影。梅早已打扮停当,坐在床边,随手无聊翻着玛丽扔在床上的书,一个小巧的书签掉了出来。

梅拈起那张薄薄的书签,举起来在灯下对着玛丽打量,她憋着笑问:“玛丽,这是你吗?”

玛丽在镜子里看到了,脸上也没有露出羞涩,而是大大方方地承认:“看来事实很明显。”

“真是情意深厚,”梅叹道:“这是将你铭刻在了脑海里想了千百遍,才能亲手做出这惟妙惟肖的小物件吧。”

安娜已经服侍玛丽穿上了一件黑色晚装,两边袖子是薄纱制成十分飘逸,裙子外饰一层华贵的蕾丝,走动间灵动飞扬,她才叫梅:“走吧,我们下楼见见这位心灵手巧的先生。”

多年后,梅依然记得第一次见到马修·克劳利第一面时的情景,他对玛丽的感情毋庸置疑,但这心无旁骛的爱情在一个陌生人眼里显得很滑稽。

当然这滑稽不是贬义的。

格兰瑟姆老伯爵夫人已经到了,梅一见就认出了是她,毕竟这家里是再没有另一个浑身装束贵气逼人、姿态又倨傲的老夫人了。

玛丽和她拥抱了一下,示意梅也过来:“奶奶,这是韦兰姨妈的女儿梅。”

老夫人挺直了腰板,拿出了一贯对美国人的态度,看着梅向她行礼,然后她评判道:“韦兰小姐的礼仪老师肯定不错,看来是花了大价钱。伯爵夫人看到你一定很高兴,既然你是她的侄女,以后也叫我奶奶吧”

两个姑娘听到她嘟囔着又多了个孙辈哑然失笑。

跟着老夫人进来的是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她的到来令玛丽也很有些意外,她将姑妈引见给了梅:“梅,这是爸爸的姐姐,罗斯孟德姑妈,她特地从伦敦赶来见我们的。”

“特地”是个很有深意的词,以这位姑妈好事、势利的性格来看,她的确关心玛丽的近况,同样也关心她回到英国会有何种遭遇,会不会被过去影响。

不过玛丽看上去比她想象中好多了,但她极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弟媳柯拉要把在美国的亲戚捎来,这个姑娘的人品相貌数一数二,这是嫌玛丽的近况还不够艰难嘛。

这样一想她的态度不免有些冷淡,好在梅对这种场合身经百战,心里也不会觉得失落。

送走了罗斯孟德夫人后,家里的熟客马修和他的母亲克劳利太太也来了。

马修真正进入克劳利家族不过一

年,虽然他使自己融进了这个曾经不熟悉的阶层,但对梅严苛的目光来说,这个年轻人仍带着那种中产阶级自由、乐观的气息,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硬塞进这身硬邦邦的礼服里。

可是这个金发的年轻人虽然肢体在自然地动作,嘴唇在自然地开合着打招呼,可那双碧蓝得像晴空一样的眸子却只盯着玛丽,好像这大厅里的其他一切都是背景,这副傻样连站在一边的伯爵夫人都抿嘴乐了起来。

玛丽极配合他那些听起来傻呆呆的有些语无伦次的问题,相携进了餐厅。

而梅则跟在伯爵夫人身后,柯拉问她:“梅,你觉得怎么样?”

“这我可不好说,”梅笑道,心里却着实羡慕玛丽有这样一位实心眼的追求者:“不过克劳利先生真是给唐顿带来一丝与众不同的活力呢。”

饭后,格兰瑟姆的大家长们在伯爵的书房开了个小会,而罗斯孟德夫人的不满最为明显。

“不管如何玛丽是我的亲侄女,血缘最亲厚的家人,”这位姑妈说道:“虽然梅小姐也十分出色,不过这对现在的玛丽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她在婚事上已经没什么优势了,结果你这个做母亲的还给她找了个强有力的对手来。”

柯拉原本想反驳自己的侄女早就有了门婚事了,对玛丽没有影响,然后才突然意识到这已经是昨日黄花,而梅兰妮选择把女儿送到自己身边,也是希望她在这里得到一门良缘,她只好转移话题:“我想马修对玛丽的态度还是很让人放心的。”

罗斯孟德不客气地继续说道:“一位追求者也实在太少了,玛丽应该有更多的选择。梅·韦兰小姐是位好小姐,出身长相都和玛丽不相上下,而且还有大笔产业,”她意有所指地看向柯拉,结果被自己的伯爵弟弟瞟了一眼:“你们可不能把这两个姑娘放在一起。”

老夫人咳了一声:“你说话还真是直率。”

“妈妈,我一直是这样的,诚实是一种美德。”罗斯孟德直接顶回去,看着自己母亲脸上讪讪的,她自以为是地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解决方案:“这样吧,我带梅小姐去伦敦开开眼界,至于玛丽,就交给你们了。”

伯爵终于发话了:“姐姐,你知道我们都很喜欢马修。”

这话直接给罗斯孟德夫人抓到了把柄:“是啊,我们都喜欢,可玛丽不喜欢有什么用,不然唐顿早就可以办喜事了。”

这位夫人以良好的自我感觉堵得一众亲人说不出话来,然后她得意洋洋地离开书房,通知了梅这个“大好消息”。玛丽太了解这个姑妈了,她是一

片好心,可总是好心办坏事。她原本是打算和梅一起去一趟伦敦,但是这计划里可不包括罗斯孟德姑妈。

“姑妈,我想我可以和梅一起去,我也很久没有去过伦敦了。”玛丽决定帮一下梅,要是把梅交到姑妈手里,还不知道会在伦敦折腾出什么事情来。

可玛丽一说这话,有两个人心里就有点微妙了。

一个是罗斯孟德姑妈本人,她的如意算盘就是分开这两个姑娘,让她们各找夫婿、各安其事,但是就是不能待在一起互相竞争。

另一个是马修,他好不容易等到玛丽回来,这正是他试探和追求的好时机,他并不愿意玛丽这时候又离开唐顿去到别处。

这时,一直低调的鲍伯挽救了众人:“罗斯孟德夫人,我和梅会在唐顿休整几天。但是我和一位米尔顿的朋友已经约好了,下周就和妹妹启程去见他,恐怕不能领受您的好意了。”

鲍伯这辈子没有接受过那么多感谢的眼神,这位救世主原本的打算就是把梅弄去米尔顿。

梅无奈地默认接受了,她很明白罗斯孟德夫人的打算,她也不愿意和这位看上起就很能搅事儿的夫人单独启程。

罗斯孟德姑妈知道了鲍伯和梅会离开一阵子去别处,不管那别处是哪里,离玛丽远远的就好。

马修虽然很喜欢开朗的鲍伯和温柔美丽的梅,不过他并不想玛丽现在就离开,他很愿意等到自己求婚成功了再接待他们。

而玛丽,心知肚明知道鲍伯在打什么主意,她既不赞成也不反对,她对桑顿先生不了解,但他不失为一位稳重可靠的男性,或许真的会成为梅的慰藉,可门当户对则是一条横亘的障碍。

总之,商量下来的结果是皆大欢喜的。

鲍伯说是和朋友商量好了,实际他并没有通知桑顿。桑顿是个情绪深沉的人,有什么是比突然袭击更好的试探呢?

米尔顿和唐顿皆在英国北部,相距不过百英里,可是这是个和世外桃源般的唐顿截然不同的地方,梅下了火车的头等包厢,看着火车站熙熙攘攘的因为经济繁荣而聚集到此的人群,以及出了火车站后头顶沉寂阴霾的天空,原本有些抗拒惶恐的心思突然变成了阴郁。

她不明白人们是如何生活在这样一个连阳光都似乎被工业吞噬的地方的。

鲍伯看出了她的反感,才说道:“梅,你从来都是住在自己家,要不就是韦兰家和亲戚家的别墅和庄园。可是这世上还有很多地方,因为没有了阳光才提供了我们舒适的生活。哪怕是在美国,辛辛那提也是一样的模

样,你该开开眼界,但不要带着先入为主的偏见。”

鲍伯很明智地在米尔顿郊外租了间别墅,那里和梅出了火车站的见闻不同,有植物有小溪,只是绿草的颜色不那么鲜嫩,小溪的水流也不是平常所见的那样清澈。

两人安顿下来,由事先找好的几个仆人重新根据主人的喜好布置了房间。鲍伯甚至从附近的马场里租了一匹马给梅,这可相当不容易,米尔顿的马都是拿来拉马车运货的,鲍伯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到这么一匹看上去皮毛尚可、脚力不错的骏马给梅。

第二天起床后,鲍伯就安排了进城办事的行程,而且要梅同行。

马车走的是大路,但是梅透过窗玻璃还能见到那些延伸出去的小巷子,模模糊糊地能够看到些破败的民居。一直到车行到一扇巨大的门前,梅看到圆拱形的铭牌上写着:马尔克勒工厂,心突然“扑通扑通”跳起来。

然后他们发现一个姑娘正徘徊在工厂门口。

那姑娘长得秀美可人,神情有些踌躇也有些坚毅,穿着一袭深色的衣裙,给人一种老成的感觉,但梅觉得她这样打扮实在太老气了。

鲍伯摘下帽子,发挥了绅士精神:“您好,小姐,能为您效劳吗?”

那姑娘似乎很高兴有人主动来问自己,而且鲍伯看上去是个很正派体面的人,于是回答道:“您好,我是玛格丽特·黑尔,是来找桑顿先生的。”

鲍伯瞟了一眼自己的妹妹,主动答道:“这时候他该在纺织车间里……”

于是他很懂行地拦下一位看上去是管事的老先生,让他带他们去找桑顿。那老先生看着这么一个年轻体面的先生带着两个美貌的姑娘来找自己的老板,心里直呼看不懂。但他担心不慎打发走了大主顾,于是很顺从地就给他们引路了。

工厂的环境不是很干净,梅一路都在担心自己的鹅黄裙摆和白色小羊皮鞋会被弄脏。

只是鲍伯在拉开门的一霎那,梅惊呆了。巨大的厂房内满是机器的轰鸣声,雪白的棉絮像是去年她在美国东部看到过的大雪一样,这情景像是童话,却没有严寒,仿佛是在梦中。

她看到那个男人从高处的楼梯上跑下来,在漫天的棉花雪中靠近了他们,鲍伯还来不及喊一声自己的朋友,就见桑顿将一个弓着背的雇工一拳掀翻在地上,一个烟斗从雇工的口袋里掉到了地上,桑顿的声音在机器的轰鸣声中咆哮着传来:“斯蒂芬,从今天起你就给我滚回去,我不要再见到你。”

那个人浑身脏污、涕泪横流地求着桑顿再给一次

机会,可是桑顿不听他的解释,反而又在他身上补了几脚。

桑顿怒气冲冲地松开领结,喘了口气,一直到背过身来才看见门口出现的一行人,他看到梅震惊地看着自己,一时之间仿佛被这纷飞的棉花大雪冰冻了全身的血液。

鲍伯不禁叹气:这下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老伯爵夫人是个超级萌物,麦格教授的演技真是超好……真的写唐顿发现没啥好写的,编剧太优秀了,我没什么遗憾去弥补的……

至于桑顿先生,这就是他在南与北的出场,追求女主的努力一朝回到解放前啊……

☆、第三十一桩丑闻

众人一阵静默中,却是玛格丽特先打破了这沉闷的气氛。

她冲上前去,狠狠瞪着桑顿,大喊道:“你住手!赶快住手!”

桑顿从门口那对兄妹身上收回视线,瞪向那个正对自己大吼大叫的女人,示意自己手下的主管:“这女人是哪里来的?把她弄出去!”

那老头颤颤巍巍地解释道:“我提议过让他们去办公室等,可他们一定要过来。”

鲍伯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梅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少顷她才对鲍伯说道:“看来桑顿先生现在很忙,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说完,也不等对方反应,径直就走了出去。

桑顿直觉就要跟出去,可那躺在地上的人抱住了他的脚。

“桑顿先生,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也不敢了。如果我失去这份工作,我的孩子就会挨饿,我的母亲还等着钱看病,求求你!”那斯蒂芬也不管口鼻正在流血,眼眶都被打得开裂,却仅仅扯住雇主的裤脚管不放。

认识桑顿的人一定会惊讶于他此刻的气急败坏,因他鲜少在人前露出这么焦急的样子,哪怕是日前原料断档工厂差点不能按期出货,他面上也是一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安稳了人心。只他现在却狠狠地抽回自己的脚严厉地警告道:“马上给我离开这里!不然我就通知警察过来。”

说完,他都来不及整整被扯开的领口,飞快地往外边走去。

玛格丽特惊讶于从进门后的短短数分钟内所发生的变故,直到工厂大门“轰”地一声关上,她才想起来今天的正事儿还没做呢。

马尔巴勒工厂的二楼办公室内,影影绰绰有个黑色的身影。她望着阴霾的天空下、工厂宽阔的前庭里,堆积如山的货品和来往忙碌、数量惊人的雇工,不时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

但是很快,这位居高临下、仿若女王一样的女士的表情变了,她看见一个穿着嫩黄色衣裙、面料华贵的年轻姑娘像只误闯入的蝴蝶一般掠过她眼前,然后她的儿子,那个兢兢业业、一心只想把工厂办好的儿子第一次在开工的时间莫名其妙地跑出了厂子。

这还没完,其后跟着又走出了一对青年男女,紧跟着桑顿的脚步出去了。

这位女士右手捏着一把丝绸扇子,在左手掌心里敲了两下,这才离开窗前,寻思找个合适的时机得和自己的儿子谈一下了。

马尔巴勒工厂的门口就是一条长台阶,马车就停在台阶底下。

梅心慌意乱,却仍记得脚步不能出错。她提着裙子,不快而稳当地踩着小羊

皮鞋“嘀嘀哒哒”地顺级而下,身后有人的脚步声跟上来。她回头一看是桑顿,却只转过身自顾自地往前走。

哥哥和那个刚认识的姑娘也在后边,这样她就能放心地赶快回到马车上,然后忘记今天的事情,也当做从来不认识这个人,装着这些生命里微微越轨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可桑顿明显不会让她如意,他原本以为他和梅一生都不会再见了,也许他跟鲍伯还会有见面的机会,然后两人拍着肩膀上酒馆喝一杯,最后他会趁酒酣耳热之际不经意地问一句:“韦兰小姐好吗?”

然后鲍伯会回答:“哦,梅过得不错。”或者说:“阿切尔太太现在可幸福得很。”

但是无论他梦里出现过几次这道倩影或是午夜梦回回忆起那天真娴静的笑容,他都只能告诉自己只要过上一段时间,一个月、两个月……最多一年,他就可以只当那是一段美好的回忆而已。

现在梦里的那个人出现在他眼前,可他却和地痞流氓一样在和别人打架,桑顿心里不由苦笑,上天这是怜悯他却又不肯让他轻易就如愿。

但是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且步步为营、把握时机从来就是一个成功的生意人最擅长的手段。

“请等等,韦兰小姐。”桑顿忍不住叫住了她,他真怕这个娇生惯养的踩着高跟鞋的小姐在这破烂的台阶上失足摔断她纤长的脖子,而他也不会允许这等事发生。

不想,梅只是回了下头说道:“桑顿先生,你赶快回去打理生意吧,我和哥哥会照顾好自己。”但她脚下的频率却越发快了。

桑顿无法,正想拦到她身前去,身后却传来了午间放工的钟声,饥肠辘辘的工人们正蜂拥出大门回自家吃午饭。他们大多是壮年男子,衣服上都是东一块西一块的乌黑的机油,言语粗鲁举止低俗。

对他们来说,他们最多也就见过雇主家的家属,但那也是街上平日也能见到的出身稍好的女子。

但梅不一样,她脸蛋漂亮气质纯真,一看就是平日里都鲜少出门的大家闺秀。身上的嫩黄衣服带着股春天的气息,仿佛是米尔顿这样阴郁的工业城市乍然开出的一朵清新的花朵。有些歪斜地戴着工帽的小年轻甚至吹起来了口哨,同时顺着汹涌的人群存心往梅这边挤来。

桑顿知道这些人没有恶意,说起来倒是好奇心驱使下的恶作剧差不多。

他往前跨了一步一下子拦在了梅的身前,挡住她不受拥挤人潮的侵扰。在他挺身而出的一刹那,工人们也都认出了他是隔壁马尔巴勒工厂的那个不苟言笑、严正无

情的厂主。

于是那些原本还想在午饭前找个乐子的工人们只好讪笑着从他们身边经过,一边嘴里却不放弃机会地调笑道:“看来马尔巴勒工厂要有新的女主人了?”

“说什么傻话呢!桑顿老夫人可不是会放权的人。再说这娇娇俏俏的小妞,估计看到那要把人耳朵震聋的机器跑得比你家的猫还快呢!”

桑顿冷厉的眼神朝他们看去,这些雇工们就不敢再说话,要是他下次在老板们的聚会上提及,自己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话是不敢说了,阴阳怪气地笑两声总是可以的。

梅的脸涨得通红,可那些话和笑声她只能生受着。她既不能和他们争论,因为实在没什么可说的,这些人不会和她讲道理;也不能冲回她的马车里,除非她想拨开人群,和这些从前她永远没有接触过的脏兮兮的人们来个身体接触。

于是她只能绷紧了身体藏在桑顿和墙之间,把他当做屏障,不用和那个下面的阶层有所交集,也不会暴露自己尴尬红透的脸,从而惹来更大声的嘲笑。

这突如其来的事件让桑顿原本担忧的心放了下来,他看的出来梅原本对自己的态度已经带着失望和抗拒,可她现在不得已地躲在自己的胸前,浑身紧张得像一只受惊的小鸟,却飞不出这样的方寸之地,情形真可以说得上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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