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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二十年前的杀意

作者:何慕 当前章节:14931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01:34

接到徐佳的电话,说在服务器中找到了线索的时候,徐川有些吃惊。按照熊猫的说法,凶手的技术水平很高,再加上行事缜密,理应不会在服务器中留下痕迹才对。坐了一个多小时地铁赶到千视公司,徐川带着满脑子困惑,进了服务器机房。尚容胥一脸凝重地坐在旁边,陈诺还在手指如飞地敲击键盘,徐佳则是眉头紧锁地看着一张张打印出来的资料。

徐川走上前去,小声向尚容胥问道:“你们不是说对服务器的数据进行了筛查,没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他们只查了正式运营后的服务器数据库,线索是在测试服务器数据库里找到的。”陈诺的手指没有停,语气中充满了嘲讽,“Soulmate这个ID,一年前在测试数据库里出现过,有一次调试软件的访问记录。”

“调试软件的访问记录?”徐川低声重复,“难道这个Soulmate是千视公司内部员工?”

“IP地址就是他们的技术部,我正在根据调试时间和访问路径,确定这个人的身份。”陈诺奚落道,“怪不得对调查推三阻四,原来是有内鬼啊。”

尚容胥尴尬道:“陈警官您言重了。当初我们包括警方都以为Soulmate是个外部注册用户,没想到会是早期测试人员,所以给疏忽了。”

陈诺一扬眉毛,正要反驳,却被徐佳伸手按住了肩膀。两人交换了下眼神,陈诺咽下到了嘴边的话,气鼓鼓地盯着屏幕,没有再理尚容胥。

“还要多久,才能确定身份?”徐川问道。

“快了,”徐佳道,“小诺说Soulmate虽然动了一点手脚,但没花费太多心思,不难破解。”

“我刚才在楼下,看到停了好几辆警车……”

“等确定了身份信息,如果那个员工还在公司,就立刻抓捕;如果在外面的话,也通知了特警队待命。这个不用担心。”

徐川觉得有些蹊跷。凶手在一年前进入千视服务器,对软件进行测试,是为了在正式运营后,更好地进行网络杀人直播。这种说法就算合理,为什么在测试和运营时,都选用Soulmate这个ID?如果前后使用两个不同ID,警方如何能发现其中的联系?既然在隐藏访问路径时动了一些手脚,那就是意识到了有暴露自己的危险,为何不隐藏得更彻底些?或者干脆删除访问记录?

“搞定!”陈诺大声喊道,用力敲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的分析进度条已经读取完毕,出现了一张表格,列出了姓名、年龄这些内容,照片也出现了。是个瓜子脸的女人,戴着无框眼镜,眼神淡漠,嘴唇紧紧抿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姚佳宸,女,三十四岁,技术部系统工程师,两个多月前离职。

徐川愣住了,这个女人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他往后退了几步,某个飘忽不定的结论正在记忆深处四处游荡,却无论如何都捕捉不到。徐川有些焦躁,大拇指顶住太阳穴,紧闭双眼,努力地思索着。周围的声音亮光全被抽离,意识的最深处,黑暗寂静之中,一张旧报纸凭空出现,哗啦作响地飘落下来。徐川下意识伸手去抓,旧报纸骤然破碎,变成无数的铅块字如雨坠下,砸在身上,落在地上,拼成了一张模糊的人像。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全部都记了起来。

气泡水和炒面。

他睁开眼,回到当下,发现徐佳正在大声追问尚容胥。

“谁跟她最熟悉?”

“我……应该是我吧。”尚容胥犹犹豫豫道,“她是我……前女友。”

“前女友?最近可有联系?”

“没有,两周前我们刚刚分手,马上她就离职了。”

“工位在哪里?”

“招聘了一批新员工,已经有人占了她的工位,恐怕……”

“她住哪里?”

“知道。不过是以前的,不知道搬家了没有。”

徐佳把手机横在尚容胥面前:“在地图上给我标出来!”

尚容胥边输入位置,边不住摇头:“她怎么会跟案子有牵连?这不可能,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徐佳抬头,眼神复杂地瞟了徐川一眼,紧接着就将位置发送给了楼下待命的特警队。她快步走到陈诺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陈诺点头,十指如飞地在电脑上搜索起来。

徐川冲尚容胥摆了下头,两人一起出了服务器机房。墙角就是个休息区,徐川上前从冷藏柜里拿了两瓶气泡水,递给了尚容胥一瓶。尚容胥旋开瓶盖,灌下几口,长出了一口气。他抬头看到不远处,那个名叫克里斯汀的秘书正焦灼地看着这边,于是快步走到她身边。两人低下头,小声说了几句之后,秘书神色沮丧地小跑离开了。尚容胥冲徐川苦笑着,又走了回来。

“第一次?”徐川问道。

“什么?”

“自己亲近的人涉嫌凶杀案,对你来说是第一次吧。”徐川道,“感觉很不舒服?”

“有点难以置信。佳宸虽然待人接物比较冷淡,但不是那么残忍的人。”

“你们是在麻省理工认识的吗?是她追的你?”

“不,不,没有那么早。我和她是在硅谷认识的,而且是我追的她。那时候我跟着导师为一家公司做项目,她是那家公司的技术人员,一起参加过几次技术讨论会。我觉得她与众不同,很有魅力,就开始有意与她接触。”

“多久之后,你们确定了恋爱关系?”

“她很难追的。”尚容胥苦笑道,“对于我的暗示,她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若即若离了两年多,直到前年圣诞节才算同意。”

“前年的话……”徐川停顿了一下,“那时你是不是已经收到了韩百川回国创业的邀约?”

尚容胥摇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这么说有些牵强,毕竟是我追求的她,而不是她追求的我。”

“有些人对恋爱这种事得心应手,你之所以会喜欢上她,未必不是她抛出的饵。”徐川停顿了下,“你们为什么会分手?”

“她和我分手得挺突兀的,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尚容胥仍旧固执道,“可能遇到了什么事,或许是被凶手胁迫。不是徐先生想的那样,佳宸不是心机那么重的人。”

机房内响起椅子拉动的声音,徐佳快步走了出来。

尚容胥迎了上去:“怎么,找到佳宸了?”

“离这里比较远,特警大半个钟头之后才能赶到。刚才陈诺又查到一些东西,姚佳宸的嫌疑更大了。在两起案发现场附近,她都产生过消费记录,而且时间刚好在案发前。从刑侦意义上来说,事先踩点的可能性很大。”徐佳清了下嗓子,“你们是因为什么分手的?”

“这个很重要吗?”尚容胥显然不愿意谈下去。

“当然很重要。我现在怀疑,你和姚佳宸的感情出现危机,她为了报复你,才谋划了这一系列杀人直播。”徐佳逼问道。

“你弄错了。是姚佳宸为了谋划这一系列杀人直播,才接近他,做他的女朋友。”徐川插话道。

徐佳怔了一下,马上改口道:“不错,从现有的资料看来,这种推断更为合理。”

“有监控可以查到是不是本人在消费吗?”尚容胥低声问。

“还不清楚,但已经派警员前去核实了,很快就能知道结果。”徐佳非常不满,“韩百川呢,现在公司内部出现了犯罪嫌疑人,他还有心思在外面跑?”

“已经报告过韩总了,他还在美国处理些OTCBB上股票的问题,估计明天会飞回来。”尚容胥道,“他也在电话里说了,对出现这样的状况深表遗憾,警方需要什么,我们会全力配合。”

徐川看到不远处,那个秘书刚刚回来,正在走廊尽头徘徊,似乎是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过来。尚容胥这个人,说谎真是面不改色。韩百川到底在不在美国,是不是去了什么OTCBB,恐怕都不能确定。如果韩百川出于自己的利益考量,一直避而不见警方的话,那这个案子接下来还是很麻烦的。

“你身为凶手的前男友,又是韩百川的代理人,请先回科里协助调查。”徐佳道。

“好的。只是……我还是不相信佳宸会是凶手,如果找到了她,还请你们不要伤害她。”尚容胥的声音有些干涩,跟着两个警员离开了机房门口。走廊尽头的秘书小跑着迎向他,急切地低声说着什么,徐川隐约听到了封锁消息、控制舆论的字眼,扭头看向徐佳。

徐佳没好气地吼道:“画蛇添足,我们警方绝对不会泄露案情的!”

“怎么火气这么大?”徐川明知故问。

“什么没有注意测试数据库,你相信他那套鬼话吗?”徐佳道,“只要拿出为了公司这个借口,就能心安理得地把真相一直隐藏下去的人,都是利欲熏心的人渣。”

“搞不好尚容胥是真的不知情,他本可以把测试库里的访问数据也删掉。”

“删除证据和知情不报这两者区别可大了,他们不过是选了违法成本最低的那个。”徐佳依旧在气头上,“要不是这个韩百川搞鬼,案子怎么会查得这么慢!”

“你有多久没睡了?”徐川看着徐佳。

“你问这个干什么?”

“是不是最近这段时间都没休息好?你的情绪是越来越焦躁了。”徐川道,“在这种状态下,很容易误判案情。”

徐佳取下黑框眼镜,疲倦地掐着鼻梁:“能有什么办法?现在网络上都闹翻天了,你都不知道我整天有多大压力,一闭眼就是这个案子,根本睡不着。”

“抓到姚佳宸之后,可以休息下了。”

“不好说。不管是你还是总队做的犯罪心理画像,都跟这个姚佳宸对不上,案子恐怕没这么简单。”徐佳咬了下嘴唇,“搞不好跟林萌那次差不多,是凶手借用了她的IP地址。”

“姚佳宸是不是凶手的确不好说,但她肯定跟这个案子有关。”

“为什么这么说?”

“我见过她,准确地说,我们两个都见过她。”徐川摇摇手中只剩下半瓶的气泡水,“不久前我们来千视公司,我在一个休息角发现二〇〇一年旧杂志的事,还记得吧?”

“我记得你说过,是一个女白领抽书的时候,拉倒了整个阅览架。”

“那时候我还疑惑,凶手是怎么知道我要来千视公司,又是怎么知道我会去休息角的。刚才看到姚佳宸的照片,我突然认出来了,她就是那个女白领。虽然衣着和妆容差别很大,但的确是她没错。”

徐佳眼里有了亮光。“这么说的话,当时她在公司,和尚容胥还是男女朋友,自然可以知道我们来公司调查。趁着你去休息角的时候,她带着二〇〇一年的杂志,装作抽书将阅览架拉倒。整理书报的时候,再趁机将旧杂志塞回去。”

徐川微微点头。

“不对,那也是你见过她,为什么说我也见过?”

“你再仔细想想,第一次的案发现场,我们去路边的小饭馆吃饭,斜着隔了三张桌子的人是谁?”

徐佳低眉回忆了片刻,猛然抬头:“那个穿了身灰色小西装的女白领!”

“不错。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连续两次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如果能见到她,大概会解开这案子里的很多疑惑。”

徐佳的声音兴奋得发抖:“这么说的话,也能解释为什么她住在那里了。”

“什么意思?”徐川有些疑惑。

“姚佳宸的住所,就在你事务所的对面。”

一个小时之后,徐川和徐佳站在姚佳宸的住址门口,面面相觑。空空荡荡的房间,看不到一件家具甚至杂物,木地板可以照出人影,四壁也光秃秃的,连颗钉子都没有。先前赶到的特警已经返回楼下待命,只剩下两个鉴证科的警员呆站在房间中央。

“奇怪了,搬家也不会搬得这么彻底啊。”徐川道。

“没有搬家。已经联系上了房东,姚佳宸把房租预交到了明年,没有跟他提过退房的事。”徐佳疲倦地靠在门边,“我们来的路上,科里已经问过尚容胥。他们分手后,姚佳宸的手机号还能打通,但一直没有接过他的电话,发消息也没有回复。尚容胥也来这里找过,但姚佳宸把门锁换了,他进不来。再后来,尚容胥就没再跟姚佳宸联系了。我觉得这里有问题,即便屡次碰壁,尚容胥放弃得也太轻易了。”

“很多男人在两性方面有时候会表现得非常固执,可一旦突破心理底线,又会割舍得非常决绝。屡次碰壁之后,断了联系也是常见的事。”徐川解释道,“这些年做私家侦探,这种情形我见得多了。”

“那就不是真爱了。”徐佳冷哼了一声,“你表妹对尚容胥很有好感,看来这斯文败类还挺有女人缘的,要不要提醒她一下?”

徐川耸了耸肩,套上鞋套走了进去,房间里似乎飘着股淡淡的奇怪味道。他走到窗边,拉开厚厚的窗帘,迎面不远处就是一栋写字楼,能够清楚看见自己事务所的玻璃窗。原来这女人一直住在自己附近,大概是为了方便监视吧。那天从肯德基回去,熊猫检查过三人的手机,发现林萌的手机一早就被入侵了。姚佳宸又把住址放得这么近,难怪会知道徐川他们的查案进度,在咖啡厅提前设局了。他转过头,看到旁边有扇虚掩的门,微微透出些红光。

旁边的鉴证科警员解释道:“那里是个小套间,里面……怪怪的。”

徐佳抢上前去,用脚尖顶开虚掩的门,一片红光扑面而来。是一幅整墙的壁画,血红色的地狱景象,数不清的骷髅、幽灵、恶魔面目狰狞,似乎要破墙而出,给人极为强烈的压迫感。徐佳不由往后退了一步,徐川轻轻扶住了她的肩膀。

“金色权杖……细骨长尾……莫非是米诺斯?”

“什么?”徐佳偏过头,问道。

“中间那个被簇拥的黄色眼珠魔王,是希腊神话中的冥界三判官之一。但丁·阿利盖利撰写的《神曲》中,米诺斯负责最终审判,判处亡灵坠入地狱的第几层。”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徐佳警觉地问道。

“以前查过个案子,凶手借喻希腊神话杀人,多少了解一点。”徐川仔细端详着壁画。

“那……在这个案子里,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凶手是正义天使,陈山宇和张礼道都是冥界里的魔鬼?这个米诺斯是谁,最后一个死者吗?”

“恐怕不是。这幅画里没有代表正义的天使,只有冥界判官米诺斯。”

“你是说,这个米诺斯是姚佳宸?”徐佳皱着眉头,“魔王是审判之神?什么乱糟糟的。”

“审判这个东西,在西方神话体系里不只存在于天堂,更多存在于冥界。后人总喜欢把地狱和邪恶联系在一起,并将各种角色统称为魔鬼。但在早期希腊神话中,冥界中的诸多神祇并不是邪恶的一方,尤其是地狱判官米诺斯,以公正公平著称。可笑的是,由于口口相传的谬误,让米诺斯的形象逐渐演化,变成了现在这副魔王般的形象。”

墙壁前立着个简易的祷告台,徐川走上前去,发现台面上有浅浅的印痕,应该是放过什么东西。他看了看墙上的巨幅壁画,又看了看小小的祷告台,一股不协调的感觉弥漫在心头。

徐佳摇了摇头:“什么正义邪恶,冥界判官,姚佳宸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中二?”

徐川用力嗅了嗅,那种奇怪的味道好像闻不到了。他退出套间,发觉只有在外面的房间里才闻得到。

“漂白剂,”那个鉴证科警员道,“外面这个房间被人用漂白剂打扫过。”

“里面这个套间没有?”徐川有些疑惑。

“没有。但两个房间都清扫过,没发现毛发、指纹、脚印、衣物纤维这些有价值的线索。”

“为什么里面这个房间,没有用漂白剂?”徐川喃喃自语道。

“漂白剂多少会对壁画有些影响吧,不利于长期保存。”警员自己也觉得牵强,“那幅壁画有什么长期保存的意义吗?”

徐川冲警员笑了笑,转身仔细观察外面的房间。他将手指搭在墙壁上,缓缓掠过。指尖的触感很粗糙,甚至还有些灰尘,但并没有粉尘跌落。不远处有一小块污渍,似乎是咖啡或者茶水溅到了上面。窗户是双层玻璃,虽说擦过了,但并不仔细,还留着些水渍干后的灰色印记。白色的木门已经有些发黄,一扇门框还掉了块漆,露出发红的木头,有些扎眼。只有木地板榫接得严丝合缝,光滑平整,一尘不染。他单手撑地,趴在地板上,那股奇怪的味道越发浓郁。看来整个房间,只有外面的木地板被人用漂白剂清洗过。壁画上的希腊神话在他经办的案子里出现过,漂白剂的话……

“怎么了,发现了什么?”徐佳问道。

“你觉不觉得……在测试库中发现Soulmate调试记录的过程,太容易了?”

“你这么说,陈诺非气死不可。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查出来的。”徐佳道。

“但如果警方调查服务器,测试期的数据也是肯定要查的。”徐川的脸贴到了地板上。

徐佳怔了下说:“你是说,这是那凶手故意留给我们的?”

“如果我是凶手,还有那么高的权限,直接删掉测试期间的操作记录就好了。”徐川道,“凶手把自己当成了舞台上的艺术家,抛出破案线索,对警方进行挑战,享受智力角逐的畅快感,这是高智商罪犯最喜欢的游戏方式。陈山宇房间里的旧报纸、张礼道死后发出的短信,都指向了这个心理特征。”

徐佳蹙起眉:“你觉得这房间里有凶手留下的线索?会不会太乐观了?”

徐川抬起头,冲那个鉴证科警员道:“鲁米诺反应做了吗?”

警员有些尴尬地摊了下手。

徐佳不解道:“没有打斗迹象,为什么要做血液反应测定?”“地板上有漂白剂的味道,其他地方没有。”徐川道,“还记得鑫蓉花园那个案子吗?在鲁米诺测试中,次氯酸漂白剂和血液的发光形式很像,凶手利用这点误导我们,伪造了第一现场。”

“你想说什么,这里原来也有血迹,但被凶手用次氯酸漂白剂清洗过了?”

“不,关键是次氯酸漂白剂在鲁米诺测试中会发光,有没有血迹并不重要。”

徐佳明白过来:“凶手用次氯酸留下了线索,只有在鲁米诺测试下会显现出来?为什么会这么想?”

“游戏嘛,乐趣就在出谜猜谜的过程。还记得在陈山宇的房间里,我们是怎么找到遗留信息的吗?书柜上有几本书的摆放顺序,跟陈山宇的心理画像不符,我将书抽出来,发现贴在墙壁上的旧报纸上有凹痕,用铅笔打磨之后出现了字迹。如果凶手在测试库中留下线索,是为了让我们追踪到这里的话,那么这里必定有一个谜题在等着我们。”

“用这种办法留下线索?有必要搞得这么复杂吗?会不会凶手单纯用漂白剂打扫了卫生,没有特殊的用意?”

“凶手只用漂白剂清理了外面房间的地板,并没有清理墙壁、窗户和木门。不管是清理命案现场,还是单纯的清洁卫生,这都不合逻辑。而且把所有的家具全部搬走,更像是为了让地板不被遮挡。”徐川耐心解释道,“还有在第一次杀人直播中,由那个直播的谜题引出军工手机,这些都足以说明凶手的行事风格。我觉得这个房间里,留有线索的概率至少八成以上。”

徐佳冲鉴证科警员道:“设备带着吗?”

鉴证科警员点了下头,两人出了屋子,拎进来一个大工具箱。徐川和徐佳退到门外,几分钟之后,鲁米诺反应已经进行完毕。不出徐川所料,将房间布置成暗室的那一刻,木地板几乎完全变成了蓝色,只有中间一小块空白。徐川走到客厅中间,看到空白处有两行蓝光。细细辨认之后,是上下并列的两行英文:No accident,It’s judgment.

“果然留有线索,但这条留言不是已经通过短信发给我们了,再次出现是什么意思?”徐佳俯身问道。

徐川沉思片刻,弯起手指,轻轻地敲击那块木地板,空心的。徐佳立刻会意,朝身后摆了下手,鉴证科警员立刻上前。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细长的手电筒,摁开电源后咬在嘴里,用镊子和改锥小心地将木地板撬了起来。确定下面没有什么机关,警员才将木地板移开,拿出一个透明的塑料袋。塑料袋里有张A4纸,上面贴着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旧报纸字块。在手电筒的耀眼光亮下,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是下一次杀人直播的预告信。

“十一月三日,千视公司,冰霜之龙,馈赠死亡。”

于峰掀开塑料餐盒的盖子,发现里面的炸鸡排似乎又薄了一些,不由得哼了一声。在这家店点的外卖多了,竟然开始在分量上动起手脚,这就是传说中的大数据杀熟吗?当初之所以一直在这家店吃,就是因为量多实惠,要是再这么下去,只能换一家店了。他用筷子胡乱扒拉几下,结果菜渍溅到了刚填好的报表上,心情更加郁闷起来。

毕业后通过考试,于峰终于成了派出所的一名片警。但入职后,他很快就发现这份工作跟想象中不太一样。虽然制服挺帅,走在外面也很威风,但日子却过得紧巴巴的。每月的薪水不高,工作也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加班加点却是常态。所里的同事大多住在附近,中午还能回家吃饭,只有他每天靠外卖填饱肚子。转眼入职就快一年了,他有些迷茫起来,当初选择做警察,是想办几件足以名动天下的大案。现在这个样子,别说查案,到底要多少年才能转成刑警都不知道。他叹了口气,将盒饭放到一边,拿起一张空白表格,准备照着脏了的那张重新抄一遍。

“就你一个人。”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于峰抬起头,发现是个落拓的中年人。他三十多岁的样子,头发油腻腻的,满面胡楂,黑眼圈很深,衣服也脏兮兮的。大概又是求助的流浪汉吧。

“什么事?”于峰问道。

中年人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下脸:“你是警察?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

“你真会开玩笑,我穿着警服在派出所里坐着,不是警察还能是罪犯吗?现在是中午,下班了,只有我一个人值班。”于峰有些不耐烦,很多人因为一点小事都能纠缠半天。

“我找你们所长。你让他给老子出来。”

“现在下班了。他不在,有什么事你对我说就行了。”

“跟你说没屁用。”

“你不说,怎么知道没用?”于峰头又低了下去,开始抄写表格。虽然上班时间不算长,他也明白了点东西。原先总以为要对来访的群众热情温和,笑脸相迎,但不少人却因为这种和气的态度,提出非常过分的要求。保持点距离感,反而会省下很多麻烦。

中年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说道:“有人要杀我。”

于峰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摸了下腰间,警棍和手铐都还在。他站起身,拿出一沓报案登记表,指着对面的凳子:“你先坐下,慢慢说。”

中年人没有动,依旧贴着办事柜台站着,又抬起袖子擦了下脸。于峰这才注意到,现在已经快十月底,天气并不是很热了,这个中年人却在一直出汗。他脸色还很苍白,身体在微微颤抖,好像在崩溃边缘。

“麻烦你,姓名?”于峰握紧中性笔,有一点紧张。

“不能说。”

“什么?”

“跟你这小喽啰当然要保密,谁知道凶手现在有没有盯上我。”

“住址呢?”

“也不能说。”

于峰皱起了眉头:“年龄能不能说?”

中年人摇了摇头。

于峰放下手里的笔问道:“既然有人要杀你,那你总得说点什么吧?”

“可能是因为二〇〇一年的那件事。”

“二〇〇一年?”于峰感到十分荒谬,“那时候你多大,高中生?初中生?”

“你们这些警察必须要保护我。”中年人的目光躲躲闪闪,“那件事也不能说,保密。”

可能是个精神错乱的病人。于峰得出这样的结论,精神松懈下来,看了一眼旁边快要凉掉的盒饭。

“在我之前,已经有两个同伴被杀了,下一个肯定是我。”

“已经有两个同伴被杀了……”于峰重复着,完全不知道什么意思。

“你们要保护我。”

“凶手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你?”

“他可能不是人,是鬼!你们要保护我,你们所长要上报给最大的官,至少要派几百名警察保护我,一定不要让他得手。”中年人喋喋不休,嘴角泛出白色的唾沫,“要是出了问题,你这个小喽啰得负责。不,你负不起这个责,你得告诉你们所长。”

如果把这件事报告给所长,一定会挨顿批。于峰这么想着,问道:“总之,你说有人要杀你,但拒绝透露名字、住址这些信息,而且也不知道凶手是谁,为什么杀你,对吧?”

“二〇〇一年的事啊!”中年人突然激动起来,大声吼道。

“二〇〇一年的事,”于峰在报案登记表上,草草写下这么一行,“在你之前已经死了两个人,他们是谁,什么时候死的?”

“凶手有没有盯上我?”中年人答非所问。

“前两个死者的姓名?”

“你不知道?”中年人很诧异地问道。

于峰呆了一下:“我怎么会知道?”

中年人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你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跟他是一伙的!你要杀我!你也是鬼!”

于峰站起了身,茫然不解地看着这个中年人。

“怪不得就你一个人,这是个陷阱!都是假的!你看到我的脸了!你认出我了!”中年人用衣服蒙着头,踉跄着逃出门去,转眼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真是莫名其妙。”于峰疲惫地出了口气。

这种事在所里已经听说过好几次,每年都会发生,实在不值一提。那些认真去处理的新人,到最后都发现不过是白忙一场。每天杂七杂八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实在没有精力浪费在这种事情上。于峰站在那里,仅仅犹豫了几十秒,就决定放弃上报。一个拒绝说出姓名、年龄、住址的流浪汉,说有鬼要杀他,要求派几百名警察保护他,不论怎么汇报,自己都会成为这个派出所的笑话。

他扒拉几口凉透了的盒饭,决定把这件事彻底忘掉。

“Soulmate真是太厉害了,已经预告第三起审判了。”

“听一个警察朋友说,他们对Soulmate完全没有办法,根本找不到她,甚至有不少警察都觉得她可能会法术。”

“瞎扯啦,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法术,还警察朋友说,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自己舌头。”

“前两个被审判的人到底犯了什么罪,怎么一直没见什么消息出来?”

“肯定十恶不赦,不然怎么会选他们。”

“第三起是谁啊?有谁知道吗?”

“你是傻子吗,怎么会在审判之前就知道是谁。”

“不过地点是千视公司,会不会是千视公司的人?”

……

徐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将手机丢到一边,把滚烫的脑门贴在桌面上。案情推进会刚开完,陈处长没有发脾气,而是详细询问调查情况,肯定了各组的成绩,说了一些打气鼓劲的话。除了进一步拓宽调查范围外,相当一部分警力都被放到了防止第三起杀人直播上。千视公司、姚佳宸的住房都派去了不少警员值班,而且指派专人负责附近的监控摄像头,一旦发现可疑人物,不用警告立刻拿下。

会议结束之后,人都走光了,徐佳却没有起身,点开手机看起了网上的议论。网络上的这些议论,内容大同小异,崇拜Soulmate、奚落警方、揣测死者诸如此类,虽然也知道看了没什么意义,只会徒增压力,但徐佳还是忍不住有空就翻翻。很多人对于网络直播杀人行为,自然而然地赋予了正义之名,将凶手视为审判之神,这让徐佳很是气闷。她注意到,很少有质疑反问的评论出现,就算是几个稍微理性的声音,也即刻淹没在数以万计支持凶手的评论中,几乎泛不起什么水花。

或许对大多数人来说,出现了预言、杀人这种事情,给灰暗枯燥的生活增添了不少谈资。更难得的是,这些事情被冠上了正义之名,使得他们可以站在道德高地,满足自己围观品评的欲望。至于真相是什么,他们不会去关心。毕竟这是跟自己无关的事情,究竟被杀的人到底是无辜,还是罪有应得,都不重要。

推门的声音响起来,徐佳头偏了一下,看到是陈诺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两罐咖啡。

陈诺走到徐佳身边,伸手摸了下她的额头,大惊小怪道:“这么热!你是不是发烧了?”

“低烧好几天了,我吃着药呢。”徐佳有气无力道,“我听说你昨天跟人吵架了,怎么回事?”

“呸,谁嘴这么贱,连这种小事都告状。”陈诺愤愤不平道,“还不是外勤组那几个臭男人,扎堆在背后说咱们坏话,给我撞到后把他们骂了个狗血淋头。”

“什么坏话?”

“说网络犯罪调查科名不副实,整天领着其他科室瞎忙,一点对策都没有,连犯罪预告都是别人查到的。”

“说得挺刻薄的……不过好像也是实情。”徐佳又打了个哈欠。刚才的会议上陈处长没有发脾气,那是因为觉得下属们压力很大,士气低迷,不想再打击他们的积极性。但在他的心里,未尝不会因为案情进展缓慢,憋了一肚子火。本来以为查到了姚佳宸,就可以把案子破了,结果只找到了两间空屋。自从第二起案子后,姚佳宸就没有在公共场合出现过,也没有接触过熟人,连消费记录也在逐渐减少。在找到她的住址之后,所有支付渠道都没有了动静,估计换成了现金结账。

本来案子进行到这一步,最有效的做法是对姚佳宸发出通缉令。就算姚佳宸隐藏得再好,没有网络支付手段,必定要与人打交道,抓到她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然而上面却不同意发布通缉令,据说是千视公司的法律顾问对市政府发了公函,声称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把公司的核心技术人员作为杀人嫌疑犯进行通缉,会影响到千视的市场美誉度,甚至造成公司在美国的股票下跌和融资失败。这样的话,千视公司将不得不对市政府提起行政诉讼,并且要在美国OTCBB发布情况说明。

如果有确凿证据可以证明姚佳宸是凶手的话,发布通缉令当然没问题。但现在警方的难处是,没有人证、没有物证,只有利用间接证据进行的逻辑推演。千视公司公函上说得也很清楚,测试库中的IP地址虽然指向姚佳宸,但不能证明是姚佳宸本人进行了一系列操作;虽然在姚佳宸租住的公寓中发现了遗留信息,但也不能证明是姚佳宸所留。为了稳妥起见,市政府对市局口头上打了招呼,要求谨慎处理,所以通缉令也就没有发布。

对姚佳宸的背景调查让所有人大跌眼镜。那个看起来清秀脆弱的女白领,人生经历可以算作一场老套的苦情剧。母亲未婚先孕,生下她之后,跟情人一起离开了吴松市。她跟姥爷姥姥一起生活到八岁,亲生父亲才回家,说母亲病死异乡,临终的愿望是要他抚养女儿。但姥爷姥姥对她父亲心怀憎恨,拒绝他探望姚佳宸。直到十岁那年,姥爷姥姥相继离世,父亲接过姚佳宸,住在了一起。十四岁时邻居报警,父亲长期酗酒,并多次虐待姚佳宸。警方立刻介入,通过司法援助剥夺了他的监护权。姚佳宸回到姥爷姥姥的旧居中,准备独自生活。父亲却仍多次骚扰姚佳宸,最终在一次醉酒后,将与姚佳宸同路回家的两名同学打成重伤,被判入狱。

姚佳宸搬离了原住所,卖掉了房子,用卖房款和共青团的助学金维持生活,后来考上了大学。大学里她也一直勤工俭学,大三那年考取了麻省理工学院的交换生资格。在美国工作了几年后,她跟尚容胥相识恋爱,并一起回国入职千视公司,两周前突然跟尚容胥分手,并从公司离职,消失在几千万人之中。很显然,从跟尚容胥在美国恋爱开始,姚佳宸就在布局这场杀人直播,但动机却没人知道。和前后两起直播杀人中的相关人员一样,她与陈山宇、张礼道也毫无交集,并未见过面。

徐佳只觉得头皮针扎一般疼,忍不住发出轻微的呻吟声。

“别想那么多。压力太大的话,身体会累垮的,只能进医院躺着了。”陈诺帮徐佳揉着头,劝道。

“话是这么说,可第三起杀人直播的预告已经出来了,案子不等人。”徐佳道,“姚佳宸的背景经历调查过了,确实挺惨的。可她如果以冥界判官自居,应该是对她爸爸动手,为什么要杀跟她没有什么交集的陈山宇、张礼道?这案子处处透着诡异,根本不合情理。”

“别胡思乱想了。离十一月三日还有一周的时间,我们人手都撒开了,肯定能发现点线索。再说,按照我们现在的布控力度,姚佳宸一旦出现就会被抓到的。什么冰霜之龙,什么馈赠死亡,都鬼扯得很。”

徐佳摇了摇头说:“听徐川分析,这一系列杀人直播谋划了很长的时间,至少在美国的时候,姚佳宸已经开始动手布置了。接近尚容胥、成为他的女朋友、一起回国入职千视公司,都是在为杀人直播做准备。我们警方的反制措施,姚佳宸不会估算不到,我总觉得现在做得还不够,还会被她钻了空子。”

“徐川?”陈诺哼了一声,“那家伙整天故弄玄虚,有什么了不起。真有本事的话,他早就抓到姚佳宸了。”

“可是很多线索都是他找到的,如果他没什么了不起的话,我们又算什么?”

陈诺没好气道:“那不过是他运气好罢了。”

“你是没注意。凶手留下的大部分线索,都在他经办的案子里出现过。剩下的那些,也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笃定他能发现一样。这案子挺诡异的,我都有点后悔把他拉进来了。”徐佳忽然想起了什么,“你一直在监控熊猫的电脑,有什么发现吗?”

“我前段时间启动了木马程序,让软件自动录屏,把熊猫在电脑上的操作都存成了视频文件。”陈诺道,“不过那死胖子电脑系统很复杂,光显示器都有八块,特别爱多线程操作。他几乎不关电脑,经常设置自动任务,所以监控信息超级多,这没日没夜的我才看了一半。”

“你不是用他电脑上的摄像头和麦克风,监控他们的房间吗,他们讨论过案子吗?”

“几乎没有。那个胖子好像对案子没什么兴趣,整天都在破解网络游戏和应用软件,要不就盗录压制些国外的电影电视剧什么的。徐川也基本不跟他说案子的事,倒是那个小姑娘,整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一个点子,但他俩都不怎么接她的话茬儿。”陈诺道。

徐佳沉吟了一会儿:“我觉得不太对劲。按照徐川的性格,不跟熊猫说案子的事,至少得跟林萌说吧。”

“依我看,徐川对咱们这案子并不上心。”

“牵涉了Soulmate,他应该不至于。”徐佳猛然醒悟道,“难道是只有在事务所的时候,他才不跟林萌讨论案子?要不你辛苦一下,把那些录制信息先看完?”

“成。我先用四倍速放一遍,如果有什么消息,马上就告诉你。”陈诺甩了下头,长长的马尾飘到身后,很有气势地走出了房间。

徐佳直起身子,又翻开了面前的那沓资料,从中挑出几张并排铺在一起,那是陈山宇、张礼道、姚佳宸的基本情况。纸面上最显眼的共同点就是年龄相仿、与家里长辈关系不好这两处。陈山宇、张礼道这两个,外勤组早已做过家访,没发现什么特殊的情况。姚佳宸这边就更没什么可查了,当年租住的房屋,周边的租户换了好几茬。她父亲出狱后不久,就因为酗酒斗殴致人死亡而再度入狱,至今对外界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是否还活着。

吴松市由一条吴江一分为二,这三家原先都住在吴松大桥附近,只不过陈山宇在吴江北侧,张礼道在吴江南侧,姚佳宸家稍远一点。或许是隔了一条江的缘故,三个人上的并不是一个小学,初中、高中也并无交集。三个人的网络通信工具中也没有发现交流的痕迹。但是三家住得这么近,仅仅是个巧合恐怕说不过去。本着这个疑点,外勤组再次做了一些调查,却仍没有什么像样的收获。

这一带的民房在二〇〇六年八月拆迁完毕。原先这三家的邻居是谁,搬到哪里去了,通过户籍系统勉强查到了一些。可过去了十多年,经历了两代人,对于以前邻居家的孩子只是有些印象罢了。硬说什么不同寻常的往事,大概只有比较调皮、爱逃学之类的琐事。而现在的邻居,更只是点头之交。在邻居们眼中,这两家的子女与长辈关系冷漠,他们搬过来之前就已经如此。有些邻居甚至不知道陈山宇和张礼道的存在,毕竟这两人成年之后,也极少回父母家。

在这种状况下,徐川坚持要再一次走访陈山宇和张礼道的家人,有什么意义吗?

把徐川拉到这个案子里,一方面是为了借助他的能力,另一方面也是方便掌控。姚佳宸以Soulmate的名义犯案,徐川给出了“占据心理优势”这个理由,但案子发展到现在,恐怕还有其他的原因。凶手到底是要将徐川塑造成另一个张璇,还是要引导他发现当年的真相?

徐佳的头皮又疼了起来,她咬着牙,用手指狠狠揉着。早知道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当初就不该把徐川拉进来。

“我有一个很重大的发现。”林萌的表情很严肃。

“说呗。”徐川蹲在马路边,盯着过往的行人。

“五行杀人。”

“什么东西?”徐川的声调高了起来。

“第一起案子里,是钢铁之刃,对应金;第二起案子里,是地狱之火,对应火;第三起预告里不是说冰霜之龙吗?对应的是水。”林萌压低了声音,“你看,金木水火土已经出来三个了,你说姚佳宸是不是按照五行杀人?”

徐川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敷衍道:“有道理,然后呢?”

“然后……”林萌眼珠转了一圈,“然后,第四次的杀人手段不是木就是土。”

“了不起。”徐川漫不经心道。

看出徐川不认同这个思路,林萌怏怏不乐地中断了话题,也蹲到他旁边:“我们不去盯第三起案子,来这儿找前两起案子的家属,有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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