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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二十年前的杀意.2

作者:何慕 当前章节:7097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01:34

“两个死者陈山宇、张礼道是租房住,姚佳宸也是一样。”

“租房又怎么了,你不晓得现在的房价多贵吗?”

“姚佳宸先不说。陈山宇、张礼道都是吴松本地人,父母都有房子。他们的经济条件并不宽裕,却没有住在父母家,有点反常。”徐川道。

“徐佳他们不是查过了,他们跟自己父母关系不好。”林萌用手指绕着自己头发玩,“陈山宇的父母都是退休的机关干部,彼此关系很疏远,最后一次见到陈山宇还是去年。张礼道的父母更是离谱,两个人都是退休教师,跟侄子住在一起。同事上门通报死讯,他们没有一点悲伤,好像反而松了口气。”

“我总觉得,不管是凶手还是死者,跟亲属关系都不太好,这是个很奇怪的点。”徐川道。

“那再跑一遍死者家属,就能搞清楚?”林萌还是不太认同,“徐佳他们都查过,也没发现什么啊。”

“碰碰运气吧。”徐川道,“反正警方正在针对第三次杀人直播布局,我们也掺和不上。”

“说得也是。虽然不想承认,但这次的对手真是好难应付。不但犯罪布局、手法、组织、实施上都很厉害,甚至连心理学、计算机、网络都样样在行,算得上是全才。从第一次杀人直播,我们就一直跟在他后面追,但查案节奏什么的完全被他掌控,真是气死人了。”林萌小心翼翼地看着徐川,“跟张璇比起来,谁更厉害一些?”

“你想说什么?”

“虽然从一开始,你就否认这案子里有张璇参与,但我觉得这种高智商犯罪风格,跟她多少有一点相像。”林萌道,“我还记得启明集团那个案子里,好像就是张璇在后面布局吧,这个案子会不会……”

“她已经死了。”徐川不想就这个话题深入下去。

“我是没见过她,但我总觉得她的死太简单了。一个犯罪天才,会被警察通过网络IP定位……”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第一次见到她,也是这样。她在网络上发帖,被熊猫查到IP地址,然后被我堵了个正着。她的电脑水平不怎么样,估计跟我差不多。”

“你这么一说就更奇怪了。就算她电脑水平很烂,但她那么聪明,既然被你通过IP地址抓到过一次,怎么可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徐川正要回答,却看到两位老人慢慢走了过来,正是陈山宇的父母。林萌也看到了,马上站起身想要上前相迎,却被徐川拉住了衣角。听徐佳说过,这老两口对警方调查有些抗拒,不太想谈自己的儿子。这种情况下,在人多眼杂的外面谈,会让他们很反感,不如等他们进了自己家再说。熟悉的环境下,人的防备心理比较弱,可能会问出更多的东西。

等老两口进了门洞,徐川才站起身,有些不自在地晃动了下肩膀。他和林萌都穿了深色西装,白色衬衣,还打着领带。老年人大多对正装都有种莫名其妙的信任。他和林萌一起上了电梯,到了门口,很有礼貌地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那边的猫眼暗了下去,却没有声音。

林萌用吴松话脆生生地喊道:“阿姨,我们是公安局的,麻烦开下门好吗?”

门开了一道缝,却是陈山宇的父亲。他上下打量了两人一阵子,将门开得更大了一些,普通话很标准:“你们有什么事?”

徐川掏出警方特别顾问的证件,很客气地说:“关于您儿子陈山宇的案件,有了一些新进展,按照规定要跟您通报一下,顺便了解一下其他情况。”

老人开了门,自顾自地向房间内走去:“说得好听,什么通报案件新进展,警方要对案件侦破进度保密,当我不知道?你们还是想套破案线索。”

徐川丝毫没有尴尬的表情,坦然地跟着进了客厅。房间里摆设风格有些过时,老式的真皮沙发,黑胡桃色的木质家具,一看就是老干部风格。陈山宇的母亲倒了两杯茶,就进了里屋,看样子不打算加入这次交谈。陈山宇的父亲抽出一支烟,自顾自地点燃,狠狠抽了一口。林萌寻了两把木椅,和徐川在茶几对面坐了下来。本来想等徐川发问,他却一直在乱瞟房内,完全没有要挑起话头的意思。

眼看场面越来越冷,林萌只好先跟老人谈了起来,说了一大通已经向公众披露过的案情,然后切入正题:“关于令郎的案子,您想必也清楚。除了您儿子陈山宇、第二个死者张礼道,现在已经出现了第三起杀人预告……”

“不用跟我说这些,破案是你们警方的事。”老干部打断了林萌的话。

“您对自己儿子的案子,不关注吗?”虽然在意料之中,林萌还是觉得憋屈。

“人都已经死了,关注有什么用?”老干部的态度很冷淡。

“那你就不想知道,是谁杀了他?”林萌追问道。

“他那种人,早晚是要死在别人手里的,晚死不如早死好。”

徐川干咳一声,终于把话题拉了回来:“我明白您的心情。孩子小的时候总是又乖巧又可爱,长大之后难免受到外界不好的影响,一不小心就入了歪路。如果他好好听你们的话,按照你们给他规划好的路子走,现在不说是处级干部,至少也是个科级吧。”

老人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下。“什么受外界影响,还不是他自己不争气!”

“话也不能这么说。个人是内因,外界是外因,虽然都说内因是主要因素,但很多时候,一点意外就很容易将人生撞离轨道。”徐川话说得很慢。

“怎么,你也读过《矛盾论》?”

“只是粗略通读了一遍。太深了,很多东西都不明白。”徐川微微笑道。

老头子的脸色有些缓和:“现在的年轻人,愿意读哲学的可不多了。不过我这里可没有什么线索,也不知道是谁杀了他。”

“其实我们查到了一些东西,感觉可能跟他以前的一些朋友有关,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他读书的时候,都跟谁走得比较近?”徐川盯着老人的眼睛。

“不知道。”老人避开了徐川的目光,“那时候他整天在外面疯,都不怎么回家,谁知道跟什么人混。”

“如果他后来远离了那些坏朋友,再放下年轻人的骄傲,跟你们走得近一点,应该会慢慢走上正路。”

“早告诉过他,团团伙伙一起没什么好下场,他就是不听!出了事后,也不跟家里说,倒是跟那些狐朋狗友一起死撑,想帮他还不领情,好心当成驴肝肺!”老人猛然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端起桌子上的茶喝了一大口。

“山宇办后事的时候,以前他那些朋友恐怕都没来拜祭吧?人情冷暖……”

“没什么好说的,”老人生硬地打断了徐川的感慨,站起身来,“我们接下来还有事,你们赶紧走吧。”

徐川没有纠缠,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打扰了,以后案子有了进展,再向您通报。”

两人几乎是被赶出了门,林萌嘴巴噘得老高,不住埋怨徐川态度太软,若不是事先说好了不能由着性子来,她非跟那老头子好好说上一番。

“今天你跟以前可是完全两样。”

“以前我什么样?”徐川似笑非笑地接过话。

“以前就算是关系闹得再僵,你也非死皮赖脸问个明白不行,就像在千视公司怼那个韩百川,那才叫解气。”

“不一样。那是要故意激怒他,套出新线索。”徐川道,“这老两口白发人送黑发人也够辛酸了,我们再戳他们伤心处,激怒他们,就显得太没底线了。”

“你心态不行啊。”林萌有点着急,“顾忌这个顾忌那个的,能查出什么线索来?就算他们再难受,只要问出对破案有用的线索,早点儿结案对谁都好。现在你啥都没问出来,白来一趟算什么。”

“虽然聊天时间不长,但也套出了点东西,稍稍有了眉目。”徐川推起一辆共享单车,“走吧,张礼道父母家离这里可不算近,咱们先去附近的地铁口。”

林萌也推了一辆:“你问出来的那也算是东西?”

“怎么,你听出来了?”

“你拍那老头子马屁的样子真恶心,不就是把他哄高兴了,对你有点认同感,好放松了戒备?你套出来的那一点点,只能推断出陈山宇当年结交了一群狐朋狗友,而且发生过什么事之后,就跟家里的关系搞得非常僵,直到被杀都没有好转。”林萌的语速很快,“一般来说母亲最袒护自己的孩子,但她的丈夫把孩子说得那么不堪,她一句话都没吭,甚至到我们起身都没出来送。这就证明,当年陈山宇出的事确确实实不占理,让他们觉得非常丢人。”

“不错。我还以为你一直在那里生闷气,什么都没发觉。”徐川揉了揉鼻子。

“别把我当傻瓜!”林萌气道,“就这么点东西,对案子能有什么推进?要是我们继续问下去,指不定能问出当年发生了什么事,那些坏朋友都是谁!”

“退休的机关干部最注重什么东西?”徐川道,“脸面。儿子做了件让他们觉得很丢人的事情,以至于十多年里几乎断绝了父子关系,他们会顶不住几句逼问,主动讲出来?别说我们,就算徐佳他们也不行。况且,从老爷子的话里可以看出来,他只知道自己儿子犯了大错,具体什么情况可能也不太清楚。”

“那你说接下来怎么办?去张礼道家,他们能说明白?”

“恐怕也不行,不过总要去试试。”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了地铁站。徐川不太喜欢坐地铁,像沙丁鱼般挤在一个金属匣子里,在黑暗深邃的地下洞窟中横冲直撞,是件相当没有底气的事情。更何况他是一个喜欢把握过程,甚于知道结果的人。把自己的方向交给陌生人,就算每次都能到达目的地,仍会让他觉得很不爽。

一个多小时后,两人终于踏入了张礼道父母家的大门。这老两口是退休教师,态度比起陈山宇父母要稍好一些,但是口风依旧很严。对于徐川的一再引导暗示,不是沉默就是答非所问。尤其是当林萌故意说出“二〇〇一年”的时候,两个人的脸色一起骤然发白,好像见鬼了一般。但对于陈山宇这个名字,他们却没有太大反应,经过林萌提示,才想起来是第一起案子的死者。

从张礼道父母家出来之后,林萌对收获很不满意,闷声不吭了好长时间。徐川没有跟她解释什么,走访死者家属这件事,是徐川坚持要做的。但他并不是希望有什么重大发现,而是想要印证自己的一个推断。

不管是杀人预告信,还是姚佳宸的几次暗示,都指向了二〇〇一年。他总觉得这一系列直播杀人,应该跟二〇〇一年有很大的关系。虽然在两家交谈的时间都很短,但套出来的信息,已经可以确定他推断的大方向是正确的。在二〇〇一年,姚佳宸和死者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到底发生了什么,才引起这场二十年后的审判?根据警方的调查和两家老人的反应,陈山宇和张礼道并没有明显的交集,也没有显著的共同点,姚佳宸为什么要对他们进行审判?这一切,恐怕都要从二〇〇一年查起。警方的主要精力都集中在阻止第三起杀人直播上,这件事只好由他去做了。

徐川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自己很可能正在接近真相,虽然不知道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又是个阴冷的雨天。

伍越泽早早赶回来,躲在杂物间里写完作业,便坐在水泥地上看着窗外发愣。细雨打在斑驳的玻璃窗上,顺着油漆剥落的铁窗棂渗进来,汇成一道道红褐色的涓流,顺着窗台流个不停。偶尔一阵凉风从缝隙吹进来,发出嘶哑的尖啸声,让人很不舒服。他拿起墙角一块破布,折成细条形状,塞进窗户的缝隙里,勉强将雨水挡在外面。过了一阵子,屋里终于不那么冷了,肚子却又咕咕叫了起来。

外面雨这么大,家里没人,搞不好是去学校接表哥了。他从中午到现在还什么都没吃,虽然喝了好几次凉水,但依然抵不过饥饿的感觉。这段时间他没怎么去全嘉便利店,一直在躲着文若男,也就没了蹭饭的机会。他去厨房看过了,锅里焖着香气扑鼻的红烧蹄髈。但姨妈一家没回来,他是绝对不能动的。再等等,就算表哥有晚自习,也差不多该回来了。伍越泽按了按肚子,从书包里掏出另外一份作业,变换笔迹写了起来。那是跟同学商量好的,他帮着写两周作业,如果不被老师发现,就可以换来一束花。

外面忽然响起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伍越泽动作利索地关掉电灯,屏住呼吸待在黑暗里。他经常被莫名其妙骂上一通,理由总是自相矛盾。后来他想明白了,被骂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姨妈心情不好。只有尽量不引起她的注意,才能少挨几次骂。

“我就说我儿子脑子好,只要肯用心,什么淞沪大学之类的,通通都是挑着上!”客厅里响起姨妈尖厉高亢的声音,摆明了要让邻居都能听到。

“那是,那是,咱们儿子最聪明。”姨父赶紧笑着附和。

“小意思,不就是个全班前十名,我想考的话全年级前十名都不成问题。”这是表哥得意扬扬的声音。

伍越泽心里松了一口气,今天是不会挨骂了。表哥跟自己一样,都在宣明中学念书,不同的是一个在高中部,一个在初中部。两人的成绩也不一样,伍越泽总是全年级前五,表哥徘徊在班里的二十名开外。当然,以高中班级前十名的成绩,上淞沪大学还是很有些难度的,但并不妨碍姨妈炫耀。起先还有邻居夸伍越泽学习好,见姨妈每次都黑着脸,就没人再提这茬儿了。毕竟伍越泽学习成绩越好,便衬托得表哥学习越差,越让姨妈看不顺眼。伍越泽也很知趣,在这个家里从来不提自己的成绩,就算被问到也会撒谎搪塞过去。久而久之,这栋楼上最有出息的孩子就成了表哥,而他则成了不争气的方仲永。

“这样吧,今晚上我们出去吃,庆祝庆祝好了!”姨妈的声音依旧很大。

“啊?不是已经烧了蹄髈吗?”姨父嘟囔道。

“出去吃!”姨妈的底气很足,“去吃什么,儿子你选!”

“好久没吃大餐了,真的吃什么都可以?”表哥有些兴奋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妈妈还能骗你不成?”

“那我想去曼玉餐厅,那里的排骨年糕很好吃的……”

“不光排骨年糕,糟田螺、富贵酱鸭这些,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毕竟以后要上名牌大学,营养一定得好!”姨妈笑得很开心。

“可是蹄髈……”姨父低声道。

“就知道蹄髈,放锅里还能坏了?”姨妈不耐烦道。

“不是,”姨父声音压得更低,“我是说伍越泽那小子,要是看到有蹄髈,万一给吃了怎么办?”

“他敢!”姨妈陡然怒道,“他要是敢偷吃,看我不撕烂他那张嘴!”

伍越泽打了个哆嗦,往黑暗里缩了缩。

“伍越泽,伍越泽!”姨妈快步向房间走了过来。听得脚步声越来越近,伍越泽屏住了呼吸,屈辱、恐惧、惶恐几种情绪一起涌上心头。那一瞬间,他已经做好了挨骂挨打的准备,反正这种无妄之灾,已经有好多次了。

“妈,他屋里灯都没开,肯定还没回来呢。”表哥急道,“咱们赶紧去吃饭吧,等会儿雨大了,过道里不好走了。”

“嗐,还是我儿子聪明。”姨妈笑了几声,从口袋里抽出几张零钞丢在茶几上。

“用得着给他这么多?够买七八个包子了吧?”姨父觍着脸说。

“昨天好像忘记给他餐费了,算啦,就当让他也沾沾喜气。”

“妈,赶紧走吧!”表哥的声音已经到了门口。

“别着急,拿好伞,穿好胶鞋啊……”

随着沉重的关门声,三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远了。伍越泽慢慢放松下来,靠着墙壁静静坐着。这几年姨妈越来越嫌弃他,他也越来越不愿意回这个家,但除了这里他又能去哪儿呢?妈妈去世前跟姨妈签了协议,要伍越泽上大学之后,姨妈拿出第一年的学费,才能拿到房子。但看眼下的架势,学费是肯定不会给了,就连伍越泽能不能顺利住到上大学都没有把握。万一姨妈撕破脸,要他出去打工养活自己,大学还怎么上?不上大学的话,自己的人生就被堵住了唯一的上升渠道,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伍越泽低下头,发出一声不该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叹息。

肚子又不争气地响了起来,按时间算的话,姨妈他们现在应该坐上公交车了吧。伍越泽轻声开了门,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每个房间,确定没人之后,才走到客厅的茶几旁,捡起上面几张花花绿绿的零钞,一张一张地展平,叠好,塞进口袋里,走进了厨房。未来不管怎么样,眼下还要填饱肚子,才能活下去。

伍越泽掀起锅盖,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里面正焖着大块大块的红烧蹄髈。他咽了一大口唾沫,双手端起菜锅,倒出来小半碗汤汁,又从米桶里舀出一碗米,倒进饭锅里,打开煤气灶蒸起饭来。接着他洗了两根葱、一小块姜,切碎后撒在那小半碗汤汁里,搅拌均匀。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姨妈他们一时半会儿肯定回不来,饭锅散发出的热气,映着窗外的大雨,竟让伍越泽莫名感到心安。

饭煮熟了,伍越泽盛了满满一碗饭,把那小半碗汤汁倒进去一些。用勺子来回翻转搅拌,让每一颗饭粒都浸上汤汁的香味。然后,他咽着唾沫,将米饭端到窗边,让风吹凉一些。刚煮好的米饭不能马上吃,就算嘴不怕烫,吃下去肚子也会痛。这是经过好几次教训后,他得出的经验。

过了一会儿之后,他用舌尖舔了下饭粒,试了试凉热,然后用勺子挖了很大一块塞进嘴里,满足而用力地咀嚼着。汤汁的鲜香和着米饭的糯软,在唇齿之间快活地跳跃,幸福感驱散了对未来的恐惧。整整两大碗米饭之后,伍越泽仔仔细细地刷好碗筷,给菜锅里添上小半碗开水,将做过饭的痕迹完全清理干净,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

他打开灯,从折叠钢丝床后面摸出一个铁皮饼干盒,抠开盖子。扒拉开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拿出一沓花花绿绿的零钞。然后,又从口袋里拽出那几张零钞,叠在一起认真清点了一遍。这是最近他饿着肚子攒下来的钱,虽然没有多少,但也差不多够用了。伍越泽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久违的笑容,将这沓零钞小心埋在饼干盒深处,又塞进钢丝床的后面。

那天,就快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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