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有些凉意,只套条短裤已经不行了。
熊猫从梦中惊醒,脑子里一瞬间浮起这样的念头。他打了个哈欠,裹着夏凉被在沙发上窝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桌上的手机正响着空灵悠长的音乐声。那是他设置的提醒信号,陈诺已经控制了摄像头和麦克风,正探查屋里的状况。
熊猫一下子来了精神,抖掉身上的被子,只穿着条短裤,大大方方地坐到了电脑前。面前几块屏幕上平常如故,看不出一丝端倪。但熊猫非常清楚,陈诺的木马程序正在后台运行,不光录下了房间内的状况,很可能还在记录电脑屏幕的变化和键盘鼠标的操作。
熊猫咧嘴笑了下,摁下手机,关掉了报警信号,然后将手搭在鼠标上,在一个视频网站中点开了京剧精选段落。他把声音扭到最大,跟着咿咿呀呀的唱腔,很有节奏地抖动着双腿。对于所有戏曲,连同国粹京剧,熊猫都完全没有欣赏水准,他根本听不懂视频里的人在唱什么,更不明白身段手势有什么讲究。他能陶醉在喧天的锣鼓唢呐里,是因为他正想象网线那头的陈诺,现在肯定一脸蒙。
熊猫把短裤往上用力提了下,松紧带被拽起后迅速回弹,打在肚皮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觉得这个动作很潇洒,于是对着摄像头又重复了好几次,才走向冰箱。拉开冰箱门,一股寒气迎面袭来,让他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熊猫揉了揉鼻子,胡乱拎出一听气泡水,依旧裸着上身回到电脑前,并没有穿上衣服的意思。比起身体健康,还是让陈诺恶心更重要。
他把五光十色的机械键盘放到大腿上,双手小心地搭在上面,然后深吸一口气,气势磅礴,运指如飞。嘀嘀哩哩的键盘电子音、咣咣锵锵的锣鼓声伴着咿咿呀呀的唱腔,顷刻间让整个房间如开水般沸腾起来。面前的八块屏幕上也依次弹出数不清的软件,各自打开进程,争先恐后地运行起来。
熊猫得意扬扬,起身往左上角的那块显示器戳了一下。这块显示器是触摸屏,操控系统独立在主机外,而且也在摄像头的死角上,陈诺监控不到的。显示器微微闪了一下,立刻出现了两个分窗。一个分窗上显示的是正在运行的木马程序,入侵的磁盘、搜集的资料和正在进行的操作,一目了然。另一个分窗上则是实景显示,扎着马尾、穿着速干衣的女警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
熊猫神色淡然地站起身,绕过摄像头,抿着嘴压抑着笑声又蹦又跳。就在此时,门锁忽然转动起来,惊得熊猫脚下一崴,整个人摔在地板上,疼得龇牙咧嘴。
“你……听着京剧做瑜伽?”林萌站在门口问道。
“医生说我坐得太久,颈椎有点问题,需要时不时锻炼一下。”熊猫咧嘴傻笑道,“萌萌酱,让你见笑了。”
“把声音关了!”林萌命令道,“吵死了,说话都听不见。”
熊猫缩着脖子,溜到电脑前,拔掉了音箱的电源线。
“颈椎有问题,你劈叉干吗?”林萌拎着个大袋子走到冰箱前,皱眉看着凌乱的房间。
“我琢磨着,也不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得全面健身啊。这全面健身吧,必须要从下盘练起,你说对不对?”
“对,对,你说什么都对。”林萌将袋子里的零食饮料一件件摆到冰箱里,“我表哥呢?跟徐佳去千视公司还没回来?”
熊猫点点头,取出一袋薯片,咬开包装,抓了一大把塞进嘴里。
“这么久都没回来,会不会是出了什么问题?”林萌担忧道,“徐佳的水平不行,只会拖后腿,还不如让我去。”
“你不得上课吗?旷课太多,当心重修。”熊猫嘴里满是薯片。
“用你操心!”林萌抢白道。
“也是。你要是担心他,就打个电话问问呗。”
“我才不要,那样显得太沉不住气了。”林萌冷哼一声,朝电脑的方向摆了下头。
熊猫手指竖在嘴唇中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心安理得地窝在沙发上,嚼薯片,喝气泡水,好不惬意。林萌皱了皱鼻子,开始收拾房间,将地板上的书本和杂物一一归类,线缆零件全部整理好,又从狭小的洗手间里拿出拖把,开始拖地。她打扫得非常认真,先用半湿的拖把将污渍反复蹭掉,头发碎屑全都归拢到一起,再用餐巾纸捏起来丢进垃圾篓,然后洗好拖把,用力压着仔细拖了一遍。地板打扫干净之后,林萌又在抹布上喷好消毒剂,把电脑、显示器和沙发也擦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林萌才用凉水冲了下红扑扑的小脸,站到电脑前。屏幕上仍在弹着乱七八糟的画面。熊猫放下第三袋薯片,走过来瞄了一眼,动作潇洒地点了下键盘,立即关机。
“电脑一关,那马尾就听不到,也看不到这边的状况了。”他挠着头嘿嘿笑道,“不过刚才那些东西,可够她好好消化一阵子的。”
林萌声音压得很低:“你做的这个什么系统,真的能骗到她吗?”
“那肯定的,马尾巴学的都是正经套路,应付不了我这野路子。”熊猫嬉皮笑脸道,“俗话说得好,乱拳打死老师傅嘛。”
“那就好。”林萌松了口气,“别跟咖啡厅那次似的,被人卖了还什么都不知道。”
“上次你的手机被监听,是因为那个高中生传给你的预告图片里植入了木马。现在你尽管放心好了,”熊猫拍了拍胸口,“不光是我们身上,这间房子都被仔仔细细地检查过一遍,完全没问题。不管是姚佳宸还是徐佳,都别想从我这儿占到一点便宜。”
“徐佳还好说,我总觉得姚佳宸神秘莫测。”林萌道,“我自己也查过不少案子,布局这么大,谋划这么细,着手这么早的还是第一次遇到。杀人直播进行到现在,每次都会发布预告,留下提示,我们和警方的每一步都在她的预料之中,一直在按照她的节奏进行。而且这个人太厉害了,可以说在网络、通信、心理学、领导能力很多方面都是一流水平。”
“这年头,总能遇到些天才般的疯子,当年徐川不就差点儿死在张璇手里?”熊猫道,“不过杀了人还留下提示的行为,我倒是有些理解。”
“说来听听?”
“做我这行久了,难免会碰到一些自视甚高的家伙。他们黑掉别人的网络后,会非常高调地留下线索,美其名曰挑战安保部门。”熊猫嘿嘿笑道,“都是些虚荣心爆棚的蠢蛋,想玩点刺激的,结果都把自己玩进去了。”
“你是说凶手留下线索,是为了追求挑战警方的快感?”林萌摇了摇头,“早先我还这么认为,但从后面发生的这些事来看,凶手绝不是这种性格的人。”
“那就不知道了。我可不像你俩,在查案上可是一窍不通。”熊猫咧嘴笑着。
“我表哥说,凶手很可能是通过几起杀人直播取得最大限度的关注,然后披露出一些被隐藏的真相,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林萌咬了下嘴唇,“但是,我总觉得这案子有些奇怪,凶手的目的很可能是要把表哥拉下水。”
熊猫愣了一会儿,问道:“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总觉得表哥最近怪怪的,心里藏着事。凶手为什么要借用Soulmate这个ID?就是要戳他的痛处。”
“徐佳也说过类似的话。你俩脾气不对付,想法倒是有点像。”
林萌哼了一声:“徐佳只是把他当成破案的工具,整天把什么程序正义、规范执法挂在嘴边,装模作样。我表哥要是真的做了坏事,她肯定下手抓他,一点都不会犹豫。”
“警察嘛,大概也是身不由己。”熊猫干笑道。
“就像这次我们查到的那些东西,说是交给徐佳去查了,可快两天了还没结果。谁知道她会不会瞒着我们,自己揪住线索,先把案子破了。”
“别担心,我们手里也握着底牌。”熊猫很是自得,“你表哥交代的事,今晚就能出来结果。”
“你是说……直播现场的相关人员情况?”林萌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么快就能锁定他们?”
“没错。既然在杀人预告中,说第三次杀人直播会发生在千视公司,那范围就小了很多,对我来说轻而易举。”熊猫拽起短裤上的松紧带,“啪”的一声弹回肚皮上,“自视甚高的人只要留下线索,早晚会栽跟头。这次只要锁定相关人员,姚佳宸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林萌很想赞同熊猫的话,心里却有些隐隐不安:“等表哥回来,你的结果就出来了吧?我们再好好琢磨下。”
“怎么,你晚上不走了?”熊猫咽了口唾沫,“那我们晚饭吃什么?炸鸡,可乐,啤酒?”
“随便好了。”林萌看了下时间,已经快六点了,千视公司那边还没有解决吗?
仅仅过了两个多月,气温就已经降了不少。
第一起杀人直播的时候,穿衬衣还嫌热,现在晚上就有些凉了。徐川从共享单车上下来,手指插进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头发里,随意梳拢了几下。他没有直接上楼,而是站在夜风中向上看去。高耸的写字楼上灯火凋零,只有寥寥几点亮光,显得孤独寂静。徐川事务所的那扇窗户依旧亮着,熊猫应该还没睡。
在这栋写字楼上已经住了三年,周围并没有什么变化,一到了晚上还是人烟稀少,犹如鬼城一般。如果不是两年前,张璇的照片出现在眼前,自己应该还是个不入流的私家侦探,没心没肺地活着。杀人放火那些重案,警方特别顾问的身份,都会与自己无关。人生真的很奇妙,偶尔一件意外,就足以将你推上完全不同的轨道。
他走进写字楼的大堂,看到保安仍旧在低头打盹。在这栋大厦里上班是件很轻松的事,除了必要的巡视,保安不管白天晚上几乎都在打盹。徐川走到电梯口,摁了下向上的箭头,发现没有任何反应。
“已经叫了工程部的人,但是他们下班了,说明天才能来。”保安不知道怎么醒了,话里没有一丝歉意。
“那我只能走楼梯上去了,对吗?”
“才十三层,不累的。”
“好吧,就当锻炼下身体。”徐川只好向楼梯走去。
“对了……徐先生,Soulmate那个案子,你查得怎么样了?”
徐川停下了脚步,却并未转身。不知道这位保安在大厦里上了几年班,似乎事务所成立前就已经在了。这三年其他保安换来换去,他却一直没有走,最多白班夜班调一下。事务所平时接的生意虽然不算多,但人却很杂,保安对自己有印象也正常。但是,他为什么会关注杀人直播的案子?
“我就是因为这个杀人直播,才下载了千视。”保安在身后追问道,“Soulmate真的没死吗?你们抓不到她吧?”
“你说的Soulmate是张璇?”徐川问道,“为什么会这么想?就算是杀人直播预告也没这么说吧。”
“网上都这么说的。还说原先警方放出来的都是假消息,张璇根本没有被打死。这次的杀人直播,就是为了戳破警方的谎言。”
“如果真是这个目的,第一场杀人直播的时候,真人出镜就可以了。”徐川不想再跟这个保安纠缠,迈步向楼梯间走去。
保安追了上来,语气有些激动:“就算凶手不是她,你们也最好不要抓到她。现在世道这个样子,就是因为警察无能,包庇了很多罪犯。只有Soulmate这样的人,才能为我们主持公道……”
徐川没有跟他争辩,敷衍地点了下头,径直走上步梯。楼道里一片死寂,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交替响起。声控灯亮起来的时间很短,几秒钟就会熄灭,让周边陷入黑暗。徐川只得用力踏下脚步,让消逝的亮光重新降临。
保安会有这种想法,倒在他的意料之中。凶手采取杀人直播的方式犯案,原因之一就是博取大众的关注和认同。群体不善推理,却又急于行动,是利用起来最方便的载体。凶手扮演了裁决的判官,抛出些故弄玄虚的线索和词汇,就有大批的好事者编织出无数的故事。大众再从中挑选出最简单、最明了、最能体现道德优越感、最能发泄心中愤怨的那一个,作为真相,并深信不疑。
才走到十楼,徐川就开始不停喘息。明明经常骑自行车,搞不懂体质为什么还是这么虚。他倚在楼梯扶手处稍稍歇了一会儿,等气息平稳下来,又再度抬起了脚步。
或许,死去的陈山宇、张礼道的确是有罪之人,在整个杀人直播结束时,凶手会奉上证据,让围观大众体会到参与正义审判的成就感。这种犯案模式相当高明,可真是看透了群体的心理特征,相当于把警方也放到了直播中。在这么高的关注度下,警方只能小心翼翼地应对,行动上难免掣肘。就算最后抓到了凶手,大众仍然会对凶手保持同情,觉得被私刑杀死的陈山宇和张礼道死有余辜。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凶手已经赢了。
十三楼终于到了。徐川推开楼梯间的木门,整个人都呆住了。
张璇。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着,张璇正沐浴在惨白的光亮里,静静看着徐川。黑直的长发,消瘦的脸庞,眼睛里的光很冷,薄薄的嘴唇紧紧抿着。光亮转瞬即逝,徐川只觉得一阵眩晕,细密的汗珠从额头渗出,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他伸手扶住门框,粗重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异常清晰。
良久,徐川终于平静下来。他踏入走廊,拍了一下手,灯光重新亮了起来。迎面的墙上是一幅等身彩绘写真,纯黑底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张璇的高清照片,孤零零地陷在其中。徐川站在彩绘写真前,伸出手去,搭上张璇的脸庞。光滑的触感从指间传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沁人心神。
一声清脆的铃音在耳边响起,徐川下意识摸出手机,仍旧是那个熟悉号码的短信:我回来了。
他没有动,站在原地,静静等待着。
果然,仅仅过了十多秒后,第二条短信又来了:不是我,不要相信。
利用张璇的号码,前后矛盾的短信,这种手段再次出现,是凶手黔驴技穷了吗?他将彩绘写真的两个角揭起,小心地撕下来卷好,走到事务所,推开了门。
露着肚皮的熊猫正躺在地板上,打着呼噜,手里还攥着一听气泡水。沙发上睡着的是林萌,弓着腰,整个人蜷缩成一小团,半个身子都悬空了。徐川打量了下房间,将彩绘写真插到墙角的书堆里,接着去洗手间掬了一捧水,洒到熊猫脸上。
熊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用手背揩了下脸上的水。
徐川踢了他一脚:“为什么萌萌也在,她明天还有课吧?”
“说是想跟你讨论下案情,”熊猫打了个哈欠,“我琢磨着,她好不容易才考上大学,弄不好会因为翘课太多没办法毕业。”
“是我让她在案子里陷得太深了。”徐川沉默了一会儿,“结果出来了没有?”
熊猫轻手轻脚地走到电脑前看了一眼,冲徐川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屏幕上已经查找出了三组玩同款游戏的千视员工,并将信息列了出来。徐川仔细看过三组信息,视线停留在第二组的资料界面上。一共五个千视员工,年龄都不到三十岁,入职时间有早有晚,但最长的也只有六个月。
“你觉得是这组,为什么?”熊猫摸着下巴问道。
“第一组是国内网络游戏,监控比较严格,凶手不会冒这个险。第三组虽然是境外网游,但注册账号分布在不同服务器,而且注册时间间隔很大,交流起来很困难。唯有这第二组,玩的同一款境外网游,还是同一时间注册,最重要的是注册信息都不是员工本人。”徐川道,“跟前两期杀人直播的相关人员特征完全吻合,第三起杀人直播里,这几个千视员工很可能会相互配合,确保凶手的计划能够成功。”
“也就是说,只要把这几个人监控起来,就能抓到姚佳宸了?”熊猫问道。
“不一定。姚佳宸会不会出现都不好说,但至少能够阻止第三起杀人案的发生。”徐川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林萌,“把这些资料都发给徐佳。”
“你确定?”熊猫咂了咂嘴。
“没关系,我会跟徐佳解释,就说前期没有告诉她这条线索,是不知道方向对不对。”
“我是说,我们未经许可,侵入他人电脑搜集信息,是违法的。”熊猫喝了一口气泡水,“这个你明不明白?”
徐川怔了一下,苦笑道:“这倒是个问题。”
“徐佳那么认真的人,别杀人直播还没开始,就先把咱俩拘留了。”熊猫老气横秋道,“况且她还让那个马尾巴监控着我电脑,问起来咱们是怎么查到这个的,要怎么回答她?”
徐川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没有说话。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感觉你有点不在状态,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没想到。”熊猫问道。
“没什么,只是有些累。”徐川沉默了一会儿,“这样好了,你匿名将这些资料发给那个马尾,就说这几个人有重大嫌疑。这样没问题吧?”
“放心,那个马尾肯定追查不到我。不过你在现场的时候可得绷紧了,别一不小心露馅了。”
“那是自然。”徐川眼神闪烁,“问你一个问题,怎么盗用别人的号码发短信?”
“简单,修改一下收信人通信录里的号码就行。”
“别打岔,有没有办法显示特定的手机号码?”
熊猫挠了挠头:“那样的话,应该是很麻烦的,每部手机上都有PIN码,而且基站也有防伪……”
“能,还是不能?”
“如果想做的话,当然能。”
“可以追踪到底是谁,或者是哪里盗用的?”徐川盯着熊猫的眼睛,问道。
“电话可以,短信不行。短信是瞬发的,追踪不到数据流。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收到诈骗短信了?”熊猫笑着问道。
“有人用张璇的号码,给我发了两次短信。”徐川的声音很平静。
“会不会……是有人拿到了张璇的号码?她死了一年多,通信公司好像会在欠费超过一段时间后,取回号码的使用权。”
“我一直在给这个号码缴费,”徐川的脸上微微发红,“不欠费就不会停机。”
“你给死人的手机号码缴费?”熊猫咂嘴道。
“也就是说,没办法查到是谁做的?”徐川追问道。
“张璇的话,我试试吧。我可以在你手机上预装个软件,如果又收到短信,可以在那一瞬间追溯下数据流,如果距离近,没有转太多基站,而且运气还好的话,有机会查到具体位置。”熊猫道,“不过话说回来,谁闲得没事,会冒用张璇的号码给你发短信,是凶手想扰乱你吗?”
“不知道。有个很奇怪的事情,我收到过两次短信,每次都是两条,但这两条短信的内容却前后矛盾,像是两个人发的。”
“那就更有意思了。”熊猫的兴趣来了,“手机给我,我先给你装上软件。”
徐川将手机递给熊猫,走到沙发前。林萌还在睡梦中,呼吸很均匀,黑色长发倾泻下来,遮住了大半个脸庞,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什么梦话。徐川拿来一条薄被,盖到林萌身上,转身走到窗前,看向对面一栋稍矮的公寓楼。姚佳宸原先在那栋公寓楼上住了一年多,现在已经消失在人海之中。虽然警方密切监视着她,锁定了几乎所有的大数据终端,但始终没有发现一丝痕迹。离杀人直播只剩下两天了,这个时候,姚佳宸到底在哪里,在做什么?
说起来,虽然发现的诸多线索都对姚佳宸不利,但她并不符合犯罪心理画像。这么复杂、严密、耗时的犯罪布局,仅凭一个硅谷计算机高手就能设计并施行吗?自己会不会错过了什么?一股寒意如毒蛇般顺着脊背爬上来,徐川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意识到一个蹊跷之处。前两次杀人直播的相关人员互不认识,但这次出现问题的五个技术员同在市场部,肯定是相互认识的。为什么第三次杀人直播跟前两次不相同?是凶手的行为模式发生了变化,还是自己弄错了?徐川的目光失焦在黑暗的夜景中,纷乱的思绪如成群的苍蝇般嗡嗡作响。良久,他终于转过身,面色疲惫而严峻。
“熊猫,”徐川的声音有些嘶哑,“我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什么事,张璇吗?”
“张璇、Soulmate、杀人直播、姚佳宸。这里面有一根线,看不见的线。”
“神神道道的,到底怎么了?”
“我能相信你吗?”徐川直视着熊猫。
熊猫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道:“放心,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绝对不会害你。”
“那好,杀人直播的时候,你帮我做一件事。”徐川下定了决心,走到林萌跟前,推醒了她。
“十一月三日,千视公司,冰霜之龙,馈赠死亡。”
第三起杀人直播的预告,所有警员都已经背得滚瓜烂熟,虽然没人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按照陈处长的要求,从十月三十一日起,就有便衣陆续进入千视公司大楼,以不同身份混迹其中。而作为千视公司的联络人,尚容胥在各方面都十分配合,甚至提供了一间大会议室,作为警方的临时技术中心。
警方已经在临时技术中心里布置了两天,做了三次预演,确保所有环节衔接顺畅。但即便如此,仍没有人觉得轻松。第二次杀人直播也做了很多准备工作,都以为十拿九稳,结果近乎惨败。几乎所有人都在担心,会不会又出现突发状况。尤其在前天,陈诺收到一条匿名消息,指出千视公司有五名员工,很可能参与了这次杀人直播。
那条匿名消息的来源追查起来很是困难,时间又紧,只好暂时搁置。对于消息的真实性,警方也持保留态度,毕竟是匿名,很可能是恶作剧,也可能是凶手故布疑阵。还是在徐佳的坚持下,才分出五个警员专门监视这五名技术部员工,如果他们在杀人直播时出现异动,可以当场拿下。
与警方的小心谨慎不同,徐川直到十一月三日上午才出现在会议室,一脸倦容。他手里拎了瓶气泡水,晃到徐佳面前打了个招呼,就拉了把椅子来到墙角,闭上眼睛打瞌睡。徐佳追过去,皱着眉头问了几句,悻悻而回。
陈诺讥讽道:“还特别顾问,对案子一点都不上心。要是第三起案子发生在凌晨,他都不会来现场。”
“他说……”徐佳欲言又止。
“什么?”
“他说凶手为了追求最大社会影响力,不会在凌晨犯案。根据前两次杀人直播的时间来推断,很可能还会选择中午。”
“他可真够镇定的。也对,就算被凶手钻了空子,倒霉的也不是他。”陈诺狠狠瞪了一眼墙角的徐川。
“不用管他了。”徐佳疲倦地摆了摆手,“已经九点多了,一切正常吗?”
“正常。保安、保洁都换成了我们的人,还有些便衣混在员工里,所有访客必须出示身份证在前台登记,目前没有发现可疑人物。技侦组搞了辆信号分析监测车,一直在大楼周围转悠,也没有发现异常的流量信号。放心吧,上次我们是被姚佳宸用惯性心理迷惑了,这次绝对没问题。”
“希望如此。如果这次再失败,真不知道网上会吵成什么样子。”徐佳叹了口气。
“别说晦气话,这次绝对能抓到姚佳宸。”陈诺嗔怪道。
徐佳勉强笑了笑,目光越过陈诺的肩头,落在会议室的东半部。那里并排放着十二台工作站,千视公司的十二名技术骨干正在忙碌。跟韩百川说的不同,他们名义上是协助警方,其实是自行其是,最多跟警方共享情报。尚容胥由于和姚佳宸的关系,被排除在侦查行动之外,正抱着肩膀向窗外眺望。这桩案子结束后,如果坐实了姚佳宸的罪名,尚容胥也会被韩百川一脚踢开吧。那个奸商眼里只有利益,没有对错,更没有人情。
徐佳拍了拍陈诺肩膀,示意她返回岗位,自己走到了投影幕布前。有几块幕布上显示着千视公司几个大型办公区域的实时画面,还有一些幕布轮流播放拐弯死角之类的画面。这些监视探头,是在第三起杀人直播预告后,千视公司紧急加装的。虽然画面质量不算高清,好歹覆盖了公司的大多数区域,总算聊胜于无。
从监视探头的画面里看,千视公司依旧很是忙碌,大多数员工并没有受到杀人预告的影响。听说韩百川给所有员工发了一封邮件,说比照前两起杀人直播的情况,死者都不是案发地的长居人员,而且没有伤及无辜。并且承诺,在杀人直播当天,仍能正常履行岗位职责的员工,将在年底多拿一个月的薪水。韩百川人品虽然不怎么样,但在管理方面,不得不说的确有一套。徐佳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了下时间,才刚刚十点多。
“那八十五项查得怎么样了?”徐川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站起身走了过来。
“基本上算是查完了,不过由于是派出所民警查的,还得抽人专门去汇总分析。现在没有人手,只能等这起直播结束了再说。”徐佳道。
“我觉得应付这次杀人直播,用不了这么多人。抽出几个去汇总分析这八十五项……”
“浪费警力!查什么八十五项啊,马上就要抓到凶手了!”陈诺打断了徐川的话。
徐川有些尴尬,不明白为什么马尾对自己抱有这么强烈的敌意。他沉吟了一下,正在斟酌词句,却突然听到自己的手机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是短信来了。徐川没有再说话,沉默着,等待着。徐佳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反应。漫长的十几秒过去,终于又听到一声脆响。徐川果断转身,抛开两人,快步走回角落。
陈诺嘟嘟囔囔地抱怨,好像在说些徐川干扰破案之类的话,徐佳也不住地看向角落。徐川的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滑动,读着两条相互矛盾的短信。
“迅速离开,免得波及。”
“不要妄动,注意安全。”
他拨通了熊猫的手机号码:“怎么样,查得到吗?”
“一般来说,很难查到,毕竟短信是瞬发的……”
“说结果。”
“侥幸。第一条的发信人虽然用了中转服务器,但实际位置离你非常近,只有两千米多一点。”
“地址发过来。”徐川停顿了下,“第二条呢,是同一个信号源吗?”
“不是。第二条手段更高明一些,没有追踪上,但肯定不是在同一个地点发送的。”熊猫那边有些迟疑,“真的不用通知警方?”
“通知了也没用,他们哪里顾得上。”徐川挂掉电话,点开微信上的地址,看到步行过去只需要十多分钟。
他冲徐佳扬了下手机,径直向会议室外走去。徐佳非常惊讶,在后面追着问道:“马上就十一点了,你去哪儿?”
“有要紧事,我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徐川随手把门掩上,向电梯跑去。
熊猫说过,冒充别人的手机号码发送短信这件事,看似简单,操作起来却很复杂。涉及基站、PIN码一大堆难题,必须要有一整套专门的电信设备才能搞定。而这些设备价值不菲,还需要装机调试,发信人不可能每发一次短信就换一套设备。换句话说,只要找到了设备,很可能就会找到发信人。发信人跟凶手有着非常紧密的联系,甚至就是凶手本人,这是徐川的直觉。如果直觉正确,那么更为复杂的直播设备当然会和发信设备在同一处。与其严阵以待,不如直捣黄龙。
刚出电梯,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徐佳打来的。徐川挂断电话,回了个短信敷衍过去。将耳机塞进耳朵,立刻听到了熊猫的声音,他正在根据路况,通报最近最快的路径。徐川顺着墙边,飞快地在建筑物的缝隙中穿梭,不多时就感觉吃不消了。呼吸急促,嘴里发干,肺里有些烧灼,两条腿也越来越沉。看来还是对自己的体能没有清醒的认识,两千多米的快速奔跑是个艰难的任务。就在徐川觉得已经跑不动的时候,终于到了信号源附近,那是一条比较冷清的街道,街边有栋用围挡遮住的烂尾楼。
顾不上休息,徐川听着熊猫的指示,喘着粗气扶着围挡走了一圈,从一处缺口钻了进去。这栋烂尾楼是五层混凝土框架结构,看样子像是个小型商场,周围地上堆满了碎石砖块,其间还长着高高低低的杂草。他深吸一口气,踩过嶙峋的碎石,走进第一层。熊猫又补充了两句,就下线了。按照徐川的交代,接下来熊猫要把主要精力放到杀人直播上。
徐川从口袋里掏出一根伸缩式警棍,紧紧攥在手里。这是林萌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非要他带上。他小心翼翼地在一楼转了一会儿,发现整层楼只有承重柱和预制板,偶尔有空心砖砌成的断墙,显得杂乱无章。有几处墙边的楼梯已经建好,虽然没有安装扶手,通行是没有问题的。徐川再次点开手机上的信号源地址,确认是在四楼,踩着楼梯板向上走去。大楼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远处街边汽车经过的噪声。
上了四楼,在楼梯拐角处转身之际,徐川忽然觉察到身后有细微的呼吸声。他猛地向旁边跃开,回身将警棍横在胸前,结果哭笑不得。墙角有只柴犬,正蹲在地上,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他。大概是把这里当成家的流浪狗吧。徐川没好气地挥了下警棍,柴犬不情不愿地起身,瞅了他一眼,夹着尾巴跑远了。
徐川微微放松了一些,尽管心头有股怪异的感觉,但没有细想。真相已经近在咫尺,容不得徘徊犹豫。他放眼看去,四楼的工程进度快一些,大部分墙体已经填充完毕,不少地方都隔成了房间,还装上了门。全神戒备地走过几十米后,徐川停了下来。面前是一组柴油发电机,输电线在地上逶迤着钻入旁边的房间。房间只有二十多平方米的样子,墙体由空心砖砌成,一扇白色木门虚掩着。徐川轻轻呼出一口气,侧身在门边,听到从里面传来电子设备特有的噪声。他将警棍完全伸开,轻轻顶开木门,闪身进去。
房间里没人。
里面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木桌上摆了台笔记本电脑,木桌旁还放着几台正在运转的电信设备。这里确实是发送短信的地方,怎么发信人却不在?他看向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面是满屏的程序代码,完全看不明白。徐川只得从裤袋里掏出手机,准备拍下照片传给熊猫,让他看看是什么意思。刚点开锁屏,就看到了徐佳的电话。他只得摁下接听键,焦灼的声音立刻响起:“直播开始了,你给我快点儿回来!”
“好的,马上回去。”徐川敷衍了一句,对着电脑屏幕竖起手机,准备拍下来传给熊猫。
只是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刚才的那种怪异感源自哪里。那条柴犬太干净了,在这种废弃的烂尾楼里,流浪狗根本不可能那么干净!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抬头向门口看去,木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上了,锁芯旋钮正朝反锁的方向转动。
再拨打徐川的手机,已经无法接通了。
徐佳烦躁地挂断电话,咬着嘴唇看向幕布。直播已经开始了一分多钟,幕布上的影像没有变过,是千视公司技术部,五个技术部员工都在画面之中。这是不是意味着,那个匿名举报是真的,这五个人都将是杀人直播的协助者?陈诺正干脆利落地敲击键盘,追踪直播信号源,应该很快就能有结果。而尚容胥那边,十二名技术骨干却没有什么动作,反而面面相觑,有几个还在窃窃私语。
徐佳快步走过去,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没有人理她,尚容胥的表情很奇怪,欲言又止。
“你们韩总已经跟警方达成配合协议,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知道的?”徐佳的声音很凌厉。
尚容胥推了下眼镜说:“好吧,这个没必要隐瞒,你们应该很快就能发现。直播开始后,技术人员注意到,直播画面是由我们不久前安装的监控摄像头拍摄的。”
“也就是说,贵公司的监控系统在直播开始前就被凶手控制了,我们所有的布置都被她看得一清二楚?”徐佳的声音里掩饰不住怒意。
尚容胥辩解道:“这个……监控系统安装是后勤部门负责的,我没有参与,不是太清楚。”
“谁是后勤部门负责人?”
“陈亮。”
“通知他立刻来会议室!”
尚容胥点了下头,跟程序员们说:“这样,你们分成两组,一组查直播到我们平台的信号源,一组查侵入监控系统的信号源。”
“已经查到了!”会议室里回响着陈诺的声音,“直播信号源就在你们千视公司!”
徐佳愤怒道:“尚容胥!你作为技术总监,要怎么解释?”
尚容胥看了眼幕布,画面没有变化,还是技术部。他沉吟道:“不应该啊,明明已经做好了安保措施,直播系统不可能被入侵的。”
一名程序员讷讷道:“尚总,系统确实没有被入侵。”
“那直播信号源怎么会在我们公司内部?明明已经做了技术屏蔽,我们做过推演的。”
另一名程序员摇了摇头说:“姚总好像……好像是用我们公司内部人员的管理层账号,对安全命令进行了改写,打开了一条不受审查的直播通道。”
“不可能!她的账号权限早就被取消了。”尚容胥走到电脑前,俯下身去,表情瞬间凝固。
“怎么回事?”徐佳跟上去问道。
“姚总用的管理层账号……”程序员干咳了一声,“是尚总的。”
“这怎么可能?佳宸怎么可能知道我的账号密码?”尚容胥整个人都呆滞了,不停地喃喃自语。
徐佳推开他,厉声道:“账号是尚容胥的,操控地点具体在公司的哪个地方?我要位置精确到米!”
程序员们却都看着尚容胥,没人行动。
“查,尽快!”尚容胥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程序员们低下头去,忙碌起来,会议室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徐佳看了眼时间,直播开始了五分三十二秒,却仍旧什么也没有发生。幕布上观看直播的用户越来越多,评论不停滚动,大多在抱怨这次直播的节奏太慢。徐佳焦灼地在会议室中来回踱步,给徐川打了三四个电话,仍旧无法接通。这家伙不至于这么离谱,会不会出了什么事?要不要派人去查一下他去了哪里?随即,徐佳就否定了这个想法,眼下自己这边还在焦头烂额,实在没有精力也没有人手再去照顾徐川。
“查到了。”程序员看向尚容胥。
“说!”徐佳道。
“你们正在监视的那五个技术部员工,”那个程序员道,“不过他们并不是具体操作的人,是他们五个人的电脑被远程控制了,姚总大概是把操作任务分成了五份,在他们电脑上分别运行,占用的系统资源不多,不好察觉。”
陈诺冷笑道:“这就是你们技术部的水平?自己被渗透得像个筛子,还说什么比我们警方厉害。”
程序员忍不住反驳:“我们公司一千多台电脑,哪里来得及一个个查过来?”
是自己疏忽了,当初接到匿名举报的时候,只想到监控这五个人,没想到要彻查他们的电脑。徐佳懊恼地摇摇头,挥手止住了陈诺,快步走到幕布前。直播画面还是没有改变,依旧是技术部,姚佳宸在等什么?
“通过这五台被入侵的电脑,能不能追踪到姚佳宸的地址?”
“能,他们刚才已经在做了。”尚容胥应道,“估计三到五分钟就能出结果。”
“三到五分钟……这段时间里,能直播几次杀人过程了。”徐佳瞟了下时间,直播已经开始七分四十二秒了。
“要不切断技术部的电源,试试能不能阻止直播?”尚容胥不太确定地问。
“你能保证姚佳宸只入侵了技术部的电脑?”徐佳语速很快,“要阻止直播,只有切断监控系统电源。”
“把监控系统关掉的话,我们就是盲人了。”尚容胥斟酌着词句,“而且佳宸……凶手的行事风格这么缜密,真是出乎意料,我怕她还留有后手。”
不错,阻止直播有很多种办法,关掉监控系统,将Soulmate的账号停权,中断千视网络信号都可以。但姚佳宸会没有考虑到这些吗?早在警方入驻前,她就入侵了监控系统,将警方布置尽收眼底,她会没有应对的办法吗?
况且,在如今的网络环境下,一旦阻止直播,谣言一定会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没有了真实的画面,那些躁动的网民会编造出更加恶劣的所谓真相,并且以阴谋论的腔调传遍网络。徐佳只觉得额头隐隐作痛,心头潮水般涌起一阵无力感,反复的挫败让她对自己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直播画面……”会议室里响起了惊慌失措的声音。
徐佳抬头看向幕布,画面的底部出现了一行小字:No accident。紧接着,画面一闪,切换到千视公司的前台。看角度,依旧用的是监控摄像头。前台的小姑娘应该也在看直播,画面切过去的时候,她惊讶地抬头看了看,然后尖叫着跑了出去。
徐佳抓起桌子上的对讲机,道:“行动一组,立刻到前台去看看!”
话音刚落,直播画面上已经出现了两名警察,正快速探查四周。另有两名警察穿过画面,向前台小姑娘逃走的方向追去。
“会不会跟第二次直播杀人时一样,技术部只是个幌子,凶手的目标是那个小姑娘?”陈诺喊道。
徐佳没有说话。幕布上的直播画面还停留在前台,如果目标是那个小姑娘,镜头应该会跟着她切换过去。徐佳的目光落在前台的角落,那里堆满了各种快递物品,其中一件尤其扎眼。是个立柜形状的东西,外面是被粗大铜钉榫接起来的白茬松木板,铜钉之间还有细钢丝缠绕,看起来包裹得非常严实。
“墙角的大件快递是什么时候送到的?”徐佳通过对讲机问道。
前台的警察翻看了下桌上的登记簿:“十一点十三分。”
徐佳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十一点二十八分,直播过去了十四分钟,也就是说快递送到之后一分钟,直播才开始。
“哪家快递公司?”徐佳的声音很急促。
“没有登记,恐怕要找到前台的那个员工,才能……”
“拆弹组立刻赶往前台!”
“你怀疑这个快递有问题?”尚容胥问道。
徐佳没有说话。陈诺不断切换监控摄像头,放大画面,落在快递外包装上。那里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一个收件人的名字:尚容胥。
“前台员工找到了。那件快递不是快递公司送的,是有人通过网络联系了一个搬家公司,付钱让他们送过来的。”对讲机里传来警察的声音。
“既然收件人是尚容胥,为什么前台没有让人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