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今天警方办案,觉得不方便打扰尚容胥。”
说话间,全副武装的拆弹专家已经出现在画面中,黑色的头盔抬起,看着摄像头。
“小心,可能会是危险物品。”
拆弹专家点点头,沉静地夹断钢丝,拔起铜钉,小心翼翼地将四面松木板拆开,露出一个立式的金属柜。像极了家用的大型电冰箱,只不过双开门上安装了一道电子密码锁,显示屏上的时间是05:00,正在一秒一秒地跳动减少。密码锁下面贴了一张A4打印纸,用从旧报纸上裁剪下来的字块贴了一句话:“密码错误,三次机会。时间珍贵,尽力而为。”
“这是什么鬼东西?”直播画面上弹出好几条类似的问话。
“冰箱呗。”
“你傻啊,你家冰箱带密码锁?”
“独立式医用冷藏柜,有内置电源,不插电可以运作五个小时。”
“厉害啊,老哥。这都懂。”
“刚才那小子肯定是医生吧。”
“看头像是个女的呢。”
……
冰霜之龙,馈赠死亡。徐佳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转头去找徐川,扫视了一圈之后,才想起他已经失联了。她盯着屏幕,看到电子密码锁的密码是六位数,那得有一百万种排列组合,漫无目的地试肯定是不行的。屏幕上拆弹专家已经把头盔取了下来,冲徐佳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
“拆弹专家……也对付不了密码锁啊?”尚容胥道。
“那快递是送给你的,你知道密码?”陈诺冷笑。
“数字密码的话,大家为了好记,一般都会选用特殊的日子。”尚容胥道。
“是姚佳宸的生日?”陈诺道。
“生日只有四位。”尚容胥不敢很确定,“前面四位搞不好是年份,后面是月份。”
“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徐佳问道。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一日。”尚容胥叹了口气,“纪念日过了四次,忘不了。”
“201611。”徐佳摁下了对讲键。
拆弹专家小心翼翼地输入这六个数字,显示屏上立刻出现了“密码错误”的提示。他仰头看着监控,无奈地摊了摊手,等待下一个命令。
“第一次约会?第一次正式确立关系?第一次旅行?第一次……”
“不对。”徐佳打断了陈诺的话,“我们的思路错了,姚佳宸接近尚容胥,是为了实施她的杀人直播计划,不会用这种恋爱关系里的日子当作密码。”
“那是……他们分手的日子?”陈诺看了眼尚容胥。
“她是什么时候入职千视公司的?”徐佳问道。
“二〇一八年四月。”尚容胥回答得干巴巴的。
“201804,再试试。”徐佳对冷藏柜旁的拆弹专家说。
拆弹专家的手指伸得笔直,用力戳下,结果密码依旧错误。
“只有一次机会了。”尚容胥道。
“就你识数?”陈诺没好气地嚷道,“你知道她现在压力有多大吗?”
徐佳摆了摆手,看了眼幕布,上面快速滚动着大量的网民评论。有些在猜测密码到底是什么,有些在猜测冷藏柜里到底有什么,有些在猜测输错三次密码会发生什么,还有一些在幸灾乐祸,等着警方出错。徐佳闭上眼睛,陷入沉思。试了两次都错了,难道密码跟姚佳宸的爱情和工作都没有关系?到底是什么日子,对她来说很特殊?徐川这个浑蛋,这么紧要的关头竟然跑了,电话也不接。徐川……徐佳心中突然灵光一现,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声音很稳:“200109,是这个。”
陈诺扯了下她的袖子:“喂,最后一次了。”
“为什么是这个数字?”尚容胥好奇问道,“二〇〇一年九月?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佳宸,徐警官你……应该刚上小学?”
“几次犯罪预告信,都是用二〇〇一年的旧报纸字块剪成的,这说明二〇〇一年对姚佳宸来说有很特殊的意义。”
“那九月呢?”
“徐川曾经在你们公司里,发现了一本二〇〇一年九月刊的《科幻世界》,那是凶手给他留下来的。”徐佳深吸了一口气,“徐川说他翻了下那本《科幻世界》,并没有发现什么。他当时认为,那是凶手对他的警告,但现在想起来,可能是凶手在暗示九月这个时间。而在陈山宇房间里发现的旧报纸,上面刊有九一一恐怖袭击的新闻,也是九月。”
话音刚落,直播画面中的拆弹专家已经摁下了“200109”,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着。只听“嘀嘀嘀”几声电子验证声过后,冷藏柜里发出“咔嗒”一声,像是有金属锁簧弹开了。徐佳点了下头,拆弹专家伸出手去,慢慢拉开冷藏柜的门。柜门刚刚拉开一半,大股寒气化作白烟,瞬间倾泻而出。拆弹专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几乎所有人都看清了冷藏柜里的状况。会议室里一片死寂,直播画面上的评论也停止了滚动。
冷藏柜里是一具冻僵的尸体,皮肤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冰屑,眼睛外凸,充满了血丝,嘴巴张得很大,似乎死前大声呼救过。他的整张脸都扭曲着,被恐惧和绝望所吞没。直播画面瞬间变黑,一行英文慢慢浮现出来。
It’s judgment.
徐佳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量,倒在座椅上。所有的推断都是徒劳,所有的布置都是徒劳,所有的追查都是徒劳,直播开始的时候,杀人已经结束了。这一次,她输得毫无还手之力。
会议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须臾间大门已经被“砰”的一声推开,打开冷藏柜的那名拆弹专家喘着粗气站在门口,将一张白纸用力向面前一推。依旧是用旧报纸字块拼成的句子,只不过这次是漆黑色的,充满了绝望的气息。
“十一月九日,阿克戎河,洗净罪恶,终得安息。”
徐川上前使劲拉了几下木门,木门摇晃几下,却完全没有可以拽开的迹象。
他连忙拨打了林萌、徐佳、熊猫几个人的手机,耳边仍只有“嘟嘟”的忙音,凶手大概是打开了信号屏蔽器之类的东西。房间内的所有设备都停止了运转,看来是被人从外面关闭了柴油发电机。徐川注意到,只有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仍然显示着乱七八糟的代码,会不会是外面的那个家伙疏忽了?笔记本电脑有电池,就算切断电源,再工作个两三小时应该不成问题。只要网线还连接着,总可以登上些网络社交平台,跟外面联系。
他在笔记本电脑前俯下身子,看到后面插着一根样式熟悉的白色网线,心中稍稍安定。熊猫曾经说过,一些黑客近乎神经质地不信任无线网络,认为有线网络才更可靠,更稳定。如果这台笔记本电脑采用的是有线网络连接,那屏蔽器是无法切断信号的。
徐川将页面切换出去,双击浏览器,等待了一会儿,但完全没有反应。他再次双击,却依旧没有反应。即便有线网络也被切断了,至少应该弹出无法连接的网页才对。徐川正在疑惑,忽然屏幕一闪,被直播画面完全占据了——会议室的门被撞开,全副武装的拆弹专家闯了进去,将手上的A4纸用力往前一挺:十一月九日,阿克戎河,洗净罪恶,终得安息。紧接着,屏幕完全变黑,任徐川用力敲击着键盘,也没了反应。
徐川摇了摇头,看样子不但自己跌入了凶手的陷阱,徐佳那边也失败了。在发现那五个可疑员工之初,他以为总算找到了切入点,但紧接着就意识到了蹊跷之处。前两次的杀人直播中,参与协助的人彼此完全没有社会交集。凶手花费了很多心思,让他们无法被证实参与了杀人直播,在最大限度上保护他们。到了第三次,却安排在同一个公司的同一个部门,应该是彼此认识。这五个人一旦在杀人直播中有所动作,很快就会被警方锁定为嫌疑人。
是因为直播地点在千视公司,凶手不得已缩小了参与者的范围吗?这个理由太牵强了,除了技术部,明明还有很多部门可以安插人手。或许,是凶手发现了熊猫的调查,将计就计设下的另一个陷阱。又或许,前两次杀人直播,相关人都用网络游戏作为沟通联系手段,也是凶手故意布下的惯性心理陷阱。这次杀人直播的真正参与者,根本不在千视公司,也根本不用网络游戏联系。
想清楚这点之后,徐川开始揣摩凶手这样做的目的。凶手剖析过徐川的心理特征和行为模式,留下几乎是量身定做的线索,从而把握了一系列案件的节奏。但是最近徐川的行动明显超出了凶手的预估,甚至对凶手的后续安排造成麻烦。冒名张璇的短信、事务所走廊里的海报,这些都是凶手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来对付他的证明。那么,在第三起杀人直播时,为了防止徐川提前勘破真相,最好的办法就是调虎离山。抛出追查张璇短信来源地这个诱饵,徐川绝对无法抗拒。
想清楚这些事之后,徐川本打算将计就计,却没料到自己反倒被困在了这间屋子里。
房中不知道何时泛起一股呛人的味道,像是排放超标的汽车尾气。门口传来“汩汩”的声音,淡黄色的液体正顺着木门与地板之间的缝隙快速漫延开来,转眼间浸湿了大块水泥地面。这下糟了,徐川想到外面有一台柴油发电机,凶手不但想调虎离山,还想置他于死地。他转过身,看向房间里唯一的窗口,离地面足有一人多高。虽然窗口空洞洞的什么也没装,可以通过助跑攀上窗台,但是然后呢?从四楼跳下去?下面可都是水泥块和砖块,不死也得残废。
正犹豫间,淡黄色的液体“噌”的一下燃烧起来,火苗挟裹热浪向前猛扑而来,立刻吞没了几台电信设备,噼噼啪啪的声音此起彼伏。徐川往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贴到墙,才稳住了心神。火苗越来越近,炙热的温度已经逼到身前,烤得人几乎睁不开眼。放着笔记本的桌子已经开始燃烧,整个房间都弥漫着黑烟,喉咙里刺痛得厉害,像是有一个锯条在反复拉扯。徐川再不行动,几分钟后就会变成一具焦尸。
徐川掩住口鼻,又抬头看了看窗口,虽说已经留了后手,但一直没见动静,怕不是出了什么意外?迫不得已的话,只有从这个窗口跳出去了,如果运气好,也就摔断个四肢之类的。他转身后退两步,忍着脊背上犹如针扎一般的刺痛,准备助跑翻上窗台。但就这一刹那,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似乎有人在撞门。
徐川开口高声询问,但声音已经变得嘶哑,在浓烟大火之中传不了多远。紧接着,木门在更为频繁猛烈的撞击下,逐渐摇晃起来。有希望,大火之下,木门肯定也被烧得变了形,撞开要容易得多。只是自己能不能活下来,就得看是撞门的速度快,还是房间里火烧得速度快了。
这个念头刚刚泛起,就听到“嘭”的一声响,木门竟然应声而倒。浓烟被风一吸,倒卷回去,房间里火势顷刻减弱不少。徐川抓住机会,双手抱头,向门口猛冲出去。只听得“哎哟”一声,他在门口撞到一个人,两人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一起滚倒在地。徐川深深吸了几口气,才用手臂撑地坐了起来。几步远的地上,林萌已经爬了起来,一拐一瘸地挪到他面前。她一头长发被火燎得卷成了一团,嘴唇上起了好几个水疱,脸颊熏得漆黑,就连身上的衣服也被烧出了洞。就算如此,她还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徐川,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确定没什么大碍,才瘫坐在地上,长长出了口气。
“好在你及时赶到,不然我就真交代在里面了。真难为你了,硬生生把门撞开,被火伤得很疼吧。”徐川的声音嘶哑干涩,有些后怕地向林萌问道。
林萌摆了下手说:“你可是我表哥,我能看着你烧死在里面?说这话就太见外了。”
“不管怎么说,我们的少女侦探还真是靠得住,多谢救命之恩了。”徐川盯着熊熊燃烧的烈火,“怎么房间里被火烧得近不了身,房间外火又不是很大?”
“门外的柴油不多,好像都流进里面了。幸好是这样,要是门口也烧得近不了身,木门再结实些,我还真踢不开,你也是真得烧死在里面了。”林萌嗔怪道,“都说了只有我一个人跟着你不行,还非要这么安排。萧城的整个公司都算是你帮着夺回来的,你如果问他要三四个保安跟着,也不至于弄成这样。”
徐川尴尬地摸了下鼻子:“当初叫你偷偷跟着我,就是个以防万一的后手,谁知道会是这么险恶的陷阱。对了,看到可疑的人了吗?”
“一路上我都骑车跟着你,没发现什么异常。但你上楼后,我藏在围挡缺口处,看到一个穿罩头衫的女人跑了出来。”
“交手了?”
“她没两下就被我扯掉了罩头衫的帽子,再几个回合保证能把她放倒了。但那个时候,我看到窗子在冒烟,觉得肯定是楼上起火了,得先去看看你。”林萌瞪着徐川道。
“没留着她?那总看到她长什么样子了吧?”徐川的声音有些紧张。
“没有。她还戴着个大号墨镜和口罩,看不清脸。”
“啊?”徐川失望至极,“费了这么大力气,还是没什么收获。如果你能动作麻利些,认出她的身份就好了。真是可惜了……”
“可惜!可惜!我要是只顾着抓她,你现在已经被活活烧死了!”林萌气鼓鼓道,“说什么没想到会这么险恶,其实你不过是怀疑这女人是张璇,才执意不跟徐佳和萧城说的,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徐川刚要辩解,立刻被林萌打断:“你看看你,都二十七八的人了,还被张璇迷得颠三倒四。她都死了一年多了,被特警直接打死的,你还是一直觉得她没死对不对?还一直幻想她活着对不对?熊猫都跟我说了,凶手冒用张璇的手机号给你发短信,摆明了是陷阱,你还心甘情愿往里跳。真是没出息!
“我就不明白了,你脑子里都装着什么,怎么一直绕不过这个弯?张璇不过是个和你交过手的连环杀人犯,一个有点犯罪心理学天赋的疯子而已!她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她就算长得再合你心意,可说过喜欢你吗,有做过什么对你好的事情吗?”
徐川被骂得只有干笑,看林萌不说话了,才讷讷道:“这个……你确实骂得对。要不是你救了我,现在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还是咱家少女侦探靠得住,头脑聪明身手敏捷,有你在身边就很安心。”
“又想用几句好话敷衍我。”林萌哼了一声,语气稍稍有些缓和,“那个女的不是张璇。身材相差很大,看上去比张璇高不少,肩膀也比张璇宽得多。”
“你确定不是张璇?”徐川的神情明显松弛下来,想了想问道,“你又没见过张璇,怎么会知道她的身材?”
“熊猫的电脑里有她的照片,我看过好多次了。让你神魂颠倒的姑娘其实也挺一般,柔弱得跟只小鹌鹑一样。”
“我才没有神魂颠倒,只是……对她有些同情。”徐川试着站了起来,还行,浑身上下没有大碍。他走到柴油发电机旁,机器还在运转,油箱里还剩一大半的油。发电机旁边,有一条线缆连着个造型奇特的黑匣子,不停闪烁着。他关掉发电机,手机的信号立刻恢复成满格,这大概就是信号屏蔽器了。
“你还小,不懂。有很多事跟爱情并没有什么关系。”徐川走到房门口,里面已经完全烧黑了,火势也越来越小。木门并不是从中间裂开的,而是连同门框一起倒了下去,固定门框的空心砖被林萌撞断了。他拾起一块微微发烫的碎砖片,两手猛然用力,砖片竟然“啪”的一声断了。空心砖的硬度,看来确实比黏土砖小得多,不然林萌是无论如何也踢不开门的。这时,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呻吟,徐川转过头,看到林萌单脚站了起来,疼得龇牙咧嘴。
“脚受伤了吧?”他快步走过去,扶住了林萌。
“一直用右脚踢门,刚一着地,疼得厉害。”
“我看看。”徐川小心地脱下林萌的球鞋,褪掉袜子,发现脚踝处又红又肿。他轻轻按了一下,林萌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眶泛红,只差哭出来了。
“这么严重,要是骨折了就麻烦了。”徐川有些担心,弯下腰道,“我背你,去医院看看。”
林萌脸色发红:“背什么背,我自己能走。”
“你脚都这样了,逞什么强?”
“谁逞强了,说了能走就是能走,”林萌单脚跳着一步步向楼梯口走去,“下楼的时候你扶我一把就行。”
徐川无奈,只好上去扶着她,一步一步算是挨到了楼下。刚走出烂尾楼,迎面就碰到了熊猫。他穿着短裤T恤,趿拉着拖鞋,正拎了一只大号扳手,慌慌张张地从隔离带缺口处钻进来。看到徐川两个人的模样,熊猫吃了一惊,想要加快速度,却不留神摔了个狗啃屎。他很快从碎砖块里爬起来,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两人面前。
“怎么回事,怎么失火了?没打一一九吗?”熊猫一连问了几个问题。
“你不是正在事务所盯着直播吗?怎么跑到这里了?”徐川问道。
“嗐,你的手机信号到这儿就没了,我还盯哪门子直播啊。我怕出了什么事,萌萌酱一个女孩子应付不来,就赶紧打车过来了。”
“谁应付不来!要不是我在,他就被烧死了。”林萌反驳道。
“确实,这次多亏了萌萌。”徐川示意熊猫搭把手,两人一起把林萌架了起来,“跟我们推断的一样,这里的确是个陷阱,凶手料到了我要来。说起来奇怪,凶手是如何做到一边进行杀人直播,一边引我入彀的?”
“一心二用,确实很有难度,不像一般人能做得到的。莫非凶手真是张璇?”熊猫咂着嘴道。
“你怎么也跟着发疯,张璇已经死了!”林萌没好气道。
“哈哈哈,我是模仿你哥嘛,他老是认为张璇没死。”熊猫笑道,“怎么,很失望吗?冒了这么大的风险,结果却没有印证张璇还活着的妄想。”
“别打岔了。”徐川道,“是因为那两次前后态度相反的短信,让我有些想不通。萌萌撞到的女人很可能就是凶手,比张璇高,又比她肩宽,是姚佳宸没错了。我们现在可以确定第一条短信确实是姚佳宸发的,第二条是谁发的,还没查出来。”
“那要接着查下去?”熊猫问道。
徐川回避了这个问题:“刚才我看到了下次杀人直播的预告,徐佳那里肯定失手了。接下来,不知道警方会有什么动作。”
林萌不满道:“要我说,这案子你就别查了,好好休息下。别总被徐佳利用,这次要是你真的出事了,她一滴眼泪都不会流。”
“没办法。事到如今,已经不是替徐佳查案了,我总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三人走到了路上,过往车辆很少,只有零星的路人好奇地看着他们。
“现在去哪儿?”熊猫摸出手机,准备叫车。
“去医院,先给萌萌看看伤。”
“我没事儿,回事务所,擦点红花油就行。”
熊猫点开手机,脸色有些难看地说:“这下可麻烦了。”
“怎么了?”徐川立刻警觉起来。
“我刚刚打车过来花了一百多块,手机里没钱了。萌萌酱,要不你来叫车?”熊猫道。
徐川放松下来:“我还以为怎么了,打车去附近医院罢了,我来。”
“你来不了,我关联了你的账户,你现在手机里也没钱了。”熊猫贼兮兮地笑着,“前天不是出了款蕾姆的限量版手办吗?只卖五千九百九十九块钱,这么便宜的好事,怎么能落下!”
“你花六千块钱就买了个塑料小人?”徐川难以置信地问道。
“五千九百九十九块!不是六千块,限量版啊!全球只有三十个!”熊猫强调。
“好,就算物有所值。可事务所里不是没地方摆那些东西了吗?买回来都扔在纸箱里,有什么意义?”徐川嘴角抽搐着。
“不会啊。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小心翼翼地把它们都拿出来,擦拭干净后沐浴在月光下。”熊猫拍了拍隆起的肚子,“如果哪天半夜你忽然醒来,看到这种梦幻场景,一定会惊叹于它们的美轮美奂。”
“问题是今天才三号,我们就没钱了,这个月要怎么过?”
“总会有办法的嘛。实在不行就问萧城借呗。”
“我问人家借了十几次钱,欠了至少三四万都没还,哪里还好意思借?”
“怕啥,他能有今天全靠你,三四万对他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你说得倒好,帮人一次就吃人一辈子,我没那么……”
林萌默默拿出了手机。这两人在很多时候都是废物,完全指望不上。她忽然想到了尚容胥,那个男人才算得上优秀吧,可惜也被姚佳宸耍得团团转。果然男人这种生物,一旦爱上一个稍稍聪明一点的女人,就变成了傻瓜。
网络犯罪调查科。
接连两次的抓捕失败,不但导致网络舆论一边倒的嘲讽,就连传统媒体也开始对公安系统提出批评。案发当天下午,市公安局召开党组扩大会议,陈处长在会上公开检讨,并立下军令状,如果不能预防第四起杀人直播,将主动辞去领导职务。
参与这件案子的所有警察,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凶手以杀人直播的方式,在网络上掀起舆论狂欢,不但削弱了警方的公信力,更让不少人蠢蠢欲动。如果不迅速将凶手抓捕归案,很可能引发模仿犯罪。执法机关的每个齿轮都全力运转起来,在第三起杀人直播发生三十一个小时后,各组就已经整理出详细的情况报告,汇总到了一起。
凌晨三点二十分,偌大的会议室内还亮着两盏灯,照亮了徐佳所在的位置。她正埋头在一堆资料中,梳理第三起杀人直播的大致脉络。在徐川被设局的烂尾楼附近,有两个监控摄像头都拍到了姚佳宸的身影。烂尾楼的房间虽然已经被烧毁,但外面的柴油发电机和信号屏蔽器上布满了姚佳宸的指纹。结合前两起案子里的大量旁证,姚佳宸就是这一系列直播杀人案的凶手,已经是确凿无疑的事实。
案发现场的医用冷藏柜中,除了第四次杀人直播的预告信之外,还有一部手持式生命体征监测仪。上面的数据显示,当医用冷藏柜送到千视公司时,里面的人已处于濒死边缘。当直播画面切换到前台,冷藏柜被打开时,里面的人心跳已经停止了好几分钟,没有抢救的可能。虽然警方当时并不知情,但这个情况一旦在网络上公布,肯定会引发大量苛责。好在凶手似乎并没有这个打算,案发三十多个小时后仍未发声。
与陈山宇、张礼道不同,这次的死者在指纹比对时,很轻易就找到了前科资料。洪兆庆,三十二岁,二〇〇七年因入室盗窃被判刑三年,二〇一二年因抢劫被判刑七年。现单身,无业,独居,靠偶尔打些零工度日。父母早在二〇一〇年移民新西兰,跟他断了联系,第二次入狱期间也没有探视过他。早在一周前他突然消失了,出租屋周围没有人见到过他,有可能那时就被姚佳宸控制住了。然后他被塞进冷藏柜,送到了千视公司,开始了结局早已注定的杀人直播。
“十一月九日,阿克戎河,洗净罪恶,终得安息。”第四次的杀人直播预告跟前三次相同,第一句是时间,第二句是地点,第三句是死亡方式。字面的意思是,第四个死者将于十一月九日,在阿克戎河中被淹死。阿克戎河是希腊神话中的一条冥河,它对应吴松市的哪一条河流,已经由外勤组去查了,但就目前来说线索并不多。网络犯罪调查科只好做了另一手准备,申请调整全市的道路监控系统,将姚佳宸作为优先排查人,只要捕捉到相似度60%以上的可疑人物,就立刻出警前往调查。
徐佳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将手边的咖啡一饮而尽,起身走到白板前。上面贴了张二〇〇一年版本的吴松市地图,上面用红笔画着三个圈,分别是陈山宇、张礼道、姚佳宸的家。徐佳提起红笔,把洪兆庆的家也画在了附近。这个结果可以说在预料之中,如果弄清楚了二〇〇一年四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或许就能知道姚佳宸的杀人动机了。但现在时间太紧迫了,弄清楚为什么杀人,远远不如抓到杀人凶手更重要。
房间里忽然灯光大亮,刺得人眼睛生疼,徐佳下意识地用手背遮住了额头。
“怎么只开两盏灯?局里不缺这点电费,光线太暗对眼睛不好。”陈处长的声音,“熬了个通宵?”
徐佳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凌晨四点了。
“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前天的直播现场,不管是谁都无法预料会是那种情况。”陈处长安慰道,“我已经跟市局领导汇报过了,他们也很体谅……”
“体谅?”徐佳梗着脖子道,“听说你被领导骂了个狗血淋头,案子再出纰漏,处长都没得当了。”
“你都知道了啊。”陈处长摸出一根烟塞进嘴里,想要点燃的时候,看了看徐佳,又取下来,夹在耳朵上。
“抽吧。死了三个人,案子还没什么进展,你的压力比我们更大。”徐佳道。
“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有点儿。”
“是不是觉得哪怕忙得没日没夜,只要没破案,就会被受害人的家属埋怨,被老百姓骂无能?”
“这个挺正常的。”
“是不是就算破案了,除了同事和领导表扬几句,其他人也都觉得是应该的,没说过警察什么好话?还有不少莫名其妙的人,恬不知耻地说什么凶手也有苦衷,也是逼不得已?甚至还有人为凶手鸣不平,说警方没有给凶手改过的机会?”
“我知道他们都是错的。”
陈处长叹了口气:“当年,我和你父亲经常因为这些愤愤不平,也没少跟人吵过架。你这孩子,正义感是挺强,但性子终究还是太刚烈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知道黑白对错就好,其他的我没想那么多。”徐佳道。
“也好,活得纯粹些也好。没有什么恻隐之心的话,也不会被感情左右,不至于像老徐,同情凶手,反而……”
“陈处长,你这么晚了来找我,有什么事?”徐佳硬邦邦地打断了陈处长。
“没什么,只是路过会议室看到灯亮着,就来看看。”陈处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别有太大压力,也别失去了信心,觉得自己破不了案子。我们当警察的,是解题人,只能在凶手犯了罪后才去破案。就算再优秀的警察,也不可能在案发前抓到凶手。正因为我们的存在,才让正义得到伸张,罪恶得到惩处。有些案子太过复杂,线索太少,再加上办案人员的能力和技术所限,案子会破获得比较慢,甚至变成悬案。但只要我们尽心尽力了,就不要去苛责自己,对于我们来说,重要的不是完美,而是坚持。你明白吗?”
徐佳沉默了半晌,道:“明白是明白了,但明白了也不见得能做到。”
“只有明白了,才有可能做到。”陈处长道,“我也不是白挨了骂,市局领导已经同意签发通缉令,全市通缉姚佳宸。对千视公司也不用太客气,该怎么调查怎么调查,出了什么问题,我担着。只要抓到了凶手,动机、手法之类的,可以在审问时解决。”
“如果这样就好办多了,查案子最怕的就是束手束脚。”徐佳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陈处长道:“你好歹眯一会儿吧,天马上就要亮了,一直熬通宵可不行。”
“知道了。”徐佳点了点头。
陈处长向会议室外走去:“还有那个徐川,他私心太重,没什么责任感,才会在杀人直播中途擅自跑出去,中了凶手的圈套。对这种人别陷得太深,还是少接触,没他我们警方一样能破案。”
“我只是在利用他查案,真的没什么。”徐佳辩解道。
陈处长站在门外,从耳朵上取下那支烟,一口气吸掉半支,才转身离开。
徐佳关掉灯,在黑暗的会议室中站了一会儿,索性将几张会议桌拼到一起躺了上去。睡上三四个小时后,就要抓紧时间对案件进行下一步的推演,那个阿克戎河到底是哪里,一定要搞清楚;还有八十五项待查内容,现在知道第三个死者是洪兆庆了,要加上这个因素,再重新核对一遍才行;还有姚佳宸,既然已经公开通缉……
没等她捋完纷乱的思绪,疲惫的意识已经跌入深渊之中,令她沉沉睡了过去。
“看第三起杀人直播了吗?Soulmate真是神了!”
“警察还傻乎乎的追查什么数据流量,谁知道Soulmate已经把人杀了!”
“哈哈哈,真是太精彩了,必须赞一个。”
“我听朋友说,这次死的就是个人渣,抢劫强奸啥都干,好像手上还有人命。”
“我知道,我知道。这个洪兆庆是我初中同学的邻居,就是混黑道的,进过好几次监狱。”
“真的吗?那前面死的两个肯定也是这种货色!警察怎么就没把这些人抓起来啊?”
“你太落伍了,早就有人披露过消息。这几个人都是地痞流氓,他们在十多年前就干过不少坏事,弄得好多人家破人亡,早该枪毙了。结果呢,因为他们都有背景,警察根本不敢去抓他们!”
“什么世道!不过现在有了Soulmate,这些人日子不好过了。”
“唉,希望Soulmate不要被抓到。”
“你傻啊,就警察那种水平,能抓到Soulmate?”
“对,对。听说那个叫徐川的私家侦探也参与了这个案子,就算他以前抓到过Soulmate,这次还是被耍得跟个傻瓜一样。”
“哈哈哈,这种只认钱的傻缺私家侦探,出门被车撞死最好。”
……
林萌快速滑着手机,都是类似的帖子和评论,越看越是恼火。她试着用不同的小号发表一些观点相反的评论,马上就被群起攻之。到了最后,她只好把手机一丢,烦闷地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发愣。
本来以为脚只是小伤,结果来医院拍了片子,才发现竟然骨折了。难怪会那么疼,也不知道当时自己怎么能忍得了,连续踢了十几脚。听医生的意思,就算她年轻,至少也得恢复个二三十天才能出院,不然很容易留下后遗症,走路都走不成。吓得她再也不敢任性,老老实实打上石膏,躺在了病床上。
让她感到烦闷的,不只是网上的评论,更重要的是自己没办法继续参与案子。没有了少女侦探林萌的助阵,警方特别顾问徐川和网络犯罪调查科徐佳查起案来,肯定事倍功半。但徐川却完全意识不到这一点,反而叮嘱她好好休息,自己跑出去了。
林萌转头,看到趴在床边睡得呼噜作响的熊猫,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就是一下。结果忘了脚上正打着石膏,刚碰上熊猫的脑袋,彻骨的痛楚就犹如电流传遍全身,让她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熊猫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呆滞问道:“萌萌酱,怎么了?”
“你压到我的脚了!”林萌骂道。
“哎哟,哎哟,真是罪过。”熊猫忙不迭地往后退了几步。
看林萌没再吭声,他放下心来,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现在几点了,怎么又饿了?”
“除了睡就是吃,你还能干什么?”
“这医院不是不让带电脑进病房吗,不然能干的事可多了。”熊猫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你表哥应该不会回来了,咱们点外卖吃吧?”
“医院里有饭,为什么点外卖?”林萌道。
“太清淡了,不合我的胃口。”熊猫嘿嘿干笑道。
“随便你。”林萌将手机丢给熊猫,忽然想起了什么,“你说,姚佳宸为什么要在杀人直播时,给我表哥发短信?”
“当然是调虎离山啊,把你表哥从徐佳那儿调走,防止他看出破绽。”
“不对,这次杀人直播,就算我表哥在,也看不出什么破绽。要不是姚佳宸把直播画面切换到前台,谁会知道那里还放着一个冷藏柜?”林萌道。
“说得也是,既然你表哥在不在现场都无关紧要……”
“还有,我表哥到那栋烂尾楼的时候,姚佳宸早就提前设置好了陷阱。那个房间、信号屏蔽仪只能是提前准备好的。”林萌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姚佳宸在杀人直播时给我表哥发短信,才不是什么调虎离山,是为了让警方没有警力可以支援他。”
“你是说……姚佳宸的主要目的,并不是第三起杀人直播,而是要杀死你表哥?”熊猫搔了搔头,“这么想的话,倒是挺可怕的。”
“第三起杀人直播早就设置好了,并不需要太多的精力去操作,最多就是切一下直播画面。姚佳宸对这个很有把握,才会在直播时把我表哥引到陷阱里。我表哥应该也怀疑到这一点,才会提前交代我尾随他,留下了后手。”林萌越说越自信,重重点了下头。
“真是搞不懂你们,一件小事都能想出花来。”熊猫咂了咂嘴。
“但姚佳宸为什么非要杀死我表哥,难道我表哥查到了什么对她不利的东西?也不对,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凶手了,抓到她只是时间问题,有什么杀人灭口的必要吗?”林萌的眉毛拧到了一起。
“哎呀,管他呢,你不是把他救出来了吗?”熊猫看着手机屏幕,“要不吃猪排饭吧?再加一份油焖虾,一份炸鸡块,两瓶可乐?”
“我是病人!给我吃这么油腻的东西,没问题吗?”林萌没好气地道。
熊猫搔了搔头:“也是,要不给你点一碗清汤鸡蛋面?”
林萌没有理他,喃喃自语道:“为什么?如果是要杀人灭口,为什么又布置得不够严密,让我能踢开门把人救出来?”
她看着正在忙活点餐的熊猫,问道:“我记得,表哥收到的短信不总是分两次发的吗?两次发信人不是同一个,第一次是姚佳宸发的,第二次的内容刚好跟第一次相反。如果第一次的短信是要害他,那第二次的短信就是要救他了?”
熊猫看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是啊。不过老徐说现在查第四起杀人预告要紧,第二个发信人到底是谁,缓缓再查。”
林萌的神色却慢慢凝重起来:“我看到楼上起火后,就冲了上去。但是你也知道,那栋楼还没建好,从外面根本无法确定起火的地点。如果我一个区域一个区域地去找,恐怕要花上很长时间。但是在一层的楼梯拐角,我遇到了一只柴犬,是它把我引到着火的房间门口的。”
“柴犬吗?在咱们这儿很少见的,虽然算不上非常聪明,但训练起来很容易。”熊猫心不在焉道,“你要是喜欢,回头跟老徐说说,我们也养……”
“我表哥不让你查第二个发信人,”林萌打断了熊猫的碎碎念,“是不是他心里有了底,基本上猜出来第二个发信人是谁了?”
那八十五项待查内容,竟然取得了意想不到的进展。由于出现了第三个死者洪兆庆,派出所的民警按照要求,又走访了一遍那三十四个娱乐场所的老板,进行指认。结果有家早已歇业的台球厅老板,立刻认出了照片上的洪兆庆。派出所的民警不敢懈怠,马上把人带到网络犯罪调查科,交给了徐佳。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进展,徐佳显得非常慎重。不顾众人的反对,她坚持通知徐川,等他来了之后再进行询问。徐川赶到的时候,台球厅老板已经在会议室等了快一个小时,有点不耐烦了。
询问安排在会议室,这是徐川的主意。既然是台球厅老板主动提供的线索,就要给他一个宽松的环境,让他感到安心,才能畅所欲言。于是三人就在会议室里,拼了两张桌子面对面坐下来,没有录像,还放了几瓶饮料。先是聊了几句家常,弄清了台球厅老板的情况,让他没了拘谨,话也渐渐多了起来。他叫吴德金,年轻时盘下了一个小台球厅,磕磕碰碰开了二十多年,拆迁之后就搬走了。
“吴老板,搬走之后生意还好吗?”徐川淡笑着问道。
吴德金摇头道:“不行了,没多少人玩台球了。现在的年轻人啊,都玩手机上的游戏,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那么一小块屏幕,哪能比打台球有意思?”
“以前去台球厅的人很多吧?我五六岁的时候,还记得当时台球厅、街机厅经常要排队,去晚了就得等。”
“那都是十几年前了,现在不行了,跟不上潮流啦。”
“不过那个时候,打架闹事的也多吧?有些小混混儿年纪不大,做起事来挺狠,连老板都不敢招惹他们。”徐川抛出了个钩子。
“那可不。那时候洪兆庆就是一个,别看他年纪小,可长得壮实,人高马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至少十七八岁。有不少小孩都跟着他,比他大两三岁的都听他的。”吴德金愤愤道,“他打球挺好,经常在我那儿跟人赌球,赚了一点钱。有时候,还设局骗人,被发现了就跟人打架,我那儿有一大半的事都是他闹出来的。”
“为什么没报警?”徐佳问道。
“我是做生意的,得罪不起他们。有时候被骗的人报了警,警察来看是打架,也只能弄回派出所,批评教育下就给放了,撑死了拘留几天。出来之后,他们就带着麻袋什么的,找到报警的人,闷头打一顿,听说有的人胳膊都给打断了。”
“像这种事,还是应该报警,相信警方。”徐佳很真诚地说。
“除了洪兆庆,陈山宇和张礼道这两个人,你有没有印象?他们两个有没有在台球厅出现过?”徐川没有在那个问题上纠结。
“开始排查的时候,我是真没认出那两个人。你知道的,洪兆庆身边总是围着一群人,彼此都喊绰号,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再说过了十几年,他们那群人都变了样,看不出谁是谁了。我对洪兆庆印象深,主要是他弄来的钱除了花掉一部分,还在我那儿存了一部分。”吴德金有些不好意思,“他那时候没办身份证,开不了银行卡,又不相信跟他一起的那些人。想着我是做生意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才存到我那里。那些钱,我可是一分钱都没动他的,就相当于一个保险柜。”
“存了多少钱?”
“刚开始就两三千,后来就不得了了,最高能存到九千多。那时候九千多什么概念啊,抵得上平常人大半年工资了,仅靠他在台球厅骗人赢钱肯定攒不够。我就怀疑这些钱来路不正,问过他,结果被骂多管闲事。”吴德金摸了摸后脑勺,“后来,洪兆庆突然消失了好长时间,我问过跟他混的那些孩子,也都不知道怎么了。我还以为他搬家了,结果第二年春节刚过他又回来了,还吹嘘说杀了人。”
“杀人?”徐川和徐佳对视了一眼,“是什么时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