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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杀人直播.2

作者:何慕 当前章节:14945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01:34

“我看隔壁,就是你说的刘阿姨那家店关着门,她怎么了?”

“还能怎么样?当时她都快被吓死了,还被警察盘问了一通,这几天就没见开门。”

“怎么,心里觉得很愧疚?”徐川问道。

“哪有,人又不是她杀的,意外嘛,愧疚个啥。她是怕死人的那家来讹钱,先躲两天再说。”

“那有人来找她麻烦吗?”

“没有。这都好几天了,一直没人上门,应该也是明白点事理吧。”服务员突然想起了什么,“说起来奇怪,撞到人的那个女高中生,以前每天骑车路过这儿,总会在外面停一小会儿,照照镜子再走。但自从这事儿以后,她虽然还从这条街过,却也没再停下来。”

徐川眉头一紧:“照镜子?你是说墙上有面镜子?”

“不是墙上有镜子,是墙边放了一面落地镜来着。”服务员往外探了下头,“欸,怎么没了?我说那个女高中生怎么不停下来了。”

“为什么会放了面落地镜在墙边?”徐川追问道。

“这个说来话长了。”服务员挠头道,“咱们街对面不就是所高中嘛,那面镜子是个毕业班送给班主任的,一直摆在校园里,但是没过多久班主任又因为体罚学生被处分了。学校觉得不合适,就把镜子挪到了外面,说是等风头过了再搬回去。结果一直丢在这里,没人记得这茬了。”

毕业生送给老师的镜子,一般一米多宽,两米多高,带有边框和镜脚,会在镜面标上赠送人的落款。这种镜子叫作仪容镜,有鼓励新生、感谢老师的寓意。这几年虽然送镜子的少了,倒也不算稀奇,但恰巧放在了那里,仅仅是巧合吗?

“镜子什么时候不见的,是在案发之前还是之后?”

“这我倒没有注意,”服务员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是我想多了吧,毕竟是她害死了人,有点害怕也说不定。”

“她停下来的时候,是背对着你还是面对着你?”

“背对着的。说实话她人虽然漂亮,但很冷淡。我以前跟她打过招呼来着,理都不理我。嘿嘿,现在的小姑娘都不怎么懂礼貌。”

“背对着你的话,那就是走过了你家店,快到刘阿姨家的店面了?”徐川道。

“差不多吧,她停车的地方,再往前走一点就看不到了。”

“那个女高中生有多高?”

“大概一米六多?”服务员并不是很确定。

“她一般停下来多长时间?”

“也不长,就二三十秒吧。”服务员好奇道,“为什么打听得这么详细?”

“写公众号嘛,肯定需要一些别人不知道的细节,”徐川敷衍道,“能帮我打包一下这份炒面吗,我要带回去当夜宵。”

看到服务员向柜台走去,徐佳凑了上来问:“你怎么总能问出些新的东西?”

“面对警方的询问,很多人都会下意识地隐藏一些对自己不利的信息。如果这个小哥说了女高中生的事,肯定会被你们翻来覆去地追问,他不想惹上这种麻烦。”徐川道,“帮熊猫拿好炒面,我出去看看。”

不等徐佳同意,他就起身走出了店外。天色已经黑了,气温也降下去不少,偶尔还有微风吹过。街道上的行人很少,路灯漾出昏黄的光,让周围的一切显得影影绰绰。面对着店铺橱窗,徐川来回挪动脚步,终于在一个位置停了下来。从这里透过炒面店的窗户,刚好能看到正在柜台前结账的徐佳,再朝旁边跨出一步,便被墙壁挡住了视线。那个女高中生,应该每天就停在这个位置。徐川用脚在地上画出个十字,看到身侧不过三四步的地方,就是白色的现场痕迹固定线,女高中生应该就是在附近撞到路人陈山宇的。

徐川顺着围墙走了十几步,发现墙上有个一人高长方形的淡淡印迹,与周围稍微有些色差,应该是长时间被遮挡的缘故。他心念一动,又画出个十字,一步步走回刚才那个十字处。一共十五步,这个距离的话,虽然能在镜子里看到自己,但会不会太小了?他若有所思地踱着步,又走到长方形印迹前,蹲下身仔细看着地面。

徐佳走了出来,问道:“你在那里干什么?”

“找机位。”

“鉴证科分析过了,机位离那里还有段距离。”

路面上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凹坑和狭长的裂纹,就算离杀人直播已经过去了三四天,就算是环卫工人一直在打扫,大的碎片可能会被清扫掉,但凹坑和裂纹里一定会残存细小的碎片。徐川打开手机的照明功能,路面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都是镜子的碎屑。

“鉴证科找直播器材的时候,留意到放在这里的仪容镜吗?”徐川问道。

“刚才不是说了吗,这里离他们计算出来的机位还有段距离。”徐佳意识到了什么,“你觉得机位在这里?”

徐川点了点头。

“他们搬动镜子,发现后面什么也没有,就又放了回去。”

“那面仪容镜很可能是个双层镜子,直播杀人视频的手机,就放在仪容镜的夹层之中。”

徐佳愣了下说道:“你这算什么推理,一点证据也没有,未免太天马行空了。”

“跟你们警方注重逻辑关联、证据支持不一样,我比较倾向于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查案方式。”徐川道,“很多时候,对于一个谜题可以推导出很多想法,逐一跟现场发现相印证之后,就能筛选出那个最接近真相的。”

“然后再根据这个最接近真相的想法,去寻求证据支持?”徐佳不以为然道,“很多冤案都是这么形成的,我们早就不允许这么干了。”

“跟你们不同,我破案的压力很小,受到的外界干扰不多,拥有反复试错的优势。在重视逻辑和证据的自洽基础上,这是最简单快捷的方法。”徐川不想在这个话题上争辩下去,“先按照我的思路走下去……”

徐佳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好,手机放在仪容镜的夹层里,那就只能朝垂直于镜子的方向拍摄。但是仪容镜和发生命案的地方,是有很大角度的。”

“有很多种方式可以将手机机身倾斜后固定,最简单的就是双面胶,这样就可以拍摄到发生命案的地方。”

“就算角度问题解决了,手机放在镜子后面,怎么能拍到外面?”

“单向透视镜。从外面看是镜子,从内侧看是玻璃的那种。警方的不少审讯室都安装着这种单向镜,你没联想到吗?”徐川道,“你在看视频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画面灰蒙蒙的?什么样的直播设备,成像质量会这么模糊?”

“手机啊。鉴证科分析过了,能录制视频并且实时上传的直播设备,在这种场合下只有手机最为便利。视频画面不清晰,可能是摄像头像素不高所致。”

“都什么年代了,就算是几百块钱的手机,摄像头也不至于那么不堪。”徐川道,“再说,既然选择了直播意外这种犯罪方式,为什么不选择好一点的手机?”

徐佳皱起了眉,鉴证科的说法确实有点不妥。

“有没有试过拍镜子里的自己?如果镜子表层不干净的话,成像质量也不会很清晰。如果直播手机是透过单向镜拍摄,而单向镜因为在户外放置的时间过久,蒙了一层细小灰尘的话,就会影响手机的摄像效果。”徐川道,“这是第一个逻辑自洽点。”

徐佳勉强同意:“好吧,你这个说法更合理一些。但就算手机是在仪容镜的夹层中,这个机位也跟我们推算出来的不一样。”

“所谓机位,是你们根据视频的角度和距离推算出来的。但在你们推算出来的地方,并没有找到手机,也没有发现手机存在的痕迹,对吧?”

“你要说什么?别卖关子。”

“如果你能接受手机是通过单向透视镜拍摄的话,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徐川道。

“迎刃而解什么呀,你……”徐佳停住了埋怨,沉默了数秒,“玻璃的折射率!”

“不错,玻璃的折射率。在单向镜后面的手机,直播视频时光线透过镜面发生了折射,使得视频里的一切都发生了位移,导致推算出的机位比真实机位更近一些。”徐川道,“这是第二个逻辑自洽点。”

徐佳不由得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第三个逻辑自洽点。警方勘查了现场之后,由于是步行街的缘故,无法封锁隔离,所以也就撤走了人手。结果当晚有人打破了这面仪容镜,取走了其中的手机,地上那些镜子碎屑可以作为证明,这也是那个女高中生第二天没有再停下的原因。”

“好……吧,”徐佳勉强同意,问道,“那被打破的仪容镜呢?扛着走出这条街的话,万一碰到人,也显得很奇怪。”

“不用扛。”徐川下巴朝前面扬了一下,那里停着辆环卫车,“破窗理论听说过吧,仪容镜没碎之前,在环卫工眼中不算垃圾。一旦被打破,玻璃碎片撒了一地的话,环卫工就会在凌晨清扫街道时,全部装车带走。这是第四个逻辑自洽点。想要验证这一点也很容易,跟环卫部门联系下就好。”

“虽然这四个逻辑自洽点难得相互吻合,几乎说服了我,但你这只能算推理,接下来要根据你说的这个方向,进一步调查验证。”徐佳的态度很谨慎,“我还是觉得你的推理方法有些不可靠,好像仅凭一点蛛丝马迹,就能在重重迷雾中一把揪出真相。”

“我这种查案方式,如果具备了很强的想象力和跳跃性思维,可能会比警方更快发现真相。但如果自身能力欠缺,就可能会一直犯错,直至走进死胡同。”徐川摇了摇头,“而且我探查出来的真相,由于缺少相关的证人证据,缺少合法的取证手段,很难将罪犯绳之以法。这种个人风格太强、风险性太大的方式,对于警方来说只能是一种辅助,没有推广的价值和意义。”

“哟,跟以前不一样了,”徐佳有些意外,“现在懂得客观看问题了?”

“也许是年纪大了,对这个世界和自己都越来越宽容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徐佳摆了下手,“这几天网络上的谣言越来越嚣张,很多人都说是灵异事件。今天我们发现的这些线索,如果能够找到证据印证,就能把案子定性为谋杀了。打破仪容镜的人很可能就是凶手,接着只要查到他的身份,这案子可能就结了。”

“不会是凶手取走的,他做事不会如此草率。”徐川道,“直播者在发布预告信和直播杀人现场时,心思缜密,布局周严,绝不会亲自出面拿走手机。”

“也就是说,拿走手机的是凶手的同伙?”

“还不能断定。直播者表现出来的智商和情商都很高,而且对细节的掌握到了严苛的程度,这种类型的犯罪者和别人协同作案的概率不高。”徐川顿了一下,“取走手机的人很可能只是被凶手利用了,不会知道太多跟案子有关的事情。”

“不管有没有希望,都只能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了。”徐佳道,“希望一切顺利。”

徐川脸上的表情捉摸不透,他抬起头向远处看去,一盏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形成一条光带延伸向远方。在光带的尽头,是一片幽深寂静的黑暗。

第二天在事务所里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只有徐川一个人。熊猫不在,那台尼康单反相机却还在,让他有点惊讶。这个胖子自从跟自己住到一起后,难得出次门必定会挎着那台相机,说是要将世间美好风景化为永恒的纪念,但每次回来相机里都只有女孩子的照片。

徐川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酸痛,知道这是劳累过度的表现。他坐在沙发边发了会儿呆,才走进狭小的洗手间。人是一种无奈的生物,每天必须重复做很多事,比如洗漱、吃饭和睡觉。不过徐川觉得自己还好一些,除了这些无可奈何的事情之外,他就是自由的。不用打卡上班,没有工作压力,不会为复杂的人际关系耗费精力。他很喜欢这种散漫的生活,对徐佳提议报考警察的事情一再拒绝。

洗漱完毕,徐川坐到熊猫的电脑前,又打开了视频。他并没有去网络犯罪调查科的打算,破解了手机直播的诡计后,警方接下来要做的是通过监控找出拿走镜子的人,这种事他帮不上什么忙。而且徐佳并不笨,大部分问题她都能自己处理。

门锁发出机簧转动的声音,林萌在门缝中探出了头。她穿了件棉质的灰格子衬衣,配了条深蓝色的高腰棉布裙,脚上是双黑色圆头乐福鞋。徐川觉得有点奇怪,每次林萌来找自己,都穿得像个高中女生一样。但从她的处世态度来看,这孩子正处在一个特别想证明自己已经成熟的年纪。这种外在和内在的冲突倒是很有趣,或许有空得跟她好好聊聊。

“刚起床?”林萌往洗手间瞄了一眼,“熊猫不在?”

“出去了。”徐川注意到她手上拎着几个塑料袋。

“哦,那早餐又买多了。”林萌将塑料袋里的餐盒掏出来,一个个摆到地板上,打开了盖子。徐川顺着沙发蹲下来,伸手就去抓粢饭团,却被林萌打了下手。

“洗手去!”

“刚洗过。”

“吃饭前要再洗一次!”

徐川只好讪讪起身,进了洗手间。他打开水龙头,胡乱湿了下手,在毛巾上揩了下就出来了。林萌跪坐在地上,撕开塑料袋,垫到餐盒下面,还专门留出地方放餐盒盖。

“我都说了多少次了,就不能买张桌子吗?”她皱着眉头抱怨道。

“买了桌子就会想着买凳子,买了凳子还会想着买柜子,你看这房间放得下吗?”徐川咬了口粢饭团,嘟囔道。

“那换个大点的房子呗。”

“没钱啊,成年人的世界……”

“得了吧,”林萌打断了徐川的话,“你就是懒,要是真想挣钱,有的是办法。”

徐川捧起餐盒遮住脸,大口喝着豆浆,故意弄出很响的吞咽声。

林萌皱了皱眉,掏出一包餐巾纸丢到徐川身上:“徐佳那案子,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不知道,帮她破解了怎么直播视频后,接下来的我没有参与,”徐川忽然问道,“你们这个年龄段经常玩新款手机吧,知道智能手机最长能待机多久吗?”

“一般的也就两三天吧。”

“不一般的呢?”

“那就说不准了。我听赖泽峰说过,他爸爸有个军工手机,能待机二三十天。”

“赖泽峰?”徐川沉吟起来。赖泽峰是林萌的同学,父亲是本市知名的企业家,因为家境非常殷实,门路特别广,经常能弄到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两个人联手查过好几宗案子,似乎有点青春期的暧昧关系。

林萌好奇道:“问这个干吗?”

“我在想,如果根据手机的待机时间,确定调阅监控的时间节点,再依据时间节点,把出现两次以上的人都挑出来,进一步筛查,可能会有所发现。但若是有手机能待机这么久,恐怕不太容易查。”

“你不说没参与吗,还操那么多心干什么,”林萌看了他一眼,“你又不是不了解徐佳,当心被她当枪使。”

徐川笑笑,拈起一根油条。

“你不要陷得太深了。”林萌板起脸道,“这两天我总有种感觉,这个案子可能是冲着你来的。”

“冲着我来的?”徐川重复了一句。

“你就没想过,这会是张璇的崇拜者,借着这个案子向你复仇?”林萌身子前倾,故意说得阴森森的。

“没想过,如果向我复仇的话,那个被钢筋戳穿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那就太便宜你了。”林萌很认真地说,“用看似跟张璇有关的案子把你牵扯进去,接着一步步把你拉入陷阱,制造假象让警方以为你才是幕后真凶,最后借徐佳之手将你杀死,这才是最完美的复仇。”

徐川抬起头,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林萌。

林萌不解道:“你盯着我看什么,怎么了?”

“没事儿,没事儿,你担心得挺有道理。”徐川敷衍道。

“别以为我在危言耸听,徐佳如果怀疑你是真凶,才不会跟你讲一点点情面!张璇是怎么死的,你最清楚不过。”

“知道了,我一定会小心的。”徐川往后靠了靠,也换上正经的表情。面对林萌的唠叨,让她闭嘴的最好办法,就是假装听进了她的话。

林萌稍稍放下心来。“还有,我觉得你们一直在意凶手用什么办法直播现场,却忽略了另外一个很关键的点。”

“你是说,凶手为什么要费心费神,用预告、直播这些手法杀人?”徐川道,“不是忽略了这个点,而是用现有的线索推断不出来。先绕过去,或许抓到凶手后,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你们这么想,刚好如凶手所愿。”

徐川皱起了眉头问:“什么意思?”

林萌嘴角微微翘起。“我问你,对于预测未来你怎么看?”

“关于超越物理常识的事情,我一向抱着谨慎的态度。”

“我也不相信。”林萌道,“但是,如果我现在告诉你,你今天坐地铁的时候会丢钱包,你会不会受这句话的影响?”

“会。虽然我不相信你可以预测未来,但到了地铁上会比平时更注意自己的钱包。从心理学上来讲,这是既定描述的提醒状态,你提出了一个假定的可能,而这种可能与我有关,我会下意识做出行为上的改变。”徐川道。

“如果就算你注意了,在地铁上钱包还是丢了呢?”

“我会觉得是巧合。”

“那如果第二天,我又预言了丢钱包的事情,结果又成真了呢?”

“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依然不会相信你能预测未来。”

“第三天还是如此呢?”

“这不可能。”徐川道,“除非你找了个高手,连续三天偷走了我的钱包。”

“是的。我在做出预言后,用现实的办法可以让预言成真。有些人会思考,猜想我用了什么办法。但近半的人,会相信我拥有预测未来的神秘能力。”林萌很认真地说。

“荒谬。”徐川嗤之以鼻。

“有什么荒谬的?现在这个时代,还有不少人相信风水、气运、鬼神这些东西。”

徐川的脸色有些凝重,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这么说来,凶手之所以大费周折,是为了将自己塑造成神?”

“凶手借用Soulmate的ID、发布犯罪预告、直播犯罪现场,如此高调张扬,是为了尽可能吸引社会关注度;但利用旧报纸字块拼成预告信、利用单向镜子隐藏直播手机,又慎重缜密,以保证自己的安全。”林萌一字一句道,“只有他安全了,才能继续犯案。即便警方解释了预告应验的原因,如果不能阻挡他继续杀人,也会有相当一部分人相信他确实有能力预测未来,甚至站到他的立场上。这是类似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心理现象,对于不可抵抗的力量产生认同,从而暗示自己不会受到这种力量的伤害,你应该知道吧?”

不等徐川回答,林萌就接着道:“而凶手的目的,不仅仅是要杀人,更是要树立自己的神秘感和权威感,从而在公众面前传递自己的价值观。总而言之,杀人是手段,表达是诉求。他要公众相信,所有被杀的人都罪有应得,是受到天谴而死的。以这种犯案手段,不但可以杀死被害者,更能让被害者受到社会舆论的谴责。”

林萌说完撩了下头发,挑衅地看着徐川。

徐川微微有些愣神。林萌将凶手的心理状态分析得很透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有些论断,徐川也只是模模糊糊有点想法,却被林萌娓娓道来,让他莫名生出一种智商被碾压的威胁感。但很快,徐川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林萌的言语里有太多书面用语,跟她一贯的说话风格并不相称。

他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却仍旧点头称赞道:“分析得很到位嘛,现在真是不能小瞧你了,感觉有些东西你比我看得透彻多了。”

林萌满脸都是骄傲的笑容,得意地说道:“以后你想不通的地方,只管问我就好了。”

徐川淡笑两声,也没有戳破,恰好手机响了起来,是徐佳的号码。他拿起手机:“有新线索了?”

“我们扩大了监控搜寻范围和时段,很快就找到了拿走手机的人,但是……哎呀,电话里说不清,你赶紧来一下。”徐佳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

“徐佳也太不客气了,使唤你跟使唤下属一样。”林萌偷偷观察着徐川的表情,“你要去吗?”

“去看看。”徐川站起身,眼光无意间落到了那个掉漆的U盘上,心里不由得一动。林萌刚才说,这个案子的目的是向他复仇,这个可能性会不会也是那个人的推断?旋即,他就摇了摇头。那个人不会有这种幼稚的想法。

网络犯罪调查科成立不过几年时间,人手不多,在吴松刑警总队办公大楼的顶层办公。徐川顺着门牌,找到了徐佳所在的房间,看到她正俯身跟一个同事说着什么。

林萌将徐川拽到后面,抢先几步上前,喊道:“徐佳!”

徐佳回过头,有些错愕道:“林萌,你又翘课?跑来这里干吗?”

林萌脸上的笑容发腻,嘴里的话却有点不好听:“我表哥不是正帮你们查案吗,整天累得失魂落魄也没个补助,真是让人心疼死了。这几天我稍微琢磨了下,想到些东西,希望对你们有些帮助,早点儿破案。”

徐川耸了下肩,有些无可奈何。他时常感到困惑,徐佳和林萌一直不对付,整天明枪暗箭的,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

徐佳也笑得很假,话里带刺:“那看来是有很重大的发现,我们破案得全靠你了?”

“哪有,只是一些很浅薄的想法。”林萌脑袋往旁边一摆,“借一步说话?”

两人到一旁窃窃私语起来,徐川反而成了多余的人。他讪讪地站了一会儿,只好去看徐佳的那位同事。这姑娘跟徐佳一样,都没穿制服,但着装也有点太奇怪了。洗到发白,满是洞洞的牛仔裤,长款纯黑T恤,亚麻色的马尾正在左右晃动。过了一会儿,徐川意识到马尾之所以晃动,是因为它的主人正冷冷地看着自己,还在不住摇头。

“不好意思……”

“看够了没?”马尾一脸倦容,鄙夷道。

“欸?不是……”没等徐川解释,这位姑娘已经扭过头去,还随手戴上了一个包耳式耳机。

徐川自嘲地笑笑,自己不过是在好奇为什么警局里有人穿着这么懒散,却把别人当成了色鬼。他也无意再去解释,注意力转到了马尾面前的屏幕上。那是杀人直播现场附近的监控视频,被分成了好几个格子,正在快速地播放。马尾的手指在键盘上灵巧敲击,这些视频不断快速地放大或者缩小,最后逐一定格下来。虽然角度和景色各有差别,但画面中却始终有个相同的身影,是名骑着辆半旧自行车,穿着校服的高中男生。

马尾气势磅礴地敲了下回车键,画面上出现了一个捕捉框,套住了男生的上半身。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刷新,捕捉框中的分辨率越来越高,画面也越来越清晰,逐渐显出了男生的面容。头发像是几天没洗了,戴着一副黑框树脂眼镜,鼻翼和嘴唇都肉肉的,看起来憨厚朴实。旁边的另一块屏幕上,身份识别系统正根据图像快速搜寻,罗列出数十个容貌相仿的头像,然后又根据特征一一剔除,最后展示出一张信息表格:苏敬林,男,十六岁,明诚中学高一学生。下面则是居住地址、父母信息和联系方式。

马尾摘下耳机:“头儿,又筛选核对了一遍,就是他没错。”

徐佳丢下林萌,凑过来看了眼屏幕:“确定吗?”

“确定。”马尾的话斩钉截铁。

徐佳有些失望。虽然都说人不可貌相,但这种普通高中生,无论如何也没有能力去策划实施杀人直播吧?

马尾伸了个懒腰。“人给你找到了,我都二十多个小时没睡了,先补觉啦。”

不等徐佳同意,她就站了起来,打着哈欠径直走了出去。

徐川下巴朝她的背影点了下问:“谁啊?”

“陈诺,今年新招进来的,电脑水平挺厉害。”徐佳道,“就是她和我一起出的外勤,目击了整个案子的发生过程。”

徐川没有兴趣追问下去,直接切入正题:“现在找到了拿走手机的人,接下来就要找到手机……”

徐佳从桌子上推过来一个透明塑料袋。徐川拆开袋子,袋子里塞满了海绵,而在海绵的包裹之中,有张白色字条和一部样式笨重的手机。

“在找到这个孩子之前,直播现场的手机已经被送回来了。这是款二〇一八年诺基亚为爱尔兰军方定制的军工手机,待机时长四十五天。昨天晚上,这部手机被人用海绵包着装在塑料袋里,从墙外丢进了市局的院子。市局同事没有追上人,看到里面有个字条,就把东西送到了刑警总队。”

徐川将塑料袋里白色的字条拈了出来,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请转交给负责前几天竹溪街道直播案子的警察。

“手机上没有留下指纹,应该是被擦拭过了。字迹跟这个高中生的不符,有可能是左手写的。这么做大概是不想暴露自己,但是他太低估警方了。”徐佳道,“竹溪街道两端都有监控摄像头,记录了当晚出现在那条街上的人,我们对这些人进行了逐一筛查。这个高中生的家不在竹溪街道的方向,而且是在凌晨一点左右骑车进入街道,又在半个小时后折返。镜子是杀人直播第二天后不见的,整个晚上只有他一个人行踪蹊跷,手机绝对是他拿走的。”

“那就去提审他,为什么还要我过来?”徐川问道。

“是不是手机里的东西都被删掉了?”林萌又一次插嘴。

“那倒没有,手机里的直播APP和视频都在。”

“手机发现时,电量多少?”林萌问道。

“几乎是满格的。”

“满格?难道那个高中生拿走手机后,又给手机充了电?不对啊,他哪儿来的充电器?”林萌问道。

“这款手机是Type-C接口的,充电器倒是挺容易找。”徐佳耐心回答林萌的问题,“但由于电量是满的,我们无法根据电量推断手机在竹溪街道放置了多长时间,而且监控视频的储存期只有三十天,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吧?”

手机待机时间是四十五天,监控视频储存期是三十天,两者有十五天的时间差,如果凶手是在这十五天内安置手机的,那么监控视频里是找不到他的。即便他没有提前十五天去安置手机,想从三十天的监控视频中,找到只出现过一次、还没有明显特征的人,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那个高中生为什么要把手机还给警方?”徐川问道。

“有可能他之前不知道直播的事情,拿到手机后看到了里面的视频,害怕被怀疑成凶手,才偷偷摸摸地归还手机。但他擦拭了指纹,还用左手写字,这么强的戒备心,不会什么都不知道。”

“那接下来,调查这个高中生不就好了?”

“现在有个问题,最近网络舆情给我们带来了很大的压力。微博、微信、贴吧、抖音、快手几大网络平台都有这件案子的话题,从预测未来的超能力到心理实验的阴谋论,各种鬼扯满天飞。虽然宣传部门屏蔽删除了一些,但效果并不理想。”徐佳心烦意乱道,“我们要赶紧筹备一场记者招待会,把案子定性为意外事件。至于那个预告信,只能先对外公布成巧合了。”

“为什么不公布谋杀?”徐川有些诧异。

“这几天有不少人声称自己是发布预告信的人,勒索、诈骗、恐吓的警情已经有三十多起了。如果说是谋杀,必须公布我们掌握到的证据以及推断,这样就等于告诉凶手我们查到了哪一步,但现在还不到时候,只能先把舆情压下来,免得更多人浑水摸鱼。在这种状况下,如果我们正式公开调查一个高中生,等于自相矛盾,所以不得不由你出面。”

“可我也有个警方顾问的头衔,没问题吗?”

“你都一年多没帮我们办过案子了,谁会记得你?就算有人提到这点,也可以说是你的私人行为。”徐佳笑得很温柔,“而且很多人面对警方,都会隐藏起一些可能对自己不利的信息,这可是你说的。高中生这种小孩子,你去问更合适一些。”

徐川没有反驳,算是接下了这个差事。在协助警方办案时,经常会出现这种情况,况且这次他也很想知道凶手是如何利用这个高中生的。

林萌忽然插嘴问道:“手机里面除了杀人直播视频外,还有什么东西?”

搞定徐川之后,徐佳明显对林萌的问题不太上心:“什么都没有。”

徐川心中一动,追问道:“什么都没有?预装软件、联系人和短信记录呢?”

“都是空的。”

林萌再一次抢在徐川前面:“直播杀人用的短视频软件是什么?”

“是一个新上市不久的软件,叫千视,市场占有率并不高。”

“奇怪,”林萌道,“如果凶手直播杀人的经过,是为了扩大网络影响力,那为什么不选取用户更多的大平台?”

徐川插话道:“我在翻看资料的时候,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既然凶手在网上直播了杀人过程,那么调查直播平台、搞清用户的注册信息必不可少。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徐佳疲倦地叹了口气:“一言难尽。案发后我们第一时间接触了千视公司,但他们拒绝配合。理由是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是起谋杀案,他们有权保护用户的隐私。”

“一个小公司态度这么嚣张,是有什么背景吗?”林萌抿嘴问道。

“市政府招商项目,公司创始人是拿着外资回来的海归,在国外技术圈和投资圈都有一定人脉。而且他们已经在美国的OTCBB挂牌上市,正在融资。上面觉得事情闹大了,会影响招商环境,要我们慎重对待企业的合理要求。”徐佳道。

“这也太畏首畏尾了,招商环境什么的,会比真相更重要吗?”对此林萌不以为然。

“上面的顾虑是对的。虽然我们通过逻辑推理,确定这是谋杀,但现在手里都是些旁证,说服力并不是很强。即便把这些都讲给千视公司,即便他们相信是谋杀,但出于他们公司的利益考虑,也还是会跟我们打嘴皮子官司。如果采用强制手段的话,”徐佳郑重其事道,“陈处长说过,无所顾忌地滥用公权力,即便追查到了真相,也必然沾满鲜血。”

林萌不满地哼了一声,却没有再说话。

“O什么C什么的,是什么东西?”徐川插了一句。

“就是美国场外柜台交易系统,全美证券商协会所管理的一个交易中介系统,你可以简单理解为上市条件不那么高的股票交易所。”徐佳道。

徐川还是摇了摇头,对于股票,他从未关注过。

林萌的语气中带了点嘲讽:“原来是在美国上市的外资公司,怪不得你们查起案子缩手缩脚。”

“不说这个了,眼下还有很多事要忙,千视公司先放到一边去。”徐佳看了眼挂钟,“我要去给陈处长准备记者见面会材料了。现在网络犯罪调查科还没任命科长,一切工作都是我这个副科长主持,真是累死了。”

徐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带着林萌走出了刑警总队大楼。还没走到院门口,后背就被拍了一巴掌,回过头才发现是林萌打的。

林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道:“怎么,这么快就走?不跟那个陈诺好好聊聊?”

“陈诺?那是谁?”徐川皱起了眉头。

“刚才不还看了人家老半天吗?色眯眯的样子,真丢人。”林萌道。

徐川想起来了,那个马尾好像是叫陈诺:“我哪有色眯眯的……”

林萌打断了他的话:“从小到大,我还不了解你?解释什么啊。”

“好吧,那我不解释。”徐川无可奈何道,“饿不饿,我请你去吃牛肉面。”

“才不要,这附近有家高档日料店,我们去吃那个。”

徐川的眉毛抖了一下。

“没事,不用你掏钱,我请客。”林萌嘻嘻笑道。

“你请客?你哪来的钱?”

“赖泽峰给了我一张贵宾卡,里面应该还有很多钱。”

徐川的脸色严肃起来:“萌萌,不管赖泽峰对你有什么想法,这么做都不好,别乱花他的钱。”

林萌翻了个白眼:“你想哪里去了,这是因为我帮他破了塞壬之歌那个案子,他爸爸表示感谢才送我的。再说就算是他的卡又怎么样,男女之间就不能有点友谊了?男生请客吃饭,女生就必须得跟他交往吗?都什么年代了,你的想法怎么还这么老土。”

“不管什么年代,都不要用性别优势去为自己谋取利益,不然你早晚会因为这点吃大亏。”徐川很认真地说。

“知道啦,知道啦。啰啰唆唆的跟个老妈子一样。”林萌已经快步向前走去。

徐川朝身后的刑警总队办公楼瞥了一眼,对于只能调查高中生这唯一线索的说法,他并不怎么相信。经历了张璇之死后,徐佳对他已经不再推心置腹,肯定还留有后手,不会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这个短发圆脸、黑框眼镜的呆萌姑娘,现在胸中的城府到底有多深,对他隐瞒了多少事,徐川并没有去猜度查证。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靠一个又一个秘密来维持的。如果你洞察了对方太多的秘密,就算以前关系再亲密,也只会是决裂的开始。他最近虽然跟徐佳疏远了一些,但远远没有到决裂的程度。况且,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的确帮了自己不少忙,让事务所得以继续开下去。所谓物是人非,不过是人生的必经之路罢了,不必斤斤计较。

徐川朝着林萌的方向,缓步跟了上去。

找到拿走镜子的高中生,很顺利;约到这个拿走镜子的高中生,也是出乎意料地顺利。当然,约他的人不是徐川,而是林萌。虽然徐川比警方来说更合适问询,但相较青春活泼的女大学生,哪个对高中男生更有吸引力,显然毋庸置疑。按照林萌的说法,这就是徐川所不齿的性别优势。而且她少女侦探的名头,在学生群体当中要比徐川响亮太多了。

徐川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没有什么原则底线,更不会意气用事。于是,即便上午刚刚教训过林萌,下午他就欣然接受了林萌的提议,而且毫无情绪波澜。此时此刻,听从林萌提议的徐川,正坐在白熊咖啡厅里,对着面前的黑咖啡一脸呆滞。

徐川对于咖啡的理解,仅限于那种一块钱一条的速溶咖啡,一块钱以上的都很少喝。面前的这杯咖啡价格足足抵上三十多条速溶咖啡,还苦得要命。当林萌给他点了这杯美式黑咖啡时,他曾经试探过要换成气泡水,再不济橙汁也好,结果被斥责为没有品位。品位这个东西,徐川是一直不在意的,明明人生已经很苦了,为什么还要为了让自己显得有品位,去咽下这些黑色的苦水?

咖啡厅的装修风格是半开放式的,若不刻意掩饰,很容易听到相邻卡座的说话声。徐川放下对气泡水的执念,看着面前那一小杯咖啡,耳朵听着后面的动静。几分钟前,林萌领着那个归还手机的高中男生刚刚落座。

“这地方应该很贵吧,林侦……林学姐,我们其实没必要来这么高档的地方,学校附近有个水吧,挺实惠的。”名叫苏敬林的男生有些拘谨。

“你不要在意这些,是我有事找你嘛。我请客,不找个条件好点的地方怎么行?”林萌暖暖地笑着,语气也很温和,跟与徐川相处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那、那真不好意思,让你破费了。”

“没事儿,我查案子的时候经常请人吃饭。你想吃什么,尽管点好啦。”林萌飞快地划着平板电脑上的菜单。

“我吃个意大利面就行。对了,说起推理破案来,林学姐可真神了,你怎么知道是我取走了手机?”苏敬林讨好地问道。

“我帮警方破了那么多案子,能是白混的吗?”林萌有些得意,随即压低了声音,“放心好了,我是不会透露给警方的,这只是我的私人兴趣而已。”

苏敬林松了口气:“我不知道学姐也关注这款手游,你应该没怎么玩吧,不然的话我是拿不到第一的。”

林萌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笑着,似乎默认了他的话。这种套话方式很是稳妥,多表达情绪,少涉及内容,让对方自行补上所有细节经过。徐川有些惊讶于林萌的成长,一直以为她就是个咋咋呼呼的小丫头,没想到已经这么成熟了。大概归功于王进吧,自从他做了王进的关门弟子,林萌也经常往那里跑。跟国内首屈一指的犯罪心理学专家相处久了,自然会有不小的变化。前段时间,那些对凶手的心理分析得很到位的话,应该就是她从王进那里听来的。但是,王进那种不在乎黑白对错的性格,对林萌来说究竟是好是坏?

苏敬林搔了搔头说:“两个月前,我是看到同学在玩,才下载了那个推理游戏。开始感觉谜题挺有意思,每个环节都还有点实物奖励,虽然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那种成就感很棒,马上就陷进去了。对了,里面有个案子,是以林学姐查过的黄泉歧路案为参考的,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我以前听人说起过那个案子,所以成了全服第一个解谜的人,一下子把排名拉上去了。”

“黄泉歧路那个案子啊……其实蛮简单的,不过是运用了以车换车的置换诡计。”

“还有那个因为顶罪而产生的时间诡计。”苏敬林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是不是有点得意忘形了?”

“哪有,自信的男生才最帅气。就算黄泉歧路的案子取了巧,你的名次也一直靠前,说明是很有实力的。”林萌敲了下平板电脑,“再给你叫一份烤肋排吧,男孩子不多吃点怎么行?”

受到赞扬,苏敬林有些不好意思:“没有,没有,我运气好而已。林学姐,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玩那个游戏的?”

“我没玩。我的同学在玩,遇到特别困扰的谜题,她会来问我。”林萌面不改色地扯谎,“但是她又怕我也玩的话,会抢了她的名次,所以每次都只跟我说说谜题。到现在,我还不知道那个游戏究竟长什么样子。”

苏敬林兴奋地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林萌:“就是那个蓝灰色的图标,在线神探。”

林萌戳了一下图标,进入了游戏界面。单调的背景,呆板的文字,杂乱的评论区,像是赶工应付出来的东西。她快速滑动界面,拉到最后一个谜题,评论区里附有详细的解答过程,应该是苏敬林写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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